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所的故事

我所就读的那所大学管理极严,有一种沉闷的气氛,而在这沉闷之中却有一个小团体异常活跃,那就是由我、昕阳、浩哲和雪晨组成的乐队――“快乐如风”。我是鼓手,昕阳和浩哲分别是吉他手和贝斯手,雪晨是乐队中惟一的女孩,她担任键盘手。学校大大小小的演出中都有我们的身影,有时周末的晚上,我们会把设备搬到大操场上,对着空荡荡的天地高歌,这时便会有许多人围拢来同我们一起唱,气氛热烈而难忘。那些唱唱跳跳的日子过得很快,在毕业告别演出中,我们4个再次登台,演唱了BEYND的《逝去日子》,台下即将离校的学子唏嘘一片。毕业后我们都留在这个城市找工作,这其中的原因我们心照不宣,因为雪晨留了下来。雪晨是那种你看上一眼便会心动的女孩,活泼开朗,钢琴弹得行云流水,歌喉婉转动听。她先是在几家大酒店弹钢琴,后来便自己办了一个音乐班,专教一些小学生弹琴唱歌,收入也不错。昕阳凭着出众的口才在一家电子器材公司谋得一份职务,由于他很有领导才能,所以很受上司赏识,事业蒸蒸日上。而我和浩哲却没那么幸运,几经周折,我在晚报社找了一份临时工作,暇余的时间便躲在城市边缘租来的小屋里没日没夜地写文章,对于我来说,这也许是惟一的出路了。浩哲混得更惨,接连碰壁之后,他放弃了找工作的念头,开始一心一意地复习功课准备考研,他常叹息着说:“没有能力的人才考研啊!”我们4人散落在城市的4个方向,有着各自的事情去忙。每个周末我们都会聚在一起,像从前一样,海阔天空地高谈阔论,或即兴唱上几首新近流行的歌,这些情景都酷似在大学的校园中,可是在眉头心上,我们都有着一份无人觉察的沉重。天气晴好的日子,我们依然会去校园后面的小河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校园里传出的欢声笑语,想想曾经的日子就那么流走了,华年不再,便唏嘘不已。每次聚会之后我都久久不能平静,雪晨的一颦一笑深印在我的心中,可我却不能对她表白这一份情感,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给她幸福,而且我知道,浩哲也在暗恋着雪晨,而且暗恋得很苦。雪晨对我们3个每人都那么好,那份真诚的情意让我不忍心去想爱情,于是这份情感就随日子一起在心中积压起来。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我写出了大量的文章,却很少发表出去,我失意到了极点。一天深夜,昕阳给我打来传呼,让我速去和平派出所,我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赶了去,昕阳正在等我。原来浩哲喝醉酒在街上和人打架,被抓了进来。我和昕阳说尽好话,而且拿出了我们的毕业合影,指给他们看浩哲也在其中,他们这才相信浩哲不是地痞流氓,让我们带他走。在浩哲的住处,他依然醉着,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然后大滴大滴地掉眼泪。浩哲平时不喝酒,啤酒喝上一杯脸都通红。我问昕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昕阳告诉我,浩哲每天晚上都步行穿过大半个城市去雪晨教琴的地方送她回住处,今晚他鼓足勇气表白了爱意,雪晨婉言拒绝,他便在一家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我的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悲哀,我们的“快乐如风”组合还会存在吗?周末的聚会中,浩哲说他考研复习功课忙,不能来了。我们3个在一起相对无言,想着各自的心事,雪晨也没有了往日欢快的笑容。沉默到最后,昕阳说:“我现在被任命为销售部经理,工作会越来越忙,以后我可能不能常来参加聚会了。”我和雪晨对望了一眼,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什么东西破碎了。那以后我们极少聚会,只是偶尔我去看看浩哲,他已从感情的挫折中走出来,正抓紧每一分钟时间复习功课。他家里每月给他寄生活费来,对此他总是备觉愧疚,说:“看看你们3个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而我还依靠家里。”我便安慰他说等他考研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雪晨来过我的小屋几次,每次她都帮我收拾乱糟糟的东西,然后坐在那里安静地读我写的那些文章,我的那些不见天日的文章她都是第一个读者。只是最后一次来,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坐在那里发呆。我就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动着一阵阵甜蜜蜜的伤感。直到送她走,我们也没有说一句话。我坐在灯下禁不住问自己:那个快乐如风的女孩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生活可以给每一个人都带来烦恼?圣诞节的前一天,昕阳来找我,说母校过了元旦要举办校庆,届时将有各届毕业生代表参加,而我们的“快乐如风”乐队也在被邀请之列,希望到时能登台演出。我心中的激情又涌动起来,热切地望着昕阳,说:“我们一定参加!”昕阳使劲儿点头,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找到雪晨,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得几乎流泪,自从那次聚会之后,我们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在一起唱歌了,就连日益沉默的浩哲也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悦。于是,在平安夜里,我们4个人又聚在一起,就像从前一样放歌纵酒,心中的隔阂烟消云散,我们都哭了,为能有今天的重聚。那一夜,在昕阳的住处,我们彻夜无眠。距离校庆还有两天的时候,昕阳突然被那家电子器材公司辞退了,这对事业正如日中天的他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我们3个陪在他身边,他坐在那里不停地吸烟,我们就这样无言地坐着,虽然不说一句话,心却贴得很近,好久,昕阳摔掉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新年的阳光淡淡地照进来,满屋的烟雾一扫而空。当昕阳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挂满笑容,他说:“没什么,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还记得咱们当初说过的话吗?没有什么可以剥夺我们快乐的权利!”我们欢呼而起,四双臂膀紧紧拥在一起,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泪光闪动。校庆晚会上,我们重新拿起各自的行当,唱了一首《光辉岁月》后,雪晨唱了那首著名的英文歌曲《Yeterdynere》――《昨日重现》,舒缓的旋律中,台下静悄悄的,每个人都沉浸在昨日的大学生活中。曲终时,我看见许多人都在擦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我们心中还雄心万丈。真的,毕业刚刚半年,怎么就像老了许多呢?那次演出之后,我们又恢复了每周一次的聚会,因为我们忽然明白,人永远不能失去激情,更不能失去朋友,这都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浩哲和雪晨坦然地相处,找不到一丝尴尬的痕迹,我心里由衷地高兴,友情比爱情有更丰富的内容和更真诚的内涵,我为能有这几个真诚的朋友而感谢命运。春节过后,昕阳在另一家公司供职,且待遇优厚,他又重拾回了当初的斗志。雪晨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中,再过几个月就成为一名签约歌手了,她的梦想正灿烂缤纷。浩哲的复习正进入紧张阶段,我们相信凭他的聪明与努力一定可以考上。我的文章开始见诸全国各大报刊,几乎每天都有稿费寄来。我们的努力都有了回报。雪晨有时还会到我的小屋里来,翻看那些杂志社寄来的样刊。有时她会问我:“你写的那些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有原型吗?她们真可爱啊!”我微笑不语,心中泛起一股无人知晓的伤感。4月的一天,昕阳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要去美国了,作为公司驻美国的代表。我们高兴之余又生起深深的感伤,为了即将到来的离别,为了我们4人的不再完整。那一天我们在一起唱歌一直到深夜。送昕阳走时,心中充满了悲伤。在机场,昕阳对我和浩哲说:“多照顾雪晨,毕竟她是女孩。”我使劲儿点头,浩哲笑着说:“你放心吧!虽然做不成女朋友,做朋友更好!”雪晨在一旁已不能自持。我们目送昕阳走向入口,检过票他回过头来冲我们喊道:“记住,我们永远在一起,‘快乐如风’永远存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了昕阳生活仿佛少了许多内容。每次聚会,雪晨都惆怅万分。一天晚上,我送雪晨回去,一地的月光,忽然,一直沉默的雪晨轻轻叹息了一声,说:“不知昕阳在地球的那一端过得怎么样!”那一刻我忽然感悟,原来雪晨真正喜欢的是昕阳啊!以前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眼前,只是当初我看不出来。我心里一点儿嫉妒的感觉都没有,相反倒有一种轻松感,仿佛放下了一份负荷,真的,这样是最好的了。我说:“前几天你不是刚接到他的信吗?他一定会很好的,因为我们都为他祝福!”雪晨感动地看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投向深邃的星空,久久不语。日子平淡而真实。由于我的努力和发表的大量文章,报社已正式聘我任副刊的编辑,浩哲和雪晨都为我高兴。8月的一天,雪晨告诉我和浩哲,她要去美国了,昕阳已为她办好了手续。震惊之余我心里还是充满喜悦,他们能在一起再好不过了,而平静下来时,有一种巨大的悲哀充满了胸膛。雪晨看着我和浩哲说:“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长,我会永远想着你们的。”我和浩哲拥着雪晨哽咽无语。那一天天很蓝,阳光很温柔,而我的心却悲凉如秋。登机前,雪晨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对我和浩哲说:“以后就剩你们俩相依为命了!”我说:“无论你和昕阳在哪里,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浩哲说:“如果昕阳欺负你,打电话过来,我们俩去美国给你出气!”雪晨带着眼泪笑了。最后,她说:“你们回去吧!我不想让你们注视着我离开,我会更难过的!”我和浩哲转身往回走,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穿行在一座空屋子里。我回头看去,见雪晨一边向检票口走一边回头看。我们向前走着,时光一点点倒退。银白的飞机在头顶呼啸而过,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蓝天。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爱已经飞过。
锦瑟年华无悔心
那所陌生的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转校的原因,不是为了重点中学这个响当当的牌子,而仅仅是,我被我所在的镇中学劝退了。劝退的原因很简单,因我不服从班主任管教,屡屡逃学。我不服从管教的原因也很简单,我被值班的体育老师“误”扣了三分,班主任为此拿不到当月的奖金,给我两条路:要么叫家长,要么把扣分要回来。16岁年少的倔强维系着一份小小的自尊,也维系着因自尊而生出的叛逆,结果,我选择了第三条路。为转学,父母低三下四总算“功德圆满”,一贯以驴脾气著称的父亲送我去新学校时,拍拍我的头,说,精神点臭小子。看着他硬朗的背影,我笑了:放心吧,我现在的个头都比你高半头了。但从那以后,我对教师这个职业心存抵触。来到新学校,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回头看身后,那一年一个人逃学在外的种种,是大片大片的阴影,搁在心里怎么也挥不去。自此,我学会了沉默。一个人的时候,我学会了拿笔倾诉,看各种杂志,写自己也看不懂的朦胧诗。就这样过了高二。高三紧张的冲刺,同学们如箭在弦上,我仍沉浸在那些朦胧诗中自得其乐。父亲对我选择文科大惑不解,因为初中时,我的理科成绩在全市几次竞赛中都是名列前茅,而且我的几个姑姑都是理科大学毕业。其实,只有我知道,不学理科是因为高一班主任是教化学的。父亲没办法,只好退一步,要我一定考上师范,因为文化大革命的到来,使他的园丁梦破灭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帮他完成夙愿。我想,我注定会让父亲失望的。就在我想改变对“老师”的成见,好好学习时,命运用同一种方法再次戏弄了我,我竟又一次被老师冤枉了。那天中午,同学们都在宿舍里休息,我在教室里整理手头上的诗稿,因为刚刚看到《女友》杂志上的诗歌大赛,心就蠢蠢欲动了。快忙完的时候,余光里,我看到教室窗口一个头影,一闪而过。等到下午快放学时,教导主任找我,去了,看见班主任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一会儿他们就开腔了,问我中午在教室干什么。语气里充满了气愤,原来,班里有同学丢了50元钱。我顿时急了,竟脱口而出:我就是去抢也不会偷的,做小偷很丢人。教导主任气急败坏:你这是什么心态,抢劫有理了?直到晚上7点,我仍被他们盘问个不休,最后教导主任说:你要是真的偷了,认个错也就了结了,要不校方通知派出所对谁都不好。我拍着桌子说:我没偷,天皇老子来问我,我的回答仍然是:我、没、偷!一夜没合眼,怨气满腹。次日上午课休时,明发急匆匆地把我拉到操场边,告诉我教导主任找过他。我没有说什么,他骄傲地说,咱哥们怎么会做小偷小摸的事,我当场就没给那鸟主任好脸色。明发几句粗话,竟给了我许多安慰。中午吃饭时,另一个死党郭子竟拐弯抹角地问了一些事情,最后才说教导主任找过他。连最好的朋友都不敢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校方因怀疑我偷钱的事找过他,别的同学还不知怎么想呢。再回到教室,看每个同学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几次,我差点走上讲台大声宣布:我不是小偷!郭子的作法,让我感到心灰意冷,仿佛全世界每个人都在嘲笑我讥讽我远离我……这件事校方最后不了了之了,但余下的几个月,明发和郭子一直陪着我“明察暗访”,想揪出真正的“小偷”。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天中午,从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我想,即使不是他偷的,也是他向老师打了小报告,我就想揪出他揍他一顿。那段时间我们都快成了福尔摩斯,特别是郭子,其实,他也只是不善于表达,但内心他对我是信任的。后来想想,那个同学丢了50元钱,而我丢的,却是尊严,再也找不到了。从此,痛恨老师,发誓不与做老师的人打交道。也许苍天喜弄人,去拿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傍晚,我的心一片一片地碎开了,“烟台师范学院”几个字,像刀,在我的心上剜了又剜。那年高考,第一志愿不录取的话,就会自动转到师范类的院校,记得填志愿时在师范类学院的表格里,我空着,班主任找过我几次,我就填上了,因为我知道,就是考上了师范,我也不会去的。握着通知书,1分钟后我走出办公室,在门口,我毫不犹豫地把通知书撕得粉碎,然后,往身后一扔……从那一年到现在,8年了,谁也不知道有那么一个黄昏,一个轻狂的少年,用一种也许谁也不理解的方法,找回了丢过的尊严。那尊严在别人看来,也许分文不值,在我,却是无比高贵。当时撕掉通知书的那一刻,我不想对与错,就像如今,我也不去想究竟是谁冤枉了我,因为,我知道,有一个永远冤枉不了的词,叫成长。后来想想,那个同学丢了50元钱,而我丢的,却是尊严,再也找不到了。从此,痛恨老师,发誓不与做老师的人打交道。也许苍天喜弄人,去拿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傍晚,我的心一片一片地碎开了,“烟台师范学院”几个字,像刀,在我的心上剜了又剜。那年高考,第一志愿不录取的话,就会自动转到师范类的院校,记得填志愿时在师范类学院的表格里,我空着,班主任找过我几次,我就填上了,因为我知道,就是考上了师范,我也不会去的。握着通知书,1分钟后我走出办公室,在门口,我毫不犹豫地把通知书撕得粉碎,然后,往身后一扔……从那一年到现在,8年了,谁也不知道有那么一个黄昏,一个轻狂的少年,用一种也许谁也不理解的方法,找回了丢过的尊严。那尊严在别人看来,也许分文不值,在我,却是无比高贵。当时撕掉通知书的那一刻,我不想对与错,就像如今,我也不去想究竟是谁冤枉了我,因为,我知道,有一个永远冤枉不了的词,叫成长。
有一个永远冤枉不了的词
我是从一所农村中学考上那所著名大学的。刚上大学的时候,我身上有着农村学生的典型特征:衣着寒酸,胆小怕事,沉默寡言,并且深深地自卑。一开始我就为自己的大学生活做了安排: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周末做家教,挣生活费;多余的时间就靠坐图书馆打发时间。然而林和江的出现却打乱了我按部就班的生活安排。他是学校广播站的站长,比我高一届。在新生欢迎大会上,他作为学生代表致词。看到他的刹那,我就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光芒深深吸引住。一见钟情这种事在我身上发生了。回到寝室,我推翻了之前对大学生活的所有构想,我不漂亮,如果再那么平凡地生活,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的,我应该让自己变得优秀,甚或完美,耐心地等到他来对我说“我喜欢你”。第二天我就报名去考广播站了。广播站是学校最有影响力的社团,要求严格也是众所周知的。这次他们只招一个播音员和一个采编记者,报名的却有几百个,主考正是林和江。当我用带有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读完材料时,发现几个评委已经笑趴下了,一个男生说:“这样的也来报考广播站!”林和江也好不容易忍住笑,他说:“小妹妹,回去练练普通话,以后有机会的。”没想到一腔热情居然换来这样滑稽的结果,我的眼泪终于没能止住,十分狼狈地逃回了寝室,然后便打了退堂鼓。没想到几天后在食堂吃饭,居然遇见了他。他还记得我,主动向我打招呼:“小妹妹,要勤加练习哦。”我的心一下子又跳了起来,我想,4年,还有4年,我会等到我的王子的。那以后,我几乎是拿出了当初考大学时的劲来练习普通话,每天疲倦而又心无旁骛地向着目标冲锋。很快机会就来了,两个月后,广播站因为走了一个播音员而不得不再次公开选拔。这次的主考是上次笑趴下的那个男生,看到他,我微微有点窘,可是一想到日后可以和林和江共事,我还是鼓起勇气把那首煽情的诗念完了。男生听完,一脸欣喜的样子,说:“你大一的?不错不错,我们就选你了。周六晚上站里同事聚餐,你也参加吧,顺便认识一下台里的兄弟姐妹。”他显然已经忘记我就是两个月前让他笑趴下的那个女生了。同事聚餐?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认识林和江了!我兴奋得无以复加,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周六晚的聚餐让我又喜又悲,喜的是我如愿以偿见到了他,他微笑着向我敬酒,说:“你是那个大一的小妹妹,恭喜你终于成功了,跟着你们的新站长好好干!”悲的是,离开的那个播音员就是他!这次聚餐就是为了替他饯行的。这也许是老天对我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或者小小的考验。学校每月会给广播站员工一笔不少的补贴,这对我这个每月要为生计发愁的农村孩子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所以我不能放弃。林和江已经做了学生会主席。于是我在熟悉广播站的工作之后,也很快地将重心转向了学生会。要想进学生会这一全新的领域,我必须从头做起。要有竞选资格,必须先在班上担任一个要职。我全力以赴,终于争取到了团支部书记的职位。一学期的兢兢业业工作之后,我被系里提拔为宣传部长。这时候,寝室的女孩子都已有了自己的另一半,她们对我执著于工作感到不可理解,常常劝我:“叶宣,花开的季节可不长,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大好时光哦。”我总是苦笑,她们哪里知道,在女孩子的这个季节,我早就听到了自己花开的声音,并且立志把自己的花开得最美。大二下学期,校学生会换届大选,得知林和江将连任主席,我兴奋极了,因为校团委已经找过我,希望我能担任宣传部长。新领导班子的碰头会上,林和江看到我,很惊讶地开玩笑说:“怎么又遇到了,咱俩缘分可不是一般的深啊。”我在心里暗笑,这种缘分也不是一般人能制造出来的啊。共事一个多月以后,我发现很难看到他的影子,我惴惴不安地想,难道他又有什么事?果然,没多久,校团委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兴趣任校学生会主席。“我?!那林和江呢?”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哦,林和江嘛,他主动请辞了,好像是准备考研,只好放弃手上所有的工作。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呀!”回到寝室,我郁闷了好久。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缘分?否则两年多了,为什么我们总像两个奔向不同目的地的路人,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表情就擦肩而过呢?可转念又想,这么久了,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谈恋爱,是不是只是缘分未到?想着想着,我新的决心下定了——追随他去考研。林和江报考的是北京大学。我一听就傻了。这时候的我,因为忙,无心顾及学习,英语四级还没过呢,成绩排在年级的一百名以后。我不知道我和林和江的距离还有多远,但我知道我和北京大学的距离十分遥远。可我还是决定要试试——如果每个女孩都是一朵花,那我就太平凡了,除了怒放,我想不到可以引起别人注意的方法。我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在校外租了个很小的房子,开始了艰难的考研拼杀。室友们笑我,背单词背得像傻子,高数题做得像疯子,政治说得像领导班子。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像得了厌学症一样,看到那一摞摞厚厚的考研资料就恶心犯晕。好友陪我爬山散心,我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忍不住大喊:“北大!我一定要考上北大!”好友被我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问我:“你为什么总是把目标定得那么高呢?你不感到累吗?”我哭了,哽咽着说,你不懂的。大三那年4月份,林和江的考研成绩出来了,很遗憾,离录取线差了二十多分。我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想明年我考不考得上也都无所谓了。林和江找了份工作,在省电视台做主持人,我窃喜,幸好我对学校电台的工作比较熟悉,也许毕业可以朝这个方面奋斗。按照学校的惯例,6月份会举办一个经验交流会,找来大四一些比较出色的学生给学弟学妹们一点学习或找工作的指导,林和江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那天的交流会我也参加了,我坐在角落里,心情很复杂,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交流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突然问了林和江一个问题:“大学4年,你一直走得很顺利,我想大家和我一样,都很想知道除了你自己的毅力,还有没有其他的力量支持你前进呢?比如说……”主持人狡黠地眨眨眼,转向观众说,“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台下哗然。林和江显然没料到这招,怔了好一会儿。大家安静地等待着。他突然起身走下台,走过我的身边,看到我的时候甚至还朝我点头笑笑,然后变戏法一样地从我身后拉出一个女孩子。他说:“就是这个女孩,她一直默默地支持我,怕影响我的工作,4年来都不愿透露我们的关系。没考上北大,我觉得很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几年来我总以为幸福在前方,却忘了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幸好上帝给我机会去发现并且珍惜她。现在我要对她说声‘谢谢’。”这时,观众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很坚决地离开了现场,我觉得这真像一部煽情而又低俗的肥皂剧,当男女主人翁团聚的时候,总会有蹩脚而受伤的第三个人偷偷哭泣。我也终于知道,在我最期待爱情的时候,上帝不小心睡着了。我给自己放了两个月的假,和所有女孩一样,乐此不疲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男孩子约会,吃街边小摊上辣得掉眼泪的麻辣烫。3年来,我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奔跑,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大四那年,我放弃了实习,继续准备考研。那年,我考上了北京大学的研究生。照例是一年一度的交流会,主持人问我:“你的经历很像上一届的林和江,都做过广播站的站长,做过学生会的主席,也都考过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可以说是太巧了,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你是把他当成目标在追赶,是这样的吗?”我愕然,然后平静地说了一段很励志的假话:“是的。4年来,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目标。我进校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优秀了,光芒四射。那时,我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但是我决定要追赶他,所以,4年来,我一直在奔跑……我想证明一点,男孩子能做到的,女孩子也可以!”说完,我颓然坐下。观众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可是,只有我自己听到了,心中花开过后花瓣脱离花朵的声音。
奔跑在爱情的高速路上
他曾是那所重点高中里面最穷的一位学生,他也曾是那所高中里面最富有的一位学生。他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甚至很少想这件事。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们把他扔在了乡医院的走廊里那条破旧的长条椅上,然后扬长而去。他甚至不知道,他柔润的小脸有没有被他的母亲亲过。那对好心的中年夫妇,因为丈夫发烧,被妻子搀扶着来到医院。然后发现了他。他们是那么惊喜,因为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他们像抱起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欣喜地看着他多皱的小脸上泪光莹莹。然而他们很穷,两人都体弱多病,勉强能下地干活,他们倾尽所有的爱呵护着他长大。尽管在这个家庭里面,他没有吃过一餐像样的饭,可是他从来没有为此而难过,他知道,这个家里的每一碗粥、每一块馍都是他的父母用爱心煮就,他们满意而细心地咀嚼着每一口食物。他的心里面都是柔软的幸福与疼痛。可是,他的父亲很快就不能下地了,他过早地承担了家里的劳动。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他手的骨节奇怪地突出着。十六岁那年,他毫不费力地考上了县城的这所重点高中。因为营养不良,他的个子很矮,他经常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在这个已经开始呈现繁华迹象的县城出没。他不是这个班里面最用功的学生,但他是这个班里面成绩最好的学生。他是这所中学里面有着最凄惨命运的一个,但他不是这个学校里面最忧郁的学生。他经常微笑着,看着一朵朵鲜花一样的女孩子红润而天真的脸颊,他经常很坦然地从食堂的饭口递过掉了好多瓷的饭盆,买回一两粥。他每天就着咸菜,喝一点粥或者吃上一个馒头。宿舍里的哥们经常搜寻一些不穿的衣服给他,他微笑着拿过来便穿。农忙的时候,他总要回家,宿舍里的人也抽空帮他,去割麦子,去种玉米,去收玉米……他毫不介意地让他们进自己破旧的家门,这是他的家,在他的家里面,他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寒酸和尴尬。尽管他感谢他们的方式最多只是几根冰棍,更多的时候,只是几碗自开水,但他不会觉得羞怯,因为这水是他亲自挑来,亲自煮开的,盛水的碗是他亲自洗刷的,一切干干净净。但他拒绝了所有钱财的救助。同学们自发地集资给他,他没有接受,没有人愿意把钱收回去。他就把钱交给班主任,说就做班费吧。其实有的时候,他已经吃不上饭了,甚至一个馒头都买不起了。这个时候,他去翻自己的口袋,竟然发现了两截一毛的纸币,这正好够买一个馒头。他小心地将它们拼起来,却发现原来不是一张的。他怔怔地看着它们,研究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只有他一个人。走进来的是那个瘦高的女孩子,有着一双大而忧郁的眼睛。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他吃了吗,这样的问候对于他,是不合适的。她只是轻轻地笑着走近他,随手拿起两截儿纸币,“这哪儿是你们男孩子的活儿,看我的吧。”她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完整的一毛钱递给他,“他们在饭厅等你呢,快去吧!等过会儿我粘好了,这张就归我了啊,我的劳动成果啊,嘿嘿。”他接过带着女孩子体温的一毛钱,忘了说谢谢,就默不作声向教室外面走去。他挺直身体,一直走着,从座位到门口就那么短的一段路,他觉得像是走了一辈子。终于,他的眼泪第一次在这个教室里面,涌了出来。
半张一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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