有关因为的故事

妹妹来信了,信里告诉我奶奶又哭了,还是因为想我。小时候听爸爸说,在他记忆里奶奶只哭过三次。但现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似乎总有很多泪水,总是为她的孩子们流。(一)听来的故事奶奶是个童养媳,四十年代初,刚满十岁就被卖到爷爷家。爷爷家那时已经开始走向败落,曾祖父曾祖母对苦命的奶奶没有丝毫的疼惜。每天早上天亮之前奶奶就要起来去村头推碾、做好一家的饭菜等着其他人吃饭,而她自己总是最后一个吃,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但曾祖母还总是嫌弃奶奶吃的多。奶奶经常吃不饱,白天做活没有劲的时候却还要忍受曾祖母的咒骂:“死妮子,吃那么多还没有劲,饭都白吃了……”有时挨骂的同时还要挨打,奶奶的身上经常是淤青的打痕。四十年代末期爷爷家已经败落了,十六岁的奶奶与比她大十岁的爷爷正式拜堂,但此时的她不仅要承受粗暴丈夫的打骂摧残,还要伺候病倒在床的公公婆婆,同时要照顾吃白食的大哥大嫂。长期的重体力活和营养不良造成了奶奶的身材过度矮小,一张俊俏脸却让奶奶成了方圆几里出名的美人,但也因此必须忍受曾祖母恶毒的诅咒:“生就一副妖精像,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人……”解放那年曾祖母曾祖父相继去世,十七岁奶奶也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孩子在七个月的时候确不幸夭折,奶奶哭了,流下了七年来第一滴泪,同时奶奶也被冠上了“克子”的帽子。以后十年间奶奶和爷爷又生下了我的三个姑姑和我爸爸,爷爷依旧粗暴,经常打骂奶奶,但奶奶看到自己的孩子就觉得没有白活,一直忍受着。一九六二年的夏天,爷爷因病无钱医治去世,奶奶顶着“克夫”的“罪名”呵护着四个年幼孩子,愣是没有掉下一滴泪。那时奶奶只有三十岁,我大姑姑十二岁、二姑姑九岁、爸爸六岁,最小的姑姑只有两岁。守寡后的奶奶日子过得很凄惨,家里一贫如洗,奶奶每天在集体公社做完活就回家赶做一些揽来的手工活,为的是能多挣一点工分让孩子们吃饭。由于奶奶的能干和俊俏,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但只字不识的奶奶总是将别人拒之门外,奶奶总是说“我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很多村里的光棍汉在打了奶奶多次主意未得逞的情况下也终于败下阵来。心灵手巧的大姑姑十三岁时被选去了“花边社”做手工绣花等工作,因为没有文化吃过很多苦的奶奶此时因为负担轻了一心想送孩子们上学,但只十岁就做家务做得很好的二姑却拼死也不去上学,奶奶拿着笤帚疙瘩追着二姑跑了几圈场院后把二姑痛打一顿都没有见二姑松口,气急的奶奶一下子竟放声哭了出来,似乎要把三十多年的心酸全哭出来,但二姑最终还是没有去上学,失望的二姑只有作罢。——奶奶后来说这是让她最失望的一次哭,她自己都怀疑二姑是不是她的女儿,为什么那么害怕上学。爸爸和三姑比较让奶奶欣慰,上学后的他们总能在期中期末考试后拿回奖状,特别是三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只考过两次第二名,其它的全是第一名。村里人都知道,奶奶是从来不用买年画的,因为那挤着五口人的小土房墙壁已经被奖状帖了两层多。但爸爸在初中毕业后却因为家里再也供不起而自动退学回家务农,优秀的三姑在高中毕业考大学的时候被某高官的女儿顶替上了重点大学,从此只能到村大队当会计,后改行做司机。爸爸和三姑的经历两次都让奶奶眼眶中盈满了泪,但一次也没有掉下来。奶奶的坚强和毅力换来了村里人的尊敬,直到现在,我每次回到家乡跟村里的长辈们一起聊天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听到他们对我奶奶的赞许:“你奶奶了不起,三十岁给小门小户家守寡拉扯孩子,个子小志气不小啊……”“你奶奶女中豪杰啊,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就敢独自去市里上访,区委书记都来探望她,如果她有文化,当年我的村支书肯定让给她……”“想当年你奶奶那个俊哦……比你几个姑姑和你都俊……守寡几十年不易啊……”(二)经历的故事奶奶现在老了,白天经常一个人站在村口默默看过往的车辆,晚上总是守着电话机静静发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白天她在等她孙女回来,等不到的时候就等孙女的电话,如果电话都等不来,奶奶跟别人一说起来就流泪。都说隔代亲,或许吧,因为我知道奶奶七十多年来的大部分泪水都是为我和妹妹流的,而且在我和妹妹的成长途中跟奶奶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大于跟爸妈在一起的时间。从我记事起奶奶的身体状况就很差了,年轻时过度劳累,结果留下了一身的病,很多次看到奶奶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低声呻吟,但奶奶从未因为自己流过泪。我记忆中奶奶第一次流泪是妈妈在医院生下妹妹后。在我家乡,第一胎是女孩的话可以要二胎,而妹妹的出生让我家“绝后”了,很多人劝爸妈把妹妹送人后再生一个,再加上刚出生的妹妹又黑又瘦又丑,爸妈已经心动,正在打听哪里有人家收养。正在家陪我的奶奶听刚从医院回来的大姑说了情况后,让还没有喘口气的大姑又骑上三轮车带她和我返回医院,奶奶到医院后抱起妹妹就不再松手,然后说了一大堆国家宣传的“男女平等”的话,还训斥爸爸:“你这么不喜欢女孩子,你忘了你娘也是女的!”旁边的妈妈也被奶奶说服,同意留下妹妹,不要再生了。我那次第一次看到奶奶流泪,她紧紧抱着妹妹,泪流到包着妹妹的小被子上,湿了一大片。妹妹大后我跟妹妹说起这一幕,妹妹哭,奶奶也哭:“幸亏把你留下,要不这么好的闺女去哪找?那时我抱着玮(妹妹的名字)感觉好像自己的心踏实了”……第二次见奶奶哭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跟奶奶在邻居家看电视,正演《杨乃五与小白菜》,或许是因为看苦命的小白菜跟自己的命运有些相似,奶奶有些伤感,眼圈红红的。那是我的已经从姑姑爸爸以及周围的老人们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奶奶的故事,而且也多次在日记中提到让自己崇拜的奶奶。看到奶奶的异样,我拉起了奶奶的手:“奶奶,不要难受,将来我一定写一本书,写你的故事,写厚厚几大本,让奶奶也上电视。”——那时我还不知道写书的困难和电视制作的复杂,我只知道我写的日记经常受表扬(那时的日记时要交给老师看的),而且我知道我每次要到台上讲故事或者读日记时都是要先写到本子上,我要让奶奶上电视,就要先把奶奶写出来。——奶奶呵呵笑了,亲昵地把我的头抱住,但我感觉到了奶奶的眼泪,滴在了我的头上……后来我写了很多作文,也发表过,也获奖过,虽然很多次想写《我的奶奶》,但每次都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拿出来的总是《我的爸爸》或《我的妈妈》等。很多次我看见不识字的奶奶把我发表作文的报纸端详来端详去,然后叠放得整整齐齐锁在柜子里,那时我总是想哭,因为我曾经承诺奶奶的话一直没有实现。从我上初中开始就住校,初中时一周回家一次,高中时一月一次,大学时半年一次,而工作后就只能一年一次甚至更少,而奶奶总是在我回家的那天早早在村头等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亲友们送她但她舍不得吃的东西给我,有时拿出的东西已经过期或者变质,奶奶如果知道总是很窘迫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为了不让奶奶伤心,每次我都不会点破,奶奶会很高兴地再去张罗一些丰盛的饭菜,俨然接待一位远方来的贵客。自从我上大学后,书信和电话成了我和家里沟通的最好方式。假期回家的时候妹妹告诉我,奶奶经常对着我的照片出神,还经常泪汪汪的,每天都到村口看有没有送信的过来,晚上还要守在电话旁。每次我的信寄来奶奶总是第一个撕开,然后让爸爸或者妹妹念,听完后再端详很久,然后放回信封包好,按顺序锁在柜子里;每次有电话打来,奶奶总是让爸爸先接起,如果爸爸说是我的电话,她就会满脸期待得盯着话筒,等我跟爸爸说:“我想跟奶奶说句话!”但每次和奶奶说话她又总是说几句就匆匆挂掉。我原以为她害怕浪费电话费,但妹妹告诉我说奶奶怕浪费只是一个接口,其实她每次接到我的电话都忍不住想哭,怕忍不住,怕我听出来担心,所以尽快挂掉,然后抹去流下的泪……我知道自己和妹妹一直都是奶奶的骄傲,她喜欢在别人面前说起她的孙女,喜欢别人赞扬她的一对孙女:“人家大孙女是我们村十多年来出的第一个女大学生,现在毕业了留在外边,很有本事……”“人家小孙女又上电视了,听说又得了什么才艺奖……”每说到这些,奶奶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分不清是光亮还是泪水。我也知道我和妹妹一直都是奶奶最大的牵挂,奶奶经常对着妹妹说:“你姐在外边一个人闯,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受委屈也没有地方说,她苦啊……你整天去参加什么学习比赛,一定要注意那些生人,不要随便相信那些人啊,听说那些搞什么艺术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说着说着奶奶的泪就又下来了。奶奶老了,本来可以享受儿孙承欢膝下的日子,但她老人家却要忍受着孤独,没有丈夫和儿女孙甥的陪伴,每日就在期盼和等待的泪水中度过。每每想起这些,我禁不住潸然泪下,而奶奶含泪的双眼就似乎出现在眼前……
祖母泪
因为搬家要整理些东西,那个下午分外忙碌。在书橱的最下方,居然翻出一个大信封,里面是三个贴着邮票却没有封口的信封。我想在扔掉之前应该先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这是看起来最旧的一封,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过,涂改的痕迹很明显,还有不少的语法和拼写错误。看了署名,原来是我写给祖母的。我十岁那年,祖母作了一次长途旅行,去了犹他州的姑姑家,一去就是一年。而之前,我们还未曾分开过。这封信,应该就是那时候写的吧。信里,我倾诉了一个小女孩对亲人的想念,提到了祖母最爱的雏菊,甚至还写到邻居家一条叫做斐文的狗。信的末尾,我还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写道:您一定很想念我,因为我爱您!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吻!而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写过这么一封信了,并且也忘记了是什么缘故让这封写好的信没有被寄出去,甚至在邮票贴好之后。从日期推算,信写了没多久,祖母就结束旅行归来。奇怪的是,似乎我没有跟她提起过信的事情。再后来,这封信就完全被忘记了,直到现在。我上中学一年级参加考试的时候,祖母突发脑溢血。等我赶回家,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都没有来得及跟她道别。我,她最小的孙女也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因为不善表达和羞于表达,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没有谁知道我是多么的懊悔!这封信触及了我心底柔软的伤口,多年来的疼痛开始蔓延。如果当初我把这信寄出去,或者在祖母回来后给她看,哪怕一眼,祖母会有如何的欣喜,而我,也就不会在多年后的现在暗自垂泪了。我悄悄挥去眼泪,打开第二封信。“亲爱的里德:……”一看开头,我就知道,这是写给他——我的初恋的。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那是我们刚上高中的时候。可也就是在高二的那个圣诞节,我们吵了一架。原因早已不记得,只记得吵很厉害,彼此都不肯让步。那个年纪的我们,从来就不懂珍惜,有的只是任性和伤害。我们固执地不肯原谅对方。半年后,里德一家搬到马萨诸塞州,他没有跟我告别,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严格地说,这不算一封情书,虽然措辞仍然很强硬,却还是委婉地表示了让步。如果读过这封信,傻瓜都可以看出我是那么爱他!地址、班级、姓名都写上去了,邮票也贴好了,信却没有寄出去。我已经记不起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只知道那时候我是个多么骄傲倔强的女孩子呵!从那以后,我真的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里德那么好的男孩子。前不久,听莉莎说,里德准备下个月结婚。新娘很漂亮。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一封信,我都有些紧张了。被错过的、失去的那些,无疑在啃噬着我的心。这是封写给我小学数学老师斯格尔太太的信。会写什么呢?就在前几天,爸爸在电话里还说起她在“老人之家”企图自杀,幸亏抢救及时,现在仍然住在医院里。爸爸说准备过几天去看望她,斯格尔太太曾经也是爸爸的老师。她是个胖胖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极为和善。她待我很好,像对她自己的孙女。她教了我四年的数学。直到现在,我的数学仍然是最棒的。大学里第一次考试,我的数学拿了全系最高分,自然非常激动,信就是在拿到成绩后写的。信里,用有些自豪的语气告诉了斯格尔太太这一喜讯,也充满感情地回忆了当年她教我时的情景和我发自内心的感激。遗憾的是,这仍然是一封没有发出的信。年轻的我们,总是有更多新奇的事情让我们操心。这封心血来潮时的作品,也因为一时找不到地址而被忘记了。爸爸在电话里说,斯格尔太太现在一个人呆在“老人之家”,身体不大好,觉得自己毫无作用,看不到生活的意义,所以才会自杀。如果,我不禁想,只是如果,她能收到我的这封信,该有多么大的慰藉啊!三封信,摆在我的面前。加州下午的阳光很温暖,从窗户里照进来。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了。其实,我们原本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完全来得及,可我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推脱。我们以为幸福上了保险,今天睡去,明天醒来,一切照旧,原样摆好。我们以为会来得及,我们不会错过任何东西。可是,我们真的错了。那天,我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做了几件事情: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去祖母的墓地,把信放到她的面前。我相信,上帝会让她看见的,虽然也许迟了很多很多年……从莉莎那里打听到里德的地址,把这封信和一份结婚礼物一块寄了过去。我在附上的信里说明了原委,信的末尾,我写道:我是多么希望你们永远幸福!打电话给爸爸,请求他等我月底回家时一块儿去看望斯格尔太太,我要亲自把信读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你对我们是多么重要……我亲爱的朋友,你的信,都寄出去了吗?三封信,摆在我的面前。加州下午的阳光很温暖,从窗户里照进来。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了。其实,我们原本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完全来得及,可我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推脱。我们以为幸福上了保险,今天睡去,明天醒来,一切照旧,原样摆好。我们以为会来得及,我们不会错过任何东西。可是,我们真的错了。那天,我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做了几件事情: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去祖母的墓地,把信放到她的面前。我相信,上帝会让她看见的,虽然也许迟了很多很多年……从莉莎那里打听到里德的地址,把这封信和一份结婚礼物一块寄了过去。我在附上的信里说明了原委,信的末尾,我写道:我是多么希望你们永远幸福!打电话给爸爸,请求他等我月底回家时一块儿去看望斯格尔太太,我要亲自把信读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你对我们是多么重要……我亲爱的朋友,你的信,都寄出去了吗?
你的信,寄出去了吗?
一个母亲惩罚了自己5岁的女儿,因为她把一整卷精美而昂贵的包装纸剪坏了,是那种很少见的金色。当看到女儿用这卷包装纸包好的礼物盒放在圣诞树底下时,想起家里极不稳定的收入,这位母亲越发生气了。不管怎样,在圣诞节那天早晨,女儿还是把她精心用金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送给了妈妈:“妈妈,这是给您的礼物。”很显然,妈妈这时因为前一天生气的举动而十分尴尬,当她打开礼物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非常生气,一把把女儿拽过来,皱着眉头高声说道:“小女孩,难道你不知道,送别人礼物时应该在盒子里装上东西吗?”小姑娘很委屈,噙着眼泪对妈妈说:“不,妈妈,这个盒子不是空的。我把它包上之前,在里面装了满满的吻。”妈妈呆住了,她走近小女孩,慢慢蹲下身子,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对不起,原谅妈妈好吗?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这么生气,这么粗鲁地对你。”之后不久,一次可怕的事故夺去了小女孩的生命,而这位母亲一生都把这只金色的盒子摆在床头。每当面对非常棘手的问题或是缺乏勇气的时候,她就会打开这只盒子,想象着接受女儿的吻。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收到了这样一份礼物,有着非常珍贵的包装和内涵。这是我们的家庭、朋友给予的无私的爱和亲吻。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爱更珍贵,更值得收藏。
女儿的礼盒
因为有了春风,大地才知道苏醒,柳树才开始发芽,原野才懂得飘香。儿子,我不知道,因为有了我今天对你说的这番话,你能不能从此明白我们对你的希望……你已18岁儿子,你已经18岁了。在为你高兴之余,我也有几分心痛。高兴的是,18年了,我和你爸爸为你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你已长大成人了。心痛的是,随着你一天天长大,你与我们之间却有着越来越多的格格不入。有时,甚至连我自己都在想,在你和我们的对抗中,到底是谁错了?我们眼看着你——我们惟一的儿子在我们的羽翼下一天天长大,我们不仅给了你一个健康、健全的体魄,还给了你一个聪明的头脑。因为你毫不费力地从家门口一所极普通的小学考入了重点中学。3年初中学习完成后,你又考入了市一中。要知道,聪明与你天生本无缘。在你小的时候,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你说话、走路都比他们晚。由于自小身体弱,3岁之前,每年都要有那么一两次高烧,最让我忘不掉的是在你刚刚能扶着床边站稳的时候。那次是大年三十晚上,你高烧37.9℃,我和你爸爸抱着你就往医院跑。到医院时,你的牙关已经紧闭,药也喂不进去了,还有了抽风的一些症状。可把我和你爸爸吓坏了,我们担心,这要把你抽坏了、抽傻了怎么办?所幸的是,你命大,连打针、带输液,一通折腾后,你还真的好了。后来发现那次高烧、抽风并没影响到你的智力。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你后来的饮食上多下了点儿功夫,宁愿我们少吃一口,也不能让你缺嘴儿,多贵的东西,只要对你身体好,吃了有营养,我们都舍得给你买。3岁以后,不仅你的身体抵抗力一点点增强了,你的机灵劲儿也一点点显现出来了。再加上,从你上二年级开始,我们家就几乎不看电视了,一是怕干扰你,二是为了培养你的学习兴趣。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和你爸爸也在看书、看报。我们与你同步学习,我们在相互影响。因此,在学习上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很深的,甚至我们可以无话不说,但那是你上初中以前的事了。想着接近你升入高中后,你的变化越来越大了,你变得几乎可以说和从前的你判若两人。你的个头长得很高,一举一动已经完全像个男子汉了。你有主意,你可以不听我们的任何劝告,而一味地追求名牌、下饭馆、请客吃饭。可你知道吗?我们有时在物质上对你限制,不是像你说的,妈妈、爸爸心疼钱。那是因为,一是我们认为没必要一股脑地追求名牌,的确,就像你说的,名牌就是名牌,名牌能让人神气,能让人爽。可要是一个人内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名牌又能让他支撑多久?二是家里本来就不富有,干吗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不经意间培养起来的虚荣有百害而无一益。你爸爸为了给你攒钱上学,烟酒不沾;我的衣服也大多是你姨妈给的。我用的所谓的化妆品也是最低档的。为了你,我们已把开支降到了最低。妈妈希望你在这方面能换位思考,不要总是想着自己。我知道,你们这一代是独生子女的一代。你们并不缺少观察,但在你们的观察中惟独缺少的是关心别人。你们只知道并习惯别人对你的关心、为你付出,却不知道你应该为别人做点什么。在这一点上,我不否认,我们也有我们的错误——我们从小太宠你,以致我们承包了你的一切。我们当初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着这样可以接近你,并以你为中心,一家人可以过得开心、愉快。然而,我们做过了,结果并不是这样的。儿子,你都长到18岁了,你可以回想一下,18年中你洗过几次衣服?因为你那双汗脚,你每天都要换袜子,可每天换下来的袜子又是谁洗的?可以说,18年我们没有让你干过一点活儿。我一直认为,你还是个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只要长大就行了。是那样吗?一个已经成了型、但有残缺的零部件还能当正品使用吗?这使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们做家长的该怎样培养孩子,该怎么爱孩子、疼孩子。以你为中心,一味地让你高兴、生活得舒适,就是真的爱你吗?要知道,只有懂得了劳动的辛苦,了解了别人对你的付出,你才有可能知道如何感恩、回报别人。不想再哄你儿子,你已经18岁了,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们不想再一味地哄着你。那样做,恐怕真的有一天当你需要独立的时候,会觉得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你;会让你感到猝不及防,因为许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还会让你误认为是我们对你开始不负责任了。到那时,不仅你后悔,连我们自己也会后悔,后悔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对你无原则地疼爱,从而害了你。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两个月前给你过18岁生日时的情景,那情景会让我一辈子忘不掉。那天我们原先准备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过你的生日,因为我和你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些话,那些话准备在你最高兴、最激动,而且周围环境最安静的时候告诉你,因为这一次生日不同以往。那天,你爸爸说,他要亲自为18岁的儿子买一次蛋糕,并在蛋糕上写上“十八岁的你”这几个红色的、十分显眼的字,我很明白你爸爸的良苦用心。他和我都希望,从今以后你真的能逐步走向成熟。可是,那天你很晚才回来。事先,你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你回来后,才告诉我们,你出钱找了几个同学到饭店庆祝你的生日。你说了,那才够得上档次,有气派。当我们告诉你,我们为了给你过生日,一直等到很晚才吃饭时,你连句“对不起”的话也没说,就更甭提看看那写着“十八岁的你”的蛋糕了。结果,我和你爸爸为你早已准备好的那些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儿啊,那块蛋糕你也许看不上,你也许觉得这太俗套,你也许觉得这不够刺激,但这是你爸爸妈妈的一片心啊!儿子,我们不想再哄着你。为了培养你独立的人格,我希望我们能在相对独立的基础上达到互为友好的沟通,这似乎听起来有点像外交辞令。但是,我认为正是这一点,才能在家庭成员相对独立的情况下,构建起家庭的和谐。和谐来自哪儿?来自我们对人格的尊重,不仅尊重自己,也应尊重别人。只有懂得尊重别人,才能受到别人的尊重。你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赶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番话,是想借此春风在你背上猛击一掌。我想,当你想明白的时候,你一定会像一只展翅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儿子,你懂得爸爸、妈妈的苦心吗?我一直认为,你还是个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只要长大就行了。是那样吗?一个已经成了型、但有残缺的零部件还能当正品使用吗?这使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们做家长的该怎样培养孩子,该怎么爱孩子、疼孩子。以你为中心,一味地让你高兴、生活得舒适,就是真的爱你吗?要知道,只有懂得了劳动的辛苦,了解了别人对你的付出,你才有可能知道如何感恩、回报别人。不想再哄你儿子,你已经18岁了,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们不想再一味地哄着你。那样做,恐怕真的有一天当你需要独立的时候,会觉得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你;会让你感到猝不及防,因为许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还会让你误认为是我们对你开始不负责任了。到那时,不仅你后悔,连我们自己也会后悔,后悔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对你无原则地疼爱,从而害了你。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两个月前给你过18岁生日时的情景,那情景会让我一辈子忘不掉。那天我们原先准备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过你的生日,因为我和你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些话,那些话准备在你最高兴、最激动,而且周围环境最安静的时候告诉你,因为这一次生日不同以往。那天,你爸爸说,他要亲自为18岁的儿子买一次蛋糕,并在蛋糕上写上“十八岁的你”这几个红色的、十分显眼的字,我很明白你爸爸的良苦用心。他和我都希望,从今以后你真的能逐步走向成熟。可是,那天你很晚才回来。事先,你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你回来后,才告诉我们,你出钱找了几个同学到饭店庆祝你的生日。你说了,那才够得上档次,有气派。当我们告诉你,我们为了给你过生日,一直等到很晚才吃饭时,你连句“对不起”的话也没说,就更甭提看看那写着“十八岁的你”的蛋糕了。结果,我和你爸爸为你早已准备好的那些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儿啊,那块蛋糕你也许看不上,你也许觉得这太俗套,你也许觉得这不够刺激,但这是你爸爸妈妈的一片心啊!儿子,我们不想再哄着你。为了培养你独立的人格,我希望我们能在相对独立的基础上达到互为友好的沟通,这似乎听起来有点像外交辞令。但是,我认为正是这一点,才能在家庭成员相对独立的情况下,构建起家庭的和谐。和谐来自哪儿?来自我们对人格的尊重,不仅尊重自己,也应尊重别人。只有懂得尊重别人,才能受到别人的尊重。你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赶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番话,是想借此春风在你背上猛击一掌。我想,当你想明白的时候,你一定会像一只展翅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儿子,你懂得爸爸、妈妈的苦心吗?
春风化语一叶舟
丈夫又去登山了。这一次是在遥远的阿拉斯加,北美大陆的最高峰——麦金利。留下我独自在家,寂寞如同一间空屋。丈夫有两大爱好:一是登山,二是下围棋。棋慰藉了他许多无眠的夜晚。然而人终究是要出门的,需要与人的交往。憋闷久了,他便生出些许焦虑与烦躁来。这时候,他就说:“我该去登山了。”然后就是长久地站立在窗前,目光穿越都市高耸的建筑,停留在某个莫名的远方。丈夫爱山。他大学毕业后当了体育记者,工作给了他登山的机会。这一次,他便是与三名中国人的登山勇士一起去攀登6194米的北美洲最高峰。随队采访。登山是艰苦的,睡无定宿,食无定顿,终日与危险做伴。登山家都是些钻死神空子的人。去年初,丈夫去滇藏交界处的梅里雪山,搜索在此遇难的十七名中日队员。回来时的他只剩下九十多斤了,皮直接包在骨头上,粗大的关节一动,就像是要撑破皮肤。那些天,梅里雪山每天平均有四十八次雪崩,雪崩形成雪的瀑布。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登山是一种甜美的苦役,”他这么说,“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山就是为了等待我,而在那里历经沧桑了几千几万年。”记得一位外国登山家是这样回答“为什么要登山”这个问题的——“因为,山在那里。”是啊,仅仅因为山在那里。它存在着,沉默着,沉默地呼唤着。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我们没有其它的选择。丈夫平素是宽容的。为了山,他却有时苛求于我,他从来不许我对山说“征服”这个词。他说把山峰踩在脚下是人类自诩的勇气,山其实就是山。即使你登顶了,只是山接纳了你。人不能改变山,一千年一万年,山都亘古不变。人和山之间没有征服只有对话,惟有对话才体现一种平等和谐的精神。山,给丈夫以“家园感”。阳光下人的世界常常显得陌生、敌对,令人烦躁;而月光下山的世界,却是友善的,柔情的。山色苍苍,山风猎猎,给予我们一种久违了的信念与气度。人需要亲近自然。为妻子的我,是嫉妒山的。然与其嫉妒山,不如和丈夫一起爱山。不过,我又常恐惧他因过分的执著而易流于自我流放的倾向,不免为他的安全忧心。帮他收拾好行装,抹去眼泪挥一挥手,对心爱的人不说再见。五月艳阳下的麦金利,气温只有摄氏零下十五度。山势凶险,而他们这一次选择的路线是十七条登顶路线中难度最大的。我没有如朋友们叮嘱的那样,给他挂上一枚“护身符”;只在每一个有月或无月的夜晚,都读几页有关山的书。世界著名登山家植村的自传就搁在枕边。植村君是在麦金利山遇难的,为了打破该山冬季无人登顶的季节禁区,他死在五千多米的一处冰壁上。在我看来,植村已成了麦金利峰上的一个神。读他的书,便是我做的一次“晚祷”——我仿佛听见厚重的钟声在心的深处和谐地振荡……山会保佑我丈夫的。我相信。
因为,山在那里
曾经有个孩子,看不起自己的父母。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很平常的工人,没有显赫的地位。小小的孩子总爱做梦,常常会梦见自己的父母是市长或是明星,醒来后孩子就很沮丧,为什么自己会生长在如此平凡的家庭呢?父母哪怕是一家医院的医生或是一所学校的老师也好啊,在这个社会,即使那么小的孩子,也懂得“势利”二字。于是孩子很努力很努力地读书,他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果然,孩子很有出息,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学。孩子的父母很高兴。他们家住的条件并不好,厨房是公用的。孩子早晨醒来,听见母亲和邻居拉家常,嗓门很高很大,充满着喜悦和激动,说孩子如何如何有出息。孩子很烦,他忽然感到这个家的狭窄,还有粗鲁。在纺织厂工作的母亲从来都是大嗓门,在孩子的耳中,却是那样的粗鲁。他火了,冲到厨房,大声对母亲说:“你怎么这么烦?”母亲正在炒菜的手一下子停住僵在了那儿,邻居也呆住了。孩子发过火以后又回到了房里,心里也不是滋味。母亲仍然一如既往地炒菜,但静静的,再没有声音了,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定格似的,说不出的滞重。这一刻,孩子很后悔自己对母亲的态度,但他是个沉默的孩子,他从来不会说道歉的话。后来孩子的父母就要送孩子去外地上学了。孩子本来是不要父母送的,他已经和几个同学约好了同去。但或许是因为那一次他对母亲莫名其妙地发火以后,心里总有歉疚,便同意父母和他同去了。父母好像得到什么恩赐一样,非常高兴。但他们不敢把这种高兴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他们很小心,只在边上听孩子和同学高谈阔论,不插一句嘴,生怕惹笑话,让孩子没面子。父亲承担了泡水的任务,这些同学的茶杯都是他给装满水的。他好像很乐意做这个,一趟趟地跑开水房。几个同学开始过意不去,后来就无所谓了。孩子本来也无所谓,但他看到他的同学后来以一种略带些轻蔑的口气和父亲说话,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些愤怒,有些心酸,还有一些……大概是来自血缘的亲密,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似的。在下一个同学让父亲去开水房时,他很坚决地看着那个同学的眼睛,冷冷地说:“你自己去。”那个同学怔了怔,嘴里咕哝了些什么。父亲看有些僵,就很热情地说:“我来我来。”“不,让他去,他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孩子一点儿都不让步。那个同学便自己去了。在后来的旅程中,孩子还和同学一起打牌吹牛,他父亲还为同学打来开水,但这些同学变得很客气了。孩子好像第一次开窍似的明白:同学对父亲的尊重来自他对父亲的尊重。望着相依相守的父母,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怜悯和抱歉还有杂七杂八混合在一起的感情,这种感情使他在深夜掉下了眼泪。到了学校,父母很起劲儿地帮他报名找宿舍。他又觉得他们烦了,说了他们几句。他们也不回嘴,但还是很起劲儿地跑前跑后。到了宿舍,父亲为他挂帐子,把那张床量了又量,孩子觉得烦,还有些害羞,好像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母亲说:“这床没有护栏,你晚上会不会摔下来啊?”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便不回答。母亲又说“你翻身小心些啊,你小时候曾经从床上滚下来过,把我吓死了。但你是个馋嘴的孩子,看见手里还捏着吃的,便哭都不哭了。你看,你小时候多馋。”说着,母亲笑了,好像孩子还是一个婴儿,一个白白胖胖馋嘴的婴儿。孩子那一刻心变得很软。他想,在他那样小的时候,必定很依恋父母,会笑着往父母怀里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嫌这嫌那的。他的父母那时必定还很年轻,有乌黑的头发和活泼的笑,他看了看他母亲掺着银丝的头发,心更加软了,便说:“我会当心的,我不会掉下来的。”母亲好像就等他这句话似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其实孩子不过是个敷衍的承诺,可见父母亲有时也像孩子一样。
深压在心底
15岁那年冬天,母亲因为疲劳过度猝死在车床前,半个月后,一直被诅咒的父亲赶来了,跪在母亲的遗像前涕泪长流。我随父亲回到阔别已久的小镇,父亲待我很好,殷勤地嘘寒问暖。这一切又怎能消除整整六年的仇恨?六年前,他为了圆满自己的"女孩儿笑了,说可以写在附言栏里的。我有些窘,笑了笑,转身走了。在很多不能安眠的日子里,我会想起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快乐童年,想起父亲离去时含泪的"对不起"……毕竟血浓于水,但习惯仍让我把爱写在不令人注意的一角。四个月后,我从代理手中接过父亲病危的电报。当我从美国的长滩飞回家中时,昔日身材魁梧的父亲已静静地睡在狭小的骨灰盒里了。我来到父亲的书桌前,恍然见玻璃板底下,工工整整地压着一张狭长的纸条,正是从包裹盒上仔细剪下的那行字"爸爸,我爱你!"伯父进来,哽咽着说,最后那些日子里,你父亲只要有力气,就拿着那只剃须刀,贴在早已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上。父亲还时常和他说,那次在洗漱间晕倒时把刀摔了一下,用起来也没事儿,儿子买的,就是好啊……抚着剃须刀黑亮的手柄,感觉到父亲曾经的手温,我不禁如雨下。这些年来,自己的偏执与冷漠在父亲心底留下了多少创伤,而他却只记得我的好,只记得这来得太迟的剃须刀。父亲故去已三年了。每年父亲的忌日,我总要拿出那只剃须刀,充足电,然后必恭必敬地放到父亲的遗像前。只愿它能让天堂的父亲看见,又能在父亲的手里轻快地转起来,替我吻一吻父亲那一脸的沧桑。
只给过父亲一把剃须刀
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眼睛紧闭,因为恶性关节炎而弯曲变形的双手显得枯皱,她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是蜷缩在睡梦中婴孩。医生说她营养太差了,骨骼都变得很脆弱,所以他在桥面掉下来的时候,跌断几处骨头。输液一滴滴仿佛是永远注不完的情,永远也缠绵不断的思念。我在病床前坐了下来,轻轻得叫一声:“妈妈,你醒醒。”妈妈的嘴唇动了动。我知道母亲最担心我,所以我叫她的时候她才有反应。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民。在外公家由于母亲是外公的最小的女儿,所以外公对母亲最疼爱。那时候在农村的疼爱方式无非是少干点活,多吃些饭而已。可是那时对母亲已经是福分了。一个人的苦是一定的,前半辈子少了,后半背子老天就会给补上。母亲自从嫁给了父亲就注定了她悲苦的开始。父亲是个酒鬼,是个一喝醉酒就骂大街的酒鬼,骂完后会带家往往就是对母亲一顿毒打。在我的记忆中母亲身上的斑斑淤血是我一块块映在我的眼中的鬼迹,时时引我进入噩梦。当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常常听到母亲的哭泣。母亲从不在我的面前哭,她只是在我睡熟了后才哭。记得妈妈常对邻居的老太太说:“要不是通(我的乳名)我早就不愿意活了。”她不知道我正在门前的梧桐树下听她们的谈话。母亲没有理想,唯一不是理想的愿望是让她唯一的儿子长大成人,可以为她争一口气。农活父亲是家懒外人勤,他总是放着家里的活不干,跑去给别人帮忙。为的就是在给别人干完活后能从别人家里得到一顿酒饭。然后就是趁着醉酒骂大街,打母亲,或者不顾一切的睡觉。因为父亲是家中老大,所以分家就早,祖父连自己的田地都干不过来,怎么还会顾及自己的儿子呢?所以母亲就独揽了家里的活。那时侯我很小,在我的记忆中母亲的独轮车的一边是农具,一边是我。田野很远,母亲总是一里一歇得推,那时我觉得母亲很高很大。我总会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和你一样高啊?”母亲总是笑笑,那是一种辛酸的笑,母亲何尝不想让我快快长大呢?在那时候农村大都很贫困,但是如我家贫困的到也不多。可是母亲总是会变着戏法的让我吃好。母亲常常从外祖母家里拿回七八斤米。每当水的时候,她就会拿出一口黑色的小布袋,有母亲的巴掌大小。她就向布袋中装上白米,封住口,放在水中煮。水开米熟之后,那布袋中的木总是归我独吃的。母亲则喝那有点浑浊的“米汤”。爱到了一定程度就连最普通的人也可以想尽法子来满足被爱人的需求,那布袋中承载的明明是一份沉甸甸的母爱和深深的期盼呵!我四岁的那年冬天,母亲因为大姨生孩子不方便带我去。便把我留在祖父家中。可是我却没有和祖父说一声就跑到一个亲戚家中玩了整整一天。当母亲回家发现我不在的时候便四处找我。她甚至冒着严冬的风到野外的南湖旁呼唤着我的乳名。在她实在找不到我的时候,竟然不顾一切的跑进湖里面打捞,那时湖面已经结了一曾薄薄的冰。母亲的关节炎就是那时侯留下的病根。于是我上了幼儿园,为的是不让我乱跑。可是作为一个孩子怎么知道母亲的苦处呢?我依然是胡闹,依然做让母亲伤心的事情。记得在小学的时,我和班中的一个同学合伙偷了4把小刀。当我喜滋滋得拿出小刀要和邻居的弟弟玩切豆腐的游戏时,母亲发现了。她看着我说:“你在哪里弄来的小刀。”我自然是说捡来的。母亲当然是不会相信我的谎话,她拿起床下的鞋子对我一顿狠打。可是幼年的我十分倔强,当我的屁股肿了有半寸高的时候,我却依然没有承认。而母亲却哭了,她指着我,流着泪说:“我指望着你长大成人,我也有个熬头,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不争气,你真想气死我啊!”我从来没有看见母亲这么伤心,也许只有在她的儿子也没有希望的时候她才会真正的伤心。初中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有了提高,很少见到母亲忧伤的眼神了。可是父亲依旧嗜酒依旧骂街。由于几次学费都交不起,我差点就面临失学,好在母亲踏破了鞋遭受无数白眼才为我凑齐了学费。我从来都不敢对我的同学说我有个酒鬼父亲,有一个百病缠身的母亲。母亲其实很笨,在我的印象中其他同龄孩子的母亲都会做鞋垫,拉鞋底。可她都不会。我觉得她应该学刺绣的,因为在我看来会刺绣的女人更有母性。可她也不会。她只会干一些粗重的活。母亲的身体很差。她的右手有关节炎比左手要严重,每当阴天就痛的厉害。为此她学会了左手烙煎饼,虽然比右手烙的稍厚了点,但她会喜剧性的加上一点盐或几把花生大豆,就会让我吃得香甜。02年我上高三的中秋前一天晚上我刚刚月底模拟考试结束,父亲喝醉了酒指着母亲在唠叨。本来就心烦的我听着世界上我最亲的人的话,我愤怒了。我从来就喜欢安静的,安静的思考,安静的读书。可他们毫不了解我的脾性!我抓起书桌上的书重重的摔在书桌上,使出我最大的分贝道:“嚷!嚷!嚷什么?烦人!”我把我的书和愤怒一股脑儿装在了背包,推出自行车连夜赶回了学校。后来我才记起来我忘记拿冬衣。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我不知道母亲是否在那夜又流了泪。第二天天空飘起了大雪,碎玉般的雪花带着银色的伤悲。几个调皮的同学跑到教室的外面打起了雪仗。我躲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不敢出去。我身上的衣服告诉我学要教室的温度。忽然同学徐文一告诉我:“唐学瑞,有人找!。”我望了望窗外,一幅冰雕玉啄的世界里俨然站着一个人,她满身落满了雪花,默默的立在雪中。我已然认出她就是我的母亲了,我的眼睛湿润了。儿时的记忆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想起了她喂我她嚼过的布袋里的米饭;想起了她背我过严寒的小河;想起了她为我捉的鹌鹑;想起了她在寒冷的冬天背着发高烧的我去数里外的医院里求医;想起了我偶尔的失踪她那迷失散乱的眼神……我已经不敢在想下去了,我赶快试干了眼泪跑了出去,大叫着:“妈,这么冷的天,你还来你不要命了!”她走进教学楼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微笑着说:“你也太会怄气!这么冷的天也不回家拿衣物。”她说着就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件棉衣说:“穿上把天冷,我给你带来了。”紧接着又把几大包的衣物塞到我的手里。她呆立半响像在想有没有遗忘的事,最终还是笑着对我说:“我回去了,天冷了,多注意身体。平常准备一些板蓝根防着点。”我看着她冻得发抖的双手,我的眼泪又要掉了下来。后来我在亲戚和母校(高中)捐助3000元的帮助下进入了我们当地的一所高校。每每回家都是满载母爱而归。有一次,我问母亲:“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呢?”她看着我笑了笑说:“我命中注定要有这个苦处。”我知道母亲说得并不是真话,母亲其实是为了我。母亲出了车祸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当我接到电话急急从学校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依然没有苏醒。祖母说,母亲几次在呼唤着我的乳名。我听了后,眼睛一酸,眼泪要掉了下来了。我坐在床前,唤着:“妈妈,你醒醒,妈妈你醒醒啊?”恍惚中我又听到了母亲在呼唤着我的乳名了。我的眼泪有一次掉了下来。初中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有了提高,很少见到母亲忧伤的眼神了。可是父亲依旧嗜酒依旧骂街。由于几次学费都交不起,我差点就面临失学,好在母亲踏破了鞋遭受无数白眼才为我凑齐了学费。我从来都不敢对我的同学说我有个酒鬼父亲,有一个百病缠身的母亲。母亲其实很笨,在我的印象中其他同龄孩子的母亲都会做鞋垫,拉鞋底。可她都不会。我觉得她应该学刺绣的,因为在我看来会刺绣的女人更有母性。可她也不会。她只会干一些粗重的活。母亲的身体很差。她的右手有关节炎比左手要严重,每当阴天就痛的厉害。为此她学会了左手烙煎饼,虽然比右手烙的稍厚了点,但她会喜剧性的加上一点盐或几把花生大豆,就会让我吃得香甜。02年我上高三的中秋前一天晚上我刚刚月底模拟考试结束,父亲喝醉了酒指着母亲在唠叨。本来就心烦的我听着世界上我最亲的人的话,我愤怒了。我从来就喜欢安静的,安静的思考,安静的读书。可他们毫不了解我的脾性!我抓起书桌上的书重重的摔在书桌上,使出我最大的分贝道:“嚷!嚷!嚷什么?烦人!”我把我的书和愤怒一股脑儿装在了背包,推出自行车连夜赶回了学校。后来我才记起来我忘记拿冬衣。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我不知道母亲是否在那夜又流了泪。第二天天空飘起了大雪,碎玉般的雪花带着银色的伤悲。几个调皮的同学跑到教室的外面打起了雪仗。我躲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不敢出去。我身上的衣服告诉我学要教室的温度。忽然同学徐文一告诉我:“唐学瑞,有人找!。”我望了望窗外,一幅冰雕玉啄的世界里俨然站着一个人,她满身落满了雪花,默默的立在雪中。我已然认出她就是我的母亲了,我的眼睛湿润了。儿时的记忆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想起了她喂我她嚼过的布袋里的米饭;想起了她背我过严寒的小河;想起了她为我捉的鹌鹑;想起了她在寒冷的冬天背着发高烧的我去数里外的医院里求医;想起了我偶尔的失踪她那迷失散乱的眼神……我已经不敢在想下去了,我赶快试干了眼泪跑了出去,大叫着:“妈,这么冷的天,你还来你不要命了!”她走进教学楼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微笑着说:“你也太会怄气!这么冷的天也不回家拿衣物。”她说着就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件棉衣说:“穿上把天冷,我给你带来了。”紧接着又把几大包的衣物塞到我的手里。她呆立半响像在想有没有遗忘的事,最终还是笑着对我说:“我回去了,天冷了,多注意身体。平常准备一些板蓝根防着点。”我看着她冻得发抖的双手,我的眼泪又要掉了下来。后来我在亲戚和母校(高中)捐助3000元的帮助下进入了我们当地的一所高校。每每回家都是满载母爱而归。有一次,我问母亲:“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呢?”她看着我笑了笑说:“我命中注定要有这个苦处。”我知道母亲说得并不是真话,母亲其实是为了我。母亲出了车祸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当我接到电话急急从学校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依然没有苏醒。祖母说,母亲几次在呼唤着我的乳名。我听了后,眼睛一酸,眼泪要掉了下来了。我坐在床前,唤着:“妈妈,你醒醒,妈妈你醒醒啊?”恍惚中我又听到了母亲在呼唤着我的乳名了。我的眼泪有一次掉了下来。
妈妈,你醒醒
因为生活拮据,弟弟8岁那年就被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寄养了。那天母亲把弟弟洗漱得干干净净,给他穿上刚缝好的新衣裳,帮他系好衣扣,戴上帽子。弟弟把新衣裳看了一遍又一遍,单纯地笑着。缝衣用的布料是我们兄弟几个人从野外捡骨头,用卖骨头的钱换来的。母亲跟弟弟说了很多话,在弟弟的前额上吻了一下又一下。远处传来马蹄声,那家的叔叔骑着马到了我们家门口。母亲给他熬奶茶时我们兄弟几个出去把羊群赶了回来。“黑小子”和弟弟恋恋不舍地黏在一起。“黑小子”是弟弟风雪天从野外捡来的羊羔,母亲就把它指名给了弟弟。临走前那位叔叔给我们兄弟几个每人分了一块冰糖,此时母亲却不见了。那时我们都想,如果母亲在场,那位叔叔一定也会给她一块冰糖。片刻后弟弟跟着那位叔叔走了,走时很快乐,像是要去参加那达慕大会似的,我们几个用羡慕的目光送他们远去。等弟弟走远后母亲才回来,眼睛都哭肿了。我们把那位叔叔送给我们的冰糖在母亲面前晃来晃去,母亲却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母亲没收了我们手里的冰糖,将它们牢牢锁在家里掉了漆的红柜子里,说:“孩子们,乖。等你们去看弟弟时把这些冰糖带上。”说着两眼又噙满了泪水。那时的我们都拉长了脸,想着如果没有给母亲看,那多好,冰糖就不会被她锁起来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兄弟几个都争先恐后地想去看望弟弟。说实话,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想念弟弟,而是为了那块冰糖。暮春的一天,母亲打开锁着的柜子,拿出那几块冰糖,包好,递给我,说:“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去看看你弟弟吧!”说着详细告诉我弟弟新家的地址。我高兴极了,拿上冰糖便一跃而出。路上看着怀里鼓起的冰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剥开包,一点儿一点儿地舔,等到弟弟家时,多半的冰糖已被我舔没了。弟弟消瘦了许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上去像个野孩子。弟弟一见我就开始哭,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也忍不住跟着哭。那家的叔叔进来时,我和弟弟像是犯了什么错的孩子,挨在一起站在炉子旁边。那位叔叔的眼神有一种冷冷的光芒。“你是谁家的孩子?”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我……我……”当我说不出话时弟弟抢先说:“他是我哥哥。”“没问你!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圈里的羊少了好几只,你快去给我找回来!”那位叔叔说。弟弟受了惊吓,转身跑出了屋子。太阳很快落山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弟弟上哪里去找顺风而去的羊呢?我不安地望着窗外。原来那家的叔叔阿姨膝下无子。母亲常说,没有孩子的人容易忘记善良。我一直在猜想那句话的真假。他们家比我们富裕多了,但是晚饭却只是掺有些许炒米的奶茶,简简单单地吃完了便准备就寝。外面刮起了大风,窗户纸在嘶嘶作响,让人心生恐惧。弟弟还没有回来。为节省灯油,那家的叔叔早早吹灭了灯。屋子里和外面一样漆黑了。弟弟是8岁的小大人,他喜欢家畜。走失的几只羊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思绪中我靠着墙进入了梦乡。开门声惊醒了我。弟弟回来了,满身风与尘土的味道。弟弟的养父抬起头说:“羊找回来没?”“找回来了。×字角不知动的是什么倔,自己跑了很远产下了羔,害得我好找。下了个白色的羔,我抱回来了。”弟弟说,言语中充满了得意。“羊羔呢?”弟弟的养母问。“放羊圈里了。”弟弟说,抽了一下鼻涕。“去,把它抱回来,晚上它容易着凉,用黄油喂它就好了。”说着划了根火柴,灯亮了。已是午夜时分,弟弟胡乱吃了一些东西,衣服都没脱就钻到我身旁。我给他盖好被。他的小手紧紧抱住了我。我用脸贴着他的脸,将母亲给我的冰糖放进他嘴里。弟弟用被子捂住头说:“我想妈妈了。”他抽泣着,我只能默默地为他擦眼泪。那晚,我们的枕头湿透了。第二天醒来时弟弟已经不见了,枕头上放着我给他的冰糖。接羔的季节弟弟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羊群,所以他一大早就出发了。我拿着冰糖去找弟弟,我们在草场上相遇。弟弟笑了,能看见掉了牙的豁口里他的舌头在晃动。“我就知道你会来。没喝早茶吧?给!”说着他拿出已干硬的玉米饼,敲在膝盖上弄成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给我。我们吃玉米饼吃得津津有味。弟弟长大了。他懂得了很多事,这一点很让我惊讶。“唉,其实我也想回去,可我不敢。”弟弟低下了头。“他们想你都要想疯了,他们说等你回去给你吃奶油拌炒米呢。”“我怕骑‘柳条马’。那天我鼓起勇气跟养母说要回家,她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嘴里尝到血腥味时我跑了。我只知道母亲和你们都在夕阳落山的那边。可还没过几道梁养父就骑着快马追上了我。他骑着马把我赶回家里,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他嘴里说:‘家有家规,回去?你去哪儿?这就是你的家!’他用细细的柳条抽我。我没说话,死死地盯着他。打完我他又吻我前额,说:‘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地上吃草的羊,坛子里的酸奶、瓦房,箱子里的面粉都是你的,我是你父亲,她是你母亲,我们对你这样严厉是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坏孩子。’”弟弟说,后来他又骑了几次“柳条马”。弟弟咯咯笑,说,那匹“马”就站在家里水缸旁边。弟弟还说,如果不睡懒觉,不丢牛羊就好多了。看着他,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拿出早晨他留给我的冰糖说:“给,可甜了,早上你竟然忘了拿。”弟弟把手藏在身后,说:“我不吃,一吃就总想吃。养母会说的,还是不吃为好。回家这事也一样,一回去就总想着回去。”弟弟突然又说:“一头羊产羔了,我们去看看。”那头母羊已经把自己的孩子舔得干干净净了,小羊羔蹒跚着找奶吃。弟弟拍手跳了起来,说:“黑小子,我又多了个黑小子。”在家时弟弟常和我们家的“黑小子”对话。春天的白昼过得太快了。我们隐约感到肚子饿,一看日头才知道黄昏已至。趁着黄昏的凉爽,吃饱后的畜群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回走。“弟弟,快点儿,如果黑小子跟不上母亲就把他抱起来,回去晚了你那养母又要对你发火了。”“哥哥,还是由你来抱吧。我怕它妈妈会不要它了。养母说,被抛弃的孩子不能抱羊羔,羊羔会被母亲抛弃。”说完话,弟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别听她瞎说,你是我们兄弟几个里最好的,最好的孩子才往外走,不信你去问母亲。”说着,我第一次抚摸弟弟落满灰尘的头。“如果母亲再把我要回去,我再也不和小弟弟抢妈妈的被窝睡了。”说完,他天真地笑了。弟弟真的长大了。圈好牛羊,弟弟开始准备晚饭,他做的粥非常可口。弟弟在择他从野外采来的韭菜。我突然想起了弟弟说过的“柳条马”。那根约两米长,大拇指那么粗的柳条似乎在看着我。我把它藏起来,走到屋外的垃圾堆旁,挖了个坑埋掉了。我像做了什么大事,心情很愉快。我忐忑不安地想着没有了“柳条马”,弟弟的养父会用什么打他。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升得很高了。枕边放着弟弟留下的冰糖。昨晚睡觉前我把冰糖放到了他的内衣口袋里,他竟然又拿出来留给我了。我突然想起了家,拿着冰糖一跃而起。弟弟的养父拿着一模一样的两根柳条微笑着走了进来,然后并排放在水缸后面。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把柳条放在水缸旁边就能保持柔韧。我拿起那块冰糖夺门而出。我弓着腰,从梁的那边往家跑。我怕弟弟看见我。跑出很远,我再看弟弟时,他也正在往家的方向跑。想到我们就这样分别,我似乎看到了弟弟在擦自己的眼泪,似乎听到了他在抽泣。弟弟似乎在拽着我的衣角央求我,哥哥,你等等我。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再也看不清附近的东西。我回去求一求母亲吧,我不用冰糖换我可爱的弟弟。这时,我突然觉得家在遥远的地方,弟弟也在一步步离我远去,而那块我生怕丢失的冰糖,在我燥热的体温下在渐渐融化,渐渐变小……
弟弟的冰糖
“哥,为什么你的腿不一样长?”“因为这样才能练金鸡独立的功夫给你看啊。”“为什么你走路一颠一颠的?”“因为这样你在我背上才容易睡着啊。”1叶子来我家时,我已经很大了。我很大是指我已经会做饭洗衣服了。叶子一直不说话,只睁着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一切。我使出我的独门绝技——金鸡独立来,我“独立”了半个小时,还不断地做鬼脸,她终于笑了,清晰地说:“哥,我饿了。”这是叶子第一次叫我“哥”。那年我11岁,叶子4岁。我背着叶子出去玩,总是被人指指点点。叶子不知道他们在指什么,她总是在我颠颠跑着时,伏在我的背上沉沉睡去,有时,还流口水。我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叶子的父母因贩毒被判了死刑,而这是我父亲侦破的最大一起案子。他为此立了功。可他越立功,母亲越要离开他,母亲说:“我再也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母亲再婚的消息传来时,正是中秋的夜晚。一轮圆月挂天边,遥远而冷寂。偶尔有黄叶飘落在院子里。父亲喝了很多酒,哭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哭,而且那样无助和伤心。一只小手伸过来,轻轻地抚摩父亲粗糙的脸盘儿,叶子说:“大爸,不哭,大爸。”父亲抱过她,用手抹了把泪,说:“不哭,大爸还有叶子和小林呢。”叶子一直喊父亲“大爸”。父亲说,那天,当他们冲进叶震天家里时,叶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们搜集了证据后撤退,谁都没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正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仰着头看着高大的父亲,一句话也不说。“像只倔强的小猫。那眼神让人心里真不落忍。”父亲说。父亲带了叶子回家。母亲走后,家里一直很沉寂,而叶子来了,开始有了喧闹的声音,父亲说“又有了人气”。我和叶子玩闹时,父亲的眼里总是充满柔情。无数次月圆月缺,无数次落叶飘黄后,我和叶子都长大了。门前的路上撒满了她清脆如铃铛的笑声。每次听到她脆生生的“哥,我回来啦”、“大爸,我回来啦”时,我就会从面前的一堆旧电器中抬起头,笑意瞬时笼罩了脸。那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2叶子出落成大姑娘,走到哪里都吸引人的目光。和她一起上街,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紧紧挽住我的胳膊,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我身上。我轻轻挪开她的手说:“叶子,别这样。”叶子不解地说:“这有什么?以前你还背我呢。”我说:“那时你小,现在你长大了。”叶子怔怔地看着我,忽然恨恨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因为含香!”我想摇头,但我却点头了。含香是邻居大妈为我介绍的对象。我已经23岁了。大家都说,该谈恋爱了。含香在一家商场卖文具,见第一面,我就答应了。大妈说,含香人很好,只是家境不好,父母在农村。说闺女结婚,姑爷得出钱给家里盖房子。我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几年修理电器也攒了一些钱,除了预留给叶子上大学的费用外,我可以把剩下的给含香。叶子看着我,眼睛里突然盈满泪水,头也不回地跑了。门前的小路上绿树成阴,阳光跳跃其间,却是空落落的。3那一年,事情格外多。先是喜事。叶子考上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了。晚饭时,喜气洋洋的父亲突然对我说:“你也该和含香结婚了。”叶子把碗一放,说:“我去同学家玩。”很晚了,叶子还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到路口等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叶子时,她正惊恐地奔跑着,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他们叫着:“美女,别跑了,跟哥去玩玩。”怒火一下子从我胸中喷薄而出,我抓起一块砖头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奋力厮打着,我听到叶子在尖叫,我却渐渐体力不支,我被那两个人按在地上,拳头落在我的胸口,我反抗着,挣扎着……一声低沉的怒喝:“谁敢在老子门口撒野?”是父亲!他高大的身躯铁塔般伫立在夜色里。那两个家伙显然知道父亲。他们拔腿就跑。叶子把我扶起来,父亲轻轻地说:“回家吧。”一分钟前那铿锵的气概已无影无踪,高大的身板竟然已经有些佝偻了,月光下,白发格外刺人的眼。他老了。叶子洗漱后睡去,父亲在院里坐下,对我说:“喝两盅吧。”我点头,坐下,父亲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叶子。可是,孩子,叶子上的是名牌大学,迟早是要飞出去的……”父亲的眼睛开始混浊。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爸,别说了!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父亲握着我的手呜呜地哭了,像个孩子。我想大醉,可是不能。因为父亲已经醉了,他已经老了。我把父亲扶进房间,站在小院里,像往常一样金鸡独立,月光下,我的影子很长。凉风袭来,脸庞有泪滑了下来。我把蜷起的腿放下来。看着它,它比另外一条腿短三寸,没有丝毫气力。叶子4岁时,曾问我:“哥,为什么你的腿不一样长?”那时,我总爽快地告诉她:“因为这样才能练金鸡独立的功夫给你看啊。”叶子说:“为什么你走路一颠一颠的?”我说:“因为这样你在我背上才容易睡着啊。”4叶子上大学后,我就结婚了。含香还好,只是她的父母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我终于发怒了。叶子还有一个学期才毕业,这笔钱是给她的。含香的父母不干了,说:“你一个瘸子,要不是城里人,我们会把含香这样水灵灵的大姑娘嫁给你吗?”……久而久之,含香也开始不满了。她说:“你为什么对叶子这么好?不就是个死刑犯的女儿!”我啪地打了含香一个耳光。这一个耳光彻底打跑了她。我把一切都瞒着,我对叶子说我们很好,勿念。叶子顺利毕业了,进了南方一家著名的大公司,可我知道她的理想其实是当老师,过平淡从容的生活。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她在电话里沉沉地说:“因为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急了,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说:“因为我要治好你的腿!你和大爸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错了。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他们要作这样的孽?”她的嗓音越来越嘶哑,最后,她说:“为什么你会选择含香而不是我?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不配你。”我愣住了。我捶着我的腿,我没有告诉叶子,我已经和含香离婚了。现在我和父亲还有我10个月大的儿子小龙生活在一起。日月流转,我们家又是3个人生活。只不过,总是有一个新成员。5叶子拼命地工作挣钱,很快就按揭供了一套房子。叶子说:“很大的房子呢!交楼后我就把你们都接过来住。”叶子咯咯笑着,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龙突然喊:“妈妈!”那以后,一听到电话里叶子的声音他都这样喊。我的心隐隐作痛,不过,我没制止小龙。他像我小时候一样渴望着母亲的一切。春节时,叶子回来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她抱起小龙亲个不停,说:“喊姑姑。”小龙却喊:“妈妈、妈妈。”叶子愣住,脸红了,我讷讷地说:“小孩子刚学会说话,妈妈又不在,你,你别在意啊。”叶子放下小龙,直直地盯着我,像要看到我的心底,火道:“你凭什么不要我?小龙都知道喊我妈妈!你看他和我多亲!你凭什么不要我?”她握起拳头,不住地捶打着我。父亲看见了,叹口气:“唉,谁知道老天是这么个安排呢。”叶子用胳膊圈住父亲,头紧紧挨住父亲的头,说:“大爸,走,过完春节咱就走,都到南方去。而且我已经给哥找了个门面呢。有手艺到哪儿都一样挣钱!”父亲呵呵笑着说,“南方的房子都是天价呢。住在那样的房子里我只怕都不敢下脚呢,踩在地板上不就跟踩在钱上一样吗?”我问:“按揭买房子要还很多年吧?”叶子将一只手抽出来,握住我的手,说:“钱,总是按揭得完。可是,哥,大爸,我欠你们的情,按揭一生都不够呢。”我还来不及说话,叶子又很快说:“所以,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下下辈子,还要在一起,行不行,哥?”我握住叶子的手说:“傻丫头,感情真要有按揭的话,一生就够了。”我笑着看她,没有告诉她,我这按揭的一生,从11岁就开始了,叶子的话却在我耳畔轻轻响起:“哥,我的这一生,从4岁就开始按揭了。”(史进摘自《人生与伴侣》)
情,我这一生够不够
“哥,为什么你的腿不一样长?”“因为这样才能练金鸡独立的功夫给你看啊。”“为什么你走路一颠一颠的?”“因为这样你在我背上才容易睡着啊。”1叶子来我家时,我已经很大了。我很大是指我已经会做饭洗衣服了。叶子一直不说话,只睁着大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一切。我使出我的独门绝技——金鸡独立来,我“独立”了半个小时,还不断地做鬼脸,她终于笑了,清晰地说:“哥,我饿了。”这是叶子第一次叫我“哥”。那年我11岁,叶子4岁。我背着叶子出去玩,总是被人指指点点。叶子不知道他们在指什么,她总是在我颠颠跑着时,伏在我的背上沉沉睡去,有时,还流口水。我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叶子的父母因贩毒被判了死刑,而这是我父亲侦破的最大一起案子。他为此立了功。可他越立功,母亲越要离开他,母亲说:“我再也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母亲再婚的消息传来时,正是中秋的夜晚。一轮圆月挂天边,遥远而冷寂。偶尔有黄叶飘落在院子里。父亲喝了很多酒,哭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哭,而且那样无助和伤心。一只小手伸过来,轻轻地抚摩父亲粗糙的脸盘儿,叶子说:“大爸,不哭,大爸。”父亲抱过她,用手抹了把泪,说:“不哭,大爸还有叶子和小林呢。”叶子一直喊父亲“大爸”。父亲说,那天,当他们冲进叶震天家里时,叶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们搜集了证据后撤退,谁都没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正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仰着头看着高大的父亲,一句话也不说。“像只倔强的小猫。那眼神让人心里真不落忍。”父亲说。父亲带了叶子回家。母亲走后,家里一直很沉寂,而叶子来了,开始有了喧闹的声音,父亲说“又有了人气”。我和叶子玩闹时,父亲的眼里总是充满柔情。无数次月圆月缺,无数次落叶飘黄后,我和叶子都长大了。门前的路上撒满了她清脆如铃铛的笑声。每次听到她脆生生的“哥,我回来啦”、“大爸,我回来啦”时,我就会从面前的一堆旧电器中抬起头,笑意瞬时笼罩了脸。那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2叶子出落成大姑娘,走到哪里都吸引人的目光。和她一起上街,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紧紧挽住我的胳膊,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我身上。我轻轻挪开她的手说:“叶子,别这样。”叶子不解地说:“这有什么?以前你还背我呢。”我说:“那时你小,现在你长大了。”叶子怔怔地看着我,忽然恨恨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因为含香!”我想摇头,但我却点头了。含香是邻居大妈为我介绍的对象。我已经23岁了。大家都说,该谈恋爱了。含香在一家商场卖文具,见第一面,我就答应了。大妈说,含香人很好,只是家境不好,父母在农村。说闺女结婚,姑爷得出钱给家里盖房子。我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几年修理电器也攒了一些钱,除了预留给叶子上大学的费用外,我可以把剩下的给含香。叶子看着我,眼睛里突然盈满泪水,头也不回地跑了。门前的小路上绿树成阴,阳光跳跃其间,却是空落落的。3那一年,事情格外多。先是喜事。叶子考上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了。晚饭时,喜气洋洋的父亲突然对我说:“你也该和含香结婚了。”叶子把碗一放,说:“我去同学家玩。”很晚了,叶子还没有回来。我不放心,到路口等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叶子时,她正惊恐地奔跑着,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他们叫着:“美女,别跑了,跟哥去玩玩。”怒火一下子从我胸中喷薄而出,我抓起一块砖头冲过去,不管不顾地奋力厮打着,我听到叶子在尖叫,我却渐渐体力不支,我被那两个人按在地上,拳头落在我的胸口,我反抗着,挣扎着……一声低沉的怒喝:“谁敢在老子门口撒野?”是父亲!他高大的身躯铁塔般伫立在夜色里。那两个家伙显然知道父亲。他们拔腿就跑。叶子把我扶起来,父亲轻轻地说:“回家吧。”一分钟前那铿锵的气概已无影无踪,高大的身板竟然已经有些佝偻了,月光下,白发格外刺人的眼。他老了。叶子洗漱后睡去,父亲在院里坐下,对我说:“喝两盅吧。”我点头,坐下,父亲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叶子。可是,孩子,叶子上的是名牌大学,迟早是要飞出去的……”父亲的眼睛开始混浊。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爸,别说了!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父亲握着我的手呜呜地哭了,像个孩子。我想大醉,可是不能。因为父亲已经醉了,他已经老了。我把父亲扶进房间,站在小院里,像往常一样金鸡独立,月光下,我的影子很长。凉风袭来,脸庞有泪滑了下来。我把蜷起的腿放下来。看着它,它比另外一条腿短三寸,没有丝毫气力。叶子4岁时,曾问我:“哥,为什么你的腿不一样长?”那时,我总爽快地告诉她:“因为这样才能练金鸡独立的功夫给你看啊。”叶子说:“为什么你走路一颠一颠的?”我说:“因为这样你在我背上才容易睡着啊。”4叶子上大学后,我就结婚了。含香还好,只是她的父母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我终于发怒了。叶子还有一个学期才毕业,这笔钱是给她的。含香的父母不干了,说:“你一个瘸子,要不是城里人,我们会把含香这样水灵灵的大姑娘嫁给你吗?”……久而久之,含香也开始不满了。她说:“你为什么对叶子这么好?不就是个死刑犯的女儿!”我啪地打了含香一个耳光。这一个耳光彻底打跑了她。我把一切都瞒着,我对叶子说我们很好,勿念。叶子顺利毕业了,进了南方一家著名的大公司,可我知道她的理想其实是当老师,过平淡从容的生活。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她在电话里沉沉地说:“因为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急了,说:“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说:“因为我要治好你的腿!你和大爸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错了。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他们要作这样的孽?”她的嗓音越来越嘶哑,最后,她说:“为什么你会选择含香而不是我?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不配你。”我愣住了。我捶着我的腿,我没有告诉叶子,我已经和含香离婚了。现在我和父亲还有我10个月大的儿子小龙生活在一起。日月流转,我们家又是3个人生活。只不过,总是有一个新成员。5叶子拼命地工作挣钱,很快就按揭供了一套房子。叶子说:“很大的房子呢!交楼后我就把你们都接过来住。”叶子咯咯笑着,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龙突然喊:“妈妈!”那以后,一听到电话里叶子的声音他都这样喊。我的心隐隐作痛,不过,我没制止小龙。他像我小时候一样渴望着母亲的一切。春节时,叶子回来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她抱起小龙亲个不停,说:“喊姑姑。”小龙却喊:“妈妈、妈妈。”叶子愣住,脸红了,我讷讷地说:“小孩子刚学会说话,妈妈又不在,你,你别在意啊。”叶子放下小龙,直直地盯着我,像要看到我的心底,火道:“你凭什么不要我?小龙都知道喊我妈妈!你看他和我多亲!你凭什么不要我?”她握起拳头,不住地捶打着我。父亲看见了,叹口气:“唉,谁知道老天是这么个安排呢。”叶子用胳膊圈住父亲,头紧紧挨住父亲的头,说:“大爸,走,过完春节咱就走,都到南方去。而且我已经给哥找了个门面呢。有手艺到哪儿都一样挣钱!”父亲呵呵笑着说,“南方的房子都是天价呢。住在那样的房子里我只怕都不敢下脚呢,踩在地板上不就跟踩在钱上一样吗?”我问:“按揭买房子要还很多年吧?”叶子将一只手抽出来,握住我的手,说:“钱,总是按揭得完。可是,哥,大爸,我欠你们的情,按揭一生都不够呢。”我还来不及说话,叶子又很快说:“所以,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下下辈子,还要在一起,行不行,哥?”我握住叶子的手说:“傻丫头,感情真要有按揭的话,一生就够了。”我笑着看她,没有告诉她,我这按揭的一生,从11岁就开始了,叶子的话却在我耳畔轻轻响起:“哥,我的这一生,从4岁就开始按揭了。”
情这一生够不够
因为母亲的病,我在一家肿瘤医院呆了几个月。左边邻床是一个爱说爱笑的女人,一个年轻、漂亮、能干的金领。不过现在已经不漂亮了,命运同她开了一个重重的玩笑,鼻子里长了恶性肿瘤,不断长大的肿瘤,已占据了半边脸。现在正在进行放疗,几个月的放疗,已经让她的半边脸烧成了黑炭,结着黑痂,让人望而生畏。她却毫不在意,没心没肺一般,挂着药水,让老公用铁杆举着点滴瓶在后面跟着,满世界找人聊天,一层病房都是她的笑声,哪里像个病人,分明是来度假的。结果总是让护士小姐到处找人,不得不警告她不要到处乱跑。没办法,女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病床上,不过她绝不会乖乖躺下,她要炒股。今年股市大涨,她躺在病床上狠狠地大赚了一笔,而脸上的肿瘤也奇迹般地慢慢消了下去。她计划着一出院就要去美容,找回失去的美丽。她说:“我可不想死,这么好的老公和儿子,再同他们活100年我都嫌不够。”右边邻床是一个家庭妇女,也不过三十出头,家境看样子不富裕,东借西凑的看病的钱。她的脸上看不到忧郁与悲伤,只有坚忍,一个母亲的坚忍。化疗很难受,那种难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吃不下饭,又无钱像别人一样买高价营养蛋白输液,只有自己逼自己使劲地往下咽饭菜,使劲吃,吃了吐,吐了吃,总可以留下一点营养在身体里吧,她就是这样想的。她告诉病友:“我的孩子还小,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几个月之后,她们都康复了。隔壁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她不是恶性肿瘤。她的肿瘤是良性的,已切除,养好伤口就可以出院了。她老伴早她一年先走了,两个儿子很少来看她,即使来,也是步履匆匆,每日陪伴她的只有一个请来的护工。老人天天在床上流泪、呼唤:“儿呀,儿呀,快来看妈,妈快要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叫了两个星期,就死了。医生很奇怪,按理她不该死的呀。人生就是这样奇怪,不是绝症的死了,是绝症的死不了。细细想来也不奇怪,有人说过,“爱由亲情友情爱情来体现,三者缺一实属可悲,三者缺二实属可怜,三者都缺,生不如死。”在病痛的魔掌中苦苦挣扎的患者,最渴望的是什么?不是营养大补,也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亲情之爱。只有来自亲人的爱,才能唤醒他们求生的本能,才能将生的力量牵引出来,将它的能量最大限度地释放。其实何止是患者,对每一名健康人,道理不也是一样么?
亲情处方
他星流火急地赶往医院,因为邻居打来电话说,母亲哮喘病突发,正在送往医院抢救……母亲已经是73岁的高龄了,皱纹陷得愈深的同时,身体也变得愈加虚弱起来。心脏病和哮喘总是不时地折磨母亲的身体。但是,他每次回家看望母亲时,母亲都极力地打起精神,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笑得开怀时眼中总能激起泪水。这样笑出眼泪的事情在父亲在世时,经常能看到,在父亲离开后的5年里,母亲一个人生活着,母亲的眼神似乎也暗淡了许多。上次回家已经是四个月前了,他经常奔波于事业之中,很少有时间看望母亲。那天赶过去看望母亲,也是因为邻居说母亲感冒了身体不太舒服才回去的。那天,他匆匆走进母亲的房间的时候,他看见母亲戴着口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猫。那只猫一身雪白的毛,微眯着眼享受着母亲的爱抚。母亲见他回家了,就连忙从床上翻身起来,笑呵呵地说:“你回来了,我都叫他们不要打电话给你了,你这么忙的,我没有事情的,有沓沓陪着呢……”他这才知道母亲怀里的白猫叫沓沓,和他的奶名塔塔几乎谐音。他笑了出来。这只猫是有一天母亲在院子门口收养的流浪猫。那天,他陪了母亲闲聊了一个下午,母亲始终戴着口罩,说是怕把感冒传给他。母亲始终都抱着沓沓在怀里,话题总是很自然地引到沓沓的身上,比如母亲说:“沓沓很赖人,像极了你小时候,总喜欢赖在我的怀里……”母亲又说:“沓沓很乖的,它一天到晚都很安静地陪着我,我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它就一直躺在我的枕边;我起来上个厕所,它都会慢慢地跟在我后面,连步调都和我一致……它甚至为了陪我,连门都不肯出,只有家里来人的时候,它才到门外去伸展伸展四肢,晒晒太阳,客人一走,它就回来看着我……”话题很零碎,却让一切显得很安详和幸福。但是没想到,四个月后,他却突然接到这么紧急的电话……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当他出现的时候,一位熟悉的老医生冲他走了过来,那是他父亲的老战友,一直很关心他们家人。老医生劈头就问:“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养猫了?你怎么可以让你妈养猫呢?你妈有严重的哮喘病你知不知道?猫是最容易引起哮喘发作的动物你知道吗……”老医生的责问声像一排响雷劈了下来,他的头脑一片麻木,他的确不知道猫是厉害的哮喘源。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只可爱的小白猫居然夺走了母亲的生命……那天,他给母亲收拾遗物。在母亲的床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口罩,这时他的心猛地一颤,他却猛然想起了四个月前母亲戴着口罩抚摩着猫的情形……就在一刹那间,他猛然惊醒,原来――原来母亲早知道养猫是危险的!是啊,一个犯了几十年哮喘病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养猫是危险的呢?他顿时懊悔不已,因为他终于明白,在母亲最后的岁月里,母亲一直与一种危险的温情为伴,为的只是打发孤独的时间。他的泪水如潮汹涌而出,他知道,是孤独带走了自己慈祥的母亲。
孤独的母亲
我和妈妈是相克的,我一直这么认为。因为我们太像了。我遗传了妈妈的几乎所有,她的长相,她丰富的情感,她的敏感,她年轻时的浪漫,以及,她的好胜、死要面子,面对一切带按钮的东西时的无所适从,她的没有方向感和害怕过马路。我上小学前曾经是孩子王,手下有二三十号孩子,我野性,霸气,极有号召力。每天,我领着学校家属区的一群小孩子上山下河爬树捉鱼,我安排着他们丰富多彩的童年生活。我六岁时,竟然说服了比我大三四岁的一批孩子在我的带领下夜晚去爬一家军工企业几十米高的贮油罐。我们沿着窄窄的小铁梯往上爬,我们横七竖八躺在弧形的油罐顶,望着月亮。我记得一个大孩子说了句让我费解的话:“面对天空,我们是多么渺小啊。”回来的路上,我对这次杰作无比得意。进了家门,等待我的是妈妈的皮带。她让我脱了裤子趴在床上,我还能记得皮带抽在肉上的质感和声音,我哭得死去活来。长大后妈妈跟我说,那次打完我,她一个人不停地哭,她不知道该拿调皮的我怎么办。因为担心下一次我又有什么杰作,我六岁时就被妈妈送进了学校,告别了人生最快乐的六年。这次的皮带非常有效,我突然变了个人,我成了个乖顺的孩子,服从、听话。我开始努力学习,一次一次地考第一,做妈妈眼中听话的孩子,让她满意。我初中时有一段时间厌倦语文,我讨厌阅读理解,我总答不对题目,我讨厌三段式的议论文,因为我总是没有观点。那次全年级作文比赛,我竟然连入赛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下午,夕阳透过小窗照在我吃了一半的饭碗上,妈妈不许我吃饭,她坐在床上骂我,声泪俱下。做语文老师的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摔筷子,打在碗上,几粒米跟着一跳一跳,让我心惊胆战。“从今天开始,”妈妈总结发言,“你必须每天写一篇日记给我看,我就不相信你的作文上不去!”当天晚上,我开始写我人生的第一篇日记《台灯》――“我念书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亮了,开心地看着我;我不看书不努力的时候,你就那样忧郁地黑在那里。”从此我坚持写日记,一直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大本,虽然再也不用妈妈审查。我十七岁以前的人生都是由妈妈安排的。她在家中说一不二,她决定一切,安排一切。服从者就是我和老实的爸爸。桀骜不驯的哥哥经常在妈妈的控制之外,妈妈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现实。每天早上,妈妈总是起得最早。她外出走一圈,亲自感受一下当天的温度,回来后为我们准备好当天穿的衣服。初中时,我拒绝在冬天穿棉裤,因为这让我完全没有了线条。那个早上,妈妈大喊大叫地和我吵架,她以她的感受来揣度别人,她认为今天已经冷到要穿棉裤的程度。那场争吵非常恐怖,整个楼道都可以听得到当老师的妈妈高八度的声音,虽然我决定要反抗到底,但毕竟功力不够,事件最终以我穿着臃肿的棉裤去上课收场。除了决定实体,妈妈还要安排我的精神世界。她为我仔细筛选着杂志报刊,每年都会订很多。尽管工资不高,她还是为我大量购买书籍。妈妈结婚晚,生我时已经三十一岁了。我最叛逆的青春期刚好和妈妈的更年期撞在一起,那时我很不听话,经常反抗妈妈的安排,我们冲突不断。妈妈大喊大叫,我叫得比她更凶。于是妈妈就流泪,搬爸爸来训我。但爸爸经常对妈妈的无理取闹表示沉默。最后妈妈总是从柜中拿出一只绿色的包袱皮,边哭边收拾着东西,威胁说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要回河南娘家去。可这个包袱皮总是包了拆拆了包,总也收拾不完。我和妈妈的冲突总是如此剧烈,我非常痛苦,我经常站在五楼的阳台设想着跳下去之后的种种景象,我想象着妈妈将围着我僵硬的身体泪流满面,设想中她的心碎让我得到了内心的满足。于是每次和妈妈争吵失败后我都会进行这样的想象,我设想跳过无数次楼,每次跳下去后妈妈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她一次比一次痛苦。我1989年报考了复旦大学,这也是妈妈决定的。因为那些日子她总听学校一个上海老师说复旦是多么一流,而她的女儿一定要上一流的大学。虽然我的分数完全够了,但没想到因为当年那特殊的事件,复旦在我们那个省突然一个也不招了,而我也没有机会第二次填报志愿,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打发到第二志愿,一所不出名的外语学院。中学六年,我的成绩如此之好,每个人都会认为我非北大复旦不去,包括妈妈也这么有信心。但命运就是这样残酷地打击了妈妈。我复旦梦的破灭被妈妈念唠了无数年,甚至到我工作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她还念念不忘,我才明白了这件事情对妈妈摧毁的程度。据说妈妈中学时的成绩相当好,她梦想上的大学就是我后来念书的学校。没想到因为我那年轻时据说生活花哨的姥爷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几年的军医,这个历史污点让成绩完全够了的妈妈因“出身不好”而白白断送了上大学的机会。有时,历史会惊人地相似。妈妈太好强、太要面子,我想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对她的打击,造成了妈妈日后的性格:暴躁易怒,紧张焦虑,没有安全感,对未来和对周围的人没有信心,我不知道答案。妈妈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她于是把我设想成另一个她,精心地打磨我,设计我,把她没有实现的理想安在我身上,我是她全部的事业。她对我的要求是上完大学继续读书一直读到博士。但她没想到我从大二就开始谈恋爱。仿佛是为了反抗她多年的安排,我在大学时有意过着她无法控制的生活,任性而自由。在妈妈的要求下,我考过研究生,但成绩差了一点点,从此结束了妈妈心中的博士梦。我毕业后想离妈妈越远越好,到一个她终于控制不了我的地方。我一口气跑到了海南,后来又跑到了深圳。离妈妈远了,需要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才发现从不让我做家务的妈妈多么温暖地呵护了我的人生,同时也让我除了读书以外什么也不会,不会做家务,不会和人相处。面对社会,我手足无措,像个弱智。离妈妈远了,我们没有机会激烈地冲突了,我开始想到妈妈种种的好,我每周给妈妈打电话,长长地聊天。妈妈苍老了,她没有了以前的强势,面对经常不能发到位的退休工资,她总感到面对社会的无助。她总胡思乱想自己老年的生活,是到哥哥那里住还是到我这住,她反复同爸爸讨论这个问题,直到爸爸受不了。去年过年我把爸爸妈妈接到深圳来住。我和妈妈一起坐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几乎比妈妈高出一个头,我突然看到妈妈头顶几乎掉光的头发,她满脸的皱纹,她混浊的眼神。她很无助,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很不自然。她像个孩子似的,我说什么她都点头附和我,她笑时甚至有些讨好我。我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这个胖胖的老太太很久,我想放声大哭: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太决定了我曾经的人生,那时她无所不在,她控制着我,那样强大,不可战胜。而现在她老了,面对一个她越来越不懂的社会,她变得像个小孩子,希望得到我的呵护。过马路时她像只刚出生的小鸟惊惊地缩着脖子,紧张地左看右看,身体僵硬,她总希望我拉着她的手。妈妈老了,真的老了,随着岁月一同带去的,除了她的年龄,还有她当年的力量和强大。现在,她只是个需要我哄需要我照顾的老太太,一个会把一句话说上无数遍的总希望得到别人注意的老太太。我想搂着妈妈大哭一场,告诉她:原谅我,妈妈,那些年,我曾经恨过你。可现在,我只想照顾你,温柔地陪着你,我希望你在我这里舒服安全踏实,我希望你终于不再担心什么,终于停止了焦虑。据说妈妈中学时的成绩相当好,她梦想上的大学就是我后来念书的学校。没想到因为我那年轻时据说生活花哨的姥爷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几年的军医,这个历史污点让成绩完全够了的妈妈因“出身不好”而白白断送了上大学的机会。有时,历史会惊人地相似。妈妈太好强、太要面子,我想过很多次,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对她的打击,造成了妈妈日后的性格:暴躁易怒,紧张焦虑,没有安全感,对未来和对周围的人没有信心,我不知道答案。妈妈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她于是把我设想成另一个她,精心地打磨我,设计我,把她没有实现的理想安在我身上,我是她全部的事业。她对我的要求是上完大学继续读书一直读到博士。但她没想到我从大二就开始谈恋爱。仿佛是为了反抗她多年的安排,我在大学时有意过着她无法控制的生活,任性而自由。在妈妈的要求下,我考过研究生,但成绩差了一点点,从此结束了妈妈心中的博士梦。我毕业后想离妈妈越远越好,到一个她终于控制不了我的地方。我一口气跑到了海南,后来又跑到了深圳。离妈妈远了,需要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才发现从不让我做家务的妈妈多么温暖地呵护了我的人生,同时也让我除了读书以外什么也不会,不会做家务,不会和人相处。面对社会,我手足无措,像个弱智。离妈妈远了,我们没有机会激烈地冲突了,我开始想到妈妈种种的好,我每周给妈妈打电话,长长地聊天。妈妈苍老了,她没有了以前的强势,面对经常不能发到位的退休工资,她总感到面对社会的无助。她总胡思乱想自己老年的生活,是到哥哥那里住还是到我这住,她反复同爸爸讨论这个问题,直到爸爸受不了。去年过年我把爸爸妈妈接到深圳来住。我和妈妈一起坐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几乎比妈妈高出一个头,我突然看到妈妈头顶几乎掉光的头发,她满脸的皱纹,她混浊的眼神。她很无助,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很不自然。她像个孩子似的,我说什么她都点头附和我,她笑时甚至有些讨好我。我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这个胖胖的老太太很久,我想放声大哭: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太决定了我曾经的人生,那时她无所不在,她控制着我,那样强大,不可战胜。而现在她老了,面对一个她越来越不懂的社会,她变得像个小孩子,希望得到我的呵护。过马路时她像只刚出生的小鸟惊惊地缩着脖子,紧张地左看右看,身体僵硬,她总希望我拉着她的手。妈妈老了,真的老了,随着岁月一同带去的,除了她的年龄,还有她当年的力量和强大。现在,她只是个需要我哄需要我照顾的老太太,一个会把一句话说上无数遍的总希望得到别人注意的老太太。我想搂着妈妈大哭一场,告诉她:原谅我,妈妈,那些年,我曾经恨过你。可现在,我只想照顾你,温柔地陪着你,我希望你在我这里舒服安全踏实,我希望你终于不再担心什么,终于停止了焦虑。
妈妈,我曾经恨过你
有种说法认为,生了女儿的父亲,是因为前世有个女子爱你如痴,却未能与你终成眷属,今生她就投身你怀中,于是,你就有了一个女儿。这种说法还认为,得了儿子的母亲,是由于前世有个男子恋你入骨,但无法与你共结连理,今生他就投身你怀中,于是,你就有了一个儿子。这种说法很能解释为什么今日的父亲们爱女到了痴狂不讲理的地步,搞得家家都是严母慈父,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女人们不得不常扮面目狰狞的恶婆子角色,结果是父女日渐亲密,妈妈是操心费力不落好。女儿两三岁开始,她爸几乎每晚都要长久而深情地凝视孩子稚嫩的睡颜,不时用手指轻抚她细嫩的脸蛋,兼以肉麻到极致的亲吻,喃喃道,我女儿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啊,简直是完美,我太爱她了,她就是我最后最爱的情人。戏码几乎回回是上演到女儿快被弄醒,迷糊中愤怒地双臂乱舞,男主角才讪讪地转移阵地,算是告一段落。跟其他有女儿的妈妈们聊起,才发觉所有的父亲都是如此,毫无理智地认为自己的女儿根本就不存在缺点,比如某女儿认生不合群,到了她爸爸那里,却成了有个性不屑于理一般人,这样的女孩大了才不会什么低层次的朋友都结交;某女儿五音不全,她爸爸却听女儿唱歌听得无比着迷,还赞叹说真有创造力,改编的曲调实在有想象力,比原曲更高一筹……某次爸爸们聚会,本来在聊一些国家大事,不知怎么有位爸爸说起了自己女儿如何可爱,可是不得了了,所有父亲开始争相发言,最后完全没人在听别人说话,都在自夸自乐。倒有一个难得的一致,就是爸爸们都无法容忍将来会有一个臭小子娶了自己的心头肉,因为在他们看来,天下就没有能配得上自己女儿的男性存在。有位“老年得女”的朋友,更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爱女成痴。他大概年近四十才生了这个女儿。按他老婆的说法,完全是因为老年得女,才把女儿宠得不像话,不管孩子多淘气多不讲理,都顺着她,连她妈妈脸色稍微变变他都不依不饶。某次父女俩坐在沙发上玩闹,不知怎么,孩子开始打起了爸爸耳光,而且越打越重,妈妈在一旁听着爸爸说,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口气略有严肃,孩子还在继续自己的游戏,妈妈心想这回该急了吧,没想到爸爸接着说的是,再打就胳肢你。前两天一群人一起吃饭,他带来了女儿,理由是孩子马上放暑假就该去姥姥家了,他得在之前多跟她在一起。一群人无言以对。要知道,孩子姥姥家离他家就隔几条马路,又不是在外地。大人说话,孩子觉得受冷落,一刻也不饶她爸爸,先是高声大叫,希望他跟自己聊天,别跟别人说,后来发现爸爸不能完全专心对她,开始用自己的小肉巴掌打起了她爸爸的脸。有人看不下去了,又不好直接批评她,于是婉转地说,你老打你爸爸的脸,手不疼吗?孩子还没回答呢,人家爸爸立刻转脸对着孩子:宝贝儿,你手疼吗?众人同情地看着他老婆,严肃地叮嘱,首先是教育老公,迫在眉睫哦。人车之覆,亦是我车之鉴啊。为防止老公的保姆式娇爱让女儿无法见风雨,我力执己见,假期将她送到南方她外婆家去了。果然,女儿在那里跟表哥们玩儿得不亦乐乎,打球、游泳,还买了两只鸭子养着,乐不思归。尤其是在一个周末,孩子们在舅舅的带领下去了一远房农村亲戚家。听女儿回来后电话告诉我,人家住在农场,前后都是山岭和田地,还有很多湖塘,她在那里玩了的项目包括钓龙虾、划船、骑牛背、在湖里采莲蓬吃、上山摘菜、与家里养的狗抱着滚来滚去等等,太有意思太好玩了。她外婆则说,孩子晒得浑身黝黑,还被咬了好多包,但兴奋异常,赖着不想回来。我也替女儿高兴。在北京城里待着,孩子会连大自然是什么样都不了解,说起昆虫,还以为只有苍蝇和蚊子两类呢。一高兴就没管住嘴巴,不小心跟她爸说了,没想到她爸立刻脸色大变,说,她趟水了吗?水里不会有血吸虫吧?抱狗没被咬着吧?抱完狗洗手了吗?多脏啊!跟她外婆说就在家待着写写作业什么的吧。还有啊,四川离湖南也不远吧,那什么什么病别传上了。干脆提前回来算了。我倒!我倒!
爱女成痴
因为下岗,所以就会有危机感;因为有危机感,所以才会拼搏;因为拼搏,所以才会成功。《开心辞典》开播以后,王小丫以趣味而又幽默的主持风格给亿万观众带来了启迪与欢笑。并因此一举成名,成为央视金牌节目的金牌主持人。然而,王小丫的成功却源于她的一段下岗经历。王小丫出生在四川省凉山彝族地区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父亲是报社编辑,母亲是工厂工人。1990年9月,王小丫从四川大学经济系毕业后分配到四川《改革时报》当记者。记者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女承父业,又与自己学习的专业对口,她感到很满足。可是,一场改革的风暴使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人生。《改革时报》是四川省一家经济类报纸,后改名为《新经济时报》、《城市购物导报》。几易其名并没有彻底改变报社的厄运。发行量提不上去,经费困难,举步维艰,这种困境使报社不得不进行改革。这件事发生在1996年7月,当时的王小丫已经在这工作了6年。本来,科班出身的她留在报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那一刻,她犹豫了。面对几十位白发苍苍的老编辑老记者,她选择了放弃,把有限的机会让给了别人。王小丫下岗后,单枪匹马到北京去谋生。那个时候,京漂似乎是一种时髦的职业。在北京,有数十万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知识分子。要想在北京靠文字混饭吃,谈何容易,不少人混不下去,甚至流落街头。面对数十万的竞争对手,刚刚下岗的她更加充满了危机感。她决定重新学习,以此获得新的机遇。为此,她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广电文学系,研修电视文学。1997年,她在北京广播学院广电文学系结业后,到中央电视台经济部实习。她是一个性格内向甚至不会说话的人。她第一次去采访的时候居然不知道怎么提问。然而,下岗的经历使她充满了危机感,每次采访前,都要认真做好准备,强迫自已改变。好在是经济学科班出身,加之一年的电视文学研修,使她很快找到了采访的感觉。她的出色表现引起了领导的注意,马上由实习记者转为正式记者。1998年,央视经济栏目改版,开辟了《经济半小时》栏目。新栏目的筹建需要新的节目主持人。单位推荐她参加《经济半小时》主持人竞选。当时,她已经30岁,并不是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然而下岗的经历使她恐惧,同时,也激发着她的火一样的拼搏精神。她抓紧时间备战,虚心向有经验的导播请教。经济是一个学术性很强的名词,听起来冷冰冰的。为了能让自己与众不同,她硬是把那些深不可测的东西完全在生活中找到对应,把经济变得感性又通俗。所以,在试镜头的时候,她的娴熟而又通俗的播音风格赢得了评委的认可,她成功入住《经济半小时》。真正让她在央视走红还是在《开心辞典》这个栏目。2009年,湖南卫视的《鲁豫有约》栏目走红荧屏。央视为了提高收视率,决定开办《开心辞典》。开始的时候,央视决定黄安为节目主持人,她只是黄安的助理,干些帮忙抱奖品之类的活。已经走红荧屏的她给黄安当助手?这在别人看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导演选不中自己,这说明自己的能力不行。这种意识使她充满了危机感。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她不但仔细做笔记,还把节目录像带回家反复钻研。一次,黄安因故不能参加栏目制作,作为助理的她便代替黄安做了一期节目。这期节目受到了观众的好评,收视率直线上升。终于,她替代了黄安。事后,黄安说:我早就知道我快要做不下去了,因为我己经被人家偷师不少。她能够成功,我祝贺她!因为下岗,所以就会有危机感;因为有危机感,所以才会拼搏;因为拼搏,所以才会成功。下岗的经历锻造了王小丫,成就了一代央视名嘴。
下岗成就了央视名嘴
张越很少接受平面媒体的采访,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变成文字后会被改头换面成什么模样。所以,此前的多次采访预约都被她拒绝,她说她跟别的主持人不一样,没有那些婚姻家庭的事儿说给我听。我继续争取:“那,就说说你的不健康生活吧?”于是,2008年8月初的一个晚上,我来到了张越家中。人生几何、对肉当吃,朋友们都说我是在用肚子思考而不是用脑子。我天生就胖,实实在在的肥胖,刚刚十来岁,走在街上,就有人窃窃私语:“嘿,那姑娘真够胖的呀!”受这样的刺激多了,我就开始对别人充满戒心,并学会随时反击这种不期而至的“来犯之敌”。但我发现,哪怕浑身长刺,也挡不住别人的眼光。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所有的人都看不见我,我专门穿黑色和灰色的衣服,想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从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我做了中学老师。几年下来,我还是住在单身宿舍里。有老大姐恨铁不成钢地劝我:“你该减肥了,要不都成老姑娘了。”姑娘前面加上“老”字的确很让人悲哀,我于是决定好好减肥。我的减肥是一场闹剧。我特贪吃,当了六年老师,我几乎没存下什么钱,别人的钱是存银行,我的钱,全存进了肠胃。对于吃,我不仅仅是贪,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追求——我一直认为人生几何、对肉当吃。为了吃一碗北京城最地道的臊子面,我可以凌晨5点去排队等头汤;我也不惜扔出半个月的工资去吃一碗张生记的鱼翅捞饭——朋友们都说我疯了,骂我是在用肚子思考而不是用脑子。我这样一个视吃如命的女人要减肥——我觉得比让我去登珠峰还难。所以,我的减肥过程很不堪:该吃的我一顿不落,当然我也买回了很多减肥茶减肥药,一杯接一杯喝茶,大把大把吞药,也不知道减肥产品遇上美食后发生了何种化学变化,过了一个月,我胖了两斤。减肥产品无效,我决定去试偏方——据说烟民多半胖不了,我连咳嗽带喷嚏地学会了抽烟,抽了一个月,又胖了三斤——我的月开支又多出了几百块——我学会了抽烟,而且上瘾了。又听说喝红酒有助减肥,别人喝红酒是品,我喝红酒是干,一杯红酒只要一口。一个月10瓶都打不住。我紧急叫停了减肥计划,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会多出什么高“贵”的爱好——老天给了我这么个胖身板儿,认命吧!以前那么自卑的一个女人,突然间得意了,所以晕了。虽然减肥停止了,但那些爱好却愈发严重,我必须想办法应付这些额外的账单。电视台的朋友让我写点小品本子试试。这一试,试出了名堂。我的第一个小品是在《艺苑风景线》里播出的。导演制片一瞧觉得还行,于是春节晚会的小品也试着让我干起来。一次跟朋友去歌厅小坐,听见一个女歌手在唱一首叫《雪域光芒》的歌,很美妙的歌喉。可是看看她的人,比我还胖。朋友说那个歌手叫韩红,因为肥胖没有歌舞团要,只好在歌厅唱歌。那一刻我觉得什么东西触动了某根神经。她唱完了,我点了个花篮送给她——一个花篮100块钱,歌手可以拿到50块。不一会儿,韩红拿着一瓶啤酒过来谢我,说这是她唱歌以来收到的第一个花篮,我说:“我们都是重量级的人物,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在万众瞩目之下面对面……”回家后,我觉得自己不能在学校里面混吃等死了,胖怎么了?我的斗志第一次熊熊燃烧……那时《半边天》栏目有个小板块叫《梦想成真》,拍摄一些女性在一天内实现梦想的过程。那时,她们找的人不是想成为演员就是想成为模特,导演觉得没创意。有人推荐说,有个叫张越的胖女人想当厨子,这下乐坏了导演,与我一拍即合。我那种对于美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爱让我的表演出尽风头,导演问我是否愿意转行做主持人。愿意!当然愿意!我做的第一期节目,就把韩红作为嘉宾请进了中央电视台的录播间。我要让所有人看看,除了那些卖相好的歌手和主持人外,还有我跟韩红这样卖相不佳但是内秀的人物存在。因为有被伤害的经历,所以我非常痛恨一元化的生活方式,我认为只要不伤害别人,每个人都有权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永远都不能忍受多数人欺负少数人,而且仅仅就因为那个人和他们不一样。就这么着,我在央视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我评价一本书好不好的标准很简单——如果这本书看完了,床边上吃的东西几乎没动,那就是本好书。虽然没有婚姻的幸福,但也少掉了很多因婚姻衍生的烦恼。这使得我的日子过得非常简单。不用做节目的时候,我早起去吊吊嗓子,顺便吃完早饭再回家。我喜欢买书,书架是摆不下的,买来都先堆在地板上。吃完早饭回来,我就这么坐在地板上翻那些买回来的新书。先是大致翻一遍,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就继续扔地板上,觉得值得深读的,拿起来塞进书架里。如果书架塞不进去了,就在上面找一本以前觉得还不错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意思的书扔地上,再把看中的书塞进去。虽然书架上满满当当,但这些书在我看来只是过得去而已。更好一点儿的书,是摆在卫生间的。我在卫生间里做了个全封闭的玻璃书柜。以前我喜欢在泡澡的时候听音乐,后来因为太潮湿,卫生间里的音响坏掉了,我于是改成泡在浴缸里看书。躺在温热的水里,右手高举一本好书,左手夹一支烟,翻页的时候,把烟塞到嘴里抽一口。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澡能泡上两个小时。至于我觉得最好的书,是堆在床上的。我不喜欢看电视,没事的时候,我常常半躺在床上,床边放一堆吃的喝的,然后开始看书。我评价一本书好不好的标准很简单——如果这本书看完了,床边上的食物几乎没动,那就是本好书,好到足以让我忘记我的另一爱好。因为买不到合适的衣服,我有很多理由不逛街。但是为了买书,我出去逛的几率也不比爱美的女性少。以前我坐公交、地铁,后来老是被人认出来,客气地给我让座,我就觉得自己有点扰民,于是改成打的。北京的司机都特别能侃,一次我问司机:“您觉得开车难吗?”司机告诉我:“这有什么难的?你往方向盘上栓块骨头,狗都能开。”真这么容易?我就动心了,也打算去考个驾照买车。后来才明白过来,司机说的那会开车的狗是火星来的。我学车的时候,教练老是着急地冲我嚷嚷:“你刹车又踩晚了好几秒,这要搁马路上,你又轧死一人……”大概是在我“轧死”了12个、正好一打人后,我选择了肄业,为了我和他人的生命安全,我决定再也不去摸方向盘。今年我43岁了,跟同龄人相比,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女人,我没有婚姻,没有孩子,不会料理家务,还抽烟喝酒,而且还是那么胖且缺乏美感——这些不足之处,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我自己纵容自己养成的。尽管一眼看来我有这么多缺憾,但是我并不反感目前这种比较不健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有恶习的生活——人生并没有固定的剧本,你可以认为做贤妻良母是一种幸福,但我觉得,做一个有恶习的单身女人,享受不健康的日子也是一种满足……我做的第一期节目,就把韩红作为嘉宾请进了中央电视台的录播间。我要让所有人看看,除了那些卖相好的歌手和主持人外,还有我跟韩红这样卖相不佳但是内秀的人物存在。因为有被伤害的经历,所以我非常痛恨一元化的生活方式,我认为只要不伤害别人,每个人都有权保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永远都不能忍受多数人欺负少数人,而且仅仅就因为那个人和他们不一样。就这么着,我在央视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我评价一本书好不好的标准很简单——如果这本书看完了,床边上吃的东西几乎没动,那就是本好书。虽然没有婚姻的幸福,但也少掉了很多因婚姻衍生的烦恼。这使得我的日子过得非常简单。不用做节目的时候,我早起去吊吊嗓子,顺便吃完早饭再回家。我喜欢买书,书架是摆不下的,买来都先堆在地板上。吃完早饭回来,我就这么坐在地板上翻那些买回来的新书。先是大致翻一遍,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就继续扔地板上,觉得值得深读的,拿起来塞进书架里。如果书架塞不进去了,就在上面找一本以前觉得还不错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意思的书扔地上,再把看中的书塞进去。虽然书架上满满当当,但这些书在我看来只是过得去而已。更好一点儿的书,是摆在卫生间的。我在卫生间里做了个全封闭的玻璃书柜。以前我喜欢在泡澡的时候听音乐,后来因为太潮湿,卫生间里的音响坏掉了,我于是改成泡在浴缸里看书。躺在温热的水里,右手高举一本好书,左手夹一支烟,翻页的时候,把烟塞到嘴里抽一口。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澡能泡上两个小时。至于我觉得最好的书,是堆在床上的。我不喜欢看电视,没事的时候,我常常半躺在床上,床边放一堆吃的喝的,然后开始看书。我评价一本书好不好的标准很简单——如果这本书看完了,床边上的食物几乎没动,那就是本好书,好到足以让我忘记我的另一爱好。因为买不到合适的衣服,我有很多理由不逛街。但是为了买书,我出去逛的几率也不比爱美的女性少。以前我坐公交、地铁,后来老是被人认出来,客气地给我让座,我就觉得自己有点扰民,于是改成打的。北京的司机都特别能侃,一次我问司机:“您觉得开车难吗?”司机告诉我:“这有什么难的?你往方向盘上栓块骨头,狗都能开。”真这么容易?我就动心了,也打算去考个驾照买车。后来才明白过来,司机说的那会开车的狗是火星来的。我学车的时候,教练老是着急地冲我嚷嚷:“你刹车又踩晚了好几秒,这要搁马路上,你又轧死一人……”大概是在我“轧死”了12个、正好一打人后,我选择了肄业,为了我和他人的生命安全,我决定再也不去摸方向盘。今年我43岁了,跟同龄人相比,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女人,我没有婚姻,没有孩子,不会料理家务,还抽烟喝酒,而且还是那么胖且缺乏美感——这些不足之处,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我自己纵容自己养成的。尽管一眼看来我有这么多缺憾,但是我并不反感目前这种比较不健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有恶习的生活——人生并没有固定的剧本,你可以认为做贤妻良母是一种幸福,但我觉得,做一个有恶习的单身女人,享受不健康的日子也是一种满足……
张越:胖并快乐着
心走到哪里,人就会去哪里,因为我们都是跟着心走的!一位哲人单身时,和几个朋友一起住在一间只有七八平方米的小房子里。看他总是乐呵呵的,有人问他:“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有什么可高兴的?”哲人说:“朋友们住在一起,随时可以交流思想、交流感情,难道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过了一段时间,朋友们都成了家,先后搬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每天仍非常快乐。又有人问他:“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什么好高兴的?”他说:“我有很多书哇。每一本书都是一位老师,和这些老师在一起,随时请教怎不令人高兴?”几年后,这位哲人成了家,搬进大楼,住一层,仍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有人便问:“你住这样的房子还能快乐吗?”哲人说:“一楼有多好啊!进门就是家,搬东西很方便,朋友来访很方便……特别让我满意的是,可以在空地上养花、种草。这些乐趣真好呀!“又过了一年,这位哲人把一层让给一位家里有偏瘫老人的朋友,自己搬到楼房的最高层,而这位哲人仍是快快乐乐的。朋友问他:“先生,住顶楼有哪些好处?”他说:“好处多着呢!每天上下楼几次,有利于身体健康;看书、写文章光线好;没有人在头顶上干扰,白天黑夜都安静。”柏拉图说:“决定一个人心情的,不在于环境,而在于心境。”
重要的是心境
我出门不大说话,是因为我不会说普通话,人一稠,只有安静着听,能笑的也笑,能恼的也恼,或者不动声色。口舌的功能失去了重要的一面,吸烟就特别多,更好吃辣子,吃醋。我曾经努力学过普通话,最早是我补过一次金牙的时候,再是我恋爱的时候,再是我有些名声,常常被人邀请。但我一学说,舌头就发硬,像大街上走模特儿的一字步,有醋熘过的味儿。自己都恶心自己的声调,也便羞于出口让别人听,所以终没有学成。后来想,毛主席都不说普通话,我也不说了。而我的家乡话外人听不懂,常要一边说一边用笔写些字眼,说话的思维便要隔断,越发说话没了激情,也没了情趣,于是就干脆不说了。有一个夏天,北京的作家叫莫言的去新疆,突然给我发了电报,让我去西安火车站接他,那时我还未见过莫言,就在一个纸牌上写了“莫言”二字在车站转来转去等他,一个上午我没有说一句话,好多人直瞅着我也不说话,那日莫言因故未能到西安,直到快下午了,我迫不得已问一个人××次列车到站了没有,那人先把我手中的纸牌翻个过儿,说:“现在我可以对你说话了。我不知道。”我才猛然醒悟到纸牌上写着“莫言”二字。这两个字真好,可惜让别人用了笔名。我现在常提一个提包,是一家聋哑学校送我的,我每每把有“聋哑学校”字样亮出来,出门在外觉得很自在。不会说普通话,有口难言,我就不去见领导,见女人,见生人,慢慢乏于社交,越发瓜呆。但我会骂人,用家乡的土话骂,很觉畅美。我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悲哀,恨自己太不行,自己就又给自己鼓劲,所以在许多文章中,我写我的出生地绝不写是贫困的山地,而写“出生的地方如同韶山”,写不会说普通话时偏写道:普通话是普通人说的话嘛!一个和尚曾给我传授过成就大事的秘诀:心系一处,守口如瓶。我的女儿在她的卧房里也写了这八个字的座右铭,但她写成:“心系一处,守口如平。”平是我的乳名,她说她也要守口如爸爸。不会说普通话,我失去了许多好事,也避了诸多是非。世上有流言和留言——流言凭嘴,留言靠笔。我不会去流言,而滚滚流言对我而来时,我只能沉默。
说话
南非的民族斗士曼德拉,因为领导反对白人种族隔离政策而入狱,白人统治者把他关在荒凉的大西洋小岛罗本岛上27年。罗本岛位于离开普敦西北方向7英里的桌湾。岛上布满岩石,到处都是海豹和蛇及其他动物。曼德拉被关在总集中营一个“锌皮房”里,他每天早晨排队到采石场,然后被解开脚镣,下到一个很大的石灰石田地,用尖镐和铁锹挖掘石灰石。有时从冰冷的海水里捞取海带。因为曼德拉是要犯,专门看押他的看守就有三人。当1991年曼德拉出狱当选总统以后,他在总统就职典礼上的举动震惊了世界。总统就职仪式开始了,曼德拉起身致辞欢迎他的来宾。在介绍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后,他说令他最高兴的是当初看守他的3名前狱方人员也能到场。他邀请他们站起身,以便他能介绍给大家。曼德拉博大的胸襟和宽宏的精神,让南非那些残酷虐待了他27年的白人汗颜,也让所有到场的人肃然起敬。看着年迈的曼德拉缓缓站起身来,恭敬地向3个曾关押他的看守致敬,在场的所有来宾以至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曼德拉后来向朋友们解释说,自己年轻时性子很急,脾气暴躁,正是在狱中学会了控制情绪才活了下来。他的牢狱岁月给了他时间与激励,使他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己遭遇苦难的痛苦。他说,感恩与宽容经常是源自痛苦与磨难的,必须以极大的毅力来训练。曼德拉说起获释出狱当天的心情:“当我走出囚室、迈过通往自由的监狱大门时,我已经清楚,自己若不能把悲痛与怨恨留在身后,那么我其实仍在狱中。”看看我们的周边,人们之所以总是觉得烦恼缠身、充满痛苦,总是怨天尤人,多半是因为我们缺少像曼德拉那样的宽容和感恩吧。
曼德拉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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