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栀子的故事

坐在书桌前,借着微暗的灯光,她仿佛闻到了栀子的香味,沁人心脾,这感觉多美妙,是的,人不能活在回忆里,但若没有回忆人便没有了向前行走的力量。一多少年华,多少青涩,不过是记忆中淡淡的一弄彩虹,在时光的罅隙中,烟云一般淡去。多好,听起来记忆像是一场淡淡寥落的电影,情节深刻,却终于在时间的催化下,渐渐模糊。也许这就叫时光不复。二蓝为烟毕业于一所医科大学,在一个药厂做了三年的化验员后,凭着吃苦耐劳的劲头,当上了车间副主任,每天淡妆密裹,朝九晚五,如此的循规蹈矩,让她心安。26岁,只谈过一段不明朗的恋爱,听起来也许有点诡异,但她说她一直在等那个一心人,然后顺其自然的结婚生子,仿佛这一生已被自己暗中窥破。等待不是得到爱情的方法,于是看过几个男朋友,第一个比她小两岁,那天的天气有点凉,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羊绒长裙,去赴这人生的第N场约会,去见那个也许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男孩子的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小卷,眼神像是韩剧《蓝色生死恋》的男主角,那是多少年前看过的电视剧了,当时年纪还小,却不知道自己为了那凄美的爱情故事流了多少的眼泪,一并幻想着前世今生该怎么度过。说实话,她不喜欢相亲,这让她觉着无望,两个陌生人要用陌生的感觉去温暖对方,假装着想去了解关怀、谈未来和理想,有什么好说的呢?两个过去毫无交集的人要借着这样一个平凡的早晨,也许互访光亮,也许黯然离索。但大多数,无疾而终。多好听的名字,无疾而终,她的那份无疾而终的爱情呢?男孩子说个不停,像一架永不疲惫的机器,嗡嗡地在耳边喋喋不休。桌上的咖啡已经渐渐变凉,她仿佛看见无数的雪花向她飞奔而来,浑身冷颤颤的不自在。后来和好友说起,蓝为烟的表情是淡淡的:“说了那么多,我只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你觉着今天这顿AA制怎么样。其实我知道,我相貌平平,像这样的相亲我也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当是备考吧,总有一个人,为你而来。我等着。”朋友义愤填膺:“要是我,直接拿出一块透明胶蘸点咖啡把他的嘴封上,然后潇洒的走掉。”“呵呵,毕竟是朋友介绍的,怎么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那顿我请的……”像这样的相亲,她经历了好多次。三又是许多的日子过去了,这样的一个晚上,窗外晓风簌簌,天上的星星早已被人世间的闪耀弥盖。她坐在旧旧的书桌前,看那本已经翻旧了的《穆斯林的葬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喜欢一切旧的东西,一如怀念。怀念一定是老的,记忆已经掉了牙齿,她却惺惺相惜。韩新月和老师楚雁潮的爱情深深打动着她,蓝为烟望着遥无边际的夜空,怅惘着。在新月死后的十余年,还未老去的楚雁潮已经满头白发,是思念吧,思念让他生了白发。和墓地那皑皑白雪一样落进了蓝为烟的心里,凉凉的不肯退去。楚雁潮手中的小提琴的声音回旋在蓝为烟的耳际,若自己是新月,也该了无余恨,安眠地下。她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藏在内心深处,少有人知的男子。他从岁月的深处款款走来,带着清新的栀子花香。她记得高二那个平凡的早晨,一束束耀眼的阳光打落在簇新的栀子花瓣上,上面的晨露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那是整整一学期的安静与美好,那幅画面她永远都不能忘记,即使后来也收到过同样的花束,却再也闻不到那样的幽香了。蓝为烟记得,那样的一个早晨,杜海鑫就站在她的身后,高大俊美,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书生,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英气。蓝为烟只粗略地看了他一眼,便迅速地转身,是不是杜海鑫在她心里早已经有了位置。在寂静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一般读着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诗句:“如何让你遇见我,在这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每一个字像一个好听的音符扣在她的心里,一层层涟漪托起一朵朵美丽的花,她红着脸开始做数学作业。后来,她知道那是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她想,树怎么会开花呢,是爱情吗,为了遇见那个心仪的人,一定要花团锦簇,理鬓画娥眉。她记下了席慕容的每一首情诗。后来,杜海鑫去当兵了,在学校后面的大山坡上,他豪言壮语,像是在做入党宣誓般立下了一段誓言:等我三年,我回来娶你。如同来世的盟约,夕阳晚照,大地蒙上了一层金色,又像是丰收的季节,一份永结同好的爱情。杜海鑫一步步走向她。他疯狂地亲吻着蓝为烟。三年,不短也不长,三年能够发生什么谁也无法料到。也许,你杜海鑫早已忘了旧的盟誓,另有新欢,而蓝为烟也会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来改变自己。时间有时候让我们相信未来,但是它又是最容易背叛的胎芽。山脚下,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来:“杜海鑫,你在哪,杜海鑫,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大傻瓜,你说过的,你会一辈子与我相守,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仿佛他们之间原本有个无比美丽的玻璃花房,却在这叫声中,一片片碎裂,割碎了蓝为烟的心。她早已经借着夕阳不明亮的光束泪流满面。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她迅速的跑着,在山脚下,她遇到了那个美丽的女孩儿,大眼睛,乌黑的头发。自惭形秽。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美丽,那种相形见绌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都无法正视自己。女孩高傲地昂着头,一溜烟地向山上跑去,背影像一只欢快的兔子。然后是,天各一方。彼此再无交集。八年了,八年过去了,八年她只知道,他去了西藏支教,他做了一名老师。藏蓝色的高空,蓝为烟和杜海鑫各自怀揣着梦想打拼,偶尔坐在充满阳光的咖啡小屋回忆往事,嘴角淡淡地笑着,但那也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辅食而已,可有可无。四再次接到杜海鑫的电话,已经是他们分别八年之后。那一天与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蓝为烟没有做神奇的梦,早餐只吃了两个蘑菇馅的包子,一样是上班迟到了五分钟。电话响起的时候,她还在嘴里嘟囔着早上的饭太难吃。换衣间浓重的消毒味呛着她的鼻子。嘴里的口香糖在接听后的三秒钟“啪”地掉在了地上,走过的轨迹就是一个惊叹号。他们在一家西式的餐厅要了两份牛排。说句实话蓝为烟还从来没有吃过西餐。一是嫌贵,二是觉着半生不熟的东西对身体不好,这是姥姥从小教她的,东西一定要煮到火候才可以吃。餐厅的灯光和谐温馨,对面的杜海鑫早已经有了沧桑感。这一刻让蓝为烟知道,谁也逃不过时光的熏染。时光给你的无论你是否愿意承受,你的肩膀都要经历。虽然,杜海鑫的八年蓝为烟没有参与,但她能够想见,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站在清晨的阳光中为她读情诗的男孩了。场景又回到了八年前。杜海鑫带蓝为烟去吃街角那家有名的火锅,热气腾腾的小店,他们也是像这样坐在对面。彼此清澈的眼神中只有对方的影子。蓝为烟说她最喜欢吃肥羊粉和肥牛一号。杜海鑫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都有个‘肥’字,让人听上去,你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女生呢。”蓝为烟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呛到,那时她偏瘦,属于所有人羡慕的干吃不胖的类型。蓝为烟来了句:“如果我真的是五大三粗,那我一定瘦成一道闪电,劈死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杜海鑫笑得憋红了脸,打了一下蓝为烟的鼻子。……往事依旧,春华如梦。服务生礼貌地摆好盘子,说了一句英文,微笑着走开了。蓝为烟在心里掂量着这牛排的生熟度,上面的血丝让她全然没了胃口。杜海鑫熟练地使用着刀叉,下巴有节奏地随着牙齿摆动着。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杜海鑫很有礼貌地擦了一下嘴,眼神像鹰一般犀利。”我?我……还好,日子照旧,生活照旧……“蓝为烟不敢去看杜海鑫的眼睛,她镂空的针织衫钻进了无数的小风。也许在杜海鑫看来,蓝为烟还是喜欢他的。”蓝为烟,其实,你不知道,我为你打过架,为你哭过长夜,我甚至为你割过腕。“蓝为烟惊惧地抬起头,嘴巴成了O型。咱们学校那时候,有个有名的土鳖,你知道他爸是黑社会的吗?他让我去接近你,然后帮他追你,但是我做不到,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你……我去当兵的路上,我爸跟我说,你其实是个努力认真的孩子,不会喜欢我这种小混混,虽然我读席慕容的情诗,会用栀子花瓣巧取芳心,但你终究要走出那个小城,去更广阔的天地。我爸还跟我说了很多,总之,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知道吗?蓝为烟,我在去往云南的路上想过死。但我依然爱你。蓝为烟的眼睛湿湿的,像是朝露。蓝为烟说:”其实,杜海鑫,你知道吗?三年并不漫长,但要是无望的三年,足够摧毁我。那些都过去了,也许你留给我的只能是温暖的回忆。来,这杯酒,我敬你。“是呀,八年了,再喜欢一个人,漫长时间的等待也足够一点点地将它消磨,也许,每每想起来的时候,会感动的流出泪水,但是,爱情真的已经时过境迁了。红酒发挥了它的效力,蓝为烟晕晕的,她站起来想要去趟卫生间,却没有站稳,被杜海鑫揽在怀里。她奋力地挣脱,有些不自在。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杜海鑫的旁边又多出了一男一女。打扮时髦而花哨,蓝为烟心想,也许这个约会她不应该来。算了,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酒过三巡,他们早已经有了醉意。陌生男子提议,说他在酒店开了个房间。302,大着呢,大家可以喝个通宵,蓝为烟拧着眉头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于是,醉酒人还是连绵不休。说什么瞧不起他们这帮穷哥们,说什么老同学见面,聊天叙旧还能有什么问题……一个小时后,窝在沙发上的蓝为烟,被一股浓烈的酒气熏得直作呕。睁开眼睛看见杜海鑫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八年前的脸已经扭曲变形,像一个怪物。她站起身准备要走,却被杜海鑫抱在怀里。黑暗中,他渐渐地逼近,手不老实地伸进她的衣服,瞬间,她像一只怒吼的野狼狠狠地抓伤了他的皮肤。而杜海鑫疯狂一般紧紧不放……”莫晓丽“这三个字把杜海鑫击打成一个毛绒玩具,他像一摊烂泥堆在地上,一动未动。莫晓丽,是我得不到三年盟约的人,那你为什么当初要骗我呢?五那时候的莫晓丽在那座小镇是出了名的美女。她为了留住杜海鑫的爱,割过腕,甚至灌醉他,为他怀上了孩子。爱情一旦存在过激行为,就会适得其反。男孩子有时候是害怕束缚的,你绑得越紧,那种想要挣脱的欲望就越大。杜海鑫没有对蓝为烟说过这些。也许,他不想让一个单纯的女孩染上这些不堪的回忆,索性就这么不言不语。他杜海鑫不是要离开了吗,去外地当兵。正好,可以甩掉莫晓丽,三年,三年他一定风风光光的回来。他要履行那段诺言。山上的那段诺言,被莫晓丽打碎了。杜海鑫有点恨她,所以他们俩在山上争吵起来。莫晓丽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你要对他负责不是吗?“杜海鑫将拳头重重地砸在树干上,鲜血像眼泪一样流下来。夕阳的光亮透过树的缝隙碎在他们的脸上。是的,莫晓丽在一声尖叫中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像一束跌落悬崖的玫瑰花,零落萎蔫。她丢了孩子,从此再也无法生育。杜海鑫是愧疚的吧,在深深的长夜,他抱着学校旁那棵已有百年历史的大树,哭出了声音。而莫晓丽的话回荡在他的耳旁,”杜海鑫,你不要怪自己,我不怪你。“杜海鑫在当兵之前再也没有去找过蓝为烟,因为他知道,他再也无法面对她,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他欺骗了蓝为烟,更加过不去的是,他对不起莫晓丽。一个人默默地走,誓言还在,只不过同样的话是说给莫晓丽听。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回来娶你。说话的人俨然已经不是当初的颜色了,誓言仿佛也不再美丽。三年,他们都改变了许多。蓝为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杜海鑫退伍后读夜大,毕业后去西藏支教,做了一名语文老师。至于莫晓丽,在西藏的那几年也不好过。她和杜海鑫已经结了婚,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并不合适,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闹。终于,暗淡收场。莫晓丽,死在一个剪刀的血泊中。手腕上那道旧伤再次碎裂。”君心不似我心,无君哀莫死,愿君长久久。“这是莫晓丽留给杜海鑫的话,写在一张报纸上,刺眼的阳光直勾勾地照着上面的血滴。无论杜海鑫是怎么样的男子汉,终究逃不过岁月留给他的深重叹息。他爱莫晓丽吗,他说不清,也许爱中更多的是愧疚,这愧疚中又带着恨意和不安。莫晓丽那具美丽而枯萎的身体给他留下了大大的惊憷。西藏的天不蓝了,他的心总是朝着曾经的故土哀默叹息,秋风横扫,将他变成了一个沧桑的男人。于是,在东去的火车上,他想起了那个人,那段情。还爱吗,他也说不清,隐退在时光深处的那个影子已经渐趋模糊,他甚至记不起她的声音和酒窝。他能记起想起的只有莫晓丽的温柔似水和河东狮吼,他摸摸兜里的几百块钱,拨通了辗转打听到的蓝为烟的电话。好,很好,蓝为烟小日子过得不错,红光满面,身段苗条,甚至他知道,她已经在一家效益不错的药厂当了车间主任。贪念四起,他可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阴谋,却没有了爱情。做戏,流眼泪,只是想拿到蓝为烟不堪的照片,威胁恐吓一点钱财,以备不时之需,却瘫倒在莫晓丽这三个字中。而蓝为烟并不知道莫晓丽死了,也不知道这几年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风云变幻。她唯一记得的深刻伤害是莫晓丽在8年前那个傍晚留下的那段深入骨髓的字眼,这字眼扎疼了她8年。八年后,再见到故人的时候,她所有执着的意念和等待,瞬间烟消云散。蓝为烟懂得,她喜欢的是八年前的那个栀子花般的男孩子,而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不再纯澈,甚至举动邪恶的男人,让她惊惧、害怕,同时想要逃走。六夜色阑珊,午夜的风冰凉寒冷。蓝为烟腿打着哆嗦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才的那一幕像闪电刺得人眼睛生疼,在蓝为烟的心里,此时的杜海鑫是个强奸犯的形象。阴谋,阴谋,她回忆起杜海鑫那两个朋友诡异的笑容……她在想:今天我碰到了一个陌生人……陌生人……但是,多年前的杜海鑫带给她的回忆,又让她难以忘怀。那个温暖的早上,阳光扑面,栀子花的香味,露水,为什么像影子一样追着她呢……手机接到了杜海鑫的一条短信:蓝为烟,请原谅。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八年前,我肮脏的心企图破坏那段美好,但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我怎么样的想要占有你,想要勒索,在听到莫晓丽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精神一度崩溃。世界上根本不会有旧情复燃,就算真的再次燃烧,心也不似原来热烈,时间让我懂得过去的永远回不来。也许我是不愿意努力吧,我原来是那么的憎恨莫晓丽,但是,此时我却那样想念她。此生不复相见,我回西藏了,那里有我的天。是的,他们回不去了,八年已将一对紧靠的心渐渐拉开,是时间改变了爱情,还是爱情自己变了呢?但她永远无法忘记藏在书中的栀子花,时间让它丧失了水分,却留住了它灿烂的容颜。坐在书桌前,借着微暗的灯光,她仿佛闻到了栀子的香味,沁人心脾,这感觉多美妙,是的,人不能活在回忆里,但若没有回忆人便没有了向前行走的力量。往事如梦,真的如梦,飘然……翩然……杜海鑫仿佛又念着他的《一棵开花的树》:”如何让你遇见我,在这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结一段尘缘……“蓝为烟笑着,嘴角有咸涩的味道,久久相依。时光走了,你还在,你也走了,记忆还在……
栀子花,永远开在记忆里
他与她青梅竹马,由于搬家,他与她失去了联系。他为了寻找她,花巨资生产出一种特殊的香水,香水的味道就是当年她身上的味道,他将香水免费发放到全国各地……17年了,他的香水还能“寻找”到失散的她吗?那时年少,你爱谈天,我爱笑刘洋小时候,他的父亲刘兴东在四川绵阳松垭镇西边承包了几百亩土地种植栀子花。他常常跟在父亲后面,识别栀子花的品种,感受花香和花色。初夏的季节,满园的栀子飘香,苏小白的父亲苏丹就开着卡车来把这些刚摘下来的栀子花送到北川的凉茶厂。苏丹是北川县曲山镇人,北川凉茶厂的卡车司机。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苏小白。刘洋与苏小白就这样相识了。两个小伙伴徜徉在栀子园里叽叽喳喳地捉蝴蝶、网小雀儿……1986年春天,苏丹辞去了工作,来到栀子园旁边驻扎下来,自己开了一家凉茶厂,利用刘兴东种植的栀子花窨制凉茶,既富了自己,又带动了刘兴东的产业发展,两家人亲得如同一家。刘洋和苏小白,就像一对亲兄妹,每天放学以后,他俩就在一起掐弄栀子花,追逐小鸟,在原野里疯跑。然而,不幸降临了。栀子园的东边有一棵银杏树,树杈上有一个斑鸠窝。1987年5月的一天,一只小斑鸠掉下树来。刘洋决定爬上树去把小斑鸠放回窝里。刘洋本来是个爬树的高手,但那天下过一场雨,刘洋穿着一双胶底鞋,刚把小斑鸠放回窝,苏小白就在树下拍手欢呼,刘洋看她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刘洋重重地摔了下来,面朝下,栀子树的枝丫刺进了他的一双眼睛,刘洋的双目失明了。此后,苏小白开始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去上学。刘洋的孤独让苏小白十分伤心,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她会带他到栀子园里散心。在苏小白的指引下,他低头嗅着花香,触摸着花叶,“这应该是雀舌栀子,这是小叶栀子,这是水栀子,这是黄栀子……雀舌栀子的香是香气扑鼻,小叶栀子的香是淡雅平和,而黄栀子是清香缕缕,沁人心脾……”见此,刘兴东看到了儿子的希望,他鼓励苏小白,要她每天放学回来后都带刘洋出去玩。苏小白反问:“我可以带他去上学吗?”我的世界从此充满了黄栀子的幽香1990年,刘兴东花钱把刘洋和苏小白转入城里的实验中学上初中。因为刘洋离不开苏小白,他需要在苏小白的帮助下乘公交车、上食堂吃饭、跟同学们交往。谁知,过完1992年春节,苏小白却告诉他,她要离开他了,她的爸爸要搬家到广东发展。刘洋躲在学校的角落,默默地听苏小白领着爸爸来学校办转学手续。苏小白离开栀子园那天,刘洋永远也忘不了:那是1992年3月5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他没有像父亲那样去送他们,而是站在公路后面的高岗上,听苏小白舞动着什么东西对刘叔叔说:“告诉刘洋,我会回来看他的,一定会的!”接着,就是汽车的鸣叫声渐渐远去。刘洋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这一年,苏小白14岁,刘洋15岁。苏小白走后,刘洋经常来到栀子园,那里有他和苏小白撒下的欢笑。他满园走着,嗅遍了大大小小各个品种的栀子花。有一天,他感觉到,那种带露珠的粉黄色的黄栀子,是苏小白身上的味道。于是他采集起来,带在身上,插在卧室里的花瓶里。无论干什么事,他都会幻想苏小白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1994年暑假,苏小白来信了,并通过快递公司送来了50盒金属罐装的栀子花罐头。苏小白说:“直到现在,爸爸的事业才走上正轨,所以才给你写信。在广州番禺的大夫山下,有一个规模很大的栀子园,今年5月,爸爸在那里与人合伙办一个罐头厂开始投产了。栀子花性寒,以它为原料做成的罐头,有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之功效,在炎热的广东大受欢迎。每天一罐栀子花,可以伴你度过一个新爽宜人的夏天。”刘洋惊奇地触摸到,罐头盒上印的凸起的栀子花图案,正是那种粉黄色的黄栀子!他吃起来,不仅鲜甜爽口,而且有一种带露珠的黄栀子所散发出的潮湿的幽香,那一定是心灵手巧的苏小白亲自采摘的栀子花特制的。这时的刘洋,恍惚嗅到了苏小白的芳香,她的玉臂正忙碌着采摘脆嫩的花枝……信来信往快一年,然而1995年6月,苏小白高考后,两人失去了联系。巨资开发黄栀子香水却没有找到它的主人刘洋没有参加1995年的高考,黯淡回到家中,发展大棚种植栀子花。为了追求更好的商业效益,1998年7月,刘洋让父亲带着他去全国各地的栀子加工厂考察,向他们供货。他发现,江西有几家生产栀子花香水的企业,他不禁突发奇想:“我何不来开发这种香水呢?当这种香水传到苏小白那里,她一定知道我在找她!”在母亲的帮助下,刘洋开始做试验了:他取来酒精100ml,装入150ml玻璃瓶中,再选取鲜栀子3朵,去掉花托和花萼,放入酒精中,将瓶子置于沸水中,加热15分钟,自然冷却至常温,用纱布滤去花瓣,再用滤纸滤掉少量沉淀。这样,香水制作成功了。刘洋用鼻子一嗅,的确像极了苏小白的味道。刘洋就用这种方法,制作了100多公斤香水,供栀子园的工人和周围的居民使用,他们的身上似乎都具备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清香和幽兰。刘洋轻轻地呼唤“苏小白”,可是没有人答应他。刘洋当然明白,这种自制的香水,保质期短,无法走向市场,他想开一个香水厂,但办一个像样的香水厂并非易事,它所需要的资金、技术和设备,是刘洋远远不能承受的。2000年9月,刘洋与重庆一家香水厂取得联系,推荐他们以这种工艺生产和包装纯天然的绿色香水。厂方苦笑:“生产这样的香水,淡淡的,谁闻得到?谁喜欢?我们卖给谁呀?”刘洋说:“像这种不含矫揉造作的美,当然卖给我了,说白了,就是帮我加工,我给加工费。”刘洋把原料供给厂方,又从厂里把香水买出,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投入,这年年底,刘洋在栀子园附近开起了栀子花食疗馆,凉拌栀子花、栀子蛋花、栀子花炒小竹笋……吸引了大量的食客,店里生意十分火爆;除此以外,他还把栀子果提供给太极集团绵阳制药厂去生产成栀子金花丸。生产香水的资金很快得到了解决。有经验的母亲告诉刘洋说:不是人用香水,而是香水用人,同一种香水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绝对不同,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体味的香水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于是,2001年6月,第一批产品出厂后,刘洋就派人把这些产品送到广州的各大化妆品商场、美容中心、理疗中心,还给钱让店主给他们的顾客免费使用,谁喜欢这种香水就带走。因为作为试验品推广,这些香水的包装上没有留下重庆的厂址,则是留下了刘洋的电话号码和联系地址:四川绵阳市农科区栀子花开发公司。产品的名称就叫“苏小白”。哪知,10000多瓶香水被人拿走了,苏小白却没有出现。刘洋仍不死心,他要父亲带着他,去广州寻找苏小白,如果以前,他不敢去冒昧寻找苏小白,是怕苏叔叔看不起他,可如今,刘洋觉得自己也算是干出成绩了。但番禺大夫山下的栀子园里无人知道苏小白一家的下落,苏小白以前写信说的那家罐头厂早已倒闭了。刘洋沮丧极了。随后,投放到北京、上海、大连等城市的香水,都没有“寻找”到苏小白。而此时,刘洋已经耗资100多万。理智告诉他,再这样下去,不仅徒劳,他将遭受破产的命运。17年来他们用默契诠释栀子花的花语光阴荏苒。刘洋30岁了,父母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天守着他的栀子花孤独地生活,然而刘洋的心中已经装不下其她女孩了。2008年5月12日,一场大地震突如其来,刘洋想,苏小白的老家在北川,他们一家总该回来看看吧。利用这个契机,刘洋又派人在通往北川老县城的要道上,在绵阳市区的九州体育馆举牌寻找,但几个月来,都毫无消息。刘洋担心苏小白一家发生了什么灾难,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在人世了。刘洋变得越来越沉默,身体越来越差。黄昏来临的时候,刘洋总爱拄着拐杖,来到他曾经上学的路上,童年的碎石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通往城中心的景观大道,木龙河两岸也没有孩子们的笑声,如今的娃娃们有专车接送,只是栀子园东面的那棵银杏树仍在,刘洋久久地站在树下,听小鸟啁啾……2009年4月3日下午,刘洋又转到苏小白曾经住过的老屋。他慢慢地走过去,他摩挲着房前的石桌和石凳,多少日子,他就坐在这里,由苏小白帮他温习功课。突然,他明显感觉,这里与三天前不一样了,石桌石凳上都没有一丝灰尘,有人打扫过。难道,这屋里有人?他用鼻子嗅了嗅,一缕缕甜蜜、温柔的幽香背后飘来,是栀子花盛开的味道。他的心快要迸了出来,他转过身去,喃喃自语:“小白,小白,难道是你吗?”可是,没人答话,但他明显感觉到了,就在他的前面,不出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他两步走过去,一朵鲜花举到了他的面前,来人说:“你大棚里种下了那么多黄栀子,这是为什么?”声音十分熟悉,十分悦耳,是苏小白!“因为,有一个人特爱黄栀子,我和她都会牢记栀子花的花语:永恒的爱与约定。”刘洋说着,泪水长流,他把拐杖一丢,张开双臂向对方拥抱过去。他抱住了,一个娇小玲珑的美女。对方说:“我爱黄栀子,是因为它还有一个花语:我只钟情你一个。”尽管命运将他们分离了17年,他们心底的那份默契却并没有改变。1995年6月,罐头厂因合伙人卷款逃走倒闭了,苏丹又带着女儿去了新疆伊宁重操旧业跑运输。由于父亲的变故,苏小白中断了学业,未能上大学。同母亲一起,在那人迹罕至,信息闭塞的地方种植熏衣草。2008年11月,父亲不幸死于车祸,她在忧伤中度过了半年,2009年3月,母亲改嫁了,在伊宁组建了新家。至于地震,她是2009年除夕之夜看春晚,才知道确切消息。2009年清明前夕,她对母亲说要回北川祭祖,借机来看望刘洋……2009年5月1日,刘洋为苏小白披上了婚纱…
栀子花香,有个盲男孩泪流满面
一“给你,”阿南冲过来,脸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一朵栀子花,“乞巧用。”我的脸一下子烫得能往外冒蒸汽了。“为什么给我?”我愣头愣脑地问。“给你就给你——”阿南掉头就跑,像是后面有高校长在追他。阿南是高校长的儿子,如果哪天不上蹿下跳打坏两片瓦,踩坏几根苗,那他一定是生病了。每天黄昏,都有邻居拿着被打破的瓦片什么的,跑到学校跟高校长“聊聊天”。“聊天”之后,高校长就拿着一根小竹枝,满村子找阿南。高校长戴着眼镜,一副斯文相。气势汹汹的样子跟他真的不怎么协调。村里人就喜欢看高校长凶起来。凶起来的高校长才有可能坐在他们家的晚饭桌旁,一起抿上一壶米酒。“其实,也不能怪阿南。”村里人都这么劝高校长,“屋顶上葡萄挂果了,金南瓜开花了,男孩哪能忍得住。小时候,我们谁没睬坏过人家屋顶上的瓦?”这倒也是,村里的灶屋都修得矮,盖着稻草、瓦片。主妇在屋旁屋后插一根葡萄枝,点两粒金南瓜籽,葡萄藤、南瓜藤蔓延到屋顶,开花了,挂果了,好滋味就藏在屋顶上。金南瓜花吸吮起来可甜了,味道不比葡萄差。阿南倒不是嘴馋,一般都是伙伴央求他。葡萄要留着变紫,金南瓜花要留着结南瓜,不能随便动,可把灶屋底下那些孩子给馋坏了。他们都找阿南说:“阿南,我们家那葡萄绝对可以吃了,去年味道甜得很,去摘点咱们尝尝吧。我爸那根木棒,可比高校长的小竹枝粗得多,那一棒子下去——”话说到这里,说话的人都要打个冷战,“再说,你爸要是喝上二两米酒,回去肯定把打你的事给忘了。”村子里那么多人家,阿南可忙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工夫送栀子花给我。想起栀子花,我的脸更烫了。今天是七夕。七夕乞巧,是祖上留下来的风俗。晚上,女孩辫子里插着栀子花,在月光下穿针,请求月娘娘把心灵手巧的祝福赐给自己。老人说,戴过栀子花,女孩儿心眼更清亮。这天,栀子花要男孩子送。不过,谁送谁栀子花,可微妙着呢,这栀子花有点像情人节高校长领着我们画的情人节贺卡的含义。那次,我只收到了俊辉的情人节贺卡。阿南的情人节贺卡送给了他妈妈。其实,阿南和我关系挺好的。我们是同桌,还一起参加了数学竞赛。那些竞赛题,争论起来可有意思了。我们拍桌子,跳到椅子上争论。“给你!”没想到,阿南又回来了,往我手里塞了个硬东西,“我姐的,明天记得还我。”他照例跑得飞快。我伸开手,原来是枚发卡。我的头发被爸爸剪成齐耳的蘑菇头,短短的,有了栀子花也没地方插,只能用发卡别在头发上。这个阿南,竟然也有细心的时候。“阿南——给我出来!”远远传来高校长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前屋跟人说话,“今天七夕,关他什么事啊,一个男孩子也去摘栀子花。摘就摘吧,他把人家一树花摘得七零八落,说是要挑朵最好的!你说,该不该骂!”“哈哈——”邻居大伯大笑起来。我看看手里的栀子花,想起阿南摘一朵,丢掉,再摘一朵,丢掉…一我仿佛看到他那精挑细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想起“精挑细选”这个词,我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甜。二“烟子——”妈妈在喊我。“啊——”我拿着花跑到灶屋里。“那里——”妈妈把陶锅从灶上端下来,冲着碗橱嘟嘟嘴,“瓷碗里那朵栀子花,用水养着,是俊辉他妈送过来的,说是俊辉摘的,给你乞巧用。呀——你自己采花去了。”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脸热乎乎的。俊辉那个傻小子!俊辉和我的关系,村里人都知道。他去钓鱼,村里人问他,钓了给谁吃。他就老老实实说,自己吃一条,给烟子吃一条。这家伙!这只能怪我妈。我们两家隔得近,当年,我们还是奶娃娃呢,她和俊辉妈妈纯粹为了好玩,商量着给我们订了娃娃亲。从小,她们就教育俊辉要对我好。俊辉呢,也傻乎乎地特别听话。端午节,他要分粽子给我吃。中秋,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包了个月饼送给我。平时有点好吃的,他都给我留点。这还不算上我妈做的“好事”。采艾草啊、捉虾子啊,等等,她喜欢喊上俊辉陪我,说是要他帮着,把我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的镰刀、竹篓什么的带回来。有时候,我妈喊我去菜园子里拔两根葱,扯几个蒜头,我懒得动,她就从后窗探出头,嚷嚷着要俊辉去。俊辉这傻瓜,一喊就动。我妈就我一个女孩,她可喜欢俊辉了,说要有个这么听话的儿子就好了。不过,我知道俊辉的一个秘密。俊辉喜欢我,还喜欢蓝草。那天,他买了一根冰棒,只让我咬了一小截,他结结巴巴地说,还得留点给蓝草吃。哎哟,听到这话,看着他那面红耳赤的样子,我都快笑晕了。俊辉傻得逗。三才想起蓝草,蓝草就来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草啊,进来玩。”奶奶在堂屋里招呼了一声,起身进了她的房间。我知道她要去陶瓷坛子里拿糖。奶奶有个大陶瓷坛子,里面放着石灰,她叫它石灰坛子,坛子里放着很多好吃的糖果、饼干等糕点,都是逢年过节姑妈舅舅他们送来的。奶奶和蓝草的奶奶是多年的老朋友,她可喜欢蓝草了,喜欢她的长辫子,喜欢她斯文秀气的举止,总是亲切地喊她“草”。奶奶可从没像喊蓝草那样温柔地喊过我。果然,奶奶手里抓着一把黑黑的巧克力豆出来了。巧克力豆嚼起来嘎巴嘎巴响,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口咬下去,就像是嘴里爆开了一颗巧克力炮弹,味道香极了。奶奶从没有这样大把大把地给过我。我嘟着嘴望着奶奶。奶奶给了我两颗,把剩下的全给了蓝草。蓝草接过巧克力豆放进口袋里,就是不肯跨过门槛来,只是扬着手,要我出去。我瞥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口袋,才不愿跟她走。奶奶推推我,我扭扭身子,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把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你这丫头!”奶奶用力点了点我的额头,回身给我的口袋也装上半口袋巧克力豆。我嘿嘿笑了,跟着蓝草出了门。蓝草来了就能把奶奶的石灰坛子打开,真希望她多来。不然,好东西放在石灰坛子,越放越干,越放越硬,要是等到不好吃了再拿出来就太可陪了。蓝草把我领到屋场外的草垛旁,看着我不说话。我也看着她。她两条辫子编得又粗又紧,黑油油的发梢别着一把洁白的栀子花,别提有多好看了。“你的辫子真好看。”我羡慕地说。“啥呀!”蓝草一扭身,跺跺脚不理我。我莫名其妙,今天才见着她,怎么就得罪她了。“蓝草,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回去了。”我说。我得要奶奶试试,看能不能给我也编条辫子,把栀子花插在辫子里多漂亮啊!蓝草还是不说话。“我走了。”“别走!”蓝草转过身,羞红着脸,问,“你有栀子花吗?”“有。”她瞪了我一眼,低着头,鞋尖互相摩擦着。我看出点意思来了,蓝草肯定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我不走了,看着她。她脸更红了,半天才说:“我的花……栀子花……”她手指绕着辫梢,“栀子花……俊辉……俊辉送的……”我听了,哈哈笑起来。俊辉那傻小子,还知道送花呢!“不许你笑!”蓝草凶凶地看着我。我合拢了嘴,可一想起俊辉送花那愣头愣脑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许笑!”蓝草推了我一把。我没提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我就要笑,哈哈哈哈——”我生气了,推了蓝草一把。“你——”蓝草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不许你收俊辉的花!”她说。俊辉的花!那个傻小子,谁稀罕,我哼了一声。“哼什么哼,就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又推了我一把。我一个退步,踩在泥水坑里。干干净净的新凉鞋,一下子变得脏兮兮的。这下,我真的生气了。我用力推了蓝草一把,嚷嚷道:“我就要收,就要收!”“你收了阿南的花,我都看到了,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跳了起来,和我扭打在一起。“你赔我的新凉鞋!”我扯着她的辫子,往泥水坑里推。哼,她那双粉凉鞋真刺眼。“哎哟——”蓝草尖叫起来。我们又叫又闹,又拉又扯,打得可痛快了!“哎呀——女孩子,怎么也打起来啦!”高校长!我一惊,松了手。蓝草还揪住我的头发不肯放。“轻点,轻点,”我疼得龇牙咧嘴,“高校长!”蓝草赶紧也松了手。高校长问我们为什么打架。我瞪了蓝草一眼,嘟着嘴朝天不说话。蓝草也不做声。高校长急了:“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领回家!”蓝草说了句什么,声音比蚊子还小。“什么?”高校长没听到。蓝草的脸比奶奶烙饼时的锅子更红。“蓝草把我的新凉鞋弄脏了。”我说。“烟子——”高校长看看我的凉鞋,看看蓝草松松垮垮的辫子,哈哈笑起来,“就这么点事啊,行了,回去吧,别打架了,再打,扣你们的品德分。”他边笑边摇着头走开了。蓝草扯扯我的衣角,我不理她。“给你。”熟悉的巧克力香钻进我的鼻子里,蓝草递给我一把巧克力豆。我接过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真香啊!打完架,吃颗巧克力豆,全身都放松了,香味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舒服极了。“你经常来我们家吧。我妈常说,奶奶石灰坛子里的东西,不拿出来会坏掉的。你来,奶奶就会拿出来的。”我对蓝草说。蓝草的脸还是红红的。“明天我给你吃我奶奶烙的蛋饼。”她跑得老远,回头说。哇,蓝草奶奶的蛋饼,我似乎闻到了那种温暖的、带着葱味儿的松软的烙饼香。四我把阿南和俊辉送的栀子花,都养在瓷碗里。洁白的栀子花,用青瓷碗养着,又清又亮。吃过饭,天暗下来。妈妈和奶奶在院子里摆上香案,供上点了红曲的米糕、葡萄和栀子花,还摆上五彩的丝线和针。我趴在香案前,挑着喜欢的丝线。等会儿,我就要用天蓝色的丝线穿针,我要穿好几根针。香案上的针也有好几种,一种是最小的缝衣针,那是妈妈要穿的针;一种是大号缝衣针,奶奶眼神不太好,那是为她准备的;还有一种特大号的缝衣针,那是给我准备的。本来妈妈要给我缝毛衣的针,哇,那个针眼毛线都能穿过去,妈妈也太过头了。我要是用那根针,月娘娘还不瞧着我笑掉大牙。“布——谷,布——谷——”这个时候有布谷鸟叫!我一抬头,又看到了阿南。他在篱笆外冲我招手。嘿,阿南!我高兴地跑过去,收到过他的栀子花,我更喜欢他了。阿南点子多。那次,刘伯伯家的大肥猪在菜园子旁吃草,他一眼就盯上了,猛地跳到大肥猪身上,挥舞着嫩枝条,骑猪!可冷的大肥猪,吓得魂都要掉了,到处乱窜。他们家那群小鹅,红的、粉的、蓝的、黑的、绿的,都有,全都是他用美术课上节省的颜料涂上去的。有次县里的记者来我们村调查产粮情况,看到阿南家的小鹅,兴奋极了,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物种,拿着话筒采访高校长,把高校长问得个汗流浃背,也没弄得清楚。等记者走后,阿南“尝”了顿好的。阿南也喜欢我。他骑了猪,我也要试试,虽然屁股差点被摔成八瓣,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南的小鹅,粉的、红的、蓝的那几只,是我涂的色,比他涂的可均匀多了。那个记者拍照时,有好几张都是拍的我涂的小鹅。不过,那次采访没有在县里的《风向报》上登出来,可能那个记者自己想明白了。不知道阿南又有了什么新点子。我跑到禾场上,阿南递给我一根补渔网的针,“给你,多穿几根线。”“哇——”我简直要笑倒了,补鱼网的针,针眼有指甲那么大,“比我妈给我找的那根针的针眼还大。”他大笑起来。我凑近他的耳朵,把俊辉给蓝草送花的事情告诉了他,还给他看我湿漉漉的新凉鞋,“这种水晶凉鞋用井水冲一冲,干干净净,站在水里,鞋子就看不到了。”“俊辉这个家伙!”他也不看我的鞋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跑了。“你可不许乱说!”我着急地叮嘱他。“知道。”他远远丢下一句话。五“俊辉!”阿南在屋场下喊。“哎——”我叫到俊辉应了一声,跑了下去。才一眨眼的工夫,屋场下就热闹起来。“打架了,打架了!”妈妈兴冲冲地从屋子里冲了出去。我也赶紧追了出去。呀,是阿南和俊辉在打架呢!大家围在一边,评价着:“阿南比俊辉可灵活多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高校长来了,“怎么又有人打架!”他一把抓住阿南,扯开了两个人。俊辉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阿南喊我,我一跑过来他就和我打起来。”阿南虎着脸,不作声。高校长气坏了,嚷嚷着要关阿南的禁闭,不许他出来玩。哇,这可是阿南的“七寸”。阿南说过,打蛇打七寸,他爸爸关他禁闭,就是打到他的七寸。阿南最讨厌关禁闭。关禁闭的时候,什么都不准做,只准写检讨,写感想,无聊透了。“俊辉不老实!”阿南憋出了一句话。“什么!”俊辉跳起来。“什么,什么?”俊辉妈妈和我妈妈赶紧凑了过去。她们一直都认为俊辉是个老实的傻小子,简直是太老实了,现在终于有人说他不老实,她们俩可高兴了。“栀子花!”阿南说了这三个字,再也不开口了。俊辉张张嘴,看看我,我冲他笑笑。他像刚从溪水里捞出的鱼,一点声音都没有。看到俊辉不说话,俊辉妈妈和我妈更感兴趣了。她们拉开高校长,要问个究竟。高校长一松手,阿南就跑了。六月亮升上来,乞巧快开始了。奶奶帮我别上栀子花,好香啊!妈妈看着我瞪大了眼,搂着我,说我是个小花妖。奶奶嗔怪她,说我是个小花仙。我可得意了,啊,七夕真好。月亮爬上柳梢头,月光照下来,如井水般清亮,世界静谧而美好。蓝草奶奶带着蓝草来了,没想到,俊辉妈妈带着俊辉、拖着阿南也来了。一进门,她就嚷嚷着要关院门,“不然,会跑了去。”妈妈赶忙关了院门。“俊辉和阿南都属虎,我好不容易才说通高校长,把阿南也抓了来。请烟子奶奶帮他们打扮打扮,领着拜拜七仙女。”俊辉妈妈对奶奶说。“嗯,是该拜拜七仙女。属虎的男孩,拜了七仙女,长得好,开开心眼。”蓝草奶奶满意地说,“再说,男孩当女孩养,还能沾点细心。”俊辉被他妈紧紧抓住。奶奶拿来妈妈的胭脂,在俊辉的脸上扑了一层,然后又拿了朵栀子花用发卡夹在他头上。轮到阿南了,大家怎么也抓他不着。我看着奶奶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嚷了一嗓子:“阿南,看把我奶奶累的。”阿南看看奶奶,看看关紧的院门,蔫了,让奶奶在两腮扫了点胭脂,在头上别了朵花。蓝草奶奶说:“还得换上花裙子,在月娘娘的眼皮下,用乞巧的针扎个耳洞。”阿南跳了起来。俊辉偷偷瞥了一眼蓝草,没做声。蓝草脸红红的。“算了,算了,”妈妈说,“意思意思就好了。”奶奶点燃三根香,我们起朝着月亮拜了三拜。我们拿起针和线,哼起了奶奶教我的歌谣:“七月初七天门开,我请月娘娘下凡来。月娘娘,下凡来,给我教针教线来。一绣桃花满树红,二绣麦子黄成金,三绣中秋月亮明,四绣过年挂红灯。去年去了今年来,头顶香盘接你来……”在这古老悠远的歌谣声里,月光静谧,栀子花香愈加浓郁了。
七夕节的栀子花
1大学校园里总是有着秘密的,对于细心的我来说,发现秘密其实不过是很容易的事情。刘莹总是跟我抱怨说,这个地方真是没劲,找不到一处好玩的地方。我听了,没有做声。其实我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所在,只是刘莹没看到而已。那是宿舍楼后的栀子树,我留意它已有些时日了。那棵树长得很隐蔽,倚着墙角,躲在一排桂花树后。五月的微风拂过,密集的绿叶里,竟探出一张素白的小脸,是栀子花开了。先是一朵,后又一朵,再一朵……我日日跑去看,小心地摘了一朵,夹在书里。夜里,刘莹闻到花香,爬上我的床,缠了我问,哪来的?我坚决不吐露栀子花的秘密,便说,买的。我确信,偌大的校园里,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发现它。大学校园里有很多地方让那些俊男靓女们沉溺。而我,只是一个平常的女生,喜欢捧本书,寻找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一看就是大半天。那棵沉默的栀子树就是我的最好写照,而我也愿意在自习的时候去树下看书,风儿轻柔,花香阵阵,这的确是个好地方。那日,照例去看栀子树,却意外发现一个男生,正提着方便袋在摘花,满树的栀子花,眼见得没了。我一阵心疼,叫,你怎么可以?男生显然受了惊吓,匆忙间缩手,回头,一双细长眼,眯成弯月。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筛落下来,光影点点。他就站在那一片光影中笑了,你是楚楚?语调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欣喜。楚楚,你的塌鼻子,怎么还没长高?他接着抛出这句,脸上的神情,已换成嬉皮笑脸的了。这神情,我熟极了,除了方兴宇,还能有谁?童年,小山村,外婆家。总有酸酸的山楂果可吃,还有大枣和小毛桃。外婆家的邻居有个淘气的儿子方兴宇,大我一岁,上树下河,无所不做。他带着我玩,却总惹得我哭,我生来的扁鼻子,他就塌鼻、塌鼻地叫我。这一叫,就叫了好些年,一直叫到我们都长大。高一那年,外婆病重去世,我最后一次去小山村,碰到方兴宇,他已长成英俊的大男生。我们并排坐在从前玩过的大枣树下,听山风吹得呜呜响。疼我的外婆走了,这个小山村,再也不会和我有联系了。静默中,方兴宇突然转脸看着我,轻轻地说,塌鼻,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对他的提问没有准备,只是随口说了句,也许吧,我要考大学,那所大学是我的理想,可它在南方,如果你能考到那里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方兴宇久久没有出声,在我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认真地说,塌鼻,你要好好的。这一句,像亲人的叮嘱。多年后,我记忆的触须,总会在无意间碰触到这句话,碰触到这个人,心里有点酸,有点甜。是山楂果的味道。2方兴宇摘的那袋栀子花,很快到了一些女生手里,她们欢快地叫着,方兴宇,再给我一朵。于是他便眯着细长的眼,分发他手上的栀子花,一边分,一边安慰,别急别急,都有都有。那是他组织的舞蹈队,清一色的女生,跳一曲《望春风》。每年的6月份,学校都要搬出一台文艺汇演,有送旧迎新的意思。这年的文艺汇演,是方兴宇负责。其时,他念大三,已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文艺部长。他带我去见那些女生,他介绍,这是我的塌鼻妹妹。女生们笑,冲我和气地点头。她们请我吃话梅,连话梅袋子都给了我。于是空闲的时候,我就跑去看她们排练,看方兴宇貌似专业地指导她们,这儿挥臂,那儿腾跳。咖啡色T恤,白色休闲裤,方兴宇的穿着,随意里,透出英俊来。那遮不住的英俊,和他脸上一点点的坏笑,吸引得女生们蝶样地围着他。她们的眼里,柔情似水。经常有女孩子对他发出各种邀请,比如自己的功课不好,让他帮忙补一下,或者有人说某某电影不错,晚上一起去看吧。每次方兴宇说出这些事情时,都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只是在我听来,这些邀请似乎都隐藏着别样的好感。但方兴宇对谁都好。女生们要求,方兴宇,弹一曲听听。他答应一声,好。坐到钢琴前,十指弹跳下,瀑布一样的钢琴声,就哗哗哗地淌下来。女生们要求,方兴宇,我们跳累了,请我们吃冰激凌吧。于是他就跑去买来冰激凌。方兴宇买给我的,除了冰激凌外,还有山楂片,粉色小盒子装着,圆圆的山楂片躺在里面。他在众目睽睽下,举着山楂片朝向我,说,我的塌鼻妹妹,从小就喜欢吃山楂。我吃着山楂片,舌尖上,酸酸甜甜。没人的时候,我装着不经意地问他,方兴宇,你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他歪了头看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思索了一下后回答我,都喜欢。最最喜欢哪一个呢?我不依不饶。穿白裙子,长头发的那一个,方兴宇说,我们是高中同学,都认识6年了。方兴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现出认真严肃的神情。我知道那个女孩,她叫林心月。很好听的名字,很漂亮的女孩。我的心,有些凉意。3大四下学期,方兴宇开始为找工作奔波,常常一连半个月不见人影。我有意无意地,会想想他,在抬头或低头的刹那,想起他的坏笑,他的英俊,还有他那温柔的声音,直到想得心疼痛。那些日子,天空总是蓝得很澄清。又一年的栀子花开了,黄蕊,白花瓣。我的同学,都在加紧谈恋爱。这时我才感觉到,原来校园生活也有些寂寞。男生高原走到我身边时,是在一个黄昏,夕阳美丽得让人无法忘记,我就坐在栀子树下,看着夕阳发呆。高原给我看一些照片:我坐在小河边看书的,我在一树的栀子花下沉思的,我伏在桌上写字的,我手插在格子裙的口袋里走路的……我惊讶极了,问高原,这些照片哪里来的?高原诚实地说,我偷拍的。很早就喜欢你了,你与班上的所有女生都不同,你的骄傲,是在骨子里的。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的是,这个男孩真挺勇敢的,可这话,为什么不是方兴宇说呢?4方兴宇过五关斩六将,竟考进一家媒体单位做记者,年薪五万。签下合同的那一天,他在我的宿舍楼下大声叫着,塌鼻妹妹!塌鼻妹妹!惹得整幢宿舍楼的女生们,都探出头来看。我一路跌跌撞撞跑过去,他却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了,塌鼻妹妹,我就是想看看你,你上楼去吧。说完,他果断地转身离去,那边,正候着一个长发女孩,是林心月。我傻傻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怨恨迭起,方兴宇,你当我是谁啊?高原成了我的男友,他并不高大,也不英俊,但却很体贴,给我买山楂片,还买大枣,吃着山楂片,嘴里虽有些酸,但心里却有着一丝甜意。只是总有点失落,这山楂片,与方兴宇买的,味道似乎不一样吧?5林心月突然来找我。毕业之际,宿舍里很是杂乱,到处散落着方便面盒子,饼干袋子……大家都是早出晚归,每个人都奔波在应聘路上。林心月就是这个时候,敲开我的宿舍门,她在一地的方便面盒和饼干袋子中,踮着脚尖走到我跟前。她说,何楚楚,我是来向你求助的。她跟我说起她和方兴宇的故事,八年相恋,从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到找工作,她一路跟着方兴宇。甚至他最初上大学的费用,都是她父母替他交的。她的家人,早已把他当作家里的一员。却换不到他一句承诺,她的眼里有泪盈眶。她问我,到底怎样,方兴宇才肯好好爱?轰的一下,我只觉得心的哪块地方缺了口,风也灌进来,雨也灌进来。我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告诉她,方兴宇喜欢蓝色,爱吃辣。还喜欢,吃大枣。但方兴宇对谁都好。女生们要求,方兴宇,弹一曲听听。他答应一声,好。坐到钢琴前,十指弹跳下,瀑布一样的钢琴声,就哗哗哗地淌下来。女生们要求,方兴宇,我们跳累了,请我们吃冰激凌吧。于是他就跑去买来冰激凌。方兴宇买给我的,除了冰激凌外,还有山楂片,粉色小盒子装着,圆圆的山楂片躺在里面。他在众目睽睽下,举着山楂片朝向我,说,我的塌鼻妹妹,从小就喜欢吃山楂。我吃着山楂片,舌尖上,酸酸甜甜。没人的时候,我装着不经意地问他,方兴宇,你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他歪了头看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思索了一下后回答我,都喜欢。最最喜欢哪一个呢?我不依不饶。穿白裙子,长头发的那一个,方兴宇说,我们是高中同学,都认识6年了。方兴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现出认真严肃的神情。我知道那个女孩,她叫林心月。很好听的名字,很漂亮的女孩。我的心,有些凉意。3大四下学期,方兴宇开始为找工作奔波,常常一连半个月不见人影。我有意无意地,会想想他,在抬头或低头的刹那,想起他的坏笑,他的英俊,还有他那温柔的声音,直到想得心疼痛。那些日子,天空总是蓝得很澄清。又一年的栀子花开了,黄蕊,白花瓣。我的同学,都在加紧谈恋爱。这时我才感觉到,原来校园生活也有些寂寞。男生高原走到我身边时,是在一个黄昏,夕阳美丽得让人无法忘记,我就坐在栀子树下,看着夕阳发呆。高原给我看一些照片:我坐在小河边看书的,我在一树的栀子花下沉思的,我伏在桌上写字的,我手插在格子裙的口袋里走路的……我惊讶极了,问高原,这些照片哪里来的?高原诚实地说,我偷拍的。很早就喜欢你了,你与班上的所有女生都不同,你的骄傲,是在骨子里的。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的是,这个男孩真挺勇敢的,可这话,为什么不是方兴宇说呢?4方兴宇过五关斩六将,竟考进一家媒体单位做记者,年薪五万。签下合同的那一天,他在我的宿舍楼下大声叫着,塌鼻妹妹!塌鼻妹妹!惹得整幢宿舍楼的女生们,都探出头来看。我一路跌跌撞撞跑过去,他却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了,塌鼻妹妹,我就是想看看你,你上楼去吧。说完,他果断地转身离去,那边,正候着一个长发女孩,是林心月。我傻傻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怨恨迭起,方兴宇,你当我是谁啊?高原成了我的男友,他并不高大,也不英俊,但却很体贴,给我买山楂片,还买大枣,吃着山楂片,嘴里虽有些酸,但心里却有着一丝甜意。只是总有点失落,这山楂片,与方兴宇买的,味道似乎不一样吧?5林心月突然来找我。毕业之际,宿舍里很是杂乱,到处散落着方便面盒子,饼干袋子……大家都是早出晚归,每个人都奔波在应聘路上。林心月就是这个时候,敲开我的宿舍门,她在一地的方便面盒和饼干袋子中,踮着脚尖走到我跟前。她说,何楚楚,我是来向你求助的。她跟我说起她和方兴宇的故事,八年相恋,从高中,一直到大学毕业,到找工作,她一路跟着方兴宇。甚至他最初上大学的费用,都是她父母替他交的。她的家人,早已把他当作家里的一员。却换不到他一句承诺,她的眼里有泪盈眶。她问我,到底怎样,方兴宇才肯好好爱?轰的一下,我只觉得心的哪块地方缺了口,风也灌进来,雨也灌进来。我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告诉她,方兴宇喜欢蓝色,爱吃辣。还喜欢,吃大枣。
栀子花,白花瓣
陈栀子17岁的时候,念高二。上课的时候,身后总是有人注视自己,转回头,便看到冬天。天气冷,冬天却穿得少,不过是一件薄薄的毛衣,他是一直看着自己吧,眼光撞在一起,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傻傻地笑。那天以后,他们在校园里遇见,总是心如鹿撞,常常是什么都没有说,便一溜烟地跑掉了。早恋的消息不知怎么被栀子的父母知道了,母亲赶到学校,当着老师的面,当着同学的面,责问谁是冬天,当着大家的面,训斥栀子不争气,还打了她两个耳光。栀子哭了一个下午,两天后,就转学了。栀子想她和冬天,再也不会遇见了。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的,虽然有那些心跳的遇见,也只是互相有好感,只是互相鼓励,约定一定要考上大学而已。只是,高中的他们,便这样分开了。1、后来,栀子真的考上大学了。她一直记得自己和冬天的约定,所以一直那么努力,她知道冬天也一定是努力的,因为在大学里,冬天给她写信了。在信里,冬天说,栀子,你好吗?冬天说他辗转知道栀子考上大学的消息了,说自己也到了北方上学,只是栀子在沈阳,冬天在长春罢了。冬天偶尔也说起自己的校园,自己的大学生活,更多的是关心桅子,关心她独自在北方,一切都好吗?他常给栀子寄东西,有时候是长春的特产,有时候是大包小包的饼干和栀子喜欢的牛肉干。冬天到栀子的校园看她,是大二的春天了,那是他们高中后第一次见面。天气并没有太温暖,冬天照例穿得少,只是一件薄薄的衬衫。他长高了,壮了,晒黑了,笑起来牙齿又整齐又洁白。栀子带冬天参观校园,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牵手在校园里聊天,一起在樱花树下偷偷地接吻。2、那是栀子生命里最美好的春天。改变发生在大三的时候。爸妈来沈阳看栀子,栀子告诉他们自己和冬天又在一起了。其实大学里的恋爱,父母已经不反对了。只是,当栀子说出那个人是冬天,说冬天就在长春念书,父母却反对了。母亲冷笑着,说冬天说谎了,他根本没有考上大家。冬天后来的消息,栀子的父母倒是知道不少。他原本也那么努力地学习,但是高考的时候发挥不好,便没有考上。冬天其实没有在长春,栀子考上了沈阳的大学,他便到沈阳打工了,他说自己考上大学,不过是在骗栀子罢了。栀子不相信,父母打了电话,辗转要了冬天在沈阳的地址,栀子便去找冬天了。在沈阳的城西,在那个小小的、冬天很冷、夏天很热的木头的屋子里,栀子便见到冬天了。不仅是冬天,栀子还见到自己的好朋友沈冰。沈冰披着的外套是冬天的,沈冰那么瘦,冬天的黑色外套将她整个地淹没了,他们正说着什么,沈冰的小脸那么白皙,看到栀子便呆住了。冬天也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栀子想起冬天第一次到自己的学校,在楼下等自己,来来往往的女生对他看了又看,想起她们说:栀子,你的男朋友真好看埃那些女生中,也有沈冰。栀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回头,就跌跌撞撞地跑掉了。3、两个星期的时间,栀子不听冬天解释。但是在学校的自习教室里,冬天到底堵到栀子了。冬天对栀子说对不起,他不是有意骗她的。他那么努力,想要考上大学,却没有考上,他记得他们的约定,他没有考上大学,就不好意思找栀子了,但是他又想她,又放不下她。他开始在广州打工,但是他想她,就到沈阳了,在信里她欣喜地问他,你的学校也很好吧,他能说什么呢?他只好说自己考上了。冬天说那天,沈冰在自己的小屋,是来告诉自己栀子知道了,可能很快就会来找他。沈冰是在不久前知道冬天说谎了。她听栀子说起冬天在长春的大学,大学里的专业,无意中和那所大学的同学说起,才知道冬天在骗人。沈冰怕栀子伤心,没有直接告诉栀子,而是找到冬天到学校看栀子的机会,偷偷叫住了他,质问冬天为什么骗人。冬天带沈冰去看了自己住的小木屋,看了他打工的地方,冬天告诉沈冰,他也不想这样的。沈冰理解了冬天,就不愿意告诉桅子了。这一次,栀子的父母揭穿冬天的事情,沈冰知道了,就赶着去通知冬天,要他早做准备。桅子听完冬天的解释,还是离开了。沈冰说栀子,你真傻,他那么爱你,念不念大学又怎样呢?栀子说你不懂。沈冰就急了,在爱情里还需要懂什么,我知道他爱你,那就够了。4、秋天过去,冬天便来了,不知不觉,栀子就大四了。实习的时候,夜晚的空气依然寒气逼人,清白的路灯把栀子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栀子在沈阳的一家小小的周报实习。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原谅冬天了,其实,从开始到后来,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她知道沈冰说得对,冬天是爱自己,才会这样做的。只是那时,一下子发生太多的事情,栀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太想让自己安静了。后来栀子想明白了,那么多次,她去小木屋找冬天,冬天却不在了。在那么多次栀子的避而不见后,冬天搬家了。冬天不见了,栀子就不能告诉他,那一次父母来沈阳主要是为了给母亲看病的。母亲说冬天骗栀子,骗了那么久,栀子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还和他在一起,这不是存心让她死吗?母亲的病情那么严重,让栀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只能躲着冬天了。病情控制住的时候,栀子想明白了,其实她可以慢慢地说服母亲的,慢慢地让母亲知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候,栀子却找不到冬天了。那个小小的木屋,换了别人住了。那样简陋的木屋,在木屋的墙面上,栀子看到了冬天的字迹,是冬天用小刀写下的,自己和他的名字:栀子、冬天。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沈冰。不是冬天写的,是沈冰写下的。5、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从高中到大学到戛然而止的一场恋爱,五年的时光,便这样过去了。栀子一直偷偷地找冬天,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栀子在报社的实习结束了,她并没有留下来,而是回了家乡,在家乡的小学当了老师。他们分开的第五年三个月零十七天,栀子又遇到了冬天。是三月的时节,冬天回家乡处理一些事情,在小学的门前就看到栀子了。栀子留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那么瘦。栀子对冬天微笑着,就像许多年前,他们念高中,他发现那么恬静的女孩儿有那么好听的名字,总是微微地笑着一样;就像大学里恋爱时,她总是那样仰起头对他微笑一样。他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就僵在那儿了。他们说的唯一的话,是关于沈冰的。栀子问冬天,沈冰好吧?冬天说好。栀子说沈冰的时候,还是那样微笑着,只是低下头,眼泪就几乎掉下来了。冬天走出栀子的视线时,眼泪也几乎下来了。他记得栀子小声说,有她替我爱你,我就放心了。她的声音那么小,但是冬天听见了。冬天是这次回乡,才听说栀子母亲那时的病情,才知道那时栀子对自己,并不是疏离和嫌弃。也是在这次回乡,栀子才有机会证实,冬天的妻子,叫沈冰。栀子明白了,毕业的时候沈冰痛骂自己,不顾父母的反对,离开土生土长的沈阳,毅然到广州,是为了寻找冬天吧。就像栀子在小木屋墙上看到的字迹:栀子、冬天、沈冰。也像栀子后来到底选择了结婚,有了普通的生活和不再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平淡简单的生活里,她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事情,想起年轻的时候,一个叫冬天的男孩子,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曾有过他的照片,他的信,他的贺卡,也曾有过他的爱语、拥抱和誓言,但是,他们的爱情,到底还是过去了。她从来不说起这件事情,以为一切掩饰得极好,可是常常,在毫无防备的一刻,冬天的身影会从内心浮出,生动一如往昔,令她无处躲藏痛哭失声。栀子明白,她和冬天,相爱在那个美好的夏季,只是太早遇见,还不懂得怎样去爱;太晚的时候遇见,已经不能义无反顾地去爱,要在恰当的时候遇见,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和冬天的爱情,到底像小小树叶的脉络,风里怅然飘过的叹息,留在一度澎湃却无处安放的青春里。
冬天的栀子不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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