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吴冠中的故事

吴冠中是我国当代著名画家。在被法兰西学院聘为院士后,法国摄影家马克多次托人转达想要对他进行摄影报道的意愿,可都被拒绝了。马克的摄影技术堪称世界一流,还是国际友人,为何吴冠中会再三拒绝?有人追问缘由,大师无奈地讲起往事。1983年,年过花甲的吴冠中偕妻子到黄山写生。一天,下起了毛毛细雨,身材消瘦的吴冠中沉浸于雨中作画,妻子则在其身后撑伞。等画完,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位外国人望过来,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晚上,此人贸然登门拜访,介绍过自己是从法国来的摄影师马克后,诚恳地说:“今天先生与夫人作画的情景吸引了我,您斑白的头发和专注的眼神,再配上夫人怜惜的神情,与四周风景和谐相融,堪称经典。可否请您帮个忙,明天继续在那作画?这样,我可以用镜头记录下来。”吴冠中本打算明天回去,但马克的诚意打动了他,便决定留下来。马克十分感激,承诺照片洗出后会寄给吴冠中作纪念。第二天,吴冠中再次冒雨登上黄山,当起马克的模特。他面朝青山作画,妻子照例在其背后撑伞遮雨……马克按下快门,拍下了极富情韵的画面。可此后,吴冠中却一直没等到照片。多年后,好友从杂志上偶然看到了一张吴冠中夫妇的照片,上面标注着作者马克的名字,却未对照片中的人作介绍。吴冠中得知后,气愤地对妻子说:“原来他许诺寄照片,只是为了骗取创作资料!”这就是吴冠中后来一直拒绝马克的原因。他认为,一个人技艺水平再高,只要言行轻率,不守信用,就不值得交往。“技艺从属于思想素质,技艺迟早能学到手,但若思想素质不高,成就终将有限。”
吴冠中的拒绝
走上艺术之路1919年,吴冠中出生在江苏宜兴,家庭贫困的他高小毕业后,进入无锡师范初中部,凭优异的成绩,几乎每学期都获得江苏省教育厅的奖学金。1934年,吴冠中怀揣着工业救国的理想,考入浙江大学代办的工业学校电机科,但一场新生校际联合军训改变了他的命运。当时,他遇到杭州艺术专科学校的朱德群,朱德群带他去参观杭州艺专,并建议喜欢画画的他放弃电机专业专攻美术。两年后,吴冠中如愿以偿地进入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在校长林风眠的启发下,走上了“融贯中西”的艺术道路。寻找心中的麦田1946年,当时的国民政府教育部选派留学生赴欧美留学,吴冠中以全国绘画专业第一名的成绩,取得公费留学法国最高美术学府——巴黎国立美术学校的资格。吴冠中为自己的艺术世界打开了一扇气势磅礴的大门。旧中国的黑暗腐败、对艺术的不重视,刺疼了他的心,他做梦都想着能在法国大展宏图,不再回国了。吴冠中开始疯狂学画,一有时间就到卢浮宫。除了在卢浮宫美术史学校听课,就是参观博物馆、大型展览及大大小小的画廊。那么多画廊,每家不断在轮换展品,他天天转,所见仍日日新。书店及塞纳河岸的旧书摊也是很吸引吴冠中的地方。晚上他到法语学校补习,或到大茅屋画室画人体速写,时间排得紧,来不及吃饭,便买面包夹巧克力,边跑边吃。大学城晚上常有舞会,他从未参与过,晚上回到宿舍就10点多了,还要看一小时法文书。1949年,游历欧洲的留学生们即将结束自己的学业,留在国外还是回祖国去,吴冠中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有一次,他看到了梵高写给他弟弟的话:“你也许会说,在巴黎也有花朵,你也可以开花、结果。但你是麦子,你的位置是在故乡的麦田里。”正是这段话,令他意识到,他深爱的依然是自己的祖国。走遍大江南北的“院士”回国后的吴冠中到处写生,他住工棚、破庙,啃干馒头、喝河水,曾被路人误以为是修雨伞的、要饭的。他背着沉重的画具独自闯荡荒野僻壤,从东海三角到西藏的边城,从高昌古城到海鸥之岛,一步步地向人们揭示艺术的奥秘。吴冠中的一幅油画并非在一处完成,经常十里、二十里地挪地方;画架画箱连同油画一起扛,他像山里的担货郎。有时他靠双手攀着树根爬上陡峭无路的山巅作画;作完画,他双手捧着油色未干的画幅,无法下山,于是只好先将画箱扔出,让它滚下坡去,自己则像儿童滑滑梯似地从坡上慢慢滑下去。大江南北,频繁奔波,他在艺术领域的造诣日渐提升。1992年,大英博物馆打破了只展出古代文物的惯例,为吴冠中举办“吴冠中——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家”展览。2000年,吴冠中入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是法兰西学院成立近200年来获得该职位的首位亚洲人。身负巨万的“穷人”在业界看来,吴冠中的精神正可用他的一本书名来概括,那就是“要艺术不要命”。他将西方形式结构同中国意境韵味有机结合,将中国绘画的精神与风貌推向了世界。他的画作在拍卖市场上高达几千万元,并屡创新高。1999年,吴冠中向中国美术馆捐献了10幅作品。2008年,吴冠中把得意之作《一九七四·长江》捐赠给了故宫博物院,此外,上海美术馆、浙江省人民政府及他的母校中国美术学院也收到过他捐赠的很多件作品。2008年,他将113幅市值3亿元的作品捐献给新加坡美术馆,新加坡美术馆馆长说,这应该是新加坡公共博物馆收到的价值最高的一份捐赠。然而,这位身负巨万的艺术大师,他的书房不足5平方米,除了靠墙两个装满画册和书籍的铁架子,就是临窗一张比课桌略大的书桌和一张椅子,椅子拉开几乎顶到了书架。2010年6月25日,吴冠中安静地走了,没有追悼会,没有遗产纠纷,他所有的画都捐给了国家。他以一生的心力践行着不负丹青的承诺,无论在艺术上还是在人格上,他都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不负丹青的吴冠中
我一生只看重三个人:鲁迅、梵高和妻子。鲁迅给我方向给我精神,梵高给我性格给我独特,而妻子则成全我一生的梦想,平凡,善良,美。——吴冠中吴冠中是现代中国绘画大师,他的画作《狮子林》以1.15亿元创造了中国现当代艺术和吴冠中个人作品的拍卖纪录。在他几十年的丹青生涯中,妻子朱碧琴一直与他相濡以沫、陪伴在他身边。年迈的朱碧琴患老年痴呆症,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过去的记忆几乎全没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丈夫画画的事情……金手镯和红毛衣吴冠中1919年出生在江苏宜兴,起初他学工科,因一次机缘,他参观了当时由画家林风眠主持的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吴冠中立即被那种五彩缤纷的美迷住了,他骨子中的艺术细胞也被全部激发出来。中学毕业后,吴冠中考入了杭州艺专,开启了他的绘画之缘。1942年,吴冠中从艺专毕业时,正赶上日本人打进国土,他到重庆沙坪坝的一所大学任助教。在这里,吴冠中认识了他一生的情感归宿朱碧琴。这年的朱碧琴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也在那所大学的附小任教。当时朱碧琴正跟着李长白学习画作,有一天,吴冠中到李长白家里玩,第一眼看到年轻漂亮的朱碧琴在斑驳的阳光下习画,他突然就呆住了。那几秒钟,吴冠中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朱碧琴看李长白家里来了客人,忙起身告辞,吴冠中的心跟着那个美丽的女孩飘走了,好多天都神不守舍。那时的吴冠中经家人介绍,刚认识了一个女师的学生。李长白不好直接点破吴冠中的心事,为了给两人牵线,他就让朱碧琴去给吴冠中送颜料,让他们私下里单独见了面。吴冠中一开门看到外面的女孩,低头浅笑间带有几分羞涩。这不正是他那日见到的姑娘?他的心一下又狂跳起来,赶紧将朱碧琴让进屋。那天下午,他们聊了许久。眼前这个高高瘦瘦又博学多才的男孩,让朱碧琴也是怦然心动。从那之后,吴冠中和朱碧琴经常相约着一起习画、出游。渐渐地,两个年轻人越走越近。但两人的恋情,遭到了朱碧琴家人的反对,她的父亲说:“学艺术的将来都很穷。”在家人的压力下,朱碧琴有些犹豫了。眼看心爱的女孩摇摆不定,吴冠中心里着急,但他一直默默坚持守护在朱碧琴的身边,最终将她的心彻底融化了。两人相处以后,朱碧琴发现吴冠中的脾气有点急躁,在爱情中甚至有点“暴君”的感觉。这让性格温和的她有点不能接受,再加上来自家里的压力,朱碧琴几次三番地想要离开吴冠中,但最后都败在了他如火一样的热情中。她总不忍伤他,虽然她常有怨言“除了我,谁也不会同你共同生活”,但骨子里深深相爱的他们还是在1946年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半年之后,有个全国范围的公费留学机会,只有两个绘画的名额,吴冠中考中了。得到这个消息,他兴奋得一把抱起妻子。朱碧琴虽心中也高兴,但以她温婉的性格,绝对不会把狂喜流于表面。临去法国之前,吴冠中特别想要一块手表,如果没有手表在国外很不方便。对于新婚的他们来说,根本没有钱买这种奢侈品。朱碧琴有一只金手镯,那是母亲送给女儿的嫁妆,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吴冠中试探着对朱碧琴说,想把这个金手镯卖了去买只手表。但是,这不仅是母亲送的纪念品,更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朱碧琴还想把钱用在刀刃上。所以,思前想后,她对吴冠中说:“这个手镯是假的,只是装饰品,不值什么钱。”吴冠中信以为真,但他还是郁闷了好几天,以他小孩子似的性格,心事全明摆在脸上。朱碧琴看着孩子气的丈夫为一块表整日愁眉苦脸,心又软了。几天后,她对吴冠中说,“这个手镯是真金的,你拿去卖了买手表吧。先前我有点不舍得,现在看来这手表更重要。反正你走后,我就住到乡下去了,也不需要戴这个。”吴冠中大受感动,他深知这手镯在妻子心中的分量,暗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买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送给妻子。虽然这个愿望,直到四十年后才实现……手表有了,朱碧琴又担心吴冠中在国外穿得太寒酸受人排挤,她卖掉了自己的一件锻子夹袄,换了点紧俏的毛线,紧赶慢赶,织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既可保平安,又能保暖。大冬天,妻子身上穿的却是老太太们才穿的厚重棉袄,吴冠中看了心里真不是滋味。想来妻子也正值青春年华,却为了他不能尽情打扮,他的鼻子瞬时酸了。对这件毛衣,吴冠中格外珍惜,第二年春天,他同一位法国同学利用假期驾船沿着塞纳河写生。第一天就遇到风暴,船在河中心翻了。吴冠中不会游泳,在河里差一点淹死,当时他身上正穿着朱碧琴给他织的红毛衣,腕上带着那只金镯换来的手表,怀里还有妻子的照片……他在水里拼命扑腾,想着自己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还要给妻子买手镯,给她买漂亮的衣服。也许老天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声,他被人救了。直到回国后,他才将这件事告诉妻子,朱碧琴听后大哭了一场,后怕地说,如果当时他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吴冠中深情地抱过妻子,他怎么能丢下她离开呢?爱你到落牙时候1950年,吴冠中回国后,将朱碧琴和3岁的孩子接到了北京定居,一家人终于过上了团聚的小家庭生活。之后,他们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也相继出生,家庭经济压力越来越大。吴冠中每年都要多次背着油画箱到深山老林和穷乡僻壤写生,还将有限的工资花在了购买材料上。朱碧琴生性淡薄,她自己安于过苦日子,但看着三个正长身体的孩子,她心里还是酸酸的。有一天,几个孩子因为眼馋别人家的糖果,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朱碧琴心里很难受。回家后,她看到吴冠中还在画板前头也不抬地作画,喊他好几声都没回应。想想这些年来,自己担负着整个家庭的安排,照料丈夫孩子的生活,连生孩子时他还在作他的画。自己受点委屈倒也算了,可孩子们也跟着遭罪……她越想越气,抹着眼泪对着吴冠中喊了起来:“你再这个样子,我不跟你过了!”这一招还真管用,吴冠中从来没见妻子动过这么大的气,他立即从画布前跳开,跑到妻子面前,紧张地说,“我可不能离婚,我这一辈子也离不开你,难道你真舍得丢下我?”一看到吴冠中紧张的样子,额头上急得都出了一层的冷汗,朱碧琴的心一软,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像是中了他的蛊,到底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看妻子破涕为笑,吴冠中悬着的心落了地。
丹青大师吴冠中:妻子成全我一
我和吴冠中先生同住一个小区。去年我要迁新居,在准备拔掉电话机的一刹那,我想到要和吴冠中先生辞行。电话里我说会常来看他,希望他保重。他说他身体其他方面还好,就是睡眠不好,吃四片安眠药也只能睡三个小时,很痛苦。我问他还在创作吗?他说很困难……电话里,他说了很多,好像不是我要搬走,倒像他要远行。回想起前年春节,我最后一次去给吴冠中先生拜年。和往常看望他一样,我除了带去一张会说拜年话的嘴,仍旧空着两手。但当我们双手握在一起时,我是那样真切地感受到送给我的温暖。虽说是过年,他家的新年和旧年一样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变化。他的生活多年来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实质的改变。小画室不到10平方米,面朝阳,画案旁的餐桌上已摆放好午餐:一只盘子般的大馒头、一盘“水煮蒜苗”、两碗多种豆类煮制的粥。吴先生和夫人正准备就餐。我注意到吴先生好像刚刚理了发,就问,还是街边师傅的手艺?吴先生显得挺高兴地说,街边理发师傅搬进理发室,不用站街了。很多年来吴先生总在街心公园的林荫小道边,花两元钱找个“蹲摊”的理发师傅“剃头”。我每次遇见他都会开玩笑地说,这么有价值的脑袋咋就这么廉价地“处理”一下?吴先生扭过头说,剃头师傅是“行为艺术”,我是纸上谈兵,我们工作不同,价值一样。凡到这时,他的脑袋会被剃头师傅“无情”地归位。他只得低头喃喃:我这时候的价值就相当于一个等待削皮的冬瓜。剃头师傅遇到这样的情景,就会神气地哈哈大笑说,那你们先聊会儿吧。谈笑间,吴先生总会有意无意地谈到他的“创作观点”。此时,我都觉得他很孤独,期望别人的理解。有一段时间,社会上对吴先生的一些观点有些非议。我知道吴先生有很多话要说,我也知道他有很多话不愿说。因此,在动员吴先生接受我采访时,我们有言在先:不谈友情只谈观点,我是记者,职责所在,有言必录;您是受访者,完全自愿,实话实说。吴先生是个率性而坦诚的人。以往无论是他的学生、朋友还是记者来访,他从未要求对所写文章在发表之前过目,可他对我提出了“我看过再发”的要求。以往,也许由于记者的误解,或记录词不达意,或节取只言片语,或是其他的原因,发表后给吴先生本人及社会、学术界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误会。所以吴先生严肃地对我说:“发表前我本人要看一看,我要对我的话负责。不能再上朋友的当!因为是朋友才信任,才会上当。朋友在变。我也在变,没有不变的人。漫漫人生路,每一阶段都会有朋友和知己。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朋友和知己很难与自己结伴同行。分手了,真诚的朋友留下怀念,并非真诚的朋友留下遗憾。我当了数十年教师,对自己的学生一向不说假话、空话,在学术钻研上绝对用科学的解剖刀,六亲不认。对学生、对朋友的坦诚几乎成了习惯,对并非真诚的人也坦诚对待,对有目的的人毫无防范,于是被利用,被断章取义的教训不少。这样的人和事不仅影响我个人的情绪,对社会和学术界也起了很坏的作用。”面对这位学贯中西,虽已白发苍苍,却又不谙世事的单纯如孩童的老艺术家,我没有说出“我文责自负”那句常说的话。因为,我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老人家的要求。那次采访很深人,他的情绪一直很激动,但也很清醒很有条理。后来我的专访《吴冠中有话要说》在《文艺报》整版发表后,吴先生将此文收入到他的文集,我们的友情也从相识而跨向更高的境界――忘年交。记得2001年我去吴先生家那次,他家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是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罐头瓶插着的红色康乃馨,书桌的花瓶里是带有绿叶的金色郁金香。这使我忽然想到,今天大约是吴先生的生日。那两束淡雅、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鲜花,一定是他的儿孙或熟悉他的朋友或热爱他崇拜他的弟子悄悄送来,以表心意。吴先生一辈子从未为自己张罗过生日,也坚决不主张任何人为他过生日。因此,我不知道哪天是他的生日,他只说,我是老羊,你是小羊,我们都属羊。他随口问了我这只羊的生日。突然有一天,他散步时又到我家,高高兴兴地祝我生日快乐,并送给我一幅他写的字:“羊生日,见日出,殷红色”。我们相识多年,从未张口向他求过一幅字画,这一份突如其来的珍贵的生日礼物让我特别兴奋也特别惭愧。因为,我从未给我的这位忘年交祝贺过生日――无论是他在艺术创作默默无闻的时候,还是他在国内外声名显赫的时候,他却把我这小字辈的生日放在心上。那年他82岁。我一直在想,吴先生这些年来引起许多人的误解,一定与他独特的思想有关。也许,随着中国美术的发展,我们将越来越认识到吴先生的观点的意义与价值,误解也会随之消除……而今,吴先生和这个世界永别了,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没在搬家后的一年里去看望他。现在我只能把他老人家送给我的那套精装本《吴冠中文集》摆放在桌上,点燃一支蜡烛,在幽幽的烛光中怀念这位像画家一样杰出的文学家。他送我书时说的话言犹在耳:“文是画之余,是画之补,是画到穷时的美感变种。只可惜,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风景画家,不能互换,是文是画,只求表达真性情吧。”老人的话在我心里生根,老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驻足,我把老人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安放在我的生命中。突然有一天,他散步时又到我家,高高兴兴地祝我生日快乐,并送给我一幅他写的字:“羊生日,见日出,殷红色”。我们相识多年,从未张口向他求过一幅字画,这一份突如其来的珍贵的生日礼物让我特别兴奋也特别惭愧。因为,我从未给我的这位忘年交祝贺过生日――无论是他在艺术创作默默无闻的时候,还是他在国内外声名显赫的时候,他却把我这小字辈的生日放在心上。那年他82岁。我一直在想,吴先生这些年来引起许多人的误解,一定与他独特的思想有关。也许,随着中国美术的发展,我们将越来越认识到吴先生的观点的意义与价值,误解也会随之消除……而今,吴先生和这个世界永别了,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没在搬家后的一年里去看望他。现在我只能把他老人家送给我的那套精装本《吴冠中文集》摆放在桌上,点燃一支蜡烛,在幽幽的烛光中怀念这位像画家一样杰出的文学家。他送我书时说的话言犹在耳:“文是画之余,是画之补,是画到穷时的美感变种。只可惜,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风景画家,不能互换,是文是画,只求表达真性情吧。”老人的话在我心里生根,老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驻足,我把老人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安放在我的生命中。
忘年之交吴冠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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