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妈妈的故事

有一个孩子跑到山上,无意间对着山谷喊了一声:“喂……”声音刚落,从四面八方传来了阵阵“喂……”的回声。大山答应了。孩子很惊讶,又喊了一声:“你是谁?”大山也回音:“你是谁?”孩子喊:“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山也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忍不住生气了,喊道:“我恨你。”他哪里知道这一喊不得了,整个世界传来的声音都是:“我恨你,我恨你……”孩子哭着跑回家,告诉了妈妈,妈妈对孩子说:“孩子,你回去对着大山喊‘我爱你',试试看结果会怎样,好吗?”孩子又跑到山上。果然这次孩子被包围在“我—爱—你,我—爱—你......”的声音中,孩子笑了,群山笑了。有时候,我们总是在抱怨别人的态度太冷漠、情绪太不好,却不知你自己是对方最好的镜子。如遇到这样类似的情况,不妨问问自己做了什么。想让别人爱你,你得先去爱别人。
想让别人爱你,你得先去爱别人
爱可以让我们将事情做好
一个周六的下午,报亭主人文叔正悠闲地翻阅着杂志,这时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走到报亭前四处张望着,似乎有点不知所措,那忐忑不安的神情引起了文叔的注意,他抬头看了看小女孩并叫住了她:“喂,小姑娘,你要买杂志吗?”“不,叔叔,我想打电话。”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认真地拨着号码,电话终于打通了:“妈妈!我是小菊,您好吗?妈,我随叔叔来到的桐乡,上个月发工资了,他给了我50块钱,我已经把钱放到了枕头下面,等我凑齐了500块,就寄回去给弟弟交学费,再给爸爸买化肥。”小女孩想了一下,又说:“妈,我告诉您,我叔叔的工厂里每天都可以吃上肉呢,我都快吃胖了,妈妈您放心吧,我能够照顾自己的!哦,对了,妈妈,前天这里的一位阿姨给了我一条红裙子,现在我就是穿着这条裙子给您打电话的。妈妈,叔叔的工厂里还有电视看,我最喜欢看学校里小朋友读书!”突然,小女孩的语气变了,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妈,您的胃还经常痛吗?您那里的花开了吗?我好想家,想弟弟,想爸爸,也想您,妈,我真的真的好想您,做梦都经常梦到您呀!妈妈——”女孩再也说不下去了,文叔爱怜地抬头看着她,女孩慌忙放下话筒,慌乱中话筒放了几次才放到电话机上。“叔叔,电话费多少钱呀?”“没有多少,你可以跟妈妈多说几句,我少收你一点钱。”文叔习惯性地往柜台上的电话机上望去,突然发现电话机上的电子显示屏上竟然没有收费显示,女孩的电话根本就没有打通!“哎呀!姑娘,真对不起!你得重新打,刚才呀,你的电话没有接通。”“嗯,我知道,叔叔!其实我们家乡根本没通电话。”文叔疑惑地问道:“那你刚才不是和你妈妈说话了吗?”小女孩终于哭出了声:“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妈妈,我妈妈已经病逝4年多了——”听了小女孩这番话,文叔禁不住用手抹了抹老花镜后面的泪花。“好孩子别难过,你以后每星期都可以来,就在这里给你妈打电话,叔叔不收你钱。”从此,每周六下午,文叔就在报亭等候小女孩,让女孩借助一根电话线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电话号码与想念的妈妈说上几句心理话——
打往天堂的电话
大龄剩女渴望生孩子养老现年33岁的南京姑娘陈亚芳,在周围人眼中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龄剩女了。有时候她自己也会自嘲是剩女级别中的“斗战剩佛”。陈亚芳的家庭环境良好,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而出生在书香门第的她从小就喜欢读书,性格开朗单纯。为了将来能学有所成,陈亚芳上大学时一心扑在学习上,直到临近大学毕业前夕,她才与同校一个叫赵小松的男生恋爱。可是就在两人感情正浓时,却面临着毕业。毕业后,陈亚芳应聘到了本地一家国企单位,工作轻松且收入稳定。而男友赵小松也在其甘肃老家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就这样,因为陈亚芳和男友长期分隔两地,她感觉到男友对她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冷淡。面对自己陷入泥潭的初恋,痴情的陈亚芳辛苦地坚持维系着这份感情,只要一放假,她就会长途跋涉赶往甘肃和男友相聚。好几次,陈亚芳甚至想过辞掉自己那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去男友身边,她渴望着有一天能和男友步入婚姻殿堂。然而,尽管陈亚芳做出了百般努力,三年后男友还是语气冷漠地向她提出了分手。陈亚芳虽然不舍放弃这段感情,但看到男友态度坚定,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同意了。分手后,陈亚芳伤心了很久,为了能走出情伤,她开始积极地参加各种社会活动。一到周末,她就去养老院当义工,照顾那些老人。许多老人都身体不便,有着各种病痛,在细心照料这些老人的同时,陈亚芳感慨养老院哪怕设施再好,也不能赶走老人心灵上的孤单。而且许多养老院的环境也差强人意,根本无法和家里的温馨相比。这不仅让陈亚芳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结婚后一定要生一个孩子,将来等自己老了时也不会老无所依。时间是治疗心灵伤痛的最佳良药,经过两年时间,陈亚芳终于对这段失败的感情释怀。而这时她通过社交网络又认识了一名叫王洋的男子。王洋谈吐幽默大方,外形高大帅气,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陈亚芳的心。而且两人条件也很匹配,王洋比她大3岁,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2010年,和王洋相恋之后,陈亚芳格外珍惜这份感情。此时陈亚芳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而男友也向她许诺,等年底公司不忙时就和她登记结婚。为了套牢这份感情,陈亚芳想也没有多想就从家里搬出来和男友同居了。在家里一直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为了将来能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开始主动学习烧菜做饭,料理家务。就在陈亚芳与男友同居半年后的一天,男友突然很苦恼地对她说:“公司最近财务出了些问题,需要一点钱周转。”陈亚芳焦急问道:“需要多少呢?”“得8万元吧。”想到男友都向自己许以婚约了,陈亚芳便毫不犹豫地取出8万元钱交到男友手上。而王洋拿到钱后,也一再承诺:“等公司情况好了,我马上还给你。”然而,一个星期以后,男友又愁眉苦脸地找到陈亚芳,再次向她借钱。已经将男友当成亲人的陈亚芳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所有积蓄借给了男友。到这年底,陈亚芳粗略一算,男友竟然从自己手里相继借走了近20万元,而碍于情面,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关于对方借款的书面证据。可就在陈亚芳把所有希望放在与男友结婚生子上时,却发现男友早已和公司里的一个年轻女孩缠绵到了一起。陈亚芳羞愤难当,当即提出分手,并要求男友还钱。这次分手后,陈亚芳多次找过王洋还钱,哪知王洋被追急了后索性咬定没借过钱,这让陈亚芳有口难辩。这次感情打击,让陈亚芳再次陷入无止境的痛苦之中。身边的同事、同学大多已经成家,有了孩子,这让她很羡慕。两段失败的感情给陈亚芳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她不想再谈恋爱,只想好好工作和生活。但眼看到自己跨过30岁大关,再过两年生小孩就困难了,她开始突然担心老无所依。生子养老的决定,在陈亚芳心里越来越坚定。不想再糊里糊涂去恋爱,又急于生一个自己的孩子,陈亚芳的脑海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人工授精。当她有这个想法时,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人工授精意味着孩子就“没有”父亲,她怕对孩子将来的成长有影响。更何况,这种太超前的做法肯定会引来不少异样的眼光,甚至自己的父母和亲友也很难接受。人工授精后遭遇亲情围困更让陈亚芳矛盾的是,她经过了解后得知,因国内计生政策有关规定,做人工授精手术时需要结婚证和准生证不说,而且还要有医院开具的“身体不能自然受孕”的证明。而像自己这样的未婚女性要想做人工授精当单亲妈妈几乎不能实现。于是,陈亚芳又四处托关系寻找可以做人工授精手术的私立医院。她加入了一个人工授精的QQ群,与里面和自己有着同样需求的网友进行交流。然而,一段时间接触后,她发现QQ群里基本上是身体抱恙的夫妻想做人工授精手术,并没有像自己一样的单身剩女进来咨询。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叫赵芳的网友的出现,给了陈亚芳不少帮助。“你挺有勇气啊,其实当未婚妈妈也很幸福……”赵芳告诉陈亚芳,自己是一名在江西工作的女博士,有同事同样因为感情不顺,后来做了人工授精,如今已经当上妈妈了。不过,她同时语重心长地提醒陈亚芳说:“同事人工授精后生下来的宝宝虽然既健康又聪明,但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付出了很多心血,包括精力和金钱……”赵芳的话没有让陈亚芳退缩,她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应该能顺利生下孩子,将来也能让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既然靠自己就行,为什么还非要找个男人结婚?到时候如果婚后生活过得不幸福还是得离婚,反倒会伤害到孩子。最终,见陈亚芳心意已决,赵芳帮她打听到了那家可以做人工授精的私立医院,这让她既兴奋又紧张。2013年4月末,陈亚芳趁着劳动节的短暂假期,一个人悄悄来到事先已经联系好的深圳某医院。然而,她来到医院后,相继接受了两次受精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后来,医生不得不为她补充激素,每天给她打针吃药。为了顺利怀孕,陈亚芳索性向单位请了两个月长假,专心在医院接受治疗。在尝试第三次人工授精时,医生拿出四个精子样本给陈亚芳选择,分别为两个中国人和两个外国人。尽管陈亚芳很喜欢混血宝宝,但她犹豫再三,还是保守地选择了其中一个中国人的精子。但她依然不知道该精子提供者的来历,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及相貌。2013年11月,医生终于向陈亚芳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手术成功了,你怀上宝宝了。”历经艰辛的陈亚芳开心不已,返回南京后她就开始逛街给肚子里的宝宝买各种婴儿用品,因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还情不自禁地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段话:“今年感恩节,我收到的礼物,是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作为女人是很自豪的,因为她们比男人多了份传承的功能。每一位天使的到来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值得珍惜。”正是这条微信,在朋友圈里顿时炸开了锅。“亚芳,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还单身吗?这么快就怀宝宝啦……”“陈亚芳,你太不够意思了,发生了这么多事连闺蜜都一无所知啊!”陈亚芳赶紧解释说:“我没有结婚,这是我人工授精怀的宝宝。”见陈亚芳如此淡定的回答,朋友们更是错愕不已,有朋友提醒说:“你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知道在国内当一个未婚妈妈有多难吗?”只有闺蜜王小珍很支持她,还会经常开车陪她一起去医院做孕检。然而,让受孕成功的陈亚芳没有想到的是,困难才刚刚开始。因为怕父母反对,她只得暂时将自己怀孕的事情瞒着家人,独自一人硬着头皮去给未出生的孩子办理各种手续。因为是非婚生子,人工授精时都没法走正规途径,要让孩子顺利地生下来并非易事。为了孩子出生以后能顺利上户口,陈亚芳去民政局办理了单身单亲证明。因为是未婚生子,将无法享受生育保险,陈亚芳只得从一开始就选择自费。在为肚子里的孩子奔波的同时,陈亚芳最担心的还是怕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无法接受。因此,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她每天下班回家之后都顶着很大的压力。可是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已经怀孕两个月的陈亚芳开始出现了强烈的妊娠反应,她心里清楚,自己害怕面对的那一幕即将到来。2014年春节前夕,陈亚芳去医院建了小卡之后,决定辞职回家安心养胎。母亲得知她辞职了,觉得不可思议:“你工作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我怀孕了,想生了孩子以后再出去工作。”“什么?”母亲听后眼前一黑,便瘫倒在了床上。“你肚子里孩子是谁的?”一旁的父亲质问。“不是谁的,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你没结婚就怀孕了?都30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蠢啊!”气愤不已的父亲忍不住甩了她一个巴掌。不得已,陈亚芳只得将自己人工授精的来龙去脉和父母全盘托出,哪知父母听后更是无法接受。父亲当即就叫来附近的亲友长辈,非要逼着陈亚芳去医院将孩子打掉。陈亚芳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千辛万苦才怀上的,哪里舍得,于是与家人激烈地争执起来。而亲友也轮番上阵劝说陈亚芳:“趁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形赶紧打掉吧,以后再找个男人嫁了可以再生啊……你这单亲妈妈不好当啊,你想过以后孩子承受的社会压力吗?你一个人照顾孩子能照顾得过来吗?”面对亲友们七嘴八舌的劝说,陈亚芳还是不为所动。疯狂的单亲妈妈引争议与家人争执了几天之后,陈亚芳发现这样下去并不利于事情的解决,为了能让父母接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开始改变策略。她知道父亲性格很保守,而母亲比较能接受新鲜事物,于是她就先从母亲这边开始做工作。她知道老人们都渴望家里能四代同堂,而母亲反对的最大的原因还是担心孩子“来路不明”,怕生下来后不健康。陈亚芳就耐心地和母亲讲述人工授精的科学依据,先让母亲放下心中的担扰。“以后你们孙儿就跟我姓,你看多好。而且我不嫁出去,我们母子还能天天陪在你们二老身边,这何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呢?”经过陈亚芳多番劝说,父母的态度终于有所改变。2014年春节后,陈亚芳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自己将来独自照顾孩子的能力,便主动掏钱让他们去欧洲旅游散心,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家料理生活。父母临走前,她随口叫父母带点进口奶粉回来。没曾想当父母结束15天的旅行回到家时,他们不但带回来许多奶粉,连各种婴儿用品也都买了几大包回来。母亲还开心地和她聊起了在国外买这些婴儿用品的曲折过程。看到父母态度的转变,陈亚芳的心里也变得轻松起来。然而,眼看过了父母那一关,可周围邻居听说陈亚芳通过人工授精怀孕后,更是觉得不可理解:“好好的一个女孩,就因为嫁不出去变疯了……哪是什么人工授精,肯定是被哪个男人糟践了……”这些难听的话语传到陈亚芳的父母耳边后,两位老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气得捶胸顿足。而正是外人的指指点点,让父母反倒不再责怪陈亚芳了,一天晚上母亲突然对她说:“怀孩子后一定要保持良好的情绪,你既然决定这么做了,我和你爸也只好支持你。”2014年3月末,陈亚芳在母亲的陪同下去医院建了大卡。在家里养胎期间,已经接受现实的父母也开始乐观地期待着抱孙子。母亲更是每天变着法子烧各种营养丰盛的菜肴给陈亚芳吃,生怕孙子吸收的营养不够。有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陈亚芳也在积极地规划未来。她在家里除了养胎,还会温习外语,学习新的知识。她打算等孩子上幼儿园后,自己就重新开始工作挣钱养家和孩子。闺蜜王小珍也时常过来看她,两人总会围绕着孩子的话题说个不停。心细的王小珍有些担心地问她:“如果以后孩子问你爸爸去哪儿了,你怎么回答啊?”“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先告诉他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去国外生活了。等他长大后,能理解这些事情时,我再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孩子。”然而,就在陈亚芳怀孕6个月的时候,已经对爱情和婚姻不抱有希望的她,却无意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陈冬的广东人。陈冬在国外做生意,两人都能用很流利的英语进行交流,又有着许多共同语言。陈冬更是对陈亚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而陈冬的出现又将陈亚芳尘封已久的心房打开,给她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意外的甜蜜。当陈冬表示要回国追求陈亚芳时,陈亚芳却犯难了,她只得向对方说出自己虽是单身,但已经做人工授精准备当单亲妈妈的事实。果然,网络那头的陈冬听完后便沉默了,良久才发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个我没心理准备,你让我再考虑下。”陈亚芳苦笑着,关闭了自己的QQ账号。闺蜜得知陈亚芳在做人工授精后,又遇到自己倾心的男人,也替她遗憾:“要不是你怀孕了,也许和他就能幸福地在一起呢。”“没关系,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下一步就全心发展自己的事业,至于爱情就看缘分了。”陈亚芳淡然地回答说。2014年8月初,陈亚芳顺利产下一个大胖小子。孩子很健康,新生命的降临给这个特殊家庭增添了不少欢乐,孩子的爷爷、奶奶更是对他疼爱有加。而陈亚芳刚体味到初为人母的那份惊喜时,闲言碎语再次扑面而来。这一次,她因未婚而选择人工授精当妈妈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也引来了不小的争议。有网友反对陈亚芳的做法:“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就是对孩子的不负责。凭她这种扭曲的做法就不配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但也有不少网友支持她,认为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与其等待别人给予幸福,也可以自己去努力争取。对于网友的指责,陈亚芳却认为自己并没做错什么:“我希望大家明白,找个凑合的人结婚生子,然后婚姻破裂,这样对孩子就是负责吗?可能很多人认为这是在做一件疯狂的事,但我是经过冷静思考后才做出的决定。”针对这个案例,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则认为,这只是一个个案,远远还没达到挑战传统婚姻观念、挑战传统伦理的地步,而且单亲家庭的环境也并不会对小孩造成不良的影响。有许多单亲妈妈都培养出了很出色的孩子。近日,正当陈亚芳无力应付网友们的各种言论时,陈冬却又突然联系上了陈亚芳,他表示自己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等陈亚芳生完孩子后,再回国和她见面:“如果是真爱,我就应该接受你的一切。”陈亚芳没有拒绝,因为她对爱情还是有着一些期许:能遇到相爱的人就在一起,遇不到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努力地迎接幸福新生活。
剩女也“疯狂”:33岁单身白
1我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2008年高考,我的分数虽然不算太高,但上个普通本科没问题了。叶子男和我早就商量好了,临城的那所大学,将收拢我们4年华丽的青春。却没想到,妈妈一手打碎了我们的美梦。她自作主张塞过来一张复读通知单:“以你今年的成绩,不可能上太好的大学,所以,必须复读!”看我咆哮不止,她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这次复读,老娘要多花两万元钱!”我翻翻白眼,心凉如冰。复读单上那所重点高中,是妈妈3年前的雄心大梦。“得益”于我当年中考失利才失之交臂。谁能想到,3年了,她依然念念不忘。我不想继续逆来顺受,离家出走的冲动陡然而生。可当我奔到叶子男家楼下时,远远看到他和父母手挽手的背影。突然又醒悟这个大梦有多么荒唐。对于要什么有什么的叶子男来说,私奔,简直是个24K笑话。走投无路,我想以绝食逼我妈就范,没想到,眼见我3顿饭没吃,她居然云淡风轻:“你就是一辈子不吃饭也得去复读。”不仅如此,她还和偷偷给我送饭的老爸吵了起来。看着一地鸡毛的家,我唯有举手投降。自虐只对于爱你的人才是惩罚,而对于妈妈来说,成功永远比亲情更重要。来给我送行的叶子男苦笑:“你妈也太极品了。”我尴尬地笑,背起书包和叶子男挥手,走出好远再回首,他还站在太阳下朝我挥手。半年后的寒假,复读班只放了3天假。大年三十早晨,我去了叶子男家。他还没起床,客厅的电话响了,叶子男的老爸看看来电显示对着他老妈说:“又是那个女孩儿。”虽然叶子男极力否认他和那个女孩儿有瓜葛,可我还是感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伤心和羞愤。回到家后,我大哭一场,她咋咋呼呼地跑进来问东问西。那一刻,我真是恨死她了。如果不是她逼迫,我和叶子男怎么会分开?那样,别的女孩儿即便变成牙签也插不进我们的爱情里。我一刻也不想再看见她,收拾行李就要回学校。她有点意外,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一边往我行李箱里塞各种吃食,一边念叨着:“有这个毅力,清华北大都不成问题!”我烦躁地扭过头去:“清华北大!清华北大!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点其它新意?”2仔细想来,她还真就是一个毫无新意的女人。从我懂事起,她碎碎念的永远只有一个主题——知识就是大神,可以改变命运。所以,必须好好学习。后来,我懂事了,她居然在“知识就是大神,可以改变命运”前又加上一句:“你看,你又没多漂亮,学习再不好,以后有的苦吃。”看着镜中那个厚嘴唇、小眼睛的女生,再看看比我大一号、老一号的她,我愤怒又抓狂,不都说女儿容易遗传父亲的基因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和她如此相像。她却大言不惭:“如果你真能完全承袭老妈的基因,我倒可以放心了。”嗳,这个女人,从来不缺的,就是自信。当然,她的自信也是有理由的。作为本城著名女企业家,这些年她的头顶一直没离开光环,可这就是一个人嚣张的理由么?实话说,人前她还算谦逊低调,但一回到家,马上一副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女神范儿。别人家凡事有商有量的情形在我家几乎绝版:爸爸的工作、爸爸的交际甚至爸爸的亲戚朋友的那些事,全部由她一手包办。老爸不是没反抗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妈妈的独断专行,爸爸负气搬了出去,甚至还提出了离婚。得到消息的我完全傻了,哭着哀求妈妈向爸爸认错,谁想,她脖子一梗:随他去。我只能偷偷去求爸爸,告诉他我不想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听到这话,爸爸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那天,他无声地流了好久的泪,然后抱起我回了家。那些眼泪,这么多年一直发酵在我的心里,每看见她欺负爸爸一次,我就觉得自己亏欠了爸爸一分。同时,也对她更多了一分不满。而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待我依然严厉:游戏不能玩;鞋子要摆正;衣服要挂好;房间自己打扫;还有每天的一日三餐。明明爸爸乐意刷锅洗碗,她却一意坚持:“孩子大了,应该帮着分担父母的辛苦,这也是为她好。”就是这3个字,好像一座大山,压迫了我十几年。每遇反抗,她的杀手锏就是痛说革命家史:“想当年我……”好吧,我承认,她的当年完全可以写进励志宝典。因为家境拮据,她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辍学打工。后来,靠自修取得了很多证书;再后来,她拿着自己挣来的1000元钱起家,辛苦打拼出了现在的百万身家。此类偶像,若是供到神坛上,也许我会愿意没事烧一炷香膜拜。但在现实中她是我的母亲,对于女儿来说,百分百苦海无边。为了逃离她的独裁,我只能发狠:好好学习,远走高飞,远到她遥不可及。3一年的光阴也真是快,“嗖”的一声,又一个高考季到了。这次,我比去年涨出100多分。看到那个分数,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呢,兴奋得连夜抱着手机四处通报:“我家出了个名牌大学生!”入学通知书到了之后,她在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大摆筵席。按照她的计划,我们一家三口要好好秀一下幸福美满的图景,可惜,我不愿配合。最终,她只能带着眉开眼笑的老爸,着实得瑟了一番。那天她喝多了,回到家,抱着我涕泪横飞:好女儿,真给老妈争气……我别扭地挣脱她的怀抱,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雷同的脸上泪痕交错的样子,心里居然也有点发酸。不过,这种小儿科的儿女情长很快过去了,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她不顾我的反对,放弃一单唾手可得的业务,坚持送我去北京。可真的到了学校,又什么都插不上手,只能和老爸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跟在我身后到处乱跑。一切安顿妥当,她孩子一样兴奋地拍拍床铺摸摸门窗,又带着怯意地和宿舍里并不熟悉的女生打招呼。看到她难得的卑微,我又好气又好笑,在她眼里,能够考上这所大学的都是活脱脱的大神。临分手时,老爸叮嘱再三,她一个劲儿打断他,继而转向我:“你爸真,老妈相信你,一切都能搞定!”事实证明,这一点上她还真有预见性。开学没多久,我就成了大家公认的女汉子。舍友看到蟑螂哇哇大叫,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脚跳起踩死;周末去动物园批发市场淘衣服,我摆出彪悍的架势,砍价砍到摊主简直飙泪;上铺的湖南女孩儿买来一个酸奶机,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还是做不出酸奶,我只是略微扫了两眼就摸熟了门路……出众的生活能力给成绩并不突出的我加分不少,享受着别人的崇拜,我第一次不再吐槽妈妈曾经的苛刻调教了。更多时候,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中,听着著名教授的讲座,我的思绪会飞回一年前。如果,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我能感受到现在的这份美好么?那一刻,尽管我依然不那么认同她,但还是会忍不住对她生出一份感激。也许,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妈妈,但作为人生导师,绝对有先见之明。4我大四的时候,她遭遇了生命中最严酷的寒冬,因为轻信合作伙伴,公司一夜凋敝。得到消息时,我刚和一家五百强企业签了实习合同。老爸在电话里哽咽:“没了,什么都没了,车子,房子……”说完,居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立即坐夜车赶了回去,她正在我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打包行李。看到我,眼圈一红,回头却对着老爸吼:“这么点事儿,也值得惊动孩子?”说不害怕和恐慌是假的,可是,她那个倔强的样子,让我无形中跟着生出一股豪气。“大不了从头再来。”出租车上,她紧紧拉着我的手,说起了这些年的不易。软弱的老公,激烈的竞争,点滴皆无的背景……听着她的话,我第一次体会到她的苦。环境决定性格,如果没有那份强势和凡事执著的性格,我和爸爸又怎么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作为享受者,我却只记住了她的性格带来的负面情绪。正在感慨万千,她突然一昂头:“当年妈妈也是什么都没有,那时都没怕,现在有了这样优秀的女儿,更不会怕。”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一边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一边暗暗盘算,实习期每月5000元的工资,是不是能够省下3000元来寄回家。或许也是因为这份压力,实习期我不管不顾拼命三郎一样埋头苦干,最后离开时,老总亲自给我饯行,“等你毕业,一定回来。”叶子男得知我的实习薪水时完全石化,他毕业已经一年了,还没找到月薪超过2000元的工作。唯一的收获是,他比所有人都早地跳进了围城。过早“脱剩”,是他对自己的调侃。我得知的内幕却是,那个在大年三十打来电话的女生,为了拴住他,玩了一票奉子成婚的大戏。收到叶子男的结婚请柬,我以为自己会多少有点伤心,可当真看到那两个并列的名字时,心底云淡风轻。旧爱经年,早已不复想象中的模样。更重要的是,当我走了更远的路看了更多的风景,无论人生还是爱情,都有了另外的愿景。不久,我妈又租了一间小门面,开始创业。我特意请假跑回家给她助威,顺便将自己这几个月俭省下来的积蓄塞到她手里。看到钱,她一愣,眼泪落了下来。又过了几个月,她的小店已然有声有色。休假时,我会坐在迎门的藤椅上帮她理货。有次叶子男和他的大肚老婆施施然走过,和他们打过招呼重回店里,撞上她了然一切又有点担心的眼神。那个瞬间我赫然明白一个秘密,当年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恋爱,她其实比谁都明晰。她用自己的方式终结了一段并不看好的爱情,连带改变的,还有女儿的人生和命运。“豆瓣”上有个线上活动:“什么可以决定我们的一生?”她看到后,立刻直抒胸臆:“当然是知识。”我笑笑,电脑屏幕上敲下的却是对她的称呼:“妈妈。”是的,知识的确如大神一般,可以改变命运,但我的妈妈更可以。
我的妈妈是大神
2012年春的这一天,是第三届全国道德模范评选的颁奖盛典。年仅18岁的浙江绍兴女孩曹秋芳走进金碧辉煌的人民大会堂,心潮澎湃、激动万分——15年来的坎坷与辛酸,此时此刻化作巨大的荣誉和欣喜——曹秋芳是“中国道德模范”评选以来年龄最小的提名奖获得者。4岁女孩撑起一个家已经上高三了,曹秋芳边念书边守着重病的妈妈——母女俩住在学校附近一位好心人无偿提供的两间平房里,娘儿俩相依为命。每天放学回来,曹秋芳用一只手臂慢慢挽过妈妈的脖子,使劲将僵直的妈妈轻轻扶起,然后艰难地训练母亲“走路”……曹秋芳18岁了,个子才156厘米,而母亲杨伟娟则有165厘米,相依相扶的时候,女儿明显矮一头。“这么多年熬过来了,真亏了我女儿……”杨伟娟忍不住哭泣,“孩子太劳累了,从小又没吃过好的,营养不良,长不高,她本该比我高的,是我拖累了女儿……”曹秋芳1993年出生在浙江上虞的一个小山村。她刚满两个月,母亲杨伟娟就因一次手术意外失败,引起压缩性椎管斜直,从此卧床不起。为治杨伟娟的病,家里已欠下10多万元的债务。一间简陋的平房里整日药气熏天。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从此蒙上了阴影。一次,杨伟娟把懵里懵懂的女儿拉到床前叮嘱:“小芳,妈妈的病不会好了,今后你要靠自己照顾自己呀!妈妈对不起你。”说着她含着泪水把头侧向一边。“不!不!妈妈,你不要这样,我不许你这样,外婆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见妈妈的神色不对,秋芳用小手拼命摇着躺在床上的母亲,惊慌地大声哭叫。杨伟娟想死的念头只得打消了。一天晚上,父亲曹金良把秋芳拉到跟前,忧心忡忡地说:“孩子,爸爸得外出打工去赚钱,家里这10多万的债才能还上。但你这么小,你妈妈又这副样子,我该怎么办啊?”他瞧了瞧还没椅子高的女儿,心里一阵揪紧。才4岁的小秋芳像听懂了父亲的心事,轻声说:“爸爸,你打工去吧,我会照顾妈妈的。”秋芳眨着圆圆的眼睛,像个大孩子一样。虽然不放心,但是没有别的办法,父亲狠狠心外出打工去了。从此,照顾母亲的重担落在了只有4岁的小秋芳身上。杨伟娟身材高大,每次大小便,小秋芳根本挪不动母亲,但她很机灵,求人在母亲的床板上挖了洞,下面放一只木桶,等母亲在床上解决了大小便,她蹲下身子帮母亲擦干净。日复一日,秋芳没有一丝怨言,恶臭常常弄得她吃不下饭,还会呕吐。许多次,遇到母亲排便困难,她就用手指帮母亲一点点抠出那些又黑又硬的粪便。如今每每提及这些,杨伟娟都哽咽着说:“要不是女儿,我哪能活到今天!”母亲常常在半夜里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有时实在忍不住了,会发出呻吟。每天晚上,小秋芳睡一两个小时就要起来帮助母亲翻身,她用小手扶着母亲的肩部和髋部同时翻动,防止母亲腰部扭伤,如稍有一点不协调,母亲的脊椎骨就会钻心地痛。因秋芳人小力薄,每次帮母亲翻身都要用上吃奶的力气,常累得满头大汗。那时,母亲不仅全身瘫痪,连手臂也笔直僵硬,一点儿不能弯曲上抬,秋芳用她的小手拉住妈妈的手轻轻搬动。一开始,搬动手臂刚离开床沿,杨伟娟就疼得直冒汗,整个人浑身颤抖。秋芳小心温柔地摇摆着母亲的手臂,嘴里喃喃说:“妈妈,坚持一会儿!多练,手会有力气的……”母亲听着女儿的话,忍住疼痛,慢慢地,她的手臂向上举动,一段时间后能抬成900了。晚上,秋芳用衣服垫起母亲的腰,把手伸进被窝给她的背部揉搓,20分钟一次。杨伟娟浑身血液得到循环,疼痛渐渐缓解。小秋芳满脸流着汗,两只眼睛被汗水蜇得生痛。她喘着粗气问:“妈妈,舒服些没?”杨伟娟僵直的身子躺在板床上,想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欢快地上了幼儿园,而女儿却被自己拖累,一阵心酸。秋芳6岁那年的冬天,拿着母亲换下的被褥去村庄旁的山沟里清洗,一双手浸在冰冷的溪水里,感到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痛,不一会儿,两只手已冻得发紫。第二天,她的小手长出一个个冻疮,红肿瘙痒。看着女儿的两只小手,杨伟娟心疼不已:“秋芳,疼吗?”“妈妈,不要紧的。”小秋芳红扑扑的脸蛋闪出一种坚毅的神色,她涂些药膏继续干活。吃喝拉撒、翻身擦背……曹秋芳每天细心照料着母亲。杨伟娟看着女儿脸上小小年纪就显露出来的那份早熟的坚强,心里虽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想着女儿今后的前途,禁不住满腹惆怅。带着母亲上学堂7岁那年,曹秋芳上了小学。学校离家有5公里,中饭得在学校吃,可母亲怎么办?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带着妈妈上学,在小学附近租房子。“什么?那怎么行?”秋芳的决定遭到了母亲的坚决反对。杨伟娟明白女儿的孝心,但她不能这样做。“小芳,我不能跟着你,那样,你会被人笑话,这书还怎么读?”母亲怔怔地望着女儿。“你是我的妈妈呀,我不怕被人笑话!”秋芳扬起一张坚毅的小脸。“乖女儿,甭争了,我同隔壁张婶商量,中午让她过来照顾一下,好不好?”母亲向女儿投去乞求的目光。母女俩就这样僵持着。秋芳见妈妈不答应,便使出一个“绝招”,她噘起嘴巴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上学了!”母亲拗不过女儿,发出一声叹息,两行热泪紧贴着脸颊流入衣襟……娘俩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简陋的房子住下来。房东见这么瘦弱的小女孩竟带着病重的母亲一起来上学,惊讶地问:“你还这么小,带着重病的母亲上学,你能挺得住?”“阿姨,我会尽力,我能挺住!”小秋芳说话轻轻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女房东的眼睛忍不住湿润了。每天凌晨,当别的孩子还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之中,曹秋芳就一骨碌起床,洗衣服,做早饭,打扫卫生,然后给母亲喂早饭。安顿好母亲后,她才匆匆扒上几口早饭去学校。临走总要留下一句话:“妈妈,请安心等我回来。”中午,秋芳就带着在学校里蒸的饭,买上一个母亲爱吃的菜,回家和妈妈一起吃。晚上放学回来,秋芳先做饭,再做功课,晚饭后收拾干净,她就给母亲擦背洗脚。命运虽然给了这个小女孩在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压力,但有母亲在身边,秋芳觉得心里总是热乎乎的。一些同学看到曹秋芳带着母亲上学,都觉得新鲜好奇,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一次,一位女同学嘲弄她说:“你带着一个病人念书,能跟得上课程吗?我看你还是回家管你妈算啦!读啥书?”秋芳没有跟她计较,只是淡淡地一笑,心里说,那样我的学习成绩也不会比你差!曹秋芳在课堂上听课特别认真,她又善于思考,把老师的讲课要点会用红笔画出来。一天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目,有点儿难度,要学生上去做,当时竟没有一个人敢举手。秋芳站起来缓缓地走向讲台,一口气把这道数学题答完。事后,那位嘲笑她的同学感到很内疚,尴尬地向她道歉,秋芳显得很大度,还打趣地轻轻擂了这位同学一拳:“这有啥?”读三年级那年,曹秋芳托人找了一份缝制手套的活,每天晚上她做完家务,照料好妈妈,复习完功课,就坐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缝制手套,加工一副手套可以赚5分钱,能补贴家用。针头经常戳在秋芳的手指上,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滴下来,她将出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一下,继续干活。夜深了,母亲已经熟睡,秋芳还在缝手套,这一针一线凝聚着她对母亲的孝心和对生活的热爱。杨伟娟躺在床上,时常流着无助的泪水。一次,她捏着秋芳的手难过地说:“芳,是妈连累了你,妈对不住你啊!”母亲的声音悲凉而凄楚。秋芳一听,直跺脚:“你是我的妈妈呀,你再这样讲……我不理你啦!”泪水在杨伟娟沧桑的脸上肆意奔流,顺着嘴角流入肚中,又苦又咸。母女之情,苍天可鉴!小学毕业考试时,秋芳上午刚考完语文,就脸色苍白地晕倒了,大家连忙把她送到附近医院挂急诊。下午还要考数学,怎么办?曹秋芳躺在病床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这时候,她耳畔回荡起父亲打工临行前的一句话:“小芳,这个家全靠你了,今后你可要更加坚强啊……”想到这,发着高烧的曹秋芳不顾医生的劝阻,咬牙跑到学校,走进考场,此时,考试已进行了15分钟。考试成绩公布时,曹秋芳的成绩十分优异。艰辛母女迎来生命的春天2005年7月,曹秋芳进入章镇中学读初中。几经周折,她带着母亲在中学附近安了家。中学比小学的课程要紧张得多,而且还要上晚自习。面对繁重的学业和瘫痪的母亲,曹秋芳一如既往地以阳光般的心态迎接着生命中的每一天。“如果不是她妈妈拖累,秋芳的成绩会更好!她会成为班上的尖子生,这女孩多可惜……”当邻居们的议论渐渐传到杨伟娟的耳朵里,她心如刀绞。她想,秋芳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要不是托生在自己家里,哪会遭这么多罪!别的孩子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到了家里还要在父母面前撒娇,而秋芳在紧张的学习之余,还要那么辛苦……想到这,杨伟娟自责得真想撞墙。望着神色憔悴的女儿,她决定不再拖累孩子了。杨伟娟悄悄准备好了丝带,藏在枕头底下。深夜一点多钟,她估计女儿已经睡着,便拿出枕头下的丝带猛勒脖子。曹秋芳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当她看到母亲在寻短见,吓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拿下套在母亲脖子上的丝带,抱住母亲号啕大哭:“妈妈!你要是这样,我也不活了!”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杨伟娟的心碎了……“妈妈,你是我的天,你为什么要这样?有妈才有家啊!”秋芳与母亲约定,“今后妈妈不许有这样消极的念头,对生活要有信心,我一定要让妈妈陪着我上大学!”望着倔强的女儿,杨伟娟百感交集,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好!妈听你的,秋芳,你今后少管点儿妈,把精力多用在学习上,将来考重点大学!”杨伟娟鼓励女儿。一对沧桑母女深情对望。让母亲活得开心,是秋芳最大的心愿。曹秋芳的作文很出色,语文老师常常把她的文章当做范文用来辅导其他学生。为此,秋芳把自己写的文章拿到家里,在晚上朗诵给母亲听,字里行间倾注着对母亲的挚爱和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初三那年,曹秋芳获得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二等奖,母女俩捧着奖状同时流下了欣喜的泪。多年的磨砺愈发使曹秋芳的意志变得坚强。父亲在外打工赚的钱不多,妈妈买药要用钱,还要还债,家中靠一点低保费难以维持。初中开始,曹秋芳利用学校放假,干起伞件加工的活,为家里赚钱。时间一长,特别是冬天,当伞件骨子的铁丝刺痛皮肉,秋芳的双手肿得像馒头,不久又溃烂了。她忍着疼痛,涂一点药膏,继续干她的加工活儿。杨伟娟心疼女儿,劝女儿歇一歇。秋芳反而安慰妈妈说:“不要紧,过一阵子就会好的。”2008年,曹秋芳考入全市重点中学——上虞市东关中学“实验班”。“我永远不会放弃妈妈!我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即便我今后上了大学!”曹秋芳坚强的语气里透出乐观。尽管学业紧张,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对母亲的照顾和康复训练。曹秋芳记住了一位专家医生讲的话:“尽可能让你母亲多活动。”从那以后,她那张斑驳的旧书桌上,除了学习资料,还有一堆重症病人康复护理与训练的书籍。她要让母亲站起来,这是她心中不灭的信念!每天起床后和傍晚放学回家,曹秋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僵硬”的母亲从板床上扶起来,先坐四五分钟,再试着拽住母亲的身子慢慢地行走。杨伟娟的双腿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怎么也迈不开步。“秋芳,我疼。”母亲喘着粗气说。“妈妈,坚持一下,忍一忍!”秋芳一面用手按摩母亲的腰际,一面将母亲放下床,然后她弓下背,叫母亲伏在她的背上,母亲身子高,秋芳让母亲把双脚踮着地面一步一步学走路,几圈下来,曹秋芳汗流浃背。她驮着母亲像驮着幸福,仿佛每走一步都是在向母亲的康复迈进。小小的屋子里,母女俩就这样来回地折腾着。也许孝行感动了天地。在曹秋芳的不懈努力和精心照料下,奇迹发生了。2011年4月的一天,秋芳放学回家像往常一样把卧床的母亲缓缓扶起,搀扶着母亲下床练习走路。当她试着放开双手,没想到母亲摇晃了几下竟然自己站稳了。秋芳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母亲,不敢马上去拉她,唯恐一旦拉住母亲,她又不会站了,她站在离母亲三四米的地方激动不已:“来,妈妈,走过来!慢慢地……”母亲笑了:“你在哄小孩呀,妈妈又不是小孩子……”杨伟娟听话地试着往前走,竟然果真能走上几步了!狂喜袭上曹秋芳的心头。“天啊,妈妈会走路了!”这个从来不轻易掉泪的女孩,这时再也无法控制住感情的闸门,她任由泪水滂沱。医生说曹秋芳创造了一个奇迹!2011年高考前夕,曹秋芳一边照看母亲,帮助她恢复行走,一边紧张地复习迎考。最终,她以优异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母女俩笑上一会儿又会哭上一会儿。绍兴一位老板被曹秋芳的精神所感动,决定资助她上大学四年的费用。学校考虑到曹秋芳的实际情况,专门在学生宿舍底层腾出一个单间给她们母女居住。当代孝女曹秋芳先后荣获“浙江省首届孝贤”“浙江骄傲”“最具影响力人物”“浙江省道德模范”“中国好人榜”等等荣誉,又被推荐为“全国道德模范”提名人物。在巨大的荣誉面前,小女孩腼腆地说:“照顾妈妈,是我做女儿的本分呀!”如今,已成为一名共产党员的学生会主席曹秋芳,一边上大学,一边继续照顾母亲。同学们都以她的不屈精神和感人孝心为楷模。曹秋芳感恩地说:“卧床18年的妈妈会走路了,我也如愿成了一名大学生,生命的寒冬已经过去,我有信心和妈妈一起迎接未来更美好的人生!”
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天堂
程浩,1993年出生,微博账号“伯爵在城堡”,于2013年8月去世。程浩因在“知乎”上针对“你觉得自己牛逼在哪儿?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的回答而被众人所知,他平静地叙述着自己还不到20岁的人生:从一出生就没下地走过路,被医生判断活不过五岁,家人多次收到病危通知书。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写道:“命运嘛,休论公道!”他的发言被点了七千多个赞,并被网友作为正能量广泛传播。一声声“妈妈”,我怎么能不要他现在,李哲还觉得儿子程浩在睡觉。“我昨天晚上去殡仪馆给他穿衣服,太冷,给他穿上羽绒服。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变形,不太好穿。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还觉得他的身体是软的,还没有僵硬,真的就跟睡着了一样。前几天他还在说,我们10月中旬就回石河子了。”在过去的20年,她陪伴儿子无数次收到病危通知单。厚厚一沓纸,她用一根十厘米长的钉子钉在墙上,说这很有纪念意义。两天前,没有病危通知单,但那一刻终于来到。生程浩时,李哲25岁。孩子6个月的时候,家人发现他躺在床上不太动,就把他带去石河子检查。“当时石河子二医院说是脑瘫。我看着不像,孩子看起来很机灵。他们让我放弃掉,打一针,不要他了。后来又到乌鲁木齐检查,医生说最多养到5岁。我不相信,孩子看着也挺胖的,也会说妈妈我们回家吧。孩子一说‘妈妈’,我就觉得我不能不要他。”带到8个月,程浩一直不动弹,但他却说话说得早。快一岁时,李哲带他去北京和天津看病,北京的医院给出一个检查结果:脑瘫,打个问号。“如果是脑瘫,语言能力会特别差,有点呆傻,不可能这么早就会说话。”天津的医院给出一个检查结果:肌无力,打个问号。“如果是肌无力,立起来抱着也不可能,只能躺着抱起来。”看病看到两三岁,一直没有结果。后来又听说了气功大师郭志成,李哲就带着程浩去石家庄住了半年,天天扎针,不见效果。三四岁时,李哲又把他带去乌鲁木齐空军医院扎针,也没有效果。“孩子受罪,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扎针,哭得厉害。”后来李哲也就不带他去看病了,“那时候他看起来胖乎乎的,没什么不正常。”程浩5岁之前,奶奶管得多一些。到6岁之后,基本是李哲带。程浩6岁时,李哲教他拼音,还给他买小学生字典。“那时他还能坐。他坐在沙发上,我做饭,他就翻字典。碰到不明白的多音多义字,他会在吃饭的时候问我。他吃饭慢,一顿饭要一个多小时,我边喂饭边教他多音字的用途。”那时的程浩爱问、爱说,自己把字都认全了,李哲就给他买标注拼音的故事书。“只要我回来了,把他放在沙发上,他就开始看书。”电脑刚出来时,李哲给程浩买了一台。“那时他也就八九岁。我每天上班走时把他放在床边,让他玩电脑。旁边用被子挡起来,害怕他歪到床底下。他累了会给我发短信,说妈妈快回来,我累了。我就赶快回去帮他躺下,或者换个姿势。”他在知乎上说:“在同龄人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已经去过北京、天津、上海等大城市的医院。在同龄人还在玩跷跷板、跳皮筋的时候,我正在体验着价值百万的医疗仪器在身上四处游走。”“小时候,我忍受着身体的痛苦。长大后,我体会过内心的煎熬。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上帝要选择我来承受这一切呢?’可是没有人能够给予我一个回答。我只能说,不幸和幸运一样,都需要有人去承担。”程浩第一次病危是11岁,病危通知书上写的是心衰。之后,基本一年病危两次。感冒会引起他的肺部感染,诱发心脏衰竭。有一年,程浩有3个月都在医院。这3个月,李哲每天的生活线路就是办公室到医院,回家只是换个衣服。“医院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我的,清洁工见了我都打招呼。有好几次他看起来已经不行了,但他看着你,像在跟你求生,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你能怎么办呢,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救他。”还有一次病危,程浩整个人昏迷不醒。“整整9天,不喝水,不吃东西。我拿了一个医院的小木头凳子,趴在他床头,坐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没动。最后他醒了,我自己来月经都不知道。去商店的时候,因为坐的时间太长,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平时程浩的血管不难找,但只要身体一出状况,他的血管就变得根本看不见,扎针特别困难。“他也不吭气,就忍着,都不知道要扎多少下。有时候我都看不下去,扭头不看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扎到脖子上的动脉血管。一扎就是好几天,每天24小时输液。”命运嘛,休论公道程浩十四五岁的时候,一到双休日,李哲就推着轮椅带他出去转。冬天,还带他去滑过一次雪。在西公园里、游憩广场里、新世纪广场上有人看他,他会转过头跟李哲说:“你看我长得多帅,人家都看我。”这几年,程浩连轮椅都不能坐了,出去得很少。他身上的肌肉都在萎缩,整个人变得又瘦又小。为了不让程浩受委屈,去别的城市看病,李哲都会选在气候比较温和的三月四月。“从家里出门就上车,送到机场。去之前也会跟医院联系好,下飞机直接坐车去医院,看完之后直接上飞机回家。”他们跑遍了全国有名的大医院,却一直没有确切的诊断。程浩经常跟李哲说:“妈妈,我要是死了,把我的眼角膜捐出去,把我的遗体捐出去做解剖。解剖了我,找出病因,找到疗法,能救好多人。不然你把我埋掉,跟扔垃圾有什么区别?”程浩每个年龄段的聊天内容都不一样。小时候他会跟母亲聊郭敬明和韩寒,现在,母子之间关于偶像的话题变少了,更多在聊程浩下载的电影、写的文章。李哲跟他开玩笑:“哎,你写好了赶快发,不然哪天就发不出去了。憋着发不了多难受,你眼睛都闭不上。”生与死,都成了母子间常用的玩笑题材。有时候李哲也会在抢救过来后逗他:“你看,老天爷都不收你,又把你送回来了,你就好好活着。”有时候李哲又跟程浩说:“你可别丢下我,我受不了。”早前程浩会回答她:“第一年你难受,第二年还难受,第三年第四年慢慢就好啦。”后来,程浩会说:“你放心,我会陪你活到80岁的。”每一次程浩病危,李哲都觉得他能挺过来。“程浩带给我的幸福是什么,我说不上。别人都觉得我累,我自己不觉得,只觉得特别开心。每天回家可以跟他聊天,开玩笑,逗逗他。他一听到门响就问,谁啊。我就回他,我啊。如果回来晚了他就问,你干吗去了回来这么晚,不能早点回来吗?”由于身体的萎缩,程浩的心脏离皮肤很近,就像只裹着一层皮。有时候李哲逗他:“我说程浩,拿个针在上面撵一下,看你啥感觉?看你会不会痛撒。”程浩说他头痛,李哲就说:“你是不是长脑瘤了啊你,你这样再长脑瘤就完蛋了你,一天都多活不了撒。”程浩也贫着嘴回她:“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吗?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程浩会在文章里想象自己的死亡,却从不告诉李哲,害怕她难过。“我每天都在害怕。他晚上睡觉会翻身,如果他好长时间不翻身,我就赶快摸摸他。”由于长期卧床,程浩的肾与胆上都有结石。在医院里,几乎没有他能做的检查。“让他拍胸片,根本什么都拍不出来,里面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做CT,整个左肺都没有发育,只是一个扁条。只要一感冒,他就呼吸困难,我只有给他备个小氧气瓶,不舒服了马上吸氧。”2013年春节,程浩得了感冒,马上就不行了,李哲叫来120,把他送进石河子人民医院。进病房之后,隔壁两个床位的病人接连去世,程浩却很平静。程浩给自己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每天必须阅读10万字。这10万字,基本是在网上和电子书上看完的。纸质书他看起来很费劲,需要李哲帮着他翻页。李哲也跟他开玩笑:“天天看看看,本来就不能动,哪天再把眼睛看瞎了,我看你躺着怎么办。”上午阅读,下午要写作。因为坐不起来,程浩只能用鼠标在软键盘上点一下点一下地打字。“他打起字来你会听见嗒嗒嗒的声音,速度很快。”但李哲中午睡觉时,程浩不写。“晚上要照顾他,我睡不好,就每天中午睡上一小时。每天都睡在他旁边,觉得踏实。如果睡在另外一个房间我就不踏实,也睡不着。我睡觉轻,他点鼠标的声音我会听见。所以他中午就看电影,等我醒了再写。”程浩替别人想得多。他只会要求李哲来帮他翻身、换个姿势、掉个个。“我要是不在,别人问他你有没有事啊?他总回答啥事没有。再累他都扛着,我一回来他就跟我说,他都快累死了。”从小到大,程浩没进过学校,唯一能面对面聊天的同龄朋友是他的表姐。“他姐姐学中医,在武汉实习,两个人经常关起门来视频聊天。她想得多,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找程浩商量。他总是在开导别人,我问他都聊些什么,他说你管那么多干吗。”前阵子他问,能不能给一个女孩送玫瑰花。李哲说,可以啊,你支付宝里有钱,这是你的权利。程浩说,我就跟你讲一下,最起码我要经过你的同意。但是究竟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他没有确切地跟李哲讲过。程浩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说话做事根本不像20岁。“他接触的基本都是成年人,看书也看得多。他看问题看得透。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他特别怕看别人脸色,特别害怕看到一些异样的眼神,害怕被人讨厌。吃饭时,他不能让自己嘴角沾一点东西,身上不能有一滴油点。”他总是能顾及到所有人,除了自己2013年8月21日中午,程浩看起来状态不错,等着第二天出院。程浩在病床上也就是看看电子书,拿着手机上上网,跟妈妈聊聊天。他说:“妈妈,我在家光忙着在网上写东西,没时间看书,书都看得少了。我在这儿,这几天把这部书的第一部都看完了,能看第二部了。”程浩一直想要个电子书,却觉得七八百太贵,不好意思问李哲要。手里的那个,是他用稿费买的。他让李哲去买饭,还让她帮忙把电子书拿过来立好。李哲走时他还开玩笑,说:“妈妈,你快点回来,别一去好久等我吊瓶打完,血都冲到瓶子里了。”李哲说:“好好你放心,流出来了我给你打进去。那我走了。”他说:“你走吧,回来时帮我买一瓶脉动、一盒薯片、一盒旺旺牛奶。”李哲去了20分钟,去时都是跑着去的。一进病房,看程浩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手还放在电子书上。但书已经变成屏保,程浩已经很久没有触到屏幕。“我说儿子,我出去不到20分钟你就睡着了,怎么回事啊?把饭放到桌上我就去摇他,但他没有反应。他的左胸,几乎就是皮包着肋骨,心脏的跳动都能从皮肤上看到。我把他的衣服掀开,看不见跳动。我出去把医生喊来,但是再抢救都没有用了。”“我估计他就是痰卡着,因为我不在,硬是憋着。有一次内出血,从胃里反上来的血,他就一直憋着,硬是等着有人拿来玻璃杯才吐出去。夏天,我每天都给他洗澡换衣服,所以他可能也习惯了干净。”程浩不喜欢照相,但在8月21日早晨,李哲拿着手机说要给他照相,他没有拒绝。“你照吧。照一张脸上的,再照一张胳膊上打着针的。不要照身上。”照了四五张,李哲说要发到QQ说说里去,他也同意了。“一般他是不愿意的。但那天早上他说,你想发就发吧,没事。我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的照片。”李哲找到了程浩每天都在写的日记,最后一篇写于5月20日。“我在不停地解答别人的问题。别人迷惘时,我在不停地指路。我要顾及到所有的问题、所有的人,我这样也很累,但我也很充实。”而这些话,他从不告诉母亲。李哲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之后,程浩没有再写一个字。2013年8月21日,新疆博乐市,晴。日出于7点27分,日落于21点10分。正午时分,20岁的程浩停止了呼吸。他出生的小城,是西北边疆的一片绿洲。这里人很少,树很多,一年四季的天空,都是蓝到变态。在长达半年的冬天,有零下30度的低温和厚度到膝盖的大雪。奢侈的夏天不长,早晚凉爽,雨水罕见,阳光普照。在这个安静简单、一成不变的小城市里,最不缺的就是阳光。漫长的日照给了这里的孩子一个关于光明的执念,程浩也不例外。“我会将自己的遗体捐献,包括眼角膜,用我的灵魂,为你们开拓另一个人间。我要让自己的眼睛代替我,继续照亮这个美丽的世界。”“幸福就是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
妈妈再爱你一次
朋友刚怀孕的时候,希望肚子里的宝宝能够长得聪明漂亮,皮肤要白,眼睛要大,最好在娘肚里就具备了艺术家的天赋。等到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对宝宝的期望却越来越少了,到最后,进产房的时候,她苍白着脸对丈夫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啦,只要他健健康康,不缺胳膊少腿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医生说这几乎是每一个进产房的准妈妈内心的祈求,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在心里把宝宝想了又想,要这样要那样,到最后,都只剩下了一条,宝宝健康就好了。看,妈妈的心就这么低。大哥去国外留学的前夜,亲戚朋友们都来给他饯行,席间,这个说,你一定要娶个美国媳妇回来,那个说,以后在美国自己开公司挣美金。即将远行,大哥显得豪气冲天,大声说不做出一番名堂他就不会回来。妈妈听了,说:“干什么不回来呀,你就是什么也没干成,你还是我儿子,你只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妈就高兴。”热热闹闹的酒席,妈这句话很煞风景,大哥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句:“妈,你的心可真低!”大学毕业,我不甘心窝在小城市里一杯茶一张报地浪费青春,决定到广州去寻求发展。看到妈妈一副牵肠挂肚万分不舍的样子,我宽慰她:“妈妈,等以后我做了什么CEO,什么总裁,我带你环游地球去,那时候,您该多开心呀。”妈妈被我逗笑了,她说:“我可没那么高的心,你呀,找个疼你爱你的人,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妈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满地咕哝:“你的心可真低。”在广州,我租住在一位老妇人家。她的老伴几年前过世了,她家不算宽敞,不过是两室一厅,自己住了一间,另一间就拿来出租。生活方面也很节俭,她说要把钱存起来给在北京工作的儿子买房子的时候付首付。我说:“你可真辛苦。”她笑呵呵地说:“不觉得呀,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我已经很满足了,很开心了,以后如果能和儿子一起生活那就更没有什么遗憾了。”住着小房子,吃着粗茶淡饭,她说,这样已经很好,与儿子同住算是她最大的愿望。这就是当妈妈的全部心愿,那么简单又那么少。蓦地,我想起了咕哝妈妈的那句话:“你的心可真低。”天地间,恐怕只有妈妈的心才这么低,不图荣华富贵,只求粗茶淡饭,不图耀眼繁华,只盼平安相伴。这一颗妈妈的心,全系在儿女的身上,如果可以,她会把全世界的痛苦都收进自己的口袋,只留下平安幸福给她的儿女。
妈妈的心就这么低
判决的时刻到了。1小时45分钟的闭门会议后,陪审团将宣布他们是否认为我故意谋杀了我女儿琳。我抚摸着脖子上的盒式挂链,一连9天的审判我一直戴着它,那里面有琳的照片和她的几缕青丝。我知道琳一定不希望我经历这样的煎熬。在她离开人世前,她曾告诉我她很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陪审团,针对对凯——吉尔德戴尔的指控,你们达成一致裁决了吗?”法庭传达员问。“是的。”首席陪审员说。“就凯·吉尔德戴尔企图谋杀她女儿琳·吉尔德戴尔这项控告,你们是如何裁决的?”我屏住了呼吸。17年前一个普通秋日的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琳的老师打来的,她问我是否能来接琳,她好像生病了。当我赶到学校时,14岁的琳面色惨白。“妈,很抱歉让你从公司赶来,但我感觉恶心,头晕得厉害。”琳再也没能回到学校。短短几周内,我们可爱的女儿不再是我和我丈夫理查德认识的那个活泼、阳光般的小话匣子。除了严重和持续的喉咙痛、头痛、四肢痛、腺体肿胀和感染以外,琳几乎每天都会昏迷,有时,一次发作会持续几个小时。几周后,琳终于被诊断出患有慢性疲劳症,(也叫做肌痛性脑脊髓炎,即MyalgicEncephaIomyelitis,简称ME)。ME是不治之症,医生们也不确定病因。尽管有关的科学证据越来越多,但还有人怀疑这种病到底存不存在。然而,ME却影响着25万英国人,其中有25%的人病情严重。接下来的17年,琳不得不没完没了地去医院接受检查,她逐渐不能吞咽,只能通过鼻饲。她整天只能平躺,因为她坐起来会失去知觉。她的主要脏器和内分泌系统已失灵,尽管每天注射吗啡,她还是经常感到剧痛。但我坚强可贵的女儿始终没有放弃信念,她相信终有一天,她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年轻姑娘那样生活。2007年9月30日是琳30岁的生日。即使是她,也想放弃了。她示意想和我谈谈。“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用力写着,“妈妈,我完了。你治不了我。我们得做点什么。”之前的几周,我时常发现她在哭——这不像她。琳极少沉浸在自怜中。但30岁这关对她很重要。她曾告诉我说,如果她到那个里程碑时还不好的话,她不想继续下去。但即使这样,琳又坚持了一年。2008年12月的一个夜晚,我从睡梦中惊醒。时间是凌晨l点45分,我刚躺下1个小时,琳按了对讲机上的按钮。我跑去她的房间。“出什么事了?”困意让我有点不耐烦。她榛子色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她抬起一支大注射器。我去睡觉前,刚给她在注射器里装了24小时用的吗啡。注射器连着二个泵,这个泵会慢慢将止疼剂推进她的大腿。但现在注射器空了!我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把整管药剂推入了血管!她哭着对我示意:“我坚持不住了,妈妈。”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是现在?”“什么时候又是合适的呢?妈妈,我真的很抱歉。这管吗啡我全都打完了,但还不够。妈妈,请再给我加一管吧。”她恳求着。虽然我曾想象过终有一天琳将离我远去,但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我想起过去这17年里琳所忍受的种种煎熬:医生用巨大的针管扎她的脊柱,她的静脉萎陷;在医院里传染上超级病菌。现在,她的肾和心脏都有问题,她有骨质疏松症、肝功能衰竭、肾上腺失灵、甲状腺不活跃……“我理解你的感受”,我说,“但我不想让你走。你不能再等等,等待上帝的召唤?”我俩谈了很久,她一直恳请我结束她的生命。“你是惟一能帮我的人。妈妈,我求你了。”我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不能让女儿再这样下去。我去另一间房取N6瓶吗啡。我把注射器灌满,准备把它接上——但琳推开我的手,直接拿走注射器。我就坐在她床边。随着吗啡进入她的血液,她逐渐失去知觉。带着她能听见我说话的希望,我哭着说:“我爱你,你爸爸也爱你,所有人都爱你。我们能理解,我们不怪你。我们知道你受了多少罪。你是如此勇敢,如此顽强。我亲爱的宝贝,你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我就那样在琳身边坐着,抚摸她的头发。我没有挪动身体,不吃不喝也没睡。夜幕再次降临。2008年12月4日早上7点10分——从她叫醒我,已过去了29小时25分钟——我女儿停止了呼吸。我不知道我和琳躺了多久。又一天过去了,我明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抑制住悲痛坐起来,设法集中精力,给琳的爸爸、我的前夫理查德发了一条短信:“请现在就来。”理查德很快赶来。当他看见她躺在那里,惨白的脸一动不动时,他几乎崩溃。他双膝跪地,用力抱紧她。“琳,我很抱歉。”他抽泣道。作为她的父母,我们面对ME时无能为力。我们争取了那么多年,但还是没能挽回我们的女儿。理查德终于平静下来,打电话给医生。医生走后不久,门铃又响了。两名警察站在门口……我知道辅助自杀是犯法的,但我准备好向警察承认过去48小时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琳死后的那最初几周,我是怎么过来的。理查德和我家人给了我莫大的支持,但我太想念琳了。我想念她的温暖、善良、幽默、淡淡的微笑和她的一切一切。2009年4月16日,我被指控蓄意谋杀,我并不生气。“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重要”,我想,“最糟糕的都已经发生,琳都走了。”检察官向我解释了人们参与协助自杀不被起诉的种种条件。如果受害人“患有晚期的病症,或不治的残疾或衰退的状况,自杀的意愿是明确的、不可能改变的、充分了解情况的,而且已告知嫌疑人,并要求帮助,嫌疑人的动机完全出于同情,而且应该是受害人的近亲或朋友”。那么,起诉将不太可能。但控方会撤销对我的指控吗?意想不到的证据竟来自我女儿琳,她从坟墓里告诉世界她的感受。证词来自琳写的一封信,信是写给她在网络论坛里结识的朋友的。这些人也患有ME,在琳生命的最后几年,是这些同病相怜的朋友们给她带去巨大的慰藉。她在信中写道:“朋友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经过数月,甚至是多年的认真考虑,我基本上已做出了决定。是的,我受够了,我想离开这个世界。”法庭上鸦雀无声,人们都在专注地聆听我女儿的心声。“想象一下你的生命只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在一张单人床上,自从你14岁起,就待在那里,整整16年,想象一下一个31岁的大姑娘,至今未曾热吻过,更谈不上别的了;想象一下一个有着百岁老妪般瘦弱骨架的人,稍有行动,便有严重骨折的危险;想象一下不能将脑中活跃的思维表达出来,因为你无法说话,除了缓慢地打电子邮件;想象一下永远无法实现你想要的,可那是赋予所有年轻女性的权利,如孕育你自己的孩子;想象一下死亡——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知道,那是你想要的——但却因病得太重,以至于无法自行了断,所以,你的‘生命’被囚禁在那悲惨的躯壳里苟延残喘……以上这些我都不用想象。那就是我的现实。我的身体和思想早已支离破碎,我渴望一份宁静。”琳是她自己最好的代言人。她的意愿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她能如此勇敢地为自己说话,我为她感到骄傲。“首席陪审员,你们达成一致的裁决了吗?”“是的”。我屏住了呼吸。不管判决如何,当初我还会那么做。“就故意谋杀这项指控,你们是如何裁决的?”“无罪。”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发出一阵欢呼,我则泪流满面。琳的画面浮现在我眼前:她是那个笑着在沙滩上跑的小女孩,她是那个躺在阴沉房间里重病不起、精疲力竭的姑娘……我看见她在冲我微笑,现在,她终于可以安息了。我知道那天床边的道别绝不是我们最后的诀别,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堂重逢。
妈妈,谢谢你让我离开
我到西北去采访,即将返程的那天早晨,坐在一个只有3平方米的楼梯间里,跟这个做饭的阿姨闲聊。她在孩子年幼时,丈夫就去世了。她既当爹又当妈地把孩子拉扯大。十几年后,儿子出息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国防部直属的飞机强度研究所工作,离家几千里。50多岁的她接下了另一个活儿:为学校的孩子们做饭。活儿很辛苦,每月工资却不足400元。不远万里,到这个偏僻山村来学习太极拳的外国人很多。他们隔三岔五地来,又隔三岔五地走了。学校这个不懂英文的烧饭阿姨,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个美国学员叫吉姆士,在这里学了一年太极拳。刚来时,天天穿着肥大的短裤晃来晃去,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她看见了,比画着对他说:“我们这里很冷,冬天风很大,你一定要穿长裤。”最后她从家里带来了一条长裤,看着他穿上了,她很高兴。吉姆士后来用生硬的中文对她说:“阿姨,你就像我的妈妈一样。”阿姨天天给他们煮饭,大家一起坐在矮小的楼梯间里吃饭。冷的时候,吉姆士还会调皮地把手伸进阿姨的袖子里,暖一暖手。一年后,吉姆士要回国了,他特地跑到厨房里跟阿姨告别。这对中外母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久久不愿分开。“每天做饭给他吃,看着他笨笨地学拳,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她说,“我不管他们是黑皮肤、白皮肤还是黄皮肤,我从来没当他们是外国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后来,我从校长那里听说,几乎每一个来这里学拳的外国学员,离开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跟烧饭阿姨久久地拥抱。他们用各种不同的语言,对她说:“我爱你,妈妈。”虽然这个女人其貌不扬,虽然这个故事极其平淡,但我依然为这样一次相遇而庆幸。我记得那一天,屋外的气温低至零下,但是狭小的厨房间里却很温暖。我记得,她的名字叫妈妈。
她的名字叫妈妈
我们在周日学校的野餐会上切开西瓜,孩子们吃完粉红的西瓜片,用绿色的瓜皮做出咧嘴大笑的表情,滑稽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发出阵阵大笑。旁边的一个女人问我:“你看起来如此开心,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你怎么还能这样?”人们一遍一遍地问我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知道我的三个孩子都死于库利氏贫血。首先是罗斯玛丽,然后是玛丽露,接着是乔治。我怎么还能快乐得起来?玛丽露1955年出生。她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比我们健康的大女儿安妮小两岁。丈夫路易和我都有地中海血统,我皮肤白皙,他却有着橄榄肤色。起初我以为玛丽露苍白的皮肤仅仅是我的遗传,但一次体检后医生对我说:“你的孩子得了重型地中海贫血。”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通常称为库利氏贫血,患者的骨髓无法生成一种成人血红蛋白,这种血液蛋白负责将氧气传输给身体组织。我们把玛丽露送到纽约康乃尔医学中心,那里的医生也证实了这个诊断,玛丽露必须每两周输一次血。从那以后,我定期开车把女儿送到纽约治疗。路易和我原本还想要小孩,可那时我们迟疑了。“别担心。”医生安慰我们道,“这种事很少会在一个家庭发生两次。”1959年罗斯玛丽出生了。她看上去很好,有着明亮的蓝眼睛和棕色细嫩的头发,就像玛丽露的一样,但还是有些不对劲。她可能前一天还很正常,第二天就满头大汗,这也和玛丽露一样。终于,她6个月大的时候,医生确诊罗斯玛丽也需要输血。于是,我改为开车送两个小女孩去纽约。很明显她们十分依赖于输血。每次临近治疗时,她们就会容易疲倦和烦躁不安。但是去医院后,尽管那是一种折磨,她们却似乎又开心了起来。与此同时,路易和我试着藏起自己的痛苦,让三个女儿过正常人的生活,上音乐课,参加比赛和各种家庭活动。1961年,我们的儿子乔治诞生了。我们曾经非常想要一个男孩,并且医生也向我们保证,下一个孩子罹患同种疾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从抱着乔治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不幸再次发生了。不久,我又开始把乔治和2岁的罗斯玛丽、6岁的玛丽露一起带去纽约治疗。即便如此,路易和我仍为自己能拥有这样四个可爱的孩子而心怀感激。随着岁月的推移,输血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仍然希望能有新的医学突破让他们免受这种痛苦,直到我看到一篇名为《令人困惑的致命血液病》的文章,得知这种病的患者大多会在20岁前死亡。路易和我茫然了。他的反应是深深地沉默与疯狂地工作,而我则只有哭泣。我们无法和孩子们谈论这些,尽管我知道,在和其他病人的交谈中,他们已经了解自己的病有多严重。可是后来,我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一天晚上,我走进9岁的罗斯玛丽的房间,发现她在做一个饰有宝石的蝴蝶胸针。“真漂亮!”我看着她把一颗水钻小心地嵌进去,忍不住叹道。她已经开始在工艺作品展上卖她的作品了。“谢谢,妈妈!”她低声说,“我要赚够自己上大学的钱。”大学?我清了清嗓子,“你打算学什么呢,亲爱的?”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护理,妈妈。我想像医院里那些善良的医生和护士一样。”她转过去继续她的工作,而我慢慢地走出房间,试图接受这一切。罗斯玛丽所关注的不是死亡,而是生活。我想起罗斯玛丽在医院看到的另一些患儿,那些截肢或者患有癌症的小孩。罗斯玛丽能走路、上学,还能跳绳。从那时开始,我意识到我们的房子不再满是阴影和悲伤,我的孩子们令它充满了欢乐。玛丽露的钢琴乐曲声传遍了房间。罗斯玛丽忙着制作精致的小首饰。小乔治则收藏了各式各样的石头,他说过要当个地理学家。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着生命的欢乐。1969年7月4日,我们把10岁的罗斯玛丽送到医院,由于库利氏贫血症的影响,她的心脏出了问题。那天晚上,我轻轻地吻了一下她,向她道别:“我明早会和爸爸一起过来看你。”可是,我刚到家,电话就响了。罗斯玛丽永远离开了我们。玛丽露和乔治早已知道他们的生命会很短暂,但是罗斯玛丽的离去迫使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比罗斯玛丽大4岁的玛丽露开始小心照料妹妹的坟墓。我知道她一定也在思考自己的死亡,但思考的结果是她为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她频频登上中学的光荣榜,在学校广受欢迎。她提醒了我们,生活还可以有另一个方向。1973年,玛丽露以优异成绩从高中毕业,进入威廉帕特森大学学习美术专业。她还在一家电视修理厂兼职、为慈善事业募捐,以及从事许多其他志愿者工作,这让她几乎和城里每个人都有了联系。然而1975年1月,刚满19岁的玛丽露去世了。她的葬礼是西佩特森市最大的一次。市长和整个市议会成员都来了。库利氏贫血症志愿者团队表扬了她,说她“在19年的短暂时光里更好地理解和度过了她的生活。即使我们活到100岁,也很难像她一样”。乔治从来都是一个活泼的少年,是他让我们的家又重新活跃起来。高中毕业后,乔治也去了威廉帕特森大学。他仍然继续打工,终于在19岁那年夏天买了辆雪佛兰蒙扎跑车。这是一个年轻人的梦想,他每次都很小心地把车开入车库。1980年9月的一天晚上,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了。那天,乔治约会回家,我发现他的蒙扎跑车在车库停放的角度不再那么精心。几天之后,他对我说,“我知道我要走了,妈妈。”他看着我,“答应我不要哭,好吗?你知道我会去哪里的。”“好的,乔治,我不会哭。”我的儿子笑了笑,然后躺下,双眼紧闭。他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我们。罗斯玛丽、玛丽露、乔治,一遍又一遍地悲剧重演。人们问我:“发生了这些事,你怎么还能开心得起来?”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孩子们明白,生命是个神圣的礼物。他们热爱生命中的每一天,他们的欢乐和感激就像阳光一样,温暖和照亮了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面对早殇,他们选择拥抱生活。既然他们都这样热爱生活,尊敬生活,带着创意度过他们的生活,我又怎么可以不热爱生活?我不会用阴郁和自怜来玷污神或者我的孩子们。我要像他们那样拥抱生活,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妈妈,别为我哭泣
忙完了一天的家务,感到肩膀一阵阵的酸痛,靠在椅子里,一边看报,一边用右手捶着自己的左肩膀。儿子就坐在我身边,他全神贯注在电视的荧光屏上,未曾注意到我。我说:“替我捶几下吧!”“几下呢?”他问我。“随你的便。”我生气地说。“好,50下,你得给我5毛钱。”于是他几拳砸在我肩上像擂鼓似的,嘴里数着“1、2、3、4、5……”像放连珠炮,不到10秒钟,已满50下,把手掌一伸:“5毛钱。”我是给呢,还是不给呢?笑骂他:“你这样也值5毛钱吗?”他说:“那就再加50下,我就要去写功课了。”我说:“免了,免了,5毛钱我也不能给你,我不要你觉得挣钱是这样容易的事。尤其是,给长辈做一点点事,不能老是要报酬。”他撅着嘴走了。我叹了口气,想想这一代的孩子,再也不同于上一代了。要他们鞠躬如也地对长辈杖履追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作为20世纪70年代的中老年人,第一是身体健康,吃得下,睡得香,做得动,跑得快,事事不要依仗小辈。不然的话,你会感到无限的孤单、寂寞、失望、悲哀。我却又想起,自己当年可曾尽一日做儿女的孝心?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的一双手就粗糙多骨的。她整日忙碌,从厨房忙到稻田,从父亲的一日三餐照顾到长工的“点心”。一双放大的小脚没有停过。手上满是裂痕,西风起了,裂痕张开红红的小嘴。那时哪来像现在主妇们用的“萨拉脱、新奇洗洁精”等等的中性去污剂,洗刷厨房用的是强烈的碱水。母亲在碱水里搓抹布,有时疼得皱下眉,却从不停止工作。洗刷完毕,喂完了猪,这才用木盆子打一盆滚烫的水,把双手浸在里面,浸好久好久,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这就是她最大的享受。泡够了,拿起来,拉起青布围裙擦干。抹的可没有像现在这样讲究的化妆水、保养霜。她抹的是她认为最好的滋润膏——鸡油。然后坐在吱吱咯咯的竹椅里,就着菜油灯,眯起近视眼,看她的《花名宝卷》。这是她一天里最悠闲的时刻。微弱而摇晃的菜油灯,黄黄的纸片上细细麻麻的小字,对她来说实在是非常吃力。我有时问她:“妈,你为什么不点洋油灯呢?”她摇摇头说:“太贵了。”我又说:“那你为什么不去爸爸书房里照着明亮的洋油灯看书呢?”她更摇摇头说:“你爸爸和朋友们作诗谈学问。我只是看小书消遣,怎么好去打搅他们。”她永远把最好的享受让给爸爸,给他安排最清净舒适的环境,自己在背地里忙个没完,从未听她发出一声怨言。有时,她真是太累了,坐在板凳上,捶几下胳膊与双腿,然后叹口气对我说:“小春,别尽在我跟前绕来绕去,快去读书吧。时间过得太快,你看妈一下子就已经老了,老得太快,想读点书已经来不及了。”我就真的走开了,回到自己的书房里,照样看我的《红楼梦》、《黛玉笔记》。老师不逼,绝不背《论语》、《孟子》。我又何曾想到母亲勉励我的一番苦心,更何曾想到留在母亲身边,给她捶捶酸痛的肩膀?40年岁月如梦一般消逝,浮现在泪光中的,是母亲憔悴的容颜与坚忍的眼神。今天,我也到了母亲那时的年龄。而处在高度工业化的现代,接触面是如此的广,生活是如此的匆忙,在多方面难以兼顾之下,便不免变得脾气暴躁,再也不会有母亲那样的容忍,终日和颜悦色对待家人了。有一次,我在洗碗,儿子说:“妈妈,你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的,就像地图上的河流。”他真会形容。我停下工作,摸摸手背,可不是,一根根隆起,显得又瘦又老。这双手曾经是软软、细细、白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变得这么难看了呢?也有朋友好心地劝我“用个女工吧,何必如此劳累呢?你知道吗?劳累是最容易催人老的啊!”可不是,我的手已经不像5年前、10年前了。抹上什么露什么霜也无法使它们丰润如少女的手了。不免想,为什么让自己老得这么快?为什么不雇个女工,给自己多点休息的时间,保养一下皮肤,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些?可是每当我在厨房炒菜,丈夫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夸一声“好香啊!”孩子放下书包,就跑进厨房喊:“妈妈,今晚有什么好菜,我肚子饿得咕嘟嘟直叫。”我就把一盘热腾腾的菜捧上饭桌,看父子俩吃得如此津津有味,那一份满足与快乐,从心底涌上来,一双手再粗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一次,我切肉不小心割破了手,父子俩连忙为我敷药膏包扎。还为我轮流洗盘碗,我应该感到很满意了。想想母亲那时,一切都只有她一个人忙,割破手指,流再多的血,她也不会喊出声来。累累的刀痕,谁又注意到了?那些刀痕,不仅留在她手上,也戳在她心上。她难言的隐痛是我幼小的心灵所不能了解的。我还时常坐在泥地上撒赖啼哭,她总是把我抱起来,用脸贴着我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她的眼泪流得比我更多。母亲啊!我当时何曾懂得您为什么哭。我生病,母亲用手揉着我火烫的额角,按摩我酸痛的四肢。我梦中都拉着她的手不放——那双粗糙而温柔的手啊!如今,电视中出现各种洗衣机的广告。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她看见了“海龙”“妈妈乐”等洗衣机,一按钮子,左旋转,右旋转,脱水,很快就可穿在身上。她一定会眯起近视眼笑着说:“花样真多,今天的妈妈可真乐呢。”可是母亲是一位永不肯偷懒的勤劳女性,我即使买一台洗衣机给她,她一定连连摇手说:“别买别买,按电钮究竟不及按人钮方便,机器哪抵得双手万能呢!可不是吗?万能的电脑,能像妈妈的手,炒出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菜吗?
妈妈的手
妈妈即使不美容,也是永远美丽的,而且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父亲曾经为妈妈的美丽疯狂,我曾经为妈妈的美丽骄傲。父亲为了把妈妈追到手,放弃了科长的位置和他的仕途。父亲让妈妈给他3年时间,但妈妈在父亲一放弃功利的时候就被他的真情深深地打动了。就在父亲的“家电城”开业的那天,妈妈成了父亲的新娘。一年后,妈妈也辞掉了那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跟父亲一起经营店子。父母起早贪黑,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正当父母还清贷款,准备购买新房和扩大经营的时候,命运一下子剥夺了妈妈的美丽和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一场无情的大火在吞没父母全部心血的同时也吞食了妈妈那花朵般的面容。当妈妈在父亲的搀扶下回到家时,林阿姨(我家的保姆)让我叫妈妈,6岁的我吓得哇的一声大哭。我当时被妈妈那恐怖的面容吓呆了。妈妈见我哭,没有走近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在林阿姨的手中挣扎,看着我惊恐地大哭。突然,妈妈猛地挣脱父亲的手,跑进她的房间大哭起来。父亲跑过来愤怒地给了我一巴掌:“死丫头!妈妈你也怕?!”父亲的一巴掌让我立即停止了哭泣。我被父亲的那巴掌震住了。我一直是父母的心头肉,哪里见过父亲的凶狠样?那一巴掌,让我知道了什么叫“打人”,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痛。然而,仅一会儿,我就变本加厉地号啕大哭起来。妈妈冲出她的房间,跑到我身边,一下子把我搂到怀里。妈妈抱起我的那一瞬间,我看见父亲痛苦地揪着自己头发。过了几天,林阿姨抚摸着我的小脸蛋说:“小月真乖,阿姨家里有事,以后让你妈妈带你了,听妈妈的话……我一听,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我要阿姨!我要阿姨……“妈妈蹲在旁边,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不许哭!你没有听见阿姨说她家里有事吗?“我停止了哭,但我的手死死地抓着林阿姨的衣角,林阿姨蹲下来亲了亲我,说:”小月乖啊,听妈妈的话……“然后扳开我的手,哭着跑出了我的家门。从此,我在家里面对的是妈妈那张恐怖的面容和她的叹息声。我一直在心里痛恨着她,恨她赶走了亲我爱我的林阿姨,恨她对我的严厉打骂,更恨她那可怕的脸。幼小的我已经对妈妈恨之入骨。林阿姨总是隔一两个月就来我家一次,但她陪我时间不多,总是摸摸我的脸蛋后就进了妈妈的房间,一聊就是半天。她们聊天的时候,妈妈总是不让我进去,更增加了我对妈妈的恨。我满9岁后的一天夜晚,妈妈洗澡去了。父亲对我说:”小月,爸爸要出远门做生意,你在家一定要听妈的话。爸爸爱你,妈妈更爱你,知道吗?“我那时已经比以前坚强了,点点头,说:”我知道,爸。“但我心里却想:爸爸爱我,妈妈不爱我!妈妈只爱自己,因为她不漂亮了,就总是对我发脾气。那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妈妈的哭声吵醒了我。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是很少哭的。第二天早上,我被妈妈的巴掌打醒了。我一边擦眼睛,一边摸着被打的屁股,说:”你干什么啊?“妈妈盯着我说:”起来!我教你做饭!“从那天起,我开始做家务。仅仅一个月,我学会了所有的家务活。而在这一年里,我对妈妈的愤恨也达到极点——我曾经有过离家出走的念头。我在劳累、孤独的时候,就想起爸爸,想到他走了,妈妈对我更凶了,就流泪。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原来,父亲抛弃了我们。我真正知道父亲抛弃我是在那年的大年夜。我看见人家过年都是团团圆圆,而父亲出去那么久了却没有回家一次。在吃过年夜饭后,林阿姨来到了我们家。我问林阿姨:”阿姨,我爸爸做生意怎么过年了也不回来?“林阿姨看了看我妈妈,妈妈点了点头进了她的房间。林阿姨拉着我进了我的房间,她坐在我床上就开始流泪。我忙替她擦去眼泪,说:”阿姨,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林阿姨摸摸我的头,说:”小月懂事了。听我说,好吗?“我听话地点点头。林阿姨擦了擦眼泪,说:”你妈妈知道你恨她,我也知道你恨她。但你知道你妈妈有多爱你吗?“我摇了摇头。林阿姨搂着我的肩膀叹息说:”你妈妈原来多美啊!那时,你还常夸你妈妈漂亮,还记得吗?“我点点头,想起了我那美丽而温和的妈妈。那时的妈妈一回家就抱我亲我,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妈妈逗我开心的画面,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林阿姨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胸前,说:”你那漂亮的妈妈,因为一场大火,不仅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她的美丽也被大火烧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有勇气活下来吗?就是为了你啊。她被救醒来的时候,一看到自己的脸就要自杀,我说,你还有小月,她才6岁啊,你死了,她怎么办?就这一句话,她痛哭了一场后就平静了下来。想不到,她出院回来时,你见了她,吓得哇哇大哭。你说,她心里有多难受?自从那次后,你妈妈就跟我说,平时太娇惯你了,必须让你坚强。人一辈子,哪有什么都顺心如意的,只有坚强,才能闯过人生的许多坎。这句话,你懂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阿姨擦了擦眼泪,继续说:”看来,你妈妈是对的,你懂事了。你妈妈治病花去了一大笔钱,欠下很多债务,你爸爸整天给人打零工还债,但高昂的利息还是使债务越来越多,再加上你妈妈得了肾炎,必须医治,不然的话,命都难保。你妈妈知道,她那个样子人家见了都怕,找工作很难,由她照顾你,可以节约开支。要不,她怎么舍得我走?但那时,你不知道她的苦处。你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爸爸走后,你妈妈一直靠捡破烂养你,还要给自己治病和还债。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你知道吗?我是从农村来的,不想现在就回到农村去,也舍不得离开你们,你妈妈便在外面帮我租了一间房子。你看,你们这个房子也很旧了,要不是那场大火,唉!都是命运捉弄人啊!“见林阿姨有很多话想说,我也想知道更多有关她和妈妈的事,就不再打断她的话。她擦擦眼泪,又开始说起来:”以后,我就是靠捡破烂为生。你爸爸走后的第二天,你妈妈找到我,说她也要捡破烂。我想,人,总得活下去,捡破烂也是一种活法,尽管委屈了你妈妈,但总比一分钱挣不来好。你妈妈为了不让你知道,她总是在卖了破烂后到我那里换下她带的衣服。你妈妈第一次跟我去捡破烂,拎着两个袋子跟在我后面,一路上把头埋得很深,不敢抬起头来。恰巧有一个女人牵着她的小孩从我们身边路过,她指着妈妈对小孩说:‘看,捡破烂的。你不读书,以后就跟她一样!’你妈妈的泪水立即流了出来。当时真想大声地对那个女人说:‘你知道吗?她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但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我那样一说,你妈妈会更难过。你妈妈怕你知道她捡破烂受不了,所以从来不在附近转,我们总是到城北那边去。有一次,你妈妈跟在一个喝饮料的小学生后面,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罐子,那小学生看见你妈的面目,一下子把罐子打在你妈妈身上,骂道:‘疯婆子,滚!’从那次以后,你妈妈宁愿少捡破烂,也不敢跟在人家后面……“听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难过。我想起妈妈教我学会做家务后,白天没有时间在家里,而我却怪她不关心我,想到妈妈为了养我,供我读书,不顾人家的白眼,瞒着我整天在外面捡破烂,扒拉那些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垃圾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来。妈妈听见我的哭声,进来了。看见妈妈那红肿的眼睛,我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说:”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妈妈摸着我的头发,硬咽着说:”小月,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吃苦了。妈妈怎么舍得打你?你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妈妈心里难受啊。“在那个大年夜里,我们三个人泪眼汪汪地哭成一团。大年初一,妈妈在家陪了我一天,我们说了很多话,妈妈很开心,因为她终于看见我懂事了。大年初二,我早早地起来做了早饭。我看到了妈妈久违的笑脸。我笑着对妈妈说:”妈妈,您在我心目中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妈妈!今天我们一起去捡破烂,好吗?“妈妈问:”你不怕别人瞧不起你吗?“我调皮地说:”老师说,劳动是光荣的!“妈妈开心地说:”好!今天就去!“从那天开始,我也捡起破烂来。我们学校后面有个一层楼高的垃圾堆,我每天放学后都在那里爬上爬下,满身污垢。知道我捡破烂,刚开始,有的同学瞧不起我。我说:”我不偷不抢,不丢人。我捡破烂是为了攒钱读书,给妈妈治病,帮妈妈还账。“后来,很多同学知道我的情况后,还帮我掏破烂。妈妈却让我把捡破烂的钱存起来。就这样,我不再要妈妈的钱,学费和学习用品都可以自己解决了。妈妈生日那天,我双手把一个存有340元的存折递到妈妈面前,高兴地说:”妈妈,拿去花吧!您想怎么说怎么花!“妈妈一把抱住我,任凭泪水滴落在我身上。我11岁的时候,妈妈不再出去检破烂。她租了一间房子,开始收购破烂,我也给她打起了下手。因为妈妈的勤劳、聪明和给卖家的让利,我们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妈妈时常对我说:”我们是从捡破烂起步的,知道捡破烂的辛苦,不能克扣人家的斤两,三角两角的不能跟人家计较。“正因为这样,很多人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会把破烂挑到我们这里来。妈妈打点起破烂来很有一套,她把一些可读的旧书分门别类地卖给旧书摊,而不是全部当废纸按重量计算让车子拖走,这样,收购旧书的价值就成倍地翻。在我15岁的时候,我和妈妈终于还清了欠款,妈妈的病也治好了。妈妈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有一次,她笑着对我说:”小月,总有一天,妈妈还要去美容,恢复原来的美丽!“我去上大学的头天晚上,妈妈又跟我进行了一次长谈,主动提到了我的父亲。自从我9岁的那个大年夜后,我们一直没有提过父亲,我怕提到父亲伤妈妈的心。妈妈肯定也怕提到父亲让我伤心,我们就这样默契地把父亲放在心里,一放就是9年。妈妈说:”小月,明天你就离开我去另一个城市了,你已经很成熟很坚强了,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问你,你必须说出你的真心话,你还恨你爸爸吗?“我的心不由颤动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妈妈对抛弃我们的父亲是什么看法。但我还是说了真心话:”我开始有点恨,现在不恨了,我还一直想他,他毕竟给过我很多,让我有了很多童年的美好回忆。妈妈,你恨他吗?“妈妈摇了摇头,说:”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他。尽管很多人说他绝情,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爸爸吃的苦太多了,他的压力太大了,他那段日子根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挣扎,才选择逃离的,若不出走的话,我想,他的精神会崩溃的。我和他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也曾经陪伴我走过最艰苦的岁月,给我留下过最美好的回忆。我们做人,要时常想亲人的好处,多想想亲人给我们带来的欢乐,你说是不?“我望着妈妈那双明亮的眼睛,深情地点点头。我终于读懂了妈妈,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骄傲:妈妈即使不美容,也是永远美丽的,而且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妈妈的美
一清晨,我正在温暖的被窝里睡懒觉,忽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似乎有人破门而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披着外套就冲到客厅。客厅里围了一堆人,看着都面熟,像是街坊邻居。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人正指着我妈的鼻梁骂:“你这个八婆,无事生非,你嫌日子难过可以去街上找男人啊,你女儿那么有钱,给你包个小白脸就行了……”我听不下去,喝一声:“滚,我报警了。”那女人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你报!我正好向警察告你妈诽谤罪呢。”唉,又是我妈那张嘴惹的祸。这场面,打小到现在,我不知经历了多少回,无数次,一群女人冲进我家来,乒乒乓乓地摔东西,大声叫骂,口气严厉,骂声怨毒。我转头看我妈,她正一脸惶恐地看着我,欲言又止,她要不是我妈,是其他任何女人,我都一耳光煽下去了。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过来扑向我妈,我妈尖叫了一声,两人扭成一团,那女人揪住我妈的头发,我妈尖尖的手指正在掐向她的脸。我急忙上前去阻拦,只听那女人高呼一声:“大家一起上!”一群女人围住了我们母女,一阵拳打脚踢,我感觉脑袋被人重击一拳,接着腰又被劈了一掌,脚也被一只高跟鞋尖牢牢踩住,疼得忍不住哼起来。疼痛中,我感觉身体被拥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我听见妈妈大喊:“我犯的错,干嘛打我女儿,你们放手!”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乒乓的拳脚声和与之附和的叫骂声中。拳脚持续了好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我睁开疼痛的双眼,只见妈妈被人凑得鼻青脸肿,鼻血流了一地。妈妈仿佛没发现,她紧张地问我:“疼不疼?”我那一肚子火像被淋了一盆冷水,顿时熄灭了,但还有一些火星依然在一闪一闪。我狠狠地向妈妈瞪了一眼,一瘸一拐地回自己房间去了。我那一瞪像是一把小飞刀,我看见妈妈撇头躲了一下,她不敢直视我的目光。二自从懂事起,我就为拥有一个这样的妈妈而感到痛苦,痛恨上帝不公平,让我跟这样一个庸俗的女人一辈子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妈妈没文化,听外公说,她从小就不爱学习,却爱挤在中年妇女堆里听是非,然后四处传播。妈妈有能力把一件鸡毛蒜皮般大小的事添油加醋,不断演绎,直至成为一个有头有尾情节生动人物鲜明的故事。初二时,学校组织春游,要求家长同行。一路上,妈妈的嘴就没停过,把街坊邻居间的那些琐事编得像一部漫长的电视剧。妈妈口才了得,比得了说书先生,她说得天花乱坠,那些家长们,多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自然不跟妈妈一般见识,但也不能失了礼貌,他们一路陪笑,貌似认真地听妈妈讲故事,不断地点头哼哈应付。我一个10岁的孩子尚能看出人家并无兴趣,可她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断试图中断妈妈的高谈阔论,她像着了魔似的沉入其中,不可自拔。那次春游,我痛苦到要崩溃,感觉人家看我们母女的眼神都怪怪的,像在笑话我们俗不可耐。一整天的春游我一句话没说,老师说:“你妈妈能言善辩,你怎么沉默寡言呢?”妈妈长得漂亮,细皮嫩肉,樱桃小嘴,我却很疑惑,妈妈那么爱说是非,上帝怎么不给她长一张血盆大口呢?三因为妈妈在家,我选择了住校,周末谎称补课,不愿回家。我不愿意见妈妈,但她却每周雷打不动地来学校看我,而且直接去教室,让我无处可躲。她会在老师上课时,推开教室门,然后叫我的名字。每次我都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头扎进地底下去。我走出教室,向她怒目而视,她却视而不见,伸手摸摸我的胳膊,大声说:“天冷了,怎么还不加衣服?”又探探我的额头:“嗯,还好,没发烧。”我心里说,我没发烧,你却烧得厉害。每次,她会递给我一包零食,一点零用钱,然后粗着嗓子跟老师打个招呼,走人。我不断警告自己,绝不能像妈妈那样八卦。在这种有意识的自我训练下,我从小显得特别老成持重。知人隐私者不祥,像妈妈那样包打听,只能不断给自己惹来麻烦。我本能地拒绝听任何人的隐私,别人当着我的面说,我便充耳不闻,任何谣言到了我这就终止了。我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学习上,从小学起,我开始跳级,16岁,我就考上了大学。收到通知书那天,妈妈把家里的电话都打爆了,她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电话,把我从小到大的种种一件件、一桩桩地讲给他们听,每个人讲一遍,我听得脑子里一锅粥,恨不得上帝立刻把我变成鸟,一扑翅膀就飞离这个家。四我的求学之路很顺利,毫不费劲地读完了硕士,并且轻松地找到了好工作。30岁不到,我已经是有车有房的都市白领丽人了。偌大的房子只住着我一个人,朋友好奇,怎么不接你妈妈过来?这话触到了我的暗伤,我心一痛,妈妈不只一次要求过来陪我了,是我厌恶她,嫌弃她,找各种理由拒绝她。是的,我无法忍受她的庸俗,想到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我心里立刻泛起一股厌恶之情。我是别人眼里的淑女,端庄优雅,要是让人知道我有一个大嘴妈妈,岂不叫人笑死?这次回家,是被她骗回来的,她打电话说奶奶病了。我赶紧回家,等着我的是一个相亲亲友团,亲戚们告诉我,妈妈到处说她有一个30未嫁的女儿,求人做媒。我一听,无名火腾地升起,家有剩女很光荣,需要这样四处宣传吗?!相亲没成功,却跟着她惨遭殴打,我望着镜中被打得淤青的双眼,狠狠地将刚擦过脸的毛巾砸向镜子。我闹得声响有点大,她赶紧在外面敲门,央求我开门,我狠心不理,接着我就听到了她呜呜的哭声,我打开门,她扑通倒在了地上,原来她一直扑在门上哭。泪水混着鼻血在她红肿不堪的脸上摊开,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那样子,真不忍目睹。我长叹一声,能干优雅的我怎么有这么个令人头痛的妈呢?老天爷好不厚待我。五晚上,我对爸爸抱怨妈妈,爸爸宽厚地笑笑:“你妈那性子是天生的,改不了,你忍忍吧。”忍忍?我倒真佩服爸爸的容忍能力,这些年,妈妈的嘴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爸爸却从未因此跟妈妈说一句重话。每次惹事,人家找上门来理论,只要爸爸在家,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妈妈前面,赔笑脸说好话,化干戈为玉帛。我不知道学识渊博一身书卷气的爸爸怎么会娶妈妈,无论是性格还是兴趣,两人都大相径庭。我问爸爸:“妈妈哪点值得你爱?”爸爸的脸勃然变色,他看了我半晌,道:“你妈妈在你心目中怎么就这么没分量?她再庸俗,也是你妈,你血管里流着她的血,你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她怀你时是高危妊娠,医生都劝她打掉,她不舍得,你奶奶逼她写保证书,不管生下来是六个手指还是两个脑袋,都由她一人承担后果。她咬破手指写了血书。你生下来才4斤,在保温箱里呆了一个月,那个月里,她瘦了二十多斤,没睡过一个整觉,身体落下一堆毛病。你5岁患脑膜炎,医院都不收了,她跪着求儿童医院院长将你收治,不眠不休地守着你,直到你恢复。从小到大,她为你操了多少心,到头来,却让你嫌弃!”我脑袋嗡地一声响,泪湿了双眼。往昔的一幕幕像潮水涌上心头,从小到大,我从未做过家务,即使住校,衣服也是捎回了家让她洗。她身体一向不好,我却从未照顾过她一天,连倒杯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满腹委屈的。她坚持每周给我打电话,我却从未主动打电话问候过她。我的生日她年年记得,而我却常常忘记她有多大。她走哪都夸我,我却从未说过她一个好字。想着想着,我感到不寒而栗,为自己感到寒心。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打着清高的幌子,任由自私无边无际地漫延,迷了我的眼、我的心,我看不到她的任何好,视她的爱为累赘,鄙视她,嘲笑她,甚至愚弄她。她宝贝疙瘩般呵护了我二十多年,没得到我一天的敬重,一丝的怜惜!我用自私的矛头将她的心刺得伤痕累累,她却总是无私地回馈我博大的母爱。是的,这世上不够优秀的女人比比皆是,但每一个母亲,在面对她的孩子时,都是天下最优秀的妈妈,孩子是她的全部,是上帝给她的终身成就奖。六走到妈妈身边,倚着她坐下,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妈惊愕地看着我,泪水夺眶而出。我理解她的惊讶,二十多年来,我从未这样发自肺腑地叫过她,从未如此主动地跟她亲近。“妈!”我忍不住再叫了声,声音颤抖,喉头哽咽,泣不成声。“宝贝!”妈妈伸手拥我入怀,她笑了,泪水在她的睫毛上颤动,在灯光下晶莹如水晶。我贪婪地蜷在妈妈怀里。我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这样依偎着,听广播,看电视,商量着明天的早餐和穿着。我对妈妈说:“等伤好了,你就跟我去北京,我带你去玩,去逛商场,你要什么我买什么,条件是,你要给我做饭,因为我太瘦了,书上说,吃妈妈做的饭才能长肉。”妈妈惊喜地看着我,狡黠地说:“那要问你爸是否答应了。”“呵呵,我当然答应,你们先去,我办完退休手续就跟你们在北京会合。”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边。“那好,我们一家人组个小团旅游,妈妈口才好,当导游;爸爸摄影技术高,负责照相;我年轻又有钱,专管掏钱买单!”一家三口笑成一团。那一刻,我感到无比满足,幸福像音乐一样荡漾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个妈妈都有一个终身成就奖
2011年7月17日,湖北师范学院女生宿舍楼18栋521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来自江西省余干县信丰乡的樊雅婧用轮椅推着母亲苟桂芳走了进来。暑假留校的同寝室女孩儿都惊呆了。明白事情的缘由后,她们连忙为苟桂芳倒水、擦脸、铺床……几个月前,苟桂芳突发脑出血。樊雅婧回家后,不眠不休地守了一个多月,妈妈才苏醒过来,但左半身失去了知觉,生活难以自理。当时他们家已是家徒四壁,再也拿不出钱来继续做康复治疗了。远在江苏乡下的舅舅闻讯赶来,要将妈妈接回娘家。一场争执之后,继父离开了家,舅舅则把妈妈带回了江苏乡下。舅舅是一个普通农民,家里有孩子,姥姥也80多岁了,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那年夏天,一放暑假,樊雅婧就急匆匆地赶到舅舅家,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妈妈。可那是怎样一个妈妈啊,44岁的她看上去苍老、邋遢,舅舅因为要忙农活根本照顾不到她,两个小时翻一次身对于她来说,也成为奢侈的梦想……见到女儿,妈妈哭了。樊雅婧把妈妈抱在怀里,说:“妈,跟我走吧!我要让您活得体体面面的。”她不能让病重的母亲觉得自己是拖累,更不能让她每天都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苟桂芳试图摇头,但只能用眼泪表达对女儿的不忍。樊雅婧扶她坐好,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妈,女儿照顾您天经地义。我现在在校外的美术培训班做老师,每个月可以赚1000多元呢!您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先把身体养好,跟着我享福。”妈妈听后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尽管舅舅和姥姥都反对樊雅婧带妈妈上学的决定,她还是推着轮椅,带着妈妈走出了舅舅的家门,把妈妈从江苏一路辗转带到了湖北黄石。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妈妈到黄石的第二天凌晨,就因突发脑出血入院抢救。在黄石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抢救后,苟桂芳度过了危险期。这个难关的顺利渡过,连樊雅婧对未来的日子有了信心。开学后,同学们知道了樊雅婧的情况,自发组织了捐款。不到一周时间,全校师生就募捐了2。5万元,接着又收到许多来自社会的捐助。苟桂芳在医院期间,樊雅婧每天都奔波于学校医院,给妈妈送饭、按摩,非但没有疲惫,反而越来越爱笑了。妈妈也较之前日渐开朗许多,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恢复自己的语言功能。2011年9月28日,苟桂芳生日。这一天,她收到快递员送来的11朵玫瑰,花束中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妈妈,11朵花代表我爱您一生一世。谢谢您给了我机会,让我知道什么是陪伴的幸福。妈妈,生日快乐!”那天,苟桂芳破例没去做康复训练,在护士的帮助下,她反反复复地念女儿写给她的信。当樊雅婧听母亲艰难的念完信后,早已泣不成声,泪眼模糊中,她向妈妈伸出了大拇指……2011年12月7日,苟桂芳被确诊为烟雾病,这是一种脑底部动脉主干闭塞的脑血管疾病。医生说这种病国内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对此,樊雅婧虽然感到束手无策,但她对医生说,只要能让妈妈活着,只要母女俩能相依相伴,她就什么都不怕。
妈妈,跟我走
2011年5月20日,年仅17岁的少楠匆匆跑出医院,坐上了一辆从山西太原前往长治市长子县的大巴车。少楠说,这是他人生中最长的旅途,因为他不知道大巴车停靠在终点时,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少楠的父亲张景兰说:“虽然少楠还在术后恢复,医生也不建议他离开医院,但我知道谁也拦不住他。”这个40多岁的大男人抽噎起来,“孩子他妈病危了,毕竟他们母子情深,我怕万一他妈妈过不了这个坎儿,母子见不上面,少楠会后悔一辈子。”一个家庭的重重磨难当有人尝试着安慰少言寡语的少楠时,他却说:“没什么,我妈说过,做人得坚强。”就在几个小时前,少楠接到父亲的电话——母亲病危。当时少楠正躺在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病房里,刚刚做完脑瘤切除手术不久。听到母亲病危的消息,他很快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张景兰说:“4年前,我们这个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过得平平静静。直到2007年,一起接一起的灾祸不期而至。”那是一场交通意外,张景兰的脊椎受到严重损伤,在医院躺了3个月才恢复知觉。半年之后张景兰借助双拐可以勉强下地,但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那个时候是我妈顶起了家里的天。”少楠说。车祸之后,妻子李建平接下了丈夫在化肥厂的工作,这是份重体力劳动,李建平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省吃俭用。少楠说:“我妈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都是玉米面和自家腌的咸菜,每次一想起我妈,我手里的馒头就咽不下去。”直到有一次,李建平突然倒下了,被送到医院进行检查,诊断结果令这对夫妇如遭晴天霹雳——宫颈癌。张景兰说:“那时需要立即手术,但家里已经是债台高筑,我们一下子就陷入了绝望。”几天后,事情出现了转机,工友们听到李建平患癌的消息后,组织全厂工人捐款,最终募得6000元,钱虽不多,却让一家人很感动,也看到了希望。可惜,厄运再次降临。2011年春节前,少楠结束了一个学期的住校生活,回家过年,而此时父亲发现了儿子的异样:“少楠走路和往常不一样,走路时很难保持直线,甚至像喝醉酒一样。”父亲决定和儿子谈一谈,看看少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起初我以为是饿的,因为我每天在学校只吃一顿饭。”一天一个馒头和定量的咸菜,这就是正在读高中准备冲刺高考的少楠每日的食谱。少楠说:“我知道,我妈赚钱不容易。”当被问及“你饿了怎么办?”时,少楠的回答简短有力:“忍着。”张景兰了解到儿子的生活状态后痛苦万分:“你永远不会理解那种感觉,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看着老婆儿子受苦,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起初张景兰认为,少楠的怪异症状就是因为饥饿导致的身体虚弱,少楠也认同这个看法。但父亲还是带儿子去医院做了检查,当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一对拐杖再也支撑不住张景兰全身的重量,他一下子坐在医院走廊里——儿子得了颅咽管瘤,必须进行手术,而且手术风险巨大……张景兰说:“当时医生说可能出现3种情况,一种是孩子下不了手术台,一种是成为植物人,还有一种是可能被并发症或其他情况威胁。”一个母亲的生死抉择由于少楠颅内肿瘤的位置非常不好,手术难度极高,费用也很高,各项减免算下来,依然需要十几万。此时家里唯一的6000元钱,是李建平工友的捐赠,而得了宫颈癌的她正准备用这笔钱入院做手术。先救谁?这是一个令张景兰万箭穿心的抉择:“我真的都想救啊,一边是老婆,一边是孩子,我谁都割舍不下,太难了!”而李建平已暗暗做了决定,从医院开了一些便宜的止痛药之后,将钱塞给了少楠,让他去太原的大医院做手术。此时,少楠还不知道母亲的身体状况。事情发生后,当地几家媒体前往长治市长子县大堡头村采访了李建平,李建平声泪俱下,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儿子的命比我的重要!”没想到,文章刊出后竟被身处太原的少楠看到了,此时少楠才得知,母亲放弃治疗给自己省出了手术费用,这个一向坚韧的男孩儿痛不欲生。在电话里,母亲告诉儿子,自己没事,啥都挺好。可少楠知道,一个癌症晚期病人,怎么可能啥都好?“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在说谎,我知道她病得很重,她就是不想让我担心。”其实少楠也说了谎,他告诉母亲这是个小手术,没啥风险,实际上却连自己也不知能否下得了手术台。手术当天,李建平苦苦等来了太原的电话,那头是少楠四姨的声音,四姨哽咽着说,孩子没事,刚下手术台就能说话了,李建平喜极而泣。张景兰说:“儿子能活过来,全靠媒体和好心人,她母亲省下的6000元根本不够手术费,是长治电视台《走近》栏目和其他几家报纸到处奔走,为少楠募集了手术费,社会上很多好心人都捐了款,我们全家人都感激不尽。”张景兰说,这些报道他都做了保存,“我主要想留给儿子,希望少楠长大了时常看看,知道自己的命是怎么挽救回来的,将来要多做回报……”一个少年的坚强面对少楠在太原接受恢复治疗的过程中,李建平的病情急剧恶化,张景兰把儿子从太原叫了回来,他希望母子至少有一段团聚的时间。5月20日晚,少楠回到了家。几次擦干眼泪之后,少楠走到了母亲床前,对母亲说,自己的手术成功了,病好了,别担心。此刻只有少楠和张景兰知道,手术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少楠还需要进行漫长的恢复治疗,若恢复不理想,将有可能引发视力衰退导致失明,甚至更坏的结果;而与风险同行的,是又一笔治疗费尚无着落。与少楠“报喜不报忧”的做法一样,重病中的母亲仍坚强地对儿子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等好了还能把这个家撑起来。少楠说:“每次听到我妈说这话,我心里就特难受,只能傻傻地配合着说,嗯,等您好了给我做好吃的。”除了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外,少楠总会独自去村外的一条小路上散步。“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我的学校了。以前我都是走着上学,走着回家,心里想着同学们,学校就很近;心里想着爸妈,脚底下就特别快,走一会儿就到了。”谈及学校,少楠的神情有些沮丧:“我知道同学们都很想我,我也想他们,可是家里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继续读书了。我想找个活儿做,以后家里只能靠我了。”看着自己屋里满墙的奖状,少楠说:“上大学是我妈一直以来对我的期盼,也是我的梦想,但现在走不通了,不过我觉得人生不是单行线,走不通可以拐弯,现在可能就是我人生的拐点。”尽管少楠已经在考虑未来如何撑起这个家,但他与病魔抗争的路还远没有走完,少楠的四姨说:“医生说,几个月后才能知道手术的最终效果如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有没有风险等,如今这些还都是未知数,而恢复治疗所需的费用,对这个家庭来说依然是最大的难题。”有人问少楠,有没有对命运抱怨过,少楠说:“抱怨过,为什么那么多苦难都要出现在我们家,但是父亲跟我讲,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痛苦,谁也无法逃避,必须坚强面对。”随后他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我妈,但为了她,我会努力活着,母亲的爱会在我的身体里延续,直至永生……”
妈妈,我用活着回报你
12010年腊月廿五,我下了班快步往家奔,老公徐鹏说他下班后开车去幼儿园接女儿佳佳,我就可以早点儿回家和妈妈一起张罗晚饭了。但是我开门时,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迎出门来。我边往里走,边喊“妈”,却看到妈妈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旁边,是横倒在地的拖把。我用最快的速度拨打了120。等待救护车赶到的时间里,我焦急万分,却不敢去扶妈妈起来,爸爸没过世时,常常念叨,老人摔倒昏迷的话,不能随意搬动。我用脸贴着妈妈的脸颊,才发现她这么瘦,颧骨竟然硌得我心疼。在医院整整一周的忙乱,也没换来一个完好的妈妈——她因中风而偏瘫,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出院后,妈妈让我给她买毛线,说要给佳佳织毛衣。反正就当是康复训练,我答应了她。妈妈的手很巧,佳佳出生时,妈妈还给她织了件开衫,那也是佳佳唯一一件穿了超过两年的毛衣。我给她买了3斤不同花色的毛线。可是,3天过去,毛衣才织了几针。第三天晚上,我起夜时,发现妈妈的门缝里透着一抹淡淡的光。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到妈妈在轻声叨叨:“织不出……织不出……”从门缝里看过去,妈妈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从那时起,妈妈开始自卑。每天见到徐鹏,她总是东拉西扯地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这些问题她以前也会问,但现在的口气一天比一天讨好。一天吃晚饭,妈妈捧着碗的手一直在颤抖,突然“啪啦”一声,碗摔在地上碎了。徐鹏微微皱了下眉说:“还是给妈换个不锈钢的碗吧。”我心里一痛,妈妈一手把佳佳拉扯大,可现在徐鹏却透露出了嫌弃的意思。第二天,妈妈跟我说她要回老家去,说想请个保姆护理。以前,她把所有的退休金都贴补给了我们;现在,她说想用退休金请个保姆。我试图挽留,但说出来的话那么苍白无力。以前,妈妈曾说过:“一个妈养10个孩子都养得起,但10个孩子养一个妈却养不活。”现在想到妈妈这句话,我心中满是愧疚。2保姆是我联系的,每个月2300元,帮着妈妈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翻翻身子,天气好时推她出去晒晒太阳。我告诉妈妈保姆的工资每个月仅需1600元,由我来出。但妈妈执意自己拿钱,我只好答应。私底下,每个月我会再偷偷付给保姆700块钱。我特意留在老家多待了3天,观察保姆是否称职。这位保姆看上去很精神,人也勤快,初次见面时,还拎了一瓶自酿的药酒来,说对治疗中风有好处。这么懂人情世故又热情的人,我和妈妈都觉得很满意。安顿好一切事宜后,我回到广州。长沙到广州坐高铁只要3个小时,妈妈在老家养病,她自在,我也可以隔三差五回来看望。每次我打电话回去,都是保姆帮忙接电话:“小竹,找你妈妈是吧?你妈妈正在看电视呢。”接着她会说:“大姐,小竹的电话——”她拖长的声音里,带着喜庆,让我感到妈妈也是快乐的。而妈妈拿起电话时,也总是一个劲儿夸保姆把她照顾得很妥帖。于是,放下心来的我,回家看望妈妈的日子一再延期。2011年清明节,我和老公、女儿回老家给爸爸扫墓。老公去停车,我和佳佳先上楼。走到家门口,我停下来整了整佳佳的衣领,说:“等一下要亲亲外婆哦!”就在那时,一阵训斥声从家里传出来:“跟你说了,让你不要乱动,你又把暖瓶踢翻。要不是看在你女儿给的工资还不错的份儿上,我早就走了!”我的心猛地一紧,飞快地开门,妈妈的话还是钻到了耳朵里:“好,我以后注意,你一定跟我女儿说,我好好的……”看到我们,保姆一时愣在原地。我还没来得及发火,佳佳先冲了过去,抱住保姆的腿狠狠咬了一口。保姆先是尖叫,接着把佳佳使劲扯开。佳佳哭了,边哭边喊:“不许欺负我外婆!不许欺负我外婆……”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一直愣在旁边的妈妈也哭了。3保姆走后,我和妈妈商量,让她跟我回广州,她不同意。我只好又打电话给家政公司重新安排了一位保姆,妈妈嗫嚅着说:“其实我自己能行。”回广州的路上,徐鹏问:“医生说没说妈这病什么时候能好?”我沉默着,没有哪位医生能给这个问题一个满意的答案。中途休息时,他又小心翼翼地说:“咱们俩工作都忙,保姆也不容易找到可心的,你觉得找个好点儿的养老院怎么样?那边环境好,她也有伴儿聊聊天。”他说的没错,但我心里仍然很难过。我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徐鹏,咱们一碗水端平,以后你父母身体出了问题,也送养老院,好不好?”徐鹏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我爸妈身体好着呢。”我声音有些颤抖:“每个人都有老的那一天,我有,你也有。如果我们现在把老人当累赘,小心以后女儿有样学样!”彼时,在后座的佳佳正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们。那天,怀着满满的愧疚与不舍,我带着佳佳连夜坐上了回长沙的火车——如果没有了妈妈,我的工作、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回到家,佳佳冲到外婆身边撒娇,妈妈一边搂着佳佳笑,一边看了看我。尽管她一脸疑惑,但什么都没问。妈妈参加康复训练时,医护人员把她的腿使劲往下压、往后拉,她疼得额头上都冒汗了,还是一声不吭。我心疼地问:“妈,疼得厉害咱就不练了,我有时间照顾你。”她什么也没说,示意医护人员再用力。一连几天,她训练得比谁都用功,别人扶着器械走10步,她就丢开器械走10步;别人一天康复训练2小时,她一定要坚持4个小时。那天从医院回家的时候,我扶着她说:“妈,慢慢来,别着急。”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喃喃自语:“要快点儿好啊,我得快点儿好起来。”而后,她望着我,流着泪说:“怕拖累你,到底还是拖累你了,妈不是成心的。”我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苦,一下子在妈妈这句话里化成了眼泪……那天,我和妈妈睡在一个被窝里,我一边给她按摩脚一边说:“妈,你养一个女儿养得起,女儿养你一个妈也能养得起。”正在给徐鹏打电话的佳佳也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外婆,你现在动不了了,妈妈养着你;以后爸爸妈妈动不了了,我就养着他们。”第二天晚上,我们3个正在吃饭,门铃响了。打开门,徐鹏风尘仆仆站在面前。看我一脸诧异,他抱歉地说:“细竹,是我不好,这些日子你受累了。”我看看徐鹏,再转过脸看看家中一老一小,流着泪笑了……
当妈妈开始说谎
一个母亲,十年如一日做豆腐,供三个儿子上学,撑起了一个贫困的家。现在,大儿子正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二儿子已经工作,老三在陕西长安大学念大四。认识她的人,无不夸她:“真是一位令人佩服的母亲!”“一定要撑起这个家”蚂螂是蜻蜓的土名。蚂螂峪村是个不大的小山村,距离北京市密云县城有一百多里的山路,村边有条不宽的小河——白马关河,一到夏天,河边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窦中兰家就住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30年前,窦中兰嫁给了蚂螂峪村的刘显友。家里种着2亩多地的玉米、高粱,养鸡又养猪。1977年,大儿子刘海波降生了,家里热闹了起来。1980年和1984年,家里又多了两名新成员:刘海涛和刘海强。从1985年开始,刘显友觉得胸闷,咳嗽。1987年的一天,刘显友咳嗽时吐血了。窦中兰赶紧把丈夫送到了县城医院。大夫检查完告诉她:可能是肺结核病。她又带着丈夫来到位于通州的北京胸部肿瘤结核病医院就诊,医生说:“回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可能熬不了多久了。”丈夫病倒了,孩子们还小,一切生活的重压都靠窦中兰独自承担。她听说獾肉能治肺结核病,就走几十里山路去找獾子……俗话说,世上有三苦,打铁行船做豆腐。从1992年开始,窦中兰开始做豆腐。买粉碎机的钱是借的,黄豆是赊的。每天凌晨2时就得起来干活,她家厨房的灯光成了山沟里的“启明星”。“起得比打鸣的鸡还早。”她说。“我做豆腐就是因为能来现钱,而且收入也能多点,每天能挣个几十元钱,豆渣还能喂猪。”“卖豆腐哟,卖豆腐哟。”每天清晨,冯家峪村的村民们就能听到熟悉的吆喝,在村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旧卡其外套,戴着一顶旧毛线帽,推着一辆长白山牌二八单车,车后座驮着一大盒子豆腐。蚂螂峪位于山沟里,要到冯家峪等其他村去卖必须绕过村边的白马关河,这一绕又得多走4里路。看着二三十米宽的河水,窦中兰咬咬牙:趟过去!不管春夏秋冬,窦中兰都推着二八车,后座上驮着一盒豆腐,沿着山路来到河边,脱下鞋袜,挽起裤腿,一步步趟着河水过去。白马关河并不深,刚刚没过小腿肚,河里的小石子成了“地雷”。一个不小心,压上小石子,单车一歪,四五十斤的豆腐盒子就掉河里了。看着起早贪黑做成的豆腐在水中碎开,窦中兰的心也碎了。“我坐在河边哇哇地哭,但回到家又得乐呵呵的,不能让丈夫和孩子们看出来。”冬天山里人爱吃冻豆腐,窦中兰每次都多做一包豆腐,多挣点。“一到年底,我就眼瞅着河水,眼巴巴地盼着什么时候结冰。”可山里的冷却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最痛苦的是秋末,河面结上薄薄的一层冰,下面却是冰水,一脚一个窟窿。薄冰锋利得如同刀子,窦中兰又必须光脚过河。过了河穿上鞋袜,赶紧地推着车走家串户去卖。窦中兰推着单车,北到下营村,南到保峪岭村,东到石洞子村,西到西口外村,十几个村子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最累的一次走了6个村,没卖完一包豆腐。”慢慢地,大伙发现,窦中兰做的豆腐好吃,人也实在。经常是窦中兰刚到村口,大伙就围上来你一斤、我两斤地抢着买。一包豆腐基本走完一个村就卖得差不多了。冯家峪镇的政府食堂、小饭店也开始订她的豆腐。“一天做3包豆腐都能卖完,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三年还了一万五千元蚂螂峪位于深山沟里,地理位置极其偏远,并且是泥石流易发区,上世纪90年代中旬还没有通电话和电视。1994年,县里开始着手旧村改造,蚂螂峪村的7户村民必须过河,搬到冯家峪村旁,郭明来是冯家峪村第二生产队队长,负责上门做搬迁动员。“当时我就犹豫了,老姨(窦中兰)家会搬吗?”郭明来告诉记者。当时搬迁户没有新房,必须购买冯家峪村村民的房子,窦中兰如果搬家,就得掏18000元买房子。而她家搬迁只能补贴3000元,15000元对于远近闻名的“困难户”,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搬,为什么不搬?组织上定了的事,我家决不扯后腿。”听到郭明来的来意,窦中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窦中兰对房主郭明江说:“明江,就当是老姨向你借钱,我匀两年给你。”窦中兰家有一个蓝色的小记事本,巴掌大,封皮都快掉了。它是窦中兰家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从丈夫生病后家里的一切收支情况,精确到一毛钱。一边缓解家庭财政危机,一边还得照顾生病的丈夫。听说太师屯有位医术好的中医,她就骑着单车赶山路去求药,往返90多公里。“早上带着星星走,晚上带着星星回。”药太贵,她只得拿石碾把药碾碎,让丈夫把药渣也吃了。家里日子过得苦,一日三餐都是棒子面等杂粮,平时窦中兰跟村民换点胡萝卜什么的,都舍不得给孩子们和自己吃,留着给丈夫。整整3年工夫,40岁出头的窦中兰的头发全白了,账本上的数字一个个被打上了勾,在病床上躺了十年的丈夫奇迹般地好了,能干活了。熟悉窦中兰家情况的人知道,是窦中兰瘦弱的肩膀创造了这个奇迹。为一根冰棍把孩子踢哭老大刘海波5岁就开始干活,8岁开始上山打柴,下地干活。早上叫起床,从小懂事的他从不用叫第二声。一次夜里,海波写作业,爸爸刘显友为了省电,叫他关灯睡觉。窦中兰急了:“省了盐酸了酱,省下柴火睡凉炕。儿子白天干活,晚上不让写作业,啥时写啊?”刘海波的衣服是邻居送的旧衣服,海波穿完了给弟弟穿。上学用的铅笔头是同学用剩的,由于太短没办法握,聪明的海波把铅笔头插在彩笔杆上接着用。但海波也有不懂事的时候。1992年的夏天,早上海波向妈妈要了1毛钱买笔,可当窦中兰推着豆腐车来到冯家峪村时,却看到儿子手里抓着一根冰棍。当时窦中兰就火了,停下车,上前就是一脚踢在儿子身上。海波倒在地上,恨铁不成钢的窦中兰又是几脚,海波终于哭了。“说实话,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窦中兰面对记者回忆起这段往事,仍忍不住伤心地掉下眼泪。学校开家长会,窦中兰总是悲喜交加。儿子们都很聪明,特别是海波,年年在冯家峪小学拿第一,家长会上老师的表扬总是让窦中兰高兴好几天。愁的是,家长会上总是要交一些学杂费,虽然不多,才几元钱,可窦中兰实在是拿不出来。郭明礼和窦中兰是老邻居了,他还清楚地记得1988年春天的那个上午,郭明礼走到村口,远远看到窦中兰站在墙角边,双手不断地擦眼睛。“我上前问咋回事。”郭明礼回忆道。“孩子读书交不起钱。”窦中兰说。原来早上刘海涛出门时说:“妈,学校交钱催了好几次了。今天不给我钱,我就不上学。”窦中兰告诉他:“放心走吧,今天我借不回钱就不回家。”可上哪借钱啊?窦中兰知道村里人并不富裕,几元钱也不是小数目,只能站在村口偷偷抹眼泪。听了之后,郭明礼从上衣口袋掏出10元“大团结”,递给窦中兰:“嫂子,先给孩子交上学费。”窦中兰千恩万谢地走了。郭明礼自己都没记着这个事,可1994年夏天,又在村口碰到窦中兰时,她掏出一把钱,1角、2角、1元的揉成了一团,对郭明礼说:“兄弟,这钱还你,谢谢你啊。”郭明礼表示那是给孩子的,但窦中兰坚持:借的就必须还。虽然郭明礼最终没收这个钱,但窦中兰的话语却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刘海波读完了冯家峪中学初中,考上密云二中高中部,取得了北京市奥林匹克化学竞赛第六名,保送进了北京大学。儿子要去北大了,家里没有什么给他的。窦中兰连夜缝了一床褥子,爸爸刘显友用铁皮卷了一个脸盆,还有家里的一顶50年代的军帽,全放在一个旧木箱里,这就是刘海波去北大时的全部家当。这个箱子至今仍保存在家里,窦中兰告诉儿子们:“留着给你们的孩子看看,给他们说说当年的日子,珍惜幸福生活。”严纯华教授是刘海波读北大时的导师,他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窦中兰。“那是放暑假,海波在学校勤工俭学。他妈妈来看他,我在实验室第一次见到海波妈妈。”严纯华回忆,窦中兰不习惯握手,有点拘谨。严纯华印象最深的是窦中兰的手,手背上全是龟裂,手掌里全是老茧。海波在北大成绩优异,1998年底,学校推荐他去美国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原冯家峪镇妇联主任高仕琴仍记得当年窦中兰是在给镇里食堂送豆腐时告诉她这件事的。“窦中兰说1997年美国就来通知了,但她不同意,所以回绝了。她说‘离太远,想看下孩子也不容易。平时,叔叔伯伯婶婶们没少帮他,我想他毕业后能报答下村里大伙儿。再说国家培养他也不容易,能为国家出力多好,干啥去为美国出力?’”高仕琴觉得这是一次机会,长了学问也就为国家造就一个人才。窦中兰想了想,同意了。现在,三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她总是在电话里告诉儿子们,永远也不要忘了大伙儿对咱们家的帮助,回来碰到熟人,叫声大爷,说声谢谢。2005年2月,刘海波把爸爸妈妈接到美国。二老在纽约住了近一年,时代广场、联合国总部……知名景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美国公园里的苹果只能看不能吃,特别涩,大伙儿都喜欢在野外聚餐。我还教海波同事说中文。”谈起美国生活,窦中兰笑得合不拢嘴。身在美国的窦中兰还是想着那条白马关河,想着河边山坡上的野花,想着家乡的棒子面……2006年1月,她和丈夫回到了蚂螂峪村。在纪录片中,刘海波面对镜头深情地说:“我的母亲个子不高,肩膀也不宽,但她挑过的担子,吃过的苦,让我永远也忘不了。是她给了我动力。”
“豆腐妈妈”造就留美博士后
生父绝情,年少已知愁滋味田田的家是上海郊区那种很常见家庭。在这个家中,田田的亲生父亲宋飞是个绝对的禁忌。田田的外公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症,还有比较严重的耳聋,无法和家人正常沟通,所以当时宋飞是家中惟一的顶梁柱。但是这个“顶梁柱”一年到头很少外出工作,整天游手好闲,还动不动就向收入微薄的妻子周梅伸手要钱。刚结婚,周梅见他如此不上进,曾悄悄暗示过他,要他也担负起家庭的重任。没想到他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待田田出世后,重男轻女的宋飞看都懒得看女儿一眼,对妻子更没有好脸色了。田田两岁那年的一个凌晨,周梅终于等到在外通宵打牌的丈夫回家。他似乎是输了钱,一进门就黑着个脸,周梅见状赶紧将洗脚水端了上来,脸上不免流露出一丝嗔怪。宋飞瞥了妻子一眼,突然一脚踹在她身上,接着完全不顾房内熟睡着的田田,大声地骂骂咧咧起来。周梅生生地受下了这一脚,人猛烈地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脚盆中的水大半泼到了自己的身上。见到丈夫如此蛮横,想到这几年来受到的委屈,她一时忍不住,眼泪顿时涌了出来。这一哭更是惹恼宋飞,一巴掌就打了下去’……这样的日子周梅再也不愿过下去了,在娘家人的支持下,她很快和宋飞办妥了离婚手续。令周梅庆幸的是,宋飞并不想承担抚养田田的责任,田田被判给她抚养。等女儿稍稍懂事后,周梅告诉田田,爸爸早就去世了。10多年来,周梅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靠着自己微薄的收入支撑着四口之家,同时还要供田田读书,生活压力备感沉重。田田偶尔流露出羡慕别人有爸爸疼的眼神,周梅只能别过头去当作没看到。日子一久,田田渐渐明白了真相,但是她已经懂事多了,并且学会了体贴妈妈。新爸爸带采欢乐,同时也有灾难在田田10岁那一年,李少华一家搬到了小镇上。小镇上各种消息传的就是快,很快周梅就从朋友、邻居的口中听说,这一家人来自安徽,是来上海打工的,家中有兄弟两人,大哥和媳妇已经结婚多年,有一个10岁的儿子毛毛。弟弟李少华30多岁,仍没找到对象。在小镇居民的眼中,这一家人话不多,每个都忠厚老实。他们很快就被镇上人所接受并融入这里的生活。周梅家中缺少劳动力,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李少华注意到后,很热情地主动提出帮忙,这热络劲比亲人还亲。就这样,李少华进入了周梅的生活,他的勤劳能干给田田一家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李少华对于田田一家的宽容好客也格外感动,他将自己的家人介绍给了周梅一家,大哥的儿子毛毛也很快和田田交上了朋友。周梅大李少华几岁,李少华处处把她当大姐看待,什么事情都来问她一个意见。这个小伙子还特别讨田田外婆的喜欢,每次他来玩,外婆便乐呵呵地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然后像看儿子一般,看着李少华和全家人一起坐在桌边。田、田看到李少华也特别开心,因为这个“叔叔”一来,家中许多事情如换灯泡、通水管都像变魔术般做好了,而且他还带她去找毛毛玩。因这几年打工辗转,李少华至今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这一切周梅都看在眼里。一日,周梅在送李少华的路上问他:“你也老大不小了,赶快找个媳妇吧!”李少华沉默了半晌,道:“也没个对象啊!”然后突然说:“田田都挺喜欢我的,你妈也像我妈一样,如果你不嫌弃我比你小,是个外地人,我看就我们俩一起过,行不?”突如其来的建议把周梅惊得目瞪口呆。但她仔细想想,不由地脸上泛起红潮。过久了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的她,何尝不想找一个能够帮助她支撑这个家庭的人,何况身边这个小伙子的确也不错,勤快、能干、有责任心。于是她和李少华同双方家属商量后,两人改天就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手续。按照当地的风俗,李少华是“上门女婿”,所以田田仍是跟着妈妈姓周。考虑到节俭持家,李少华和周梅结婚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叫来了大哥大家一起聚了一聚,在饭桌上,周梅拉过田田,指着李少华说:“今后他就是你的新爸爸,不要再叫他叔叔。”田田笑嘻嘻地看着羞红脸、低着头的李少华,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在田田看来,这个新爸爸虽然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总能带给她惊喜。新爸爸送她上学,她能和别的同学一样在校门口和爸爸告别;新爸爸读书不多,但对田田学习却非常关心,每次考试得到好成绩,新爸爸会表扬,若考的不好,新爸爸会和她一起找失败的原因……这些事情虽然妈妈以前也曾做过,但如今有了一个新爸爸,田田感觉生活像是重新给她打开了一扇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每次看着自己的丈夫、女儿,身体还算硬朗的父母,周梅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现在的家才更像一个家。就当一切都趋于平稳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2003年暑假的一个晚上,全家大人都出去了,就剩田田一个人呆在家中。她看了一会儿电视,累了就躺下准备睡觉。酷暑闷热的夜晚,尽管窗户都大开着,但房间内依然吹不进一丝凉风。田田在凉席上翻来覆去,踢翻了薄毯,撩起了睡衣,横躺在床上,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了。12岁的女孩刚开始发育,撩人的睡姿全都入了酒后回家的李少华眼中。趁着酒胆,李少华一下子扑了上去。田田迷迷糊糊地没睡醒,在李少华的推揉中,茫然不知所措,连惊叫也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少华的醉意渐渐消退,这才发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看到田田疑惑地望着自己,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田田,你听新爸爸说,我刚才做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妈妈,要不然的话妈妈会很生气。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李少华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连骗带恐吓地和田田订下了“保密协定”,看到继父怪异的神色,田田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十月怀胎,粗心大人竟无人知晓十二三岁正是少女初潮的年龄,此事发生后两个月,田田悄悄地告诉外婆,自己的例假突然不来了,外婆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初潮一般月经周期都不准,也没太在意。与此同时,被欲望麻痹了头脑的李少华,在尝到一次甜头后并没有悬崖勒马,悉心改过,反而频频寻找能单独和田田在一起的机会,接二连三地哄骗她再次发生关系。不知不觉中,田田已经怀孕3个月,她并没有出现妊娠反应,所以即使例假不来,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11月的一个周末,周梅带着田田在镇上逛街,遇到了一个“大夫”。这个“大夫”一直在镇上摆摊搭脉,也曾经帮田田看过病,开的几付药还颇为有效,周梅想起这些日子女儿例假不正常,便请求他帮田田看一下。这名江湖郎中三指一搭,神秘地笑了笑,二话不说,就写了一个方子。周梅向他追问田田的身体状况,他看着年幼的田田,只是微笑地告诉周梅,田田身体没什么大碍。周梅放心了,拿着药方张罗着给女儿抓了点药让她喝了下去。从田田的外婆到周梅、田田,一家三代的体形都偏胖,田田怀胎7个月时,依然没人注意到她体形的变化。在学校中,田田照常参加学校的体育活动,若身体实在笨重无法完成指定动作,体育老师也不强求。当时周梅家一带正值拆迁,周梅拿出自己多年积蓄在小镇新造的小楼内买了一间三室两厅的住房,李少华非常卖力,在装修中忙里忙外张罗着。等房子的简易装修完成后,李少华还别出心裁地买了一个电子流动装饰镜框挂在新房内,引得小镇上的居民轮流来参观这一新玩意。家里热闹了一番后,一家人就计划着再挑一个吉日搬到新房去。田田的外婆拉住了忙了几天都未好好休息的李少华,轻声说道:“小李,你来我家已经有好几年了,户口却一直在老家,很多事情办起来都不方便。这次我们搬新家,你干脆把户口也迁过来吧!”说着,便将自家的户口本塞到了李少华的手中。李少华手拿户口奉激动不已,关照好搬家事宜后,第二天下午就坐上开往老家的火车。搬家的日子定在了3月7日,李少华早将大件家具运进新房,这天的搬家显得非常的轻松。由于许多亲戚前来道贺,这让一家人又忙活起来,就连田田也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傍晚田田外婆烧晚饭时,田田神秘兮兮地走到她身边,踮起脚悄悄地说:“外婆,我‘那个’来了。”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婆孙俩都松了口气,有默契地笑了。晚饭后,客人走了以后,田田早早地睡到新家的床上,可当外婆干完活进入房间时,却见到田田脸色发白,咬着下唇,和着被子团作一团,额头上全是一片亮晶晶的冷汗。“外婆,我肚痛。”田田哼哼着挤出了几个字。“要热水袋吗?会舒服一点。”外婆以为田田是痛经。田田皱起了眉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于是外婆给她冲了一个热水袋,放在田田的怀中,然后自己宽衣上床。热水袋并没有缓解田田的腹痛,她实在忍受不了,便坐了起来,可是感觉还是不对,一会又躺下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疼痛始终没有一个消停。“我要……痛死了……不行了……”田田打着滚,连话都说不清楚,把外婆吓得手足无措,赶快将周梅叫来。周梅见状,立即带女儿上医院。“你女儿这是要生了。”虽然眼前的这个产妇明显年龄很小,但急诊科的医生仍将诊断结果据实以告,这一句话似平地上突响的一个惊雷,震得母女两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没等田田缓过神来,她就被送进了产房。几个小时后,田田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真相大白,家人对肇事继父很宽容田田生产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一天内传遍了这个小镇,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在医院内,周梅虽然也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由于医生嘱咐不可惊吓田田,只得把疑问留在心中,胸口中像憋着一口气,特别难受。田田更是被从自己肚子内蹦出的这个孩子吓到了。“我当时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连孩子都不敢看,就这样过了三四天。”田田事后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带着惊恐的眼神。男婴没有母乳喂养,—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吸食米汤,茁壮的生命力令看过他的人都不由地赞叹。4天后,田田出院回家路上,周梅温柔地向田田提出自己的疑问。当她得知这个外孙是丈夫李少华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别提有多种滋味。但在女儿面前,她仍保持和颜悦色,鼓励田田将事情的过程说出来。“新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喝醉了酒。”田田最后的辩解令周梅一阵心酸,回到家后,她将女儿安抚后就赶到当地的派出所报了案。周梅报案回到家,看到熟睡的女儿,还有在襁褓中的男婴,上门表示领养意向的人已经来了一批又一批,她心里突然感到非常的疲惫。这时,李少华的大哥大嫂上门来了,他们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两人的疑问立刻从周梅那里得到了印证。“我要打死他!”大哥气得涨红了脸。“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打死他也没用了。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说到后面,周梅忍不住掉下泪来。卧室的门突然一响,田田走了出来,噘着嘴说:“你们不要怪新爸爸,他当时喝醉了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次谈话也没谈出个结果。但是周梅心里却隐隐有了个想法:只有李少华肯悔过,这个家依然欢迎他。这天清晨,在老家办完户口的李少华满心欢喜下了火车,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张张阴沉的脸。对于大哥的质询,他一开始还否认,到后来不敢再坚持,承认自己就是男婴的父亲。大哥气得脸色发青,抄起手边的家具向李少华扑了过去,但被周梅拉住了。面对周梅,李少华深深地垂着头,却没想到迎上周梅宽容的目光。“你到里面表现好点,争取早点出来,出来后你还可以做田田的爸爸,小孩子就当田田做姐姐。田田还很相信你,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周梅的安排令兄弟俩诧异不已,李少华当场就悔恨得大号起来。当天上午,李少华和田田一起在当地派出所的安排下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李少华和男婴有血缘关系。一个月后,松江检察院以涉嫌强奸罪对其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
13岁少女做妈妈,继父竟是孩
桉崽10岁那年,我下岗了,他11岁那年,我离婚了。失去经济收入,家庭破碎,一个女人能经历的命运三劫我一下就品偿到两样。但我不愿认命,至少为了儿子我不能让生活从此破败沉沦。搬离了陈旧不堪的平房,租了一套两居室,我们开始母子相依为命的生活。保险公司的业务不好做,那时中国人对保险持抵触情绪,我跑断腿也签不了几个单。积蓄只见少不见多,每天无精打采地出门,又无精打采地回来,精打细算过日子还是免不了捉襟见肘的窘境。坏情绪一波推一波,从来不单独行动,工作的不顺很快把离婚的灰暗心情也翻出来,我像被泡在黄连水里,哪怕是笑也飘着一股苦味。风雨交加的夜晚拜访客户,业务谈得不顺,心里很窝火。快到小区时望见五楼的家,客厅亮着灯,柔和的橘色灯光洒在窗户上。内心刹时掠过一阵震颤的温暖。桉崽已睡,桌上留有字条:“妈妈,我睡了,洗脚水在热水瓶里。”此后,只要晚归,桉崽总是为我亮着那盏橘色的灯。对生活的不满在看见这盏黑夜里为我亮着的灯时就消散了许多。命运让我失去一个丈夫,却补给我一个更好的小男子汉。桉崽上了初中,开销更大了。我们换了房租便宜的老房子,房子破旧,楼道很黑,仿佛看不到尽头的低谷期。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能捱出头呢,我常常问自己,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桉崽从没让我失望过。单亲家庭的孩子懂事,可有时我宁可他没那么体贴成熟,可以像同龄人一样撒娇天真。我有自己的交际圈子,有时想去和好友聚会一下,又担心桉崽在家害怕,他却很鼓励我:“妈妈,你去吧。要善待自己。祝你玩得开心。”晚归时,客厅照例亮着灯。生活辗转,我们第三次搬家。这年桉崽上了高中,我也重新换了工作。新工作很辛苦,不时要值晚班。但只要晚归,客厅的灯始终亮着。一直享受着桉崽给予的温馨,没问桉崽为我亮灯的原因。似乎这是母子之间无意中的默契,就像每天他放学回来把袜子脱下来放在鞋架上,第二天一早就会自动到阳台上去取,像从树上摘果子一样自然,从来不问果子从哪里来。母子之间这种默契,一切感激和客套都显多余。忽然一夜桉崽就长大了。有天他对我说:“妈妈,我不上高中了,我想去学门技术,尽快挣钱养家。”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想让你辛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中断高中学业读了高职院。一年级的暑假,去人才市场谋得酒店保安的短期工作。工作是两班倒,上下班是两头黑。我问他:“这样上班你吃得消吗?”他拍拍胸脯说:“放心吧,妈妈,我能行的。”那种豪气让我放心。有天晚上他对我说:“妈妈,你晚上睡觉时,把客厅这盏灯开着好吗?”他是说,要我晚上为他开着客厅里的灯?桉崽为我默默地亮了七年客厅里的灯,现在他也有晚归,我竟一次也没有为他亮过灯!他已经上了三个星期的班,万籁寂静的夜晚,窗户上一抹黑,他的内心有怎样的害怕?羞愧与内疚的泪水中,我在心里对桉崽说:“儿子,请原谅妈妈的疏忽。妈妈心里的灯是你给点亮的,你是妈妈的榜样,妈妈向你学习。”我去睡觉时,亮着客厅的灯。半夜,听到桉崽进屋时说:“哎,亮着真好”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擂在我心上。他去放单车,喝水,洗澡,我在床上听着他的声响泪流成河。
妈妈,请你也为我留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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