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哥哥的故事

苏辙,字子由,号颍滨遗老,四川眉山人,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诗人,生于公元1039年,去世于公元1112年。公元1057年,苏轼进士及第,初任大名府推官,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随后历任河南推官、秘书省校书郎、右司谏、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等官职,官至宰相,去世后被追复端明殿学士、宣奉大夫。南宋时累赠太师、魏国公,后谥文定。苏辙与苏轼,一母同胞的兄弟,两兄弟与自己的父亲苏洵一起,被称为“三苏”。虽然一门三苏,但是实际上苏轼的名声远远要比苏辙和苏洵两人更为响亮。拿现代人来讲,问“三苏”中都有谁,首先想起的绝对是苏轼。人们提起苏轼,都知道这是一位极其牛掰的全才,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苏辙相比于自己的哥哥也绝不逊色,他同样是一位全才。就连苏轼自己都说:“子由之文实胜仆,而世俗不知,乃以为不如。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而其秀杰之气,终不可没。作《黄楼赋》乃稍自振厉,若欲以警发愦愦者。而或者便谓仆代作,此尤可笑。”苏轼有句话说的好,苏辙并不是没有才能,而是世人并不知道而已。而苏轼一句“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则已经说明了苏辙没有苏轼声名远播的其中一个原因。苏辙是一个内敛、含蓄、低调、沉稳之人,也许他自己并不在乎才名,所以才没有可以展现自己的才华,才被自己哥哥的光芒掩盖。苏轼其人,本身就具有开阔开朗的心胸,所作诗词散文都具有豪放浪漫的情感。他的文学作品能轻易吸引住人们的眼光,而他个人的魅力也使得人们对他此人印象深刻。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在什么地方,特点鲜明之人尽管看起来有些突兀,但是却无可否认会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苏轼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个性鲜明,整个人都有一种鲜活的气息。我们可以想象他自由赏阅山水,也可以想象他与朝廷命官叫板,同样的也可以想象出他赤脚与百姓混在一起,专心致志的研究出如何烹煮猪肉。苏轼之所以名声能远超苏辙,其实很大部分不在于其才学,而在于其个人无可忽视的个人魅力。苏辙在后世的名声虽然并没有苏轼那般高,但是其才能却是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兄长的。以下列举一些苏辙的代表诗词,供读者赏阅。《送李宪司理还新喻》采芹芹已老,浴沂沂尚寒。蒯缑长叹息,苜蓿正阑干。黄卷忘忧易,青衫行路难。归耕未有计,且复调闲官。《筠州州宅双莲》绿盖红房共一池,一双游女巧追随。镜中比并新妆后,风际携扶欲舞时。露蕊暗开香自倍,霜蓬渐老折犹疑。殷勤画手传真态,道院生绡数幅垂。《唐相二绝》杨王灭后少英雄,犹自澄思却月中。已得惠妃欢喜见,方头笑杀曲江公。朝中寂寂少名卿,晚岁雄猜气益横。心怕无须少年士,可怜未识玉奴兄。《次远韵齿痛》元明散诸根,外与六尘合。流中积缘气,虚妄无可托。敝陋少空明,妇姑相攘夺。日出
苏辙为什么没有他哥哥苏轼出名
春秋战国天下群雄逐鹿,统一是时代和潮流的趋势,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最终统一天下的国家,不是强大的齐国,不是富庶的楚国。而是一个看似很不起眼的小国——秦国。战国初期的秦国,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远,政治、经济、文化等都很落后,因此一向不被各国注意,直到秦穆公秦国才有所改变。齐、楚、燕、韩、赵、魏、秦,这七个国家是战国初期七雄,但是秦国却是这七个国家里最弱小的。当时,秦国面临内忧外患。自秦穆公后,秦国的国力逐渐削弱,曾经叱咤风云的春秋五霸之一的秦国,在秦穆公死后很多年,都沉寂在历史的长河里。秦国在静默的时间里,并没有继承秦穆公的遗志,而相反还有走向亡国之路的趋势。到了秦献公这一代,其他强大的诸侯国都开始打秦国的主意,企图侵吞秦国的一些国土,而秦国面对这些国家是束手无策的,因为秦国的实力不足以与其他强国对阵。秦献公上台后,知道秦国面临内忧外患,他也一心想要改变秦国落后的局面。于是,他先忍辱负重,割地向魏国求和,讨好各个诸侯国,稳定下国外的形势,搞好国家关系后,他把目光转移到国内。开始着手改善秦国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暴露出来的弊端。只是秦献公才刚做得有点眉目,就撒手人寰。将危难之际的和做了一半的宏图大业,交付给了他的儿子秦孝公。提到秦孝公又不得不提及另一个人,此人就是公子虔。在《大秦帝国》里,公子虔即是秦孝公的哥哥嬴虔,这个公子虔是庶出,在秦国担任太子的老师,同时也掌握了兵权,后来因为太子犯法,就被割掉了鼻子。《史记·秦本纪》记载:“鞅之初为秦施法,法不行,太子犯禁。”鞅曰:“法之不行,自於贵戚。君必欲行法,先於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多数人凭借此,认为公子虔就是秦孝公的哥哥,也有人认为是秦孝公的叔伯。但是,据史书记载,秦孝公是嫡长子,而且《史记·秦本纪》对这个关于秦孝公哥哥的事情,完全没有提及。古来帝王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秦孝公应该有哥哥或是弟弟,只不过没有被提到罢了。至于,公子虔是不是秦孝公的哥哥,我们也只能在合理的情况下猜想,并不能够得出肯定的答案。那么,秦孝公的父亲又是谁?他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前面我们已经提到了,秦孝公的父亲是秦献公。秦献公是秦国的国君,嬴姓赵氏,他是秦灵公的儿子。秦献公本来是出奔到的魏国,结果秦国出子即位后和母亲祸乱朝纲,反而把秦国搞得乌烟瘴气,引起了秦人的不满。也即是在这个时候,秦献公趁机回国,树立自己的威望。他一回国就立马实施改革,决心要把秦国变成一个强国。公元前384年,秦献公即位的第一年就废除除了秦国自秦武公以来实行了三百多年的以人殉葬的残忍制度,受到了秦国民众的赞扬,他的民众支持率急剧上升。除此之外,发展秦国的农业、军事,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执政期间,秦国的国力开始回升。公元前364年,秦献公所率的秦军大破魏军于石门,将魏国人赶出函谷关,这是在战国时期,秦国对阵东大大国打的第一场胜仗,为秦国赢得了威望。只可惜,秦献公的壮举还未完成就去世了。秦孝公子承父业,继续踏着父亲的脚步前行,这对父子,为大秦的一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谓功不可没。
秦孝公的哥哥是谁怎么死的 秦
南子曾经是春秋时期的第一大美女,史书上对她的评价是“美而淫”,她长得很漂亮,作为宋国的一个政治筹码,她被安排嫁给了卫灵公,卫灵公这人也是个生性淫荡的人,他不仅迷恋女色,还对长得漂亮的男子情有独钟,南子遇上这样一位丈夫,怎么会不出轨。南子,出生年月不详,春秋时卫国卫灵公夫人,原本是宋国的公主;她是作为一个政治筹码来到卫国的,两人之间的婚姻就像是一场庄重的形式,南子比卫灵公小三十多岁,当时南子的美貌动于天下,是春秋时期的第一大美女。当时在宋国,公子朝长得比较俊美,这个公子朝与卫国的那个公子朝不是一个人,总之就是长得惊为天人,南子喜欢上了这个公子朝,据说两人的关系还是近亲,如果他们俩不是一对的话,他们倒还算是男才女貌的一对儿。在未嫁到卫国之前,南子就和这个公子朝关系十分密切,嫁到了卫国本该分手的二人,依旧藕断丝连。南子是真心喜欢公子朝的,卫灵公不傻他看得出来,就算是这样卫灵公这个好色之徒也并不愿意放过南子,除了南子的美色之外,她的政治头脑也是卫灵公极其钦佩的一点。某个夜晚,南子和卫灵公在一起聊天,忽然就听到了门外一阵马蹄声,而马蹄声到了宫门口就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过了宫门,马车声又响了起来,卫灵公问南子:“你可知是谁的马车?”南子肯定地回答:“一定是蘧伯玉。”卫灵公跑出去看,果然是那人的马车。南子仅凭马车的声音就能够辨别贤才,卫灵公单凭这一点,就对南子十分敬佩,因此他才能够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将南子留在身边还安排他的情人和南子见面,这件事让卫灵公的一个儿子知道了,十分愤怒。卫灵公的这个儿子叫做蒯聩,有一次他到齐国办事,经过宋国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很下流的歌曲,比如什么:“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意思是将宋国的公子朝比作种猪,将南子比作漂亮的母猪,这个歌曲大意是,你们的母猪已经得到满足,什么时候归还我们宋国俊美的种猪呢?蒯聩一听既羞愧又愤怒,准备杀掉自己的母亲。蒯聩和自己的手下商量好了,只要他一回头示意就表示可以行动了。于是二人回国见到了南子,蒯聩都示意了很多次,但是他的手下都没有动手,南子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向卫灵公说太子想要杀他,这一次卫灵公护着南子,南子才没有被太子杀死。公元前481年,卫庄公即位,卫庄公一即位就把南子杀死了,春秋时期的才貌双全的南子,就陨落在了乱世的舞台上。
南子真的与自己的哥哥私通吗
10年前,在弟弟吴显亮的光芒下,哥哥吴显余成了反面教材:顽劣,打架。带着青春的冲动和叛逆,他远走广东打工——混不出头,永不回来。一语成谶。3年后,他以抢劫罪身陷囹圄,成了家族的罪人、耻辱和弃儿!10年,没有一个人去看望过吴显余,也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他。然而,10年后,弟弟吴显亮患上白血病,急需要哥哥的骨髓拯救!面对曾经绝情的亲人,面对这千回百转的人世冷暖,正在服刑的吴显余何去何从?有一种成长,总是在历经最激荡的考验,才血肉相融。从而,成人,成为一个叫男子汉的物种。弟弟突患绝症:罪犯哥哥悲喜两重天2014年6月的一天,广东清远市监狱。吴显余得到通知,他的一位表哥探望他来了。这令入狱以来没有任何人探望的吴显余喜出望外。然而,一见面,表哥就告诉吴显余:他的弟弟吴显亮身患白血病,正在重庆新桥医院接受治疗,急需配型,所以找到了他。一听找自己是为了给弟弟配型,吴显余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往事如潮水般纷至沓来!26岁的吴显余,出生在贵州遵义市马蹄乡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吴仕成和母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境贫寒,弟弟吴显亮比他小3岁。哥俩在当地都大名鼎鼎,而且两兄弟的名气完全是两个极端。吴显余是出名的顽劣成性、“调皮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而弟弟却截然相反,因为学习好出名,家里墙壁上,到处贴满了弟弟的奖状。一个家庭出了这样的儿子,每天不是打这个就是惹那个,每次闯了祸,还得吴仕成低头去赔礼道歉,这令他丢尽了脸。但令他欣慰的是,老二,成绩永远考第一,念小学时,县里最好的几所初中都来抢人。对比之下,吴仕成免不了天天把小儿子当榜样,训诫大儿子。父亲的区别对待,让吴显余越发叛逆。2004年的一天,吴显亮跟同学打架,吴显余见弟弟被欺负,就帮弟弟打了起来。回家后,见两人头破血流,吴仕成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大儿子狠狠揍了一顿。这让吴显余十分委屈,也心凉到了极点,他恨恨地想:为什么爸爸永远只对弟弟好,看不到我的一点优点?得不到认可和承认,吴显余每天逃课、打架,在弟弟的阴影下生活着。2005年年底的一天,吴显余又惹事了,他打架受到了学校的记过处分。吴仕成一听,就嚷着要揍他。吴显亮一看这架势,连忙偷偷跑出去,给还未回家的哥哥报信:“哥,你赶紧走吧,老爸这次饶不了你!”吴显余见识过太多父亲的棍棒,惧怕不已。和许多叛逆的年轻人一样,他带着一腔青春的冲动:“这样的家有什么可留恋的!我一定混得比你好,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于是,年仅17岁的吴显余,赤手空拳,孤身一人去了广州。没想到,一到,他的身份证被偷了。起初,他还靠打零工度日。然而,收入不高,也不稳定,出人头地的愿望一次次落空。因为没面子,吴显余从不和家人联系,只是听说弟弟已考入县里最好的高中。这让吴显余混出头的愿望更强烈了。2008年夏天,他又去了广东清远市打工,一次,在街头闲逛时,结识了一群朋友,那伙人带着他吃喝玩乐,还常常出入地下赌场。大家志向一致,都想发财,于是一伙人开始图谋抢摩托车。第一次,他们抢劫成功,一人分了100多元。在第二次参与抢劫时,吴显余被警察抓获。2009年,他以抢劫罪被广东清远市中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当判决书送回家,吴仕成气疯了,当即宣布:“我没这个儿子。”当年的莽撞少年,真的犯事了,村里人听了这事都直摇头。见一家的清誉被大儿子彻底毁了,吴仕成越发痛恨,他拒绝出庭,更拒绝看望儿子。入狱后,吴显余写了很多信,渴望家人能去看他一眼,给他悔过的机会。然而,尽管他苦苦等待,但除了读高三的弟弟回过一封信,吴显余再也没收到任何回音。他就像一个黑夜行走的人,自从他逃离家的那一刻起,人生已失去了光亮。相对于父母的痛恨,吴显亮这个罪犯的弟弟也承受着来自乡亲的眼光和压力。为争气,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2011年,吴显亮以超出当年一本分数线50分的成绩,考上浙江理工大学,成了村里唯一的重点大学学生,在当地引起轰动。小儿子考上大学的那天,吴仕成将所有亲戚都请来祝贺。酒席上,他喝得酩酊大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而狱中的吴显余,对高墙外的世界一无所知。2011年9月,吴显亮意气风发地开始了在浙江的大学生活。入校后,他一边刻苦读书,一边四处勤工俭学,帮父亲减轻肩上的压力。大三时,吴显亮和高中同学、在贵州念大学的袁丹恋爱了。在爱情的滋润下,吴显亮憧憬着,等毕业后好好找份工作,好好孝顺父母。谁知,2014年5月,吴显亮持续浑身没力,便到医院检查,结果确诊为急性细胞性白血病,在辗转几家医院后,他转院到治疗该类型白血病的权威医院、第三军医大学附属医院、重庆新桥医院,接受治疗。医生对吴显亮进行了详细检查后,建议他尽快进行骨髓移植。然而,在进行配型时,由于吴仕成身体不好,不适合捐髓,听说吴显亮还有个哥哥,医生建议哥俩进行配型。于是,表哥这才找到了监狱。“显余,听主治医生说,显亮要想彻底治愈,最好进行全相合骨髓移植,这种配型几率在兄弟之间最高,现在就看你的了,一家人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一定要救救弟弟呀!”听着表哥的叙说,吴显余内心既焦灼又不是滋味,离家这么多年,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一想到,在弟弟意气风发时,一家人早已将他刻意遗忘,有谁关心过落魄堕落的他?他入狱5年,写了70多封信,都如石沉大海。而且这么多年,几乎没得到过父亲一个好脸色。现在,因为弟弟生病,他才被家人想起。这样的人生境遇,令吴显余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没有做任何表态,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监舍。特事特办特殊捐献,向绝情亲人要道歉回到监舍后,吴显余翻出弟弟给他寄来的那封信,信封早已发黄、皱巴,一瞬间,他的心里仿佛被一把锐利的刀轻轻割过。那是2011年5月,弟弟回的信,尽管只是寥寥数字,但最艰难的日子,最绝望时,这封信却成了他生活的一束光,总让吴显余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现在,弟弟得了绝症,需要他捐献骨髓!他要不要捐?如何捐?又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烦躁的吴显余一反常态,甚至还摔起了东西。吴显余在狱中的表现一直很好,得到了很多嘉奖,他的反常引起了狱警的注意。在专人和吴显余沟通时,他如实说出了心里的困惑。在心理咨询师的疏导下,他倾诉出了心声:“我虽然怨恨父亲,怨恨家人,但毕竟弟弟和我骨血相连,我同意和弟弟配型,捐献。”他此举还有个目的,他要让父亲知道,他不是一无是处的坏孩子,他救弟弟就是让父亲知道他是好孩子!鉴于捐献者的特殊性,广东清远市监狱当即与遵义县公安局马蹄派出所联系,核实吴显余的家庭情况,以及吴显亮所在大学的情况。确定情况属实,他们特事特办,出面与新桥医院取得了联系。2014年7月的一天,医院派人赶赴清远给吴显余采集血样,一同前来的,还有吴仕成。听说父亲来了,吴显余的内心像打翻五味瓶一样,他既期待和父亲重逢,又害怕重逢。然而,直到那天采完血样,他也没看到父亲的身影。听说父亲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吴显余再也忍耐不住,血液一采集完毕,他就跑去找父亲,可父亲已经走了,看都没看儿子一眼。那一刻,吴显余的怨恨无限升腾,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偏心?他这样救弟弟,也换不回父亲的一点关心?就在吴显余为父亲郁闷不已时,7月底,好消息传来,吴显余和弟弟全相合配型成功了。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吴显亮已经过5次化疗,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进行骨髓移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距离吴显余刑满释放,还有一年。就在吴显余焦灼不堪时,监狱方再次主动找到了他,综合评估了他在狱中的改造成果,决定为他减刑。吴显余闻讯后,激动得泪如雨下。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浑身充满了干劲。两个人做的事,他一个人就做完了。狱友见他这么拼命,劝他不要累坏了,他乐呵呵地说:“我的身体我清楚,我能行!”一句简单的话,让同伴忍不住为要捐献热血的他加油。2014年8月,广东清远市法院对吴显余进行了9个月零10天的减刑裁定,刑期执行到8月31日。拿到法院的裁定书,吴显余热泪盈眶:“弟弟,等我。”8月31日下午4点,吴显余出狱了。出狱后,他顾不上换衣物,就穿着入狱时的衣服,踩着监狱里的拖鞋,第一时间坐上火车,赶赴重庆。他早一分钟到,弟弟就早一分钟安全。火车在奔驰,吴显余的心情纷陈错杂:一别10年,他曾发誓混不好永不回来,可命运的线,却用这样的方式,把他紧紧拽了回来。第二天下午,吴显余来到了新桥医院。在病房门口,他先遇见了父亲。在这之前,他曾无数次想过质问父亲,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绝情?然而,看到父亲苍老容颜的一瞬,他却没有了勇气。而父亲依旧冷淡:“你回来救弟弟就好!”父子俩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之后,吴显余来到了弟弟的病床前。见病中的弟弟头发稀疏,浮肿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吴显余一阵难过。而吴显亮一看见哥哥,就拥抱住了他:“哥,你回来了。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听着弟弟无助的话,吴显余的心一阵战栗,此前的怨恨也消除了大半:弟弟这么优秀,不要说捐献骨髓,就是要让他以命换命,他也愿意为弟弟付出。吴显余到后,骨髓捐献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工作。然而,在哥俩做准备的过程中,一个难题却摆在了面前:30万的手术费,到现在还一点着落也没有!自从吴显亮生病后,家人已拼尽全力给他筹钱治病。他的女朋友袁丹原本已毕业工作,为了爱情,她辞职从贵州跑到杭州,又一路跟随到重庆,悉心照料。难能可贵的是,袁丹的父母支持女儿的决定,虽然家境贫寒,他们也出资了一部分。尽管这样,5个疗程的治疗下来,家里已负债累累,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了。有一种力量在飞,有一种成长血肉相融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在弟弟最无助凄惶的岁月里坚守着,不离不弃,这些,都深深触动着吴显余。2014年9月初,让大儿子和袁丹护理小儿子,吴仕成赶回老家筹款去了。从出狱到父亲回老家,中间经过了一周的时间,父亲都很少理他。吴显余几次主动问起母亲怎么没来,吴仕成都一言不发。吴显余又问弟弟,弟弟犹豫了半天,才说:“自从你被判刑,妈妈得病了。”吴显余一听就急了:“妈得的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回家看她。”从小到大,虽然他顽劣不堪,备受父亲毒打,但母亲对他非常疼爱。从弟弟那里问不出所以然来,吴显余越发焦急,看到袁丹一个人就能照顾好弟弟,于是,在父亲走后的第二天,也悄悄跟回了家。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吴显余一下傻眼了,家里竟是那样破败不堪!院子里,风烛残年的奶奶正在晒太阳,一旁椅子上坐着母亲。吴显余忍不住泪流满面,扑上去喊了声:“奶奶,妈,我回来了。”奶奶老泪纵横,但母亲无论他怎么呼唤,始终呆呆地坐着,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吴显余使劲摇晃着母亲,痛哭着喃喃自语:“妈,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在奶奶和乡亲们的讲述中,吴显余才知道,自从吴显余负气离家,因为思念儿子,母亲患上了抑郁症。得知儿子被判刑的消息,她的精神崩溃,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那些年,为了供小儿子念书,吴仕成整天在外打工,无法照顾妻子,只能把她交给吴显余的奶奶。由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她的病也越来越严重,最后谁也不认识了。妻子的惨状,让吴仕成十分内疚,他将一切都归结在忤逆的大儿子身上,不肯原谅他。顷刻间,吴显余泪流满面。他曾那样怨恨亲人的无情,原来,他才是世上最无情的儿子,是他将这个家推向了深渊,使这个备受磨难的家摇摇欲坠。吴显余冲了出去。父亲筹钱去了,这一次,他必须站在父亲的身后,像个男人一样。吴显余所在的村很偏僻,山民们都靠外出打短工为生,收入有限。无计可施的吴仕成硬着头皮正一家家向亲友和邻居们求助。他饱含热泪,每求一家,就一再鞠躬:“求你们救救显亮,等他好了,我们马上就还……”父亲怆然的背影,令吴显余瞬间成长:父亲要的荣光,从来不是显赫的地位,更不是多么有钱,而是他像个男人,接替父亲撑起一个家,撑起弟弟濒危的青春,撑起弟弟身边那个漂亮女孩的希望。于是,吴显余含泪走过去,替父亲向乡亲们保证着,作揖,鞠躬:“我回来了。我有力气,有青春,有热血,希望大家帮我弟弟一把……”吴仕成依旧没说什么话,但却把手搭在了大儿子的肩上。这幅父子默然重归于好的画面让很多村民热泪盈眶,人们尽己所能发起了捐助。第二天,当地电视台知道此事,也做了爱心报道。之后,爱心人士纷纷捐献爱心。半个月后,吴家共筹到了二十多万手术费。2014年9月20日,吴显亮住进了层流病房。9月26日12点左右,吴显余被医护人员送往手术室。他要给弟弟捐献骨髓了,病友们纷纷为他加油。吴仕成神色焦灼,紧紧握住大儿子的手。吴显余佯装轻松,笑呵呵地说:“爸,你要知道,像我这种浑人的生命力都顽强,弟弟换了我的髓,马上就会没事了!”医生护士都被吴显余的话逗乐了。一个小时后,医生从吴显余的脊椎里抽取了骨髓。几个小时后,医生开始将骨髓输入到吴显亮体内。半个小时后,首次移植手术结束。接下来两天,医生又在吴显余的体内抽取了300多cc外周血造血干细胞,将其全部输入到了吴显亮的体内。手术后,吴显亮一个人在移植舱里和排异进行殊死搏斗。吴显余寸步不离守护在移植舱外,给弟弟鼓劲、加油。三周之后,吴显亮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死关,转到普通病房。2014年10月底,吴显亮出院了。由于他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和休养,女友陪他继续留在了重庆。吴显余则和父亲一起返回老家,继续为弟弟筹措钱款。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赚到更多的钱,他在镇上打起了工,吴仕成也在镇上找了一份工作。无论多忙多晚,吴显余都会骑车十几里,赶回家陪伴母亲。他将弟弟的情况,用手机录了下来,一边陪母亲说话,一边播放弟弟的恢复情况。起初,母亲毫无反应。吴显余又将自己在医院里拍下的兄弟俩的每一个片段,制作成视频,放给母亲看。他一次次对她说:“妈,儿子回来了,他不给你丢脸了……”在儿子和丈夫的关爱下,在药物的系统治疗下,母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2015年初的一个晚上,母亲在看大儿子和小儿子的视频时,突然呜咽起来:“孩子啊,你终于回来了!”吴显余激动得眼泪直流,他赶紧叫来父亲,吴仕成难以置信,当确信妻子终于清醒了时,这个轻易不掉泪的汉子也抹起了泪。2015年春节前夕,吴显余陪着爸妈一起去重庆和弟弟过年。春节前后,他收到很多亲友的祝贺短信,他一边读短信给父母、弟弟听,一边纳闷地问:“我哪里有那么好?我就是做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事儿,一个浑小子做了点正事,怎么全天下的爱我就都得到了啊!”吴仕成一阵心酸,他们一家人拼尽全力,终于暂时摆脱了命运的灰霾,大儿子吴显余正是用青春和热血让一家人水乳交融,他成为了所有人的骄傲啊!如今,吴显亮仍在康复治疗。在记者采访时,吴显余告诉记者,为了让弟弟彻底康复,为了这个家,他要重回广东打工,在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他坚信,只要努力,他有能力让一家人更骄傲!吴显亮后期治疗压力很大,让我们来帮帮这个苦难的家庭吧!
血脉荣光:有一种罪犯叫哥哥
接到一个来自厦门的电话,母亲高兴得忘乎所以,“你哥哥要带一个女人回来。”我却无动于衷,因为我和哥哥的疏远。十岁的年龄差距让我们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但是我们之间的隔阂还不止年龄,我想他也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他的妹妹来疼过吧。我清楚地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曾向他要过钱,因为那时候临近毕业花销很大,好强的我不想向家里开口,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我也没钱。”这以后,我再也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哥哥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带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母亲合不拢嘴地张罗着一切,但是这个女人却无视母亲的热情,放下东西就躺下了,这一躺就是好几天。母亲开始担心了,暗地里问哥哥是怎么回事。哥哥说只是身体不太好,累了吧。见到年迈的母亲为这个女人做饭、洗衣服,她却躺在那里毫无动静,我火了,硬拉开忙碌的母亲:“你又不是奴隶,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她以为她是公主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哥哥听到我的话,走出来,迎面就是一巴掌。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痛,我狠狠地瞪着他:“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哥哥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房间。我委屈地哭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了那个女人,竟然打我!“他不是我哥哥,我根本没有这种哥哥。”我不想呆在家里,这个地方是哥哥的地盘。我告诉母亲我要考研。母亲一向支持我的学习,她拿出家里仅有的2万块钱给我,哥哥却又冲出来,夺走了这笔钱。他告诉我们他要结婚,他还缺钱。我愣住了,委屈极了,大哭,“有你这样的哥哥吗?你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妹妹……你太自私了,我恨你!”我跑了出去,哥哥没有来追我。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有出息。从此我不叫他哥哥,只当他是陌生人。第二天,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哥哥却走进来说:“我要结婚了,你等参加了婚礼再走吧。”我不理他,依然收拾着行李。母亲拉着我坐下,对我说:“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如果他结婚,你这个亲妹妹都不在,别人会怎么说你们兄妹?”我静下来一想,是啊,结婚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他虽然不好,我不能不懂礼节。而且我不想母亲难过,她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太苦了。我答应留下来参加婚礼。哥哥的婚礼很隆重,那个女人穿上婚纱的样子更加美丽,只是脸上缺乏光彩,笑得很勉强。我不知道她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过问。走之前,我来到哥哥的房间,对着那个女人叫了一声“嫂子”。学校的生活紧张而充实,我做了两份兼职,养活了自己还能剩下一点钱来,我发狠地学习。这天家里突然来了电话,母亲叫我回去,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急匆匆地赶到家,推门进去,看到家里站了好多人,母亲和嫂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们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身边的阿姨告诉我一个睛天霹雳的消息:哥哥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第三天了,还没有醒过来。我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我的心开始疼痛,痛的感觉那么明显,好像有谁真的用刀子割着我的心,毕竟我和哥哥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啊!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哥哥,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嘴巴里插着呼吸管,纱布上都是血。天哪,那是我的哥哥吗?三个月前他还那么强壮!从阿姨的嘴里,我知道哥哥和嫂子是在去商场的路上给汽车撞的,他们是去给宝宝买衣服穿。“宝宝?”我疑惑。阿姨告诉我,哥哥和嫂子结婚的时候,宝宝就已经在肚子里两个多月了,所以哥哥才急着结婚。“那嫂子没事吗?”阿姨叹了口气:“你嫂子被车撞的时候就流产了,还好没撞到其他地方。她不肯住院,她说她要等着每天的探视时间去看你哥哥。”我的心稍稍宽慰了一点,嫂子毕竟是爱着哥哥的。在重症室门口守了一晚上,探视的时间终于到了,我站到哥哥的床前,不停地叫着“哥哥,哥哥……”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好后悔,这么多年来我叫过他几次哥哥?也许加起来也没有现在多。我愿意叫他千遍万遍来弥补,只要他能醒来。嫂子默默地给哥哥端来热水,给他洗脸、洗手。我陪着母亲去找医生了解情况。医生告诉我们,像哥哥这样的情况,能醒过来就是在20天里面,如果20天醒不了,那就可能成为永远的植物人。医生说哥哥能醒过来的几率是20%。母亲脚一软,我扶住她,眼泪像是流水,怎么也止不住。嫂子走过来,告诉我不要哭。她说她相信哥哥能醒过来,一定能。看着嫂子坚定的眼神,我擦去了眼泪,告诉自己要勇敢。我不敢去回想这十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一家人时时刻刻忍受着折磨,每天等着日出,看着日落。哥哥却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我开始绝望,我不敢去想如果哥哥真的醒不过来,我们一家人该怎么办。母亲的眼睛一天比一天肿得厉害。只有嫂子不哭。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常常看到嫂子站在重症室窗户前静静地看着哥哥,眼神里面饱含着疼痛。睡不着的时候,嫂子会跟我讲哥哥的事情。她告诉我,从她认识哥哥的那天起,哥哥就一直念叨着我,说我是家里的骄傲,是他的希望。那次哥哥夺走母亲给我的钱,嫂子后来责怪了哥哥,可哥哥告诉她,自己并不是没有钱,只是他想让我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希望我能早早地独立,不要依靠别人。“哥哥……”我大哭,“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你早点醒过来吧。”嫂子紧紧地抱着我,我抬起头对她说:“嫂子,我也错怪你了,你刚来的时候,一定是身体不好,可是我不懂事……”嫂子不让我说下去。我让嫂子说说她和哥哥的爱情故事,嫂子沉默了,我看到她的眼睛红了。嫂子告诉我,哥哥是个好男人,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最优秀的。从她的口中,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厦门,嫂子原本是爱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嫂子、哥哥和那个男人是很好的朋友,可是那个男人有一天忽然消失了,拿走了两个人几年的血汗钱。嫂子哭得肝肠寸断,还发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嫂子选择自杀,是哥哥救了她。哥哥告诉她他要娶她,他一定会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嫂子在哥哥的执意要求下答应跟他回家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时候的嫂子整天躺在床上,怪不得哥哥那么急着结婚,原来这里面,是一个女人最痛苦的无望和一个男人最无私的爱。我从来不相信奇迹,我只是相信我们的痛苦感动了上天。第18天,哥哥真的醒过来了。他第一个看到我,嘴巴动了动,像是要哭。“哥哥!”我和母亲哭作一团。嫂子走过来紧紧地抱着哥哥,哥哥却茫然地看着嫂子,他不认识她了,医生说他的记忆丢失了一半。哥哥恢复得很快,记忆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可是他一直没有记起嫂子来。哥哥的腿因为昏迷的时候肌张力太高了,现在变得毫无感觉。医生说哥哥的腿能不能好起来很难说,要看他的造化,而且康复治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许要好几年。愤怒的哥哥狠狠捶着自己的腿,还用最恶毒的脏话来骂在他身边的嫂子。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对嫂子这样抗拒,有的时候我发现哥哥的眼睛盯着嫂子的肚子发呆。我告诉她嫂子流产了,哥哥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哥哥出院了,回到家里继续做理疗。我们每天给他的腿做按摩,哥哥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他经常指着嫂子的鼻子大骂,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他骂嫂子是不要脸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嫁给他。嫂子听了这句话哭了,从哥哥出事到现在我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她心痛地看着哥哥,哥哥对着她大声喊:“滚,滚!”嫂子真的走了,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离开。她给我留下一个地址,告诉我,如果哥哥哪一天还愿意要她,就到那里找她。一晃就是半年,哥哥已经能走路了,和正常人没有两样。我在家乡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过着安静的日子。我有了自己的男友,哥哥对我这个男友始终保持着警惕,总是找一些事情来为难他。男友是真的爱我,对我和我的家人无限宽容。最后哥哥相信了他,他们很快成了要好的哥们。母亲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哥哥把她送到了乡下疗养。我结婚那天,哥哥来了,带来了五万块钱。他说他的房子卖掉了,他准备和母亲一起住到乡下。哥哥说:“妹妹,因为我的事情你没有考上研究生,哥哥希望你结婚后也不要忘记学习。考上研究生、博士生,哥哥会为你骄傲的。”我问哥哥,母亲身体怎么样,哥哥说很好,让我结了婚就去看她,他告诉我母亲很想念我。哥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他舍不得我出嫁。结完婚,我急着回家看望母亲。推开家门,看到哥哥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发呆,他的身上竟然穿着丧服——母亲去世了,他居然不告诉我!我冲过去用尽力气对着哥哥又打又踢,失去母亲的痛让我成了愤怒的狮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哥哥没有反抗。等我累了,他坐下来,告诉我母亲死的那一天,也是我婚礼的前一天。他不忍心告诉我,不忍心打搅幸福中的我。原来哥哥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敢想像哥哥独自一个人是怎么承受这巨大的痛苦的。我现在才知道哥哥真的是很爱很爱我,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呵护我。只是有时候一个男人的爱,女人却无法理解。给母亲守完了灵,哥哥告诉我他要走了。“你去哪里?”“去找你的嫂子。”我疑惑地问:“你都想起来了吗?为什么当时你要骂走她?”哥哥告诉我,其实醒来后没几天他就恢复了记忆,只是那时候他担心他的腿好不了,他不想连累嫂子,才拿那样恶毒的话来刺激她。我扑进哥哥的怀里,告诉他:“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哥哥走了,终于没有负担地走了。他承受了一个男人能承受的一切,他尽了力爱护他生命里的女人,他该休息了。哥哥,去找回你的爱,找回你应该拥有的东西,过一回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吧!
哥哥,去找你的幸福吧
在对面大楼射出的那束光柱照到棉棉的窗上以前,棉棉一直以为,孤单守在黑夜里的,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棉棉每夜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她在黑漆漆的道路上拼命地奔跑,跑得快要呼不出气时,才从梦中惊醒过来。那晚,棉棉看着书,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她正在拼命地奔跑,黑漆漆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她正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就惊醒过来了。棉棉发现,真的有一束光照在自己床头的窗户上。那是从校园外一家工厂的职工宿舍射出的。此时,棉棉的那支手电筒歪在枕边,也正好照在窗户上。看来,对方是看到了自己的手电光,这才用手电筒向自己示意。对面那束手电光有节奏地闪烁着,棉棉仔细一想,眼睛一亮:莫尔斯电码!棉棉学过摩尔斯电码。没错,四短是H,两短是I,是“Hi”,原来对方是在向自己打招呼!棉棉激动起来,开始回应对方,并和对方用这种方式聊了起来。对方问:“你为什么没睡?”棉棉回答:“我睡不着。因为一直被一个噩梦困扰……”棉棉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可能是看到棉棉久久没有回答,对方的窗户暗了许久,这才又发出一串电码:“有我帮你守着,噩梦不会出现。你抓紧时间睡吧,晚安。”“等一下!明晚8点,我在图书馆,你能来吗?”“好!”对方发完最后一个字,一切又回复了黑暗。第二天晚上,棉棉在图书馆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男孩叫成俊。成俊告诉棉棉,自己每晚也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在梦里,他常沉到深深的湖底,湖底的水草缠住他的腿,让他无法挣脱。棉棉也把自己做噩梦的事告诉了成俊,二人就此成了朋友,并相约周末一起去郊外爬山。周末,两人来到郊外的一座小山上。山上风景很美,山道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果。成俊告诉棉棉,这种野果在他家乡很多,他常到山上摘这些野果充饥。说着,他还摘了一大捧野果,塞到棉棉的手上,请她尝尝,自己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棉棉见成俊吃得很香,也尝了几个,并没有成俊说的那么好吃。待两人爬到山顶时,成俊却突然说了声“肚子不舒服,果子好像有毒。”说完就蹲到路边吐了起来。棉棉吓得赶紧将成俊送往医院。可是到了医院,成俊却跑上跑下地忙活起来,带着棉棉做各项检查。棉棉觉得奇怪,不是该成俊做检查吗?成俊说,自己好歹吐了,问题不大。棉棉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检查完毕。第二天中午,在医院的前台,棉棉来取检查报告,成俊却没有如约而来。“内科检查”一栏里写着:先天性心脏病!棉棉去找昨天给自己检查的医生,医生却诧异地对她说:“什么野果中毒?你哥哥昨天带你来时,不就对我说,主要查你的心脏有没有问题吗?”棉棉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医生又说:“你哥哥一早来拿报告了,因为你是先天性的,所以没有觉察到。不过,随着年龄和心脏负荷的增加,这病会逐渐加重。这种病要想彻底治好,最好是做心脏移植手术……”先天性心脏病!棉棉听后眼前一黑。就在棉棉住进医院的一周后,主治医生赶来告诉她:“有可供移植的心脏了,建议立刻准备手术,你是死者指定捐献的对象!”医生的话,让棉棉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捐献者叫什么名字?”“叫成俊,听说是割腕自杀的……这里有一封他留给你的信。”棉棉赶紧将信展开。原来,成俊两年前在矿石场打工时就染上了尘肺病,而且现在已经是相当严重了。他以前看病的时候,听医生说过,身体某些部位出了问题,会反射到大脑中形成梦境。所以,成俊故意带棉棉去郊游,并谎称他们吃了有毒的野果,以此来带棉棉做检查。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血型正好相同!于是,成俊突然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自己的病虽然治不好了,可心脏是健康的。他想把自己的心脏捐献给棉棉!让她从此告别噩梦,代替自己好好活下去。棉棉将信读完,眼泪奔涌而出。
哥哥带你穿过黑暗噩梦
在儿时的记忆里,从来没人敢欺负我,因为只要我一哭,哥哥就会像保护神一样及时地出现,他很黑很壮,就算同伴的哥哥在场,也没人敢和他较量。在我真正懂事后,才渐渐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半傻子”,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弱智”。上学后,我一直无法面对这个现实,为此,我多次和同学吵翻了天。他们只要喊一声“傻棒子,你妹子叫你”,哥哥就会飞奔过来听人家摆弄。哥哥的“半傻”让我越来越自卑,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上三年级那年的冬天,一天下学后,一个女生让我去看她爸从城里带回的新挂历。我们从学校后墙翻出去,绕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哥哥在那里直直地站着,模糊中看到他手里是一串鲜艳的糖葫芦。我跑出去很远,还能看到哥哥倔强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边孩子们的讥笑声钢针一样刺着我的耳膜。同学家的挂历真漂亮,我一页页地翻看着,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仔细听听,正是哥哥变了调的声音。我没答应,挂历中美丽的女明星让我幼小的心灵产生一种深深的自卑感,想到自己的哥哥是个傻子,什么心情都没了。天黑时我才回到家,爸妈看到是我一个人,急忙问哥哥哪儿去了。我懒得回答,心里只想着那本美丽的挂历。爸爸二话没说跑了出去,妈妈急得哭起来,我忽然想要是哥哥就此丢了才好,这样我和别人的差距就小了。半夜我从梦里醒来,听到妈妈的哭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哥哥已经扑了过来,抱住我号啕起来:“妹子你回来啦,可吓死我了,你上哪儿去了,你怎么也不答应我啊?”那时哥哥已经十五岁了,却哭得像个小孩。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手里居然还攥着那串糖葫芦,只是完全变成了土黄色。后来我才知道,哥哥听说我和同学离开后,就满村子找着喊我,没找到,就一路跑到了邻村去找。爸爸是在离家二十里远的村子找到他的。从此,爸爸再也不让哥哥接我了。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县城的高中,那样再不会有人笑话我有个傻哥哥了。十五岁那年,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离家百里的县一中,一周才能回家一次。没了哥哥带来的烦恼,我学习非常好。第二年,忽然听说哥哥要结婚了,这让全家都很高兴。听邻居说我未来的嫂子就是县城近郊的,可人长得很丑,而且眼睛还有毛病。我没能参加哥哥的婚礼,其实我压根也不想去,我无法想像一个半傻子和一个又丑又残废的嫂子在一起是什么样。回家后爸妈一直在叹气,告诉我结婚那天哥哥一直在门口等着我,被老丈人一顿好骂。新嫂子更是厉害,因为哥哥入赘要改姓,所以指着哥哥的鼻子说既然以后是她家的人,我这个妹子就不要再管了。果然,哥哥结婚半年后我回家才再次看到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哥哥看到我愣了一下,马上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抱了个满怀,连声叫着妹子妹子。他的力气很大,我挣不开,就这样由他抱着。十分钟后,哥哥终于松开我说得走了,要不赶不回去。我才知道哥哥是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赶了一百里地来的。我送哥哥到村口,他偷偷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都是一毛两毛的纸币。我问:“你哪儿来的钱?”他居然有些狡黠地笑了:“你嫂子让我出摊卖棒子(玉米),这是我偷偷留下来给你买糖葫芦的。”那些钱都很破旧了,上面还留着很多泥土。我忍不住拉着哥哥满是裂纹的大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此后我再没见过哥哥,高中第三年,一次下课后去校外散步,在一个自由市场的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哥哥,在一辆三轮车上吆喝着卖棒子。我吓了一跳,正考虑是不是躲开,他已经看见了我,疯了一样跑过来就要抱我。同行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我连忙说这是我哥哥。同学疑惑地看着我们:“他是你哥哥?”然后压低声音说:“怎么看起来有点傻似的。”我一下想起小时被笑话的情景,就听到哥哥大声说:“俺就是她哥,俺才不傻哩。”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你个死傻子干什么去了,还不滚回来。”哥哥一哆嗦,我猜这就是我从没见过面的那个嫂子。果然,一个奇丑无比的独眼女人走过来,指着哥哥的鼻子大骂道:“你个傻棒子不好好看着摊,跑这儿勾引小蹄子来了。”我气得要和她对骂,哥哥急忙拉了我一把:“妹子你别着急,要不你嫂子回去该拿鞭子抽俺了,俺,俺回了,妹子你好好的。”哥哥委屈地跟着嫂子走回去,低着头偷偷看着我。我强忍着泪水离开市场,我知道,很快学校就知道我有个傻哥哥了。果然,那个女生很快把那天的事传了出去,同学们都知道市场有个卖棒子的傻子是我哥哥,争相去看。我再一次陷入了小时候的困境,这个傻哥哥难道注定是我的恶梦吗?那之后我轻易不再到校外去了,一天我正在操场的角落看书,看门的老大爷走过来说门口有人找你,我走过去就看到哥哥又像小时候一样直直地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看到我就喊起来:“妹子妹子,你嫂子给了我五毛钱,看,刚蘸的糖葫芦,又酸又甜的。”他夸张的大块头和兴奋的叫声那样不协调,好奇的人们又哄然笑起来,一个该死的男生还尖声学着:“妹子啊妹子……”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夺过糖葫芦扔在地上,发狠地用脚踩着,“你走,谁是你妹子!”人们愣住了,哥哥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嗫嚅着还没说话,嫂子又出现了,一把揪着哥哥的耳朵往回拽:“我让你偷钱,我让你偷钱,你真傻还是假傻,还学会偷钱给‘娘家’人了……”哥哥孩子一样被嫂子拽走了,我木头般地离开喧嚣的人群,莫大的耻辱让我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时一只足球从操场飞过来,我被狠狠地砸倒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压着篮球架的水泥板上,昏了过去。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五针,妈妈在旁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有些解脱似的,起码这阵子不用在学校被人笑话。只是过完年就要高考了,我的学习肯定会被耽误的。第二天,忽然有同学来看我,并且争着留下来为我补课。我很清楚,这些和我一样的农家子女都很刻苦,他们肯花费宝贵的时间来帮助我让我感到很意外。五天后我出院返校,发现大家的举动都有些古怪,室友们不但不让我打饭,而且连我的衣服都要帮我洗,让我妈妈放心回家。这让我非常感动,心想自己一直是太小气了,其实同学们都挺好的。一天我在收发室看报纸,忽然看到哥哥出现在大门口,抱着一堆玉米站在那里。我迟疑着走出去,哥哥看到我愣了一下,撤腿就跑,怎么喊都没用。这时我听到收发室老大爷叹了口气说道:“丫头,自从你住院之后,你哥哥每天都抱着一堆玉米来学校,见人就说他妹子摔着了,让人多照顾照顾你。你那个嫂子整天跟过来骂街,可怎么都骂不走,一直到把玉米都送完,你的同学都答应照顾你才走。唉,其实有时候傻子比正常人还聪明,你哥哥还说不让告诉你,怕你让人笑话哩。”我回到宿舍挨个问同学们,果然如老大爷所说,几乎所有人都收到了哥哥送的玉米。即使我嫂子天天骂,哥哥却再没有退缩过,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我妹子摔着了,你帮帮她,我给你棒子。”最后,同学说有这样一个好哥哥,就是再傻也是幸福的。我哭个没完,傍晚的时候,妈妈从家来看我,听我说了这些后长叹一声道:“其实你哥小时候最聪明最能干了。有一次你看到村里有人卖糖葫芦,闹着要吃。你哥没钱买,就说能不能赊一个。卖糖葫芦的逗他说你能爬上那棵老槐树我就送你一串。你哥二话不说就爬上去,谁知被绊倒摔了下来,当时就昏了过去。抢救了一天才醒过来,从此就成了这样半傻的样子。可怜他昏迷中还一直喊着你,说哥马上就给你买糖葫芦回来……”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路跑到市场,哥哥果然还在那里守着摊子。我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哥哥吓了一跳,马上又明白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满是泥土的胳膊紧紧搂着我。他知道我此时最需要他的拥抱,即使他再傻也知道,我深信不疑。
哥哥的糖葫芦
A父母不是亲生的,是养父母,她跟着他们的时候,已经6岁,什么都记得。她6岁那年的清明节,父母回乡下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再也没有能够回来。他们乘坐的客车出了车祸,父母一同遇难。6岁,她尚且不能阅读人生苦难,只是为父母的不再归来任性哭闹。14岁的哥哥董小宝、一个已经和父亲差不多高的倔犟少年,紧紧地把她箍在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紧紧地箍着她,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去。父母的丧事,包括养父在内的一些同事帮忙料理了,她不再哭闹,但总是追在董小宝后面要爸爸妈妈。她不爱吃董小宝做的半生不熟的饭,不喜欢董小宝洗完后皱皱巴巴的衣服,不喜欢董小宝给她梳得乱七八糟的小辫子……那天晚上,很晚了,她不肯睡,爬起来又一次扯着董小宝喊:“我要妈妈!”董小宝忽然把她从被子里面拉出来,用力握住她小小的肩膀:“妈妈死了,别再找她了,他们都死了,不会再回来了!”董小宝的声音很大,大到让她因害怕而住了口。然后,几乎是在一刹那,她明白了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知道了她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董小宝一个亲人。董小宝猛然扑在床上,嚎啕大哭。那是父母离开后,她第一次听到他哭。这次反倒是她没有哭,然后,她慢慢俯下身去,趴在董小宝的背上,用她的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和父母一样温暖的身体。她开始像依赖父母那样依赖董小宝,上学,她要他送;放学,他一定得来接。董小宝读书的中学离家远些,每天上午,董小宝骑着单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她的学校门口,总是满头大汗。然后她就牵住董小宝的衣襟再也不松开。她一声一声地叫着哥,不再哭闹和任性——小小的她从来就没有对他说过,从她知道父母真的不再回来的一刹那,她的内心就被一种恐惧填满,她害怕有一天董小宝也会离开她。那种恐惧感,让一个6岁的小女孩变得乖巧顺从。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尽管如此,董小宝最终还是抛弃了她。那天是周末,一大早,董小宝破天荒地用了半个多小时,耐心地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给她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为她买的白色连衣裙。然后,他带她去了公园,并坐了她眼馋了许久的那个旋转木马。他还买了她爱吃的冰糕,把零食塞满她的小背包……那天,巨大的幸福感让她丧失了一个孩子的警惕,她欢快地在那一天忘记了父母忘记了恐惧。吃饱了,玩累了,她趴在小宝的背上睡熟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别人家的床上,而小宝,已经不见了。那个她一直叫婶婶的邻居告诉她小宝出去打工了,从此,她就和他们一起生活。虽然她知道叔叔婶婶是父母生前的好朋友,但是当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一种比失去父母时更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心——在给予了她一整天幸福的假象后,抛弃了她。她认定,她被小宝卖了。然后,他拿着卖她的钱跑了,不要她了。知道小宝和父母一样不会再回来后,她迅速地接受了彻底被改变的生活。那种迅速,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是一种悲伤的妥协。她主动学习做家务,洗自己的衣服,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家,他们不是她的亲人,在小宝离去后,她已经彻底丧失了一切撒娇和任性的权利。她又有了一个哥哥,那男孩大她一岁,很顽皮,有时候会偷偷欺负她。好在养父母是疼爱她的,会在她每一年长高的时候,为她添置新衣,好吃的也总会为她留下。她对他们,有爱,更多的是感激。可是成长,在年少的时光里,总是显得如此漫长。B养母又一次提起董小宝时,她已经11岁,读小学四年级。那天晚上,她帮着养母缠毛线,缠着缠着,养母忽然说“这些年了,你不想小宝?那时候他那么小,怎么养活你?”她紧闭着嘴不说话,是的,她不想他。她想起来心里就是恨,恨的感觉很不好,她宁可不想。于是她说:“妈,别说他。”养母叹了口气,还想说几句,但她已经放下毛线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没错,她恨他,她不怕跟着他过艰苦的日子,哪怕不读书,和他一起去讨饭。但是他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带走了她对最后一个亲人的依赖——那是对她来说彻底不留任何余地的摧毁。她不能原谅。16岁,她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高中,大她一岁的哥哥在读高二。一年后,哥哥面临高考时,养父下岗了,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青菜。那天晚上,她做功课累了,到客厅喝水时,听见隔壁养父母的卧室里,哥对养母说:“妈,我不管,反正我得上大学。”“不行!小贝成绩比你好,她能考上好大学。”养父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哪有那么多钱供你们两个?”是养母的声音。哥还在嘀咕着什么,她已经退回到自己的屋子。什么都不想再听,她在那一刻打定主意,让哥去上大学,她读完高中就出去找工作。在最后的亲人把她抛弃后,他们给她的,已经太多。她不想他们再为她付出更多。可惜哥的高考成绩非常不理想,没考上大学,于是哥与养父关于复读的问题又开始争吵,但是养父的态度依然坚决——小贝必须上大学。她同样坚决:“我不考,我决定了。”正争执不下,养母从厨房走出来说:“小贝,你必须考,你知道吗?小宝已经给你攒够了学费,你必须上大学,别辜负了他,他不容易。”她愣住了。C11年后,她终于第一次让自己重新在记忆里寻回了董小宝这个名字。养父母告诉她:当年,小宝自知14岁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好6岁的妹妹,于是决定自己外出打工自食其力,而将妹妹托付给他们。他把房子卖了,将一点可怜的钱交给了养父母,他知道他们是好人,会好好照顾她爱护她。离家的那天清晨,他看着仍在熟睡中的妹妹流着眼泪郑重承诺:“婶,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那时候一定回来接妹妹!”“从你读小学四年级开始,小宝他每个月都会寄钱来,我们都给你攒下了。是爸爸妈妈没本事,这些年,让你跟着我们受委屈了……”养母再也说不下去,握着她的手,哭了。这些年他在哪里?如何生活……她的心里一下被太多的问题塞得满满的,那些问题一点点填补着她心里那个深深的黑洞,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被亲人所爱的幸福感。原来小宝从来没有抛弃她,原来他一直在爱她,以她当年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看自己?他不是说过要来接自己吗?钱,寄自广州,没有具体的地址。邮戳上的邮局地址甚至也是不固定的。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到广州找到他!一年后,她考上了大学,去了那个有凤凰花的城市。可是,在偌大的广州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这期间,小宝依然将她的学费寄回老家。大学毕业了,她留在了广州,找了份推销保险的工作,为的就是利用一切机会寻找他。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她竟然在网上看到了一组新闻照片一个窄小的书报亭前,一个瘦弱的男子用嘴叼着工具,用仅有的一只手在修理自行车……当目光落在那个男子的面部特写上时,她有瞬间的眩晕感,进而血脉喷张一一那不是董小宝是谁?没错,他的目光依然那么清澈,他眉角上的神情依然那么清晰!当她看完整篇新闻时几乎心痛得无法呼吸了。那个她恨了十多年的董小宝,早就在19岁在建筑工地打工时就因机器操作失误失去了一只手,从此辗转街头,四处流浪,想方设法谋生:捡破烂,卖报纸,发广告传单直到三年前开了这个简易的书报亭,一边卖书报,一边修理自行车,他乐观生活的惟一动力就是妹妹……当她出现在董小宝的报刊亭前时,董小宝正忙着给一辆自行车换胎嘴里叼着扳手,右手将车胎定位,锁紧,然后把扳手从口中交付给右手,这一切,董小宝做得相当熟练。细密的汗珠在他粗糙的脸上小河一样流淌着,却看不出他有任何愁苦。读着他脸上的淡定、从容,甚至隐约的笑意,她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18年前,那个抱着她坐旋转木马的14岁少年正向她缓慢走来。“姑娘,你……”她良久的沉默引起了董小宝的疑惑,当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她时,他愣住了:眼前亭亭玉立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泪流满面凝视着他!“你……你……”此刻,他的眼前迅速幻化出一个个渐渐放大的在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白衣少女的形象……“哥,我是小贝……”
我的哥哥董小宝
病房里有个患尿毒症的乡下女孩,名叫小小。陪她来的哥哥是个哑巴,整天挂着一脸笑脸。女孩的命很苦,自小失去父母,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家里钱都花光了,哥哥不肯看着妹妹在家等死,用自己做的小木车,一路风餐露宿,推着妹妹来到省城大医院。医生被他们的兄妹真情感动,院方研究决定免费为女孩做换肾手术。这捐肾人,自然就是她的哑巴哥哥。医生带哑巴哥哥去做配型检查,一切都很顺利,手术时间也迅速确定下来。医生把哑巴哥哥带到办公室,比划着告诉他,要把他的肾换到妹妹身体里。打了半天手势,说得满头大汗,哑巴哥哥这才明白是咋回事。顿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吃惊地望着医生。医生看了看他的脸色,跟他解释道“把你的肾换给妹妹,你妹妹就能活:不换,你妹妹很快就要死了。”哑巴哥哥一脸沉重地低下脑袋,有些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朝医生重重点了点头。医生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等。没想到,当天下午,哑巴哥哥就失踪了。医生问小小:“你哥哥到底去哪儿了?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吗?”小小说“他告诉我,要回家一趟。”医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跟哑巴哥哥说换肾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好看。医生不禁皱起眉头:“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他还跑回家干什么?”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这个肾源了,可关键时刻,他居然失踪了。而病人的病又拖不起,这可把医生急坏了。又过了一天,哑巴哥哥还是没有出现。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知道了这件事,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猜到了,哑巴哥哥一定是跑了,过去,医院也常发生这样的事。由于担心小小受不了这个打击,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在她面前问起哥哥。尽管这样,小小从大家的脸上也看出来了,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整天只是默默地流泪。手术时间很快就到了,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冲进病房。一看,居然是失踪多日地哑巴哥哥。小小见到哥哥,惊喜交加,迫不及待地向哥哥打着手势问话。哑巴哥哥嘴里哇哇叫着,也比画着向妹妹打起手势。小小怔了怔,又飞快地用手语打出一句话。就这样,兄妹俩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手语交流起来。过了一会儿,妹妹突然泪如雨下,扑到床上痛哭不止。在场的人都糊涂了:“这到底是咋回事?”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手术还得推迟。医生疑惑地问小小:“大家都想知道,刚才,你和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小小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问哥哥回家干什么,医院免费给咱做手术呢。哥哥说他知道,他这几天,把家里的地都种下了庄稼。怕我做手术后干不了活,劈了一天的柴,可以烧半年;还有,水缸里也挑满水了。”医生惊讶地问,“你哥为什么这样做?”小小脸上又是笑又是泪,说道,“我也是这样问哥哥,哥哥说,医生要把他的肾换给我。哥哥还说,等做完手术,就把他在城里火化,包点骨灰回去就好了,拉回去要花很多钱的。”在场的人恍然大悟:原来,哑巴哥哥并不是丢下妹妹跑了,而是回家给妹妹准备好手术后的一切。他以为把自己的肾换给妹妹,自己就要死了。
哑哥哥的担当
你在有雨的夜晚会想起谁呢?而我只会想到一个人,他是我哥。哥是个傻子,他是大妈嫁给大伯时带来的。大伯五岁时突发高烧,引起小儿麻痹以致半身不遂。爷爷和奶奶务必在他们有生之年为大伯找到一个可以照顾大伯的人,所以,便找了大妈,带来了这个傻哥。一直记得大妈和哥来的那天,哥穿得很新,大妈穿得很旧,但很干净。大妈见到我,一脸讨好地笑,哥便跟在一旁憨憨地傻笑。哥的新衣服衬着他痴呆的表情,让他越发地显得憨傻。爷爷奶奶脸上的颜色不好看起来,大妈胆怯地拉哥的衣角,哥便笑得更厉害了。那时候父母上班没时间照顾我,我暂住奶奶家。那时候,我七岁,哥九岁。当时的我,像四合院所有的居民那样,把哥叫傻子,而且想方设法捉弄他。我用小碗盛许多盐给哥吃,我问哥好吃不,哥说好吃,我说好吃就大口吃,哥便大口吃盐。哥吃得很痛苦,吃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可他还在咧着嘴笑。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后来,我便将盐换成醋,换成辣椒,换成我能想到的一切东西。每一次,我都能从哥怪异的表情里得到许多欢乐。后来,这个游戏玩腻了,我又模仿妈妈化妆时的手法,用不同的水彩笔在哥的脸上左描右画,我甚至还用笔在他的额头上写下了“王八”的字样。而这些,即便大妈发现,她也不会过多言语,充其量会把哥拉到一边,帮他细心地擦洗。更甚的一次,我们几个小朋友把哥骗到小区后面的荒地上。哥很怕猫,我们把提前准备的一只猫和哥哥拴在一起。哥一见猫便疯狂乱跑,猫被哥拖着跑急了,便扑上去抓哥,抓得哥身上脸上全是血印子。哥哥抱头乱窜,我们几个小伙伴在一边笑作一团……那时的我觉得做这些只是开心而已,不知道后来的我会追悔莫及。有欢笑的童年看来都是好的,因为在那种年纪的时候,不知道有些欢笑是要付出代价的。哥给我的童年添了许多笑声,所以,童年便一转眼过去了。十二岁的暑假,父母要接我回去住一段时间。走的那天,哥一直跟着我们走出去好远,任大妈和奶奶再怎么阻拦,哥都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我们上了车,我从车的后玻璃上看到,哥在追着车子跑,大妈在追着哥跑。路边有很多人,他们在看热闹。第一次,我为哥掉了眼泪。父母的家很宽敞、安静,可我总觉得孤单,常常一个人躺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想念那个睡在阳台上的哥哥,想念我上学放学时趴在窗口上傻笑的哥哥。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便把一些哥喜欢我却不让他碰的玩具和书本收集起来,准备下次回去的时候送给他。终于盼到了开学。再次见到哥的时候,他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呵呵傻笑。他待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怯怯地盯着我看。我叫一声哥,然后呵呵地笑两声,再叫,再笑,可他就是不动。我佯装生气转身要走,哥却扑过来,让全家人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趴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呜呜地大哭起来。本是想开玩笑的,却不知会开过头,我没敢转过头来。十二岁那年,我为哥掉了第二次眼泪。接下来的日子像以往一样继续着,不动声色。十四岁冬季的某一天,大妈一觉睡过去,再没醒来。那个照顾了我们整整七年的女人,睡得那样安详。奶奶说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帮她合了眼。可我知道,她虽然闭上了眼睛,可她还能看得到哥。送葬的那天,下大雪。一家人忙得不可开交,我帮不上忙,但令我害怕的是,哥不见了,我想找到哥,直觉告诉我,他需要我。可直到参加完大妈的葬礼,暮色将近时,才发现哥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桐树上,树下围了好多人,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劝着哥哥下来,还有人在说“这傻子,在树上待了一天了。”是的,这个傻子在用他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忧伤和惧怕,聪明的人都看出他是个傻子了,但他们是否看出了,他是个刚刚没有了母亲的孩子。我急得在树下一直叫:“哥,哥,快下来。”可无论我再怎么声嘶力竭,他除了傻笑外,再无动作。倒是红了眼圈的奶奶有办法,哽咽着朝树上的哥哥喊着:“孩子,下来吧,下来吧,奶奶带你去找你妈。”哥听了这句话,便很顺从地从树上下来了。回到家,奶奶弄了热水替哥洗冻得通红的脸和手,然后又熬了很热的红枣稀饭给哥喝。七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奶奶对哥好,哥很欢心,我也同样。那段时间,奶奶和爷爷对哥像换了个人似的,大伯也让爷爷把哥的小床支进了他的房间。比起以前,哥沉默了一些,他常常缩在门框边,看着家里人,偶尔会问声:“妈?”哥不会查问大妈去哪里了,他只会叫妈。我们没有人会回答哥的问题,哥便一次一次地发出那种沉闷的声音——“妈?”有一天,我突然被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吵醒,是哥趴在阳台上一声一声地叫着妈。爷爷奶奶也被吵醒了,我们来到哥哥身边时,大伯已经摇着轮椅在那里了。他用瘦弱的手臂托着哥,可哥就是不停止他的叫喊。大伯眼里有泪,我们心里也不好受。此后深夜,经常会被哥的叫喊声吵醒,却没有人忍心责怪。在大妈走后的第二个月,奶奶决定把哥哥送人。其实,后来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奶奶只是想把哥丢了。没人愿意收养一个傻子的,连他生活了七年的家都容不下他,哪里还有他的小小空间呢?奶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个不同意,甚至跳上沙发胡嚷乱叫地哭喊着不同意。可那时候我太小,我左右不了任何人。大伯也不同意,但大伯不敢说出来,他只会缩在轮椅里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想必大伯明白,他已经够拖累人了,他哪里有权利再要求留下一个傻子呢!哥哥被“送人”的那天,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哭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哭。大伯没有把自己关起来,却是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听得最多的,便是客厅里奶奶的脚步声了,她一会儿来敲我的门,一会儿又过去劝大伯吃饭。我吵嚷着要把哥找回来我才出来,而一直很顺从的大伯似乎没有接过奶奶的话。再后来,便听到客厅里奶奶的哭声。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埋怨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你大伯已经是那样子了,以后肯定还要拖累你父母照顾他,再加上你哥,那样负担会很重。其实,我也舍不得他走,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好多人都以为我不喜欢你哥,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觉得,他是个傻子,他要是个聪明的孩子多好呀!那样,就算奶奶现在累些也无妨,至少有个指望……”我记得,是在奶奶说完那段话后,我才从房间里出来的。我出来的时候,大伯也正摇着轮椅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有些事情,注定了无能为力,所以,只剩下悲伤。就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哥哥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回来了。他自己找到了家门,浑身脏乱不堪。奶奶又像上一次一样,很细心地给哥洗澡,给他弄了饭吃,给他换干净的衣服。我看到奶奶一直在哭。我缩在一边,牵着哥哥的手,不放开,哥没有爸,没有妈,只有这个家了。我原以为哭着为哥洗澡的奶奶是再也不舍得让哥走了,可是,没几天后,哥又丢了,而我的傻子哥竟然又一次找了回来。那个冬天,奶奶和哥便一直玩着这个游戏。每一次,奶奶把哥丢出去,哥再找回来。每次哥回来后,奶奶都会把他洗干净,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给他吃饱肚子,再把他弄丢。奶奶最后一次把哥弄丢的时候,哥连着七天都没找回来,奶奶却有些着急起来。她一旦听到楼梯上有声响,便会急急地扑过去开门,她以为我的傻子哥还会找回来。可是,连着七天,哥都没回来。于是,便偶尔听到奶奶的喃喃声,她说:“还是把他丢在上回的地方了,离家也不远呀,怎么就找不回来呢?”第七天的夜里,哥回来了,他像以往一样脏乱不堪,他的脚冻烂了,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知去向。这一次,奶奶没有牵着他的手去给他洗澡,换衣,弄饭吃,而是紧紧地抱着哥哥,哭着说:“孩子,傻孩子呀,奶不丢你了,不丢了,只要奶活着,再苦再累奶都认了。”生性沉默的爷爷在一旁也红了眼圈,而大伯却忙活地摇着轮椅在给哥哥准备换洗的衣服,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大伯好像在笑。哥就这样留了下来,两年,相安无事,他还会偶尔发出沉闷的声音,问“妈?”偶尔,还会在深夜的阳台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妈”。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快些长大,参加工作,然后挣好多钱,养活哥哥。因此,不爱学习的我开始迷恋书本,开始努力奋发。可是,在我的愿望没能实现的时候,哥却真的丢了。那天傍晚,哥去楼下玩。入夜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奶奶急得拿上雨伞下楼去接哥哥回家,可是,奶奶找了好久,一直找到雨停了,也没找到哥哥,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那晚,我们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奶奶甚至把门敞开着,生怕哥要是找回来了,敲门时我们听不见。但哥哥一直没有回来。那个夏天过完了,那一年过完了,那段岁月过完了,哥都没回来。如今,我二十五岁了,哥应该二十七了。我有了工作,挣不到很多钱,但能足够养活哥,可我却不知道哥在哪里。每逢下雨的夜晚,我都会特别想念哥。十年过去了,哥还记得回家的路吗?我不知道哥在哪里,会以什么方式谋生,我从来不去想另一种可能。每次沿街而过,看到穷脏的乞丐,我都会掏上些零钱给他们,我多么期望我的哥哥能成为一个乞丐呀!那证明起码他还活在世上,我想,哥是聪明的,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乞丐的。而看文章的你,如果某天遇到了我的哥哥,倘若他正寒冷,请给他一件旧衣;如果他正饥渴,请给他一些食物,或者水喝。我们总是如此,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而很多人很多事,它们在走出之后可能再也不能回来。如果之前就能意识到这一点,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会善良以待,然而生命从来不备给我们后悔的药丸,而我们往往也要在经历了痛楚之后才会明白。那么,何不珍视当下?珍视你身边那个可能其貌不扬,也可能身存残缺,但你要唤他亲人的人,那么,就现在吧!给他一个微笑,一句温暖的问候,一个认可的眼神,这是最好的礼物。
哥哥,谁带你回家
早些年的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但因为它深深地藏在心里,所以忘不了。我五岁多时,哥哥就离开家,插队走了。不久,我们家也下放去了云南。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放学回来,看见妈妈哭了,妈妈告诉我哥哥病了。于是,爸爸带我先回了北京。没过几天哥哥也从陕北回来了,他走路一只手要扶着墙,走得有点慢,但样子是高兴的。后来,哥哥走路越来越费劲了,他动不动就发脾气。我看见他把鸡蛋羹一下扔向屋顶、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我吓得已经不会哭了,我亲眼看见他把一整瓶药一口吞下,然后疼得在床上打滚。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和绝望。不久他住进了友谊医院。那时候妈妈一个入在那么远的地方,心里着急又没有办法,经常一个入哭。哥哥扶着墙走进了友谊医院,一年多后是朋友们背着、抬着他回到了家。记得那时候只要我在家,帮他上下轮椅肯定是我的事,他说我是弄得最好的。妈妈常看着我们俩说:你以后就当哥哥的腿吧。因为奶奶走了,没人料理这个家,妈妈才请了事假回到北京。云南的单位早就停发了工资,而且一直在催她回去,可是家里又确实离不开她,她当时的心里是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啊。终于有一天妈妈承受不住了,她开始大口地吐血。我去医院重症病房看她,她让我别害怕,照顾好哥哥,她做个手术就好了。手术做完了,她一直昏迷,情况越来越糟。在昏迷了一周后,妈妈终于扔下我们走了。哥哥的好朋友背着哥哥去见了妈妈最后一面。我居然没有哭,我不知道怎么办,哭不出来,整个人都傻了。隐约觉得这个家这回真是天塌了。妈妈走后不久,我们搬离了前永康的小院,住进了雍和宫大街26号的两问平房。在这里,哥哥的作品开始发表了。而那时的我,常常感到悲伤和恐惧。有时候放学回家,看到院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我会一下两腿发软,勉强走到家,知道不是我们家又出事了,才慢慢放下心。有时候回到家,发现他们都不在,又会忽然泪流满面,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2010年12月30日的下午,我正准备去医院接哥哥回家,收到了他的短信,让我买几个包子过去。那天出奇的冷,到了医院,我拿出包子,哥哥一点也不想吃。我们就聊天。哥哥觉得有点头疼,我说今天特冷,是不是又感冒了。离透析时间还有几分钟的时候,他有点受不了了,只好提前回家。在车上我问哥哥,是不是应该去医院。他当时还非常清醒,让我叫了120,还嘱咐我如果他会神志不清,我应该怎么和大夫说。救护车慢得让人不知所措,车上的他情况越来越糟,和他说话,他已经基本上不反应了。到医院后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都是最残酷的。我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分别,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记得很多年以前,我们一起闲聊就经常谈到生死的话题。我常常问:死了到底是什么?是一切都消失,什么都没有了吗?哥哥说可能不是,等我死了,一定会想个办法告诉你。我现在常常会想起他的这些话,会在心里和他聊天。我告诉他:我去给父母扫墓了,清明的时候我们去地坛了……我知道他也会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在那里不再有病痛,他在那里能跑能跳……我们用我们特有的方式交流着,许多话不用说,但都能懂。天上,人间,相距并不遥远。
天上,人间,相距并不遥远,记
病房里有个患尿毒症的乡下女孩,名叫小小。陪她来的哥哥是个哑巴,整天挂着一脸笑脸。女孩的命很苦,自小失去父母,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家里钱都花光了,哥哥不肯看着妹妹在家等死,用自己做的小木车,一路风餐露宿,推着妹妹来到省城大医院。医生被他们的兄妹真情感动,院方研究决定免费为女孩做换肾手术。这捐肾人,自然就是她的哑巴哥哥。医生带哑巴哥哥去做配型检查,一切都很顺利,手术时间也迅速确定下来。医生把哑巴哥哥带到办公室,比划着告诉他,要把他的肾换到妹妹身体里。打了半天手势,说得满头大汗,哑巴哥哥这才明白是咋回事。顿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吃惊地望着医生。医生看了看他的脸色,跟他解释道“把你的肾换给妹妹,你妹妹就能活:不换,你妹妹很快就要死了。”哑巴哥哥一脸沉重地低下脑袋,有些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朝医生重重点了点头。医生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等。没想到,当天下午,哑巴哥哥就失踪了。医生问小小:“你哥哥到底去哪儿了?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吗?”小小说“他告诉我,要回家一趟。”医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跟哑巴哥哥说换肾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好看。医生不禁皱起眉头:“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他还跑回家干什么?”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这个肾源了,可关键时刻,他居然失踪了。而病人的病又拖不起,这可把医生急坏了。又过了一天,哑巴哥哥还是没有出现。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知道了这件事,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猜到了,哑巴哥哥一定是跑了,过去,医院也常发生这样的事。由于担心小小受不了这个打击,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在她面前问起哥哥。尽管这样,小小从大家的脸上也看出来了,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整天只是默默地流泪。手术时间很快就到了,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冲进病房。一看,居然是失踪多日地哑巴哥哥。小小见到哥哥,惊喜交加,迫不及待地向哥哥打着手势问话。哑巴哥哥嘴里哇哇叫着,也比画着向妹妹打起手势。小小怔了怔,又飞快地用手语打出一句话。就这样,兄妹俩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手语交流起来。过了一会儿,妹妹突然泪如雨下,扑到床上痛哭不止。在场的人都糊涂了:“这到底是咋回事?”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手术还得推迟。医生疑惑地问小小:“大家都想知道,刚才,你和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小小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问哥哥回家干什么,医院免费给咱做手术呢。哥哥说他知道,他这几天,把家里的地都种下了庄稼。怕我做手术后干不了活,劈了一天的柴,可以烧半年;还有,水缸里也挑满水了。”医生惊讶地问,“你哥为什么这样做?”小小脸上又是笑又是泪,说道,“我也是这样问哥哥,哥哥说,医生要把他的肾换给我。哥哥还说,等做完手术,就把他在城里火化,包点骨灰回去就好了,拉回去要花很多钱的。”在场的人恍然大悟:原来,哑巴哥哥并不是丢下妹妹跑了,而是回家给妹妹准备好手术后的一切。他以为把自己的肾换给妹妹,自己就要死了。
哑哥哥的担当
一口气速射十发子弹后黑脸排长开始挨个检查靶子上的弹洞。忽然这张黑脸往下一沉,面前一个靶子上的洞眼东一个西一个,他随即大声命令道:“周小山,出列!”队列中应声走出一名战士,黑黑瘦瘦,二十出头的样子。黑脸排长大声喝问到:“周小山,你今天为什么打得这么差?”周小山却不服气地扬起脸,说:“你昨天晚上命令我加练了五十次投弹,一百个俯卧撑,我的胳膊肿得连枪都握不稳,还怎么射?”战友们顿时暗捏了一把汗,排长之所以叫黑脸排长,不单单是他生得黑,他组织大伙训练时也“心黑手辣”,这周小山竟敢跟他顶,有得受了,何况黑脸排长一直以来就看不顺眼周小山。不出所料,黑脸排长果然发火了,“平时不流汗,战时就流血,你懂不懂?现在我命令你再加练一个小时射击!”正在这时,通信来报:“排长,上级命令,我排立即抽调几名精兵强将,深入敌方阵地侦察情况!”战士们听后,纷纷上前主动要求参加。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排长竟然还点了和他顶撞的周小山的名。无边密林中很快出现了几个矫健的身影,正是黑脸排长、周小山和其他几名战友组成的侦察小分队。大伙悄无声息地在密林里穿行着,很快就来到了敌方的一处指挥所!大伙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最佳出击时机。不久,抓住了从营房里出来的一名军官,立即后撤。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警报声。他们被敌人发现了!敌人还是一点点逼近,不断有战士倒在血泊中。当打退了敌人的一次疯狂进攻后,黑脸排长发现除了那名俘虏,只剩下他自己、周小山和另外一名战友了,而且四个人都受了伤,周小山右大腿血肉模糊,连行动都困难了。黑脸排长快速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们俩背着这小子撤退,我留下来拖住敌人。”周小山突然叫了起来:“不,我留下来,排长。你瞧我这腿,我还能跑吗?”这时突然枪声大作,显然敌人又开始进攻了,黑脸排长还要说,周小山竟发起火来,叫道:“再不撒就没机会了,快走,别忘了代我在妈面前尽一份孝。”听完,黑脸排长无声地点点头,然后和战友背着俘虏快步撤退了。当他们终于看到有战友冲上来迎接时,黑脸排长说了一句:“快去营救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周小山……”就倒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黑脸排长醒了过来。他不顾护士的强烈反对,强撑着来到营房外,朝敌方久久地凝望起来。而他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绝望,越来越悲伤。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排长……”黑脸排长猛地回过头来,面前站着一人,黑黑瘦瘦的,浑身上下都包扎着洁白的纱布,这人不是周小山又是谁?周小山满脸自豪地说:“我杀了好几十个敌人。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住时,战友们冲过来了……排长,现在我理解你了,要不是你以前严格要求我,我哪能成为一个神枪手?排长,现在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吗?”这一声“哥”,叫得黑脸排长和周小山都眼泪直流。黑脸排长上前一把抱住周小山,哽咽着说:“小山,小弟,你要是不回来,我怎么向咱妈交代啊?”是的,黑脸排长也姓周,他和周小山是亲兄弟。
叫声哥哥泪花流
我的村庄,苜蓿花一夜之间绽放,匆匆赶路的南风,被染成紫色。我在苜蓿地旁的坡上放驴,玩刚编好的蚂蚱笼。你跟着一个叔叔,骄傲地闪过山腰,沿苜蓿地旁的小路,轻快走来。你皮肤白皙,穿着蓝白相间的花格子衬衣,左手的坦克玩具在阳光下发光。那是第一次见你的场景,我7岁,你11岁。你被眼前的苜蓿花海吸引,像猴子似的窜到我面前,“我想用坦克换你的玩具!”我满心欢喜地答应。接过你的坦克时,我心跳不已,我担心你换了个不好玩的笼子,你爸爸会不会打你。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却见你四平八稳地坐在我家炕上,和你的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做拉面,我问她,来的什么人?只有过年才能享受的丰盛晚餐,突然降临在这个八月的黄昏,你们一定非同寻常。妈妈说:“老的是你爸爸,小的,你应喊哥哥。”手不由松开,坦克碎成一地。“我不要他们,他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从没在妈妈眼前吵嚷过,你和你爸爸,听见我的歇斯底里。你已站在身后,默默伸手。我无视你眼里的清澈真诚,才不会握你娇嫩干净的手。吃饭时,我忍不住偷眼看你爸爸,他和蔼慈祥,头有点秃。突然想起,在妈妈陪嫁的大红箱子里,见过他,和妈妈相依,两人的脸安静幸福,妈妈一直保存着这张照片。原来,你们是接我去城里读书。我狠狠地甩开你爸爸的爱抚,不管他怎么套近乎,拒不相认。自私懦弱的他,是以给我光明前景为幌子,补还亏欠妈妈的情债。我像一只发怒的小兽,把你们当作敌人。睡前,你凑到我耳边,悄悄说:“到城里去,打架都有帮手。”我冷笑,我才不是打架的坏孩子。第二天,你和你爸爸离开时,我还在睡梦中。醒时,发现枕头下压有二十块钱,一张纸片上整齐地写着:弟弟,苜蓿花落时,我再来看你。末尾写着你的名字:张笑。突然有种幻觉,那张笑语盈盈的脸,就在眼前。苜蓿花开过时,你真的来了。带了书本和零食,看来要住上一阵子。妈妈对你很好,做了丰盛的晚餐,铺上很少用过的被褥。你说是帮我们收割洋芋的。我没好声气:“你们城里人,知道洋芋在哪头收?”不想你动了真格的,挥动沉重的镢头刨地,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妈妈劝你休息,你不肯。你手里磨起的血泡被挤破,疼得直皱眉头,就是不肯停下手中的活。有你的帮忙,我们的农活总算走到前面完成,乡亲们个个夸你,说我有这样的哥哥,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我扬起头,假装没听见。其实,那颗为你合上的心,正被你的温情感化。有天,我和你拉架子车下坡,车速越来越快,我们小小的力量就快控制不了了。眼看就要双双被压在装满洋芋的车底,你突然松开车沿,用力将我推出去,你却死死地压在车下。还好,车子撞上一棵老柳树,没有酿成大祸。你的额头被擦伤,血流不止。你安静地躺在诊所的小床上,双眼紧闭,表情却从容。我安慰自己,你没事的,只是补最近欠下的瞌睡。妈妈不停流泪,将熬好的小米粥,一点点喂你。看着滴滴透明的液体,流进你纤细清润的血管,我的声音颤抖,小心地问你疼不疼,你的眼睛马上睁开:“弟弟,你终于关心我了!”我的鼻子一酸:“我只是问你疼不疼,你为什么要救我?”“因为我是哥哥,你的哥哥。”后来,我考进了你的城市,第一次乘火车,又一路站来。到站后,天和地同时旋转。你已高出我一大截,跟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般帅气。接过行囊后,你高兴地说:“兄弟同心,其力断金。我们哥儿俩终于在一起了。”我淡淡地笑笑,力图掩饰内心的感动。你爸爸就站在旁边,一直微笑,眼睛里闪耀着欣喜激动,我不愿和他说一句话。报名、找宿舍等一切琐碎,你一一搞定。从我记事起,你爸爸就给我和妈妈寄钱。我们从没用过,我发过誓,要用自己的本事和你站在一起。但在大二上半年,我主动向你借钱。你把它当成很开心的事,爽快答应,也不问钱的用途。我喜欢上一个女孩,给她买礼物,带她看电影,以城市男孩追女生的方式追求她。直到有一天,我在校园外的林子里,看到她垫起脚尖,亲吻另一个男孩。我的世界转眼塌陷,仿佛被所有人遗弃。灌了一瓶白酒后,我沉醉在小树林里。醒时,看到你在眼前晃动,而我躺在一间精致温暖的房间里,蓝色墙壁白色书柜,原木色的门上写有漂亮的字:张翔的窝。这不是在做梦吧,我试着坐起来,你的爸爸赶紧扶我躺下,“翔儿,好好休息,过了这关,你就长大了!”原来,一切你们都知道,那一刻,我无地自容。一位阿姨摇着轮椅,缓缓过来,她妆扮优雅,面含微笑。她是你的妈妈。二十二年前,我的妈妈身怀有孕,突然患了一场重病,医生告诉爸爸,要想保住大人和孩子,必须做手术。然而,两万元的手术费让爸爸束手无策,医生给了他两个月的准备期,爸爸将妈妈安顿给奶奶后,跑去银川的煤矿下井。有天夜里,爸爸从煤井经过宿舍的时候,碰到一伙歹徒对一女子施暴。爸爸立即冲上去,他力气大,手上还有铲煤的铁器,不一阵,就将歹徒驱散。爸爸扶着惊慌失措的女孩往厂区走,突然,马达吼叫,歹徒飞车冲向爸爸。没等爸爸明白过来,身边的女子已使出全身力气,将爸爸推出去,而她却躺在了摩托的轮子下。女子的一条腿成了残疾。爸爸抱着她,发疯似的冲进医院……爸爸的大脑一片空白,冥冥中他觉得已离不开这个女子,他要照顾她一辈子。爸爸揣着挖煤挣的钱回到家乡时,妈妈已经手术成功出院。爸爸读过高中,有写日记的习惯,他在医院里守护女子而睡熟时,不经意被对方读走他的秘密。她以煤矿的名义,寄了张两万元的汇款单到家乡的医院。那个女子就是你的妈妈,彼时带着三岁的你在矿上做活。你的亲生爸爸因为一场瓦斯事故,被埋葬在矿区的深井里。我出生后第十个月,爸爸给妈妈一笔钱后,和她离了婚,结束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娃娃亲。爸爸和你的妈妈相爱了,他们的爱情就像野菊花,扎根在九月的黄土坡。无法抉择的命运里,爸爸惟一抓住的,就是那场猝不及防的爱情,他死死地抓住,以至忘却生命中所有的幸与不幸,甚或责任、道德。你说:“爸爸很爱你,对你的妈妈,也常怀感念。爸爸并没有丢掉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弟弟,请你认他,好吗?”我在内心里已改口你的爸爸为爸爸了,其实,他并不是你真正的爸爸。而要我认他——那个小时吵着嚷着让妈妈找的人,需要过程。不知你是否知道,没有爸爸的童年,是残缺的。因此,那些可怜的自尊和敏感,总在挟持我的心,小心翼翼。大学毕业后,你进入国家电网工作,我成为一名电视记者。三年后,我们都在这座城市里买了房和车。夏天,我们自驾车回到家乡,那片苜蓿地尚在,被染成紫色的南风拂面而过,只是,苜蓿花丛后面,已没有了编蚂蚱笼的放驴娃。我问你,当初用坦克换蚂蚱笼,真是傻得可以。你说你也舍不得,那是爸爸的授意,他答应回去后给你买个更大的。我的眼睛不由模糊起来。妈妈已在三年前和邻村的老胡结婚了,幸福圆满。说将他们接到城里,妈妈不答应,她说:“城市的洋楼里,我们怎能习惯,还是住在土炕上,踏实安心。”你笑着说:“弟,咱们听妈的。”
你是上天送给我的哥哥
一哥哥上初中那年,学校搞十周年校庆,举办了一次马拉松长跑比赛。比赛早已结束了,但对哥哥来说,比赛仿佛仍在进行,伴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如今,哥哥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还对医生说:“我的生命像马拉松一样漫长,看不到尽头……”哥哥比我大十岁,哥哥学校搞校庆时,我还没有进小学的大门。当我长大了,上了大学,并在大学里谈了恋爱的时候,我的眼前云开日出,让我一下子就看到了爱情。爱情像阳光,爱情像雨露,爱情像面包。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哥哥是为了校庆才参加马拉松比赛的,笑哥哥幼稚,可笑,爱校,爱出风头,其实不是,哥哥是为心仪的女同学才参加比赛的。当我自以为懂得爱情的时候,曾问过哥哥,有没有心仪的女同学?她叫什么名字?哥哥犹豫一下,仿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还是说了――“她叫荣妍。”哥哥说起荣妍的名字时,眼睛一亮,闪现出朝霞般动人的光芒。荣妍和哥哥同桌。在女同学里,荣妍的成绩最好,每次考试的总分都比哥哥多出几分,特别是语文成绩,每次都超过哥哥。哥哥不服,扬言下次作文要超过荣妍,但下次老师评卷时,教语文的郭老师仍把荣妍的作文作为范文。哥哥仍不服,在心里说:“好男不和女斗。”说是这样说,哥哥并没有放弃和荣妍比拼的念头,数学比不过就比化学,语文比不过就比体育。我知道体育是哥哥的长项,扔铁饼,掷铅球,游泳,长跑,哥哥的成绩都名列前茅,每次学校开运动会,哥哥总能拿到名次。家里堂屋的东墙上,贴满了哥哥的奖状,红红绿绿的,让我看了直咂嘴,心想:做人要做哥哥这样的人,为家争光,为班级争光,为学校争光。哥哥的体育成绩,荣妍也是十分钦佩的。荣妍在和女同学一起扔铁饼时,说:“如果把我编进男子组,会扔得更远,说不定能超过保贵(刘保贵是我的哥哥,荣妍叫他保贵)呢!”女同学听了就笑,说:“想进男子组?去呀!说不定刘保贵正等着你呢!”后来,哥哥知道了这事,不知为什么,哥哥就用粉笔在课桌上画了条楚河。荣妍看了就笑,就故意在楚河岸边制造摩擦。听哥哥说,那条楚河时宽时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笔直,时而像蚯蚓似的弯曲,最后的走向宛如黄河,九曲十八弯,弯进了哥哥和荣妍的心里。有一次,郭老师让同学们以身边的趣事为题写一篇作文,荣妍就写了篇《楚河的变迁》,被郭老师批了85分(这是郭老师批改作文的最高分),郭老师在班上朗读这篇作文的时候,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荣妍把楚河边的故事写得又有趣又生动,特别是描写哥哥心里活动的文字,写哥哥画楚河的动作,动机,非常逼真。哥哥说:“真不知荣妍是怎么想到的,简直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哥哥画的那条楚河,当初也许只是象征性地表示“男女授受不亲”的一点意思,不料被荣妍看穿,反倒成了欲盖弥彰的举动了。在郭老师读了荣妍的作文之后,哥哥对画楚河的举动后悔不已,几次表示要把桌子中间的楚河擦去,但荣妍不许,坚持要留作纪念。“有什么好纪念的?”哥哥问。“看到它我就想到了你!”荣妍说。学校校庆,将举办一次马拉松长跑比赛。哥哥报名参加比赛,他对荣妍说:“如果我在马拉松比赛上拿到名次,就把这条楚河擦去吧。如要纪念,就纪念这次马拉松比赛吧。”“好!一言为定!”荣妍笑了,两个小酒窝笑得又深又圆,灌满了春风。二原计划的比赛路线是在徐淮公路上,但为了安全,最后决定比赛就在县体育场举行。比赛那天,天空蔚蓝,几抹白云在天边漫游,几只飞鸟越飞越淡。发令枪响过之后,架在体育场东北角那棵老槐树上的高音喇叭,就开始播放激昂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声音时高时低,还有点跑调,但不多久就恢复了常态。跑道外边站满了观众,观众大都是学校的师生,师生外边是附近的群众。观礼台上有迎风招展的红旗,有满头白发、脸如贝字的老校长,还有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郭老师带着他的得意门生站在观众席的前排。早在上个星期五他就给学生出好了作文题:《记一次马拉松比赛》。此刻,荣妍就站在他的左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运动员,主要是盯着我的哥哥。在此之前,也就是上一学期,我哥哥参加过8000米长跑比赛,并在比赛中夺得冠军。但我哥哥从没参加过马拉松长跑比赛,连听都没有听过什么叫马拉松长跑。马拉松长跑的全程是42公里零195米,这是个什么概念,哥哥也模糊不清,他只知道跑,跑,总会跑到终点。开始几圈,大家跑得都很轻松,就像跑着玩似的。哥哥在心里笑道:比赛前一刻,荣妍把他送到起跑线上,悲壮得如同送他去前线,眼里尽是担忧,甚至还说,“在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中,你是年龄最小的一个,现在退出比赛还来得及,实在不行了,中途也可停下来的。反正,我从你报名的时候起,就同意把楚河擦去啦。”“你这是激将法吧!你笑话谁呢?年龄小怎么啦?年龄小也照拿第一!”想到这些,哥哥不由地把目光向东南方望去,荣妍就站在东南角观众席的前排,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仿佛记者似的。跑到荣妍跟前时,哥哥却把目光从荣妍身上移开,瞟着高高的蓝天。天上有一只飞鸟像直升机似的停在空中,有几片白云像手绢似的把蓝天擦得一尘不染。哥哥看见风吹动观礼台上的红旗,看到风吹动老校长的白发,看到风吹动自己额上的黑发,黑发像欲落不落的叶片上下摇摆,像燕尾一样合拢又分开。哥哥还看到了自己前后挥动的手臂,赤裸的手臂;看到自己左右闪现的膝头,被汗水打湿的膝头。哥哥看见跑道边站立着的观众,听见观众清脆的掌声,他甚至在一阵一阵的掌声中,听见了荣妍的掌声,荣妍的掌声和大家一样脆响,但在哥哥听来仿佛与众不同。哥哥听到前前后后向他逼近的脚步声,前边的仿佛在不停地召唤,后边的仿佛在不停地追赶。哥哥微微地闻到了柳叶的清香,闻到了洋槐花甜甜的气味。哥哥知道这香甜的气味从观众后边溢来,从体育场正南的汪塘边溢来,从汪塘边的垂柳和槐树上溢来。闻到这香甜的气味,哥哥的面孔也就挂着香甜的微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每个运动员跑的圈数都有专门裁判计数),渐渐地,渐渐地,哥哥再听不到什么杂音,再闻不到什么气味。体育场像秋水一般单纯,运动员进行曲的节奏和音律,已被心脏隆隆的搏动所替代,呼吸仿佛扩大了十几倍、几十倍。这单纯而雄浑的声音,这生命的脉息,是哥哥的,也是跑在哥哥前面的人的,也是跑在哥哥后边的人的。十圈,二十圈,三十圈,哥哥跑到五十圈时,他看到跑道变成了发光的路,路面上还镀了一层亮色,像清水一样闪亮,像白银一样闪亮,像一面闪亮的墙壁树立起来。哥哥感到他的胸腔,他的腿脚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冲压,仿佛有面墙壁向他倒压下来。哥哥的胸骨一张一收地在喘息,哥哥的双手像器具似的,轮番地向前刨,向前抓,向前砍杀,仿佛要刨出什么,仿佛要抓住什么,仿佛要砍杀什么。哥哥的每一个血球,都向前滚滚地飞驰,仿佛冒着火焰飞驰。这时,哥哥第一次感觉到空气是透明的实体,是一层层网,是一道道墙,是一道道炽热的火墙。哥哥一步一步地穿透了沉重的空气,把直立的、闪光的跑道踏倒在脚下。跑到八十圈时,哥哥胜出。哥哥开始领先,领先一圈,领先两圈。体育场上,二十多个运动员几乎均匀地分布在跑道上,如果你不是裁判,如果你记不清每人跑过的圈数,你将分不出谁在领先,分不出谁跑第一。那些刚进体育场的观众,只知道鼓掌,只知道不停地喊着“加油!加油!”哥哥看到东南角的荣妍嘴在动,手在拍(她手中的采访本不知放到哪里去了),但听不到她的声音,听不到她的掌声,只能看到她的笑容。这笑容如兴奋剂一般,让哥哥兴奋,兴奋得手脚都在弹射,兴奋得肌腱和骨骼都在隆隆作响,兴奋得浑身都是力量。哥哥跑到一百圈时,站在跑道外边的荣妍和哥哥一同跑了起来。她边跑边告诉哥哥:“一百圈啦!一百圈啦!”哥哥在心里计算着,再跑十圈就是终点。跑着跑着,跑道外边的荣妍就像脱轨似的跑不见了。“她到哪里去了?”哥哥想,“荣妍一定在终点等着他!”哥哥这么一想,就把终点想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把自己想成了一粒铁。是的,哥哥的骨骼里有铁质,哥哥的肺叶里有铁质,哥哥的血脉里有铁质,哥哥奋不顾身地向终点跑去。在哥哥的想象里,终点是心头流淌的楚河,终点是前方升起的地平线,终点是雪白的斑纹,终点是绚丽的彩带,终点是激情的拥抱,他将和终点,和荣妍(只能是她,不会不是她,谁也替代不了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哥哥想到终点时,荣妍也想到了终点。荣妍想,到了终点,不仅要有拥抱,还要有犒劳。想到这里,她就返回了教室,在教室,在她和哥哥同桌的抽屉里,有一个烟台苹果,那是荣妍给哥哥准备的。那时候,苹果还是个稀罕物,好多同学见都没有见过,见过的同学一年也吃不到一个。这个苹果是荣妍从家里带进教室的,一直放在课桌抽屉的拐角,她每天都要偷偷地摸上几回,但始终没舍得拿出来吃。她要把这个苹果留给哥哥。荣妍拿到苹果,转身就向体育场跑去。跑到垂柳下汪塘边时,荣妍停住了脚步,她要把苹果拿到汪塘里洗一洗(苹果上染了一滴墨水),可苹果刚一出手,就咕噜噜的滚落水底去了。荣妍忙用手去捞,不料脚下一滑,荣妍身子一歪,就滑进了水里。荣妍不会水,她在水里挣扎没人看见,她在水里呼救没人听到,她的呼救声,被高音喇叭播出的运动员进行曲给淹没了……在哥哥跑到一百一十圈时,跑道边的观众,体育场上的观众,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全都拥到了终点。终点仿佛成了最有磁力的一个圆心,一个被跑道切开的圆心,周边围满了黑压压的人。哥哥箭一般地射向终点。终点,老师和同学都在拥抱哥哥,但哥哥挣脱了他们的拥抱,又向前冲出三十多米。当医生赶到哥哥跟前时,哥哥的双臂仍在不停地摆动,汗水已在哥哥的脚下聚成了一个明亮的小湖。老槐树上的高音喇叭,因激动而声音颤抖,颤抖地播出了哥哥的成绩:“全程4小时零3分!”这个成绩,比当时国家三级运动员的标准还少2分钟。但当时,哥哥的耳朵里一片空白,哥哥什么都没有听到,哥哥只是在心里直问:“荣――妍――哪――里――去――了――?”三马拉松比赛那天,荣妍被水淹死了。哥哥跑完了马拉松全程,累脱气了,病了。四比赛结束后,哥哥累倒了,汗水把衣服湿透了,把被子湿透了。因体力透支过度,哥哥患上了心脏早博病,体质一落千丈,随后又患上了肝硬化、肺气肿等多种疾病。哥哥患病后,不再上学,也无力工作,他就常到剧场看戏。有一天,哥哥看了天津杂技团演出,其中有个节目叫《火箭飞人》,主演是个九岁的孩子,大眼睛,高鼻梁,深酒窝,长相很像荣妍,她动作优美、和谐又惊心动魄,哥哥被感动得泪流满面。哥哥告诫自己,要努力,不要浪费生命。从此,哥哥和书结上了“良缘”,把书称为“神师”和“良朋”,整日里“漫卷诗书喜若狂”。读书,提高了哥哥的文化艺术修养,让哥哥视野开阔,心胸坦荡。他特别爱读哲学、美学方面的书,如《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列宁全集》,还有尼采、佛罗伊德、培根、荣格、叔本华、黑格尔、杜夫海纳、桑塔耶纳等人的著作。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哥哥多病复发,卧床不起。医院会诊后预言:最多只能坚持三年。这话,哥哥听到了,但他没怕,只是想:三年,还能看好多书啊!这时,哥哥正在看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让哥哥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乐观。三年过去了,哥哥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如果说读书让哥哥视野开阔,心胸坦荡,那么创作就让哥哥有了成就感,感到生命充实,也让他找到了一种与荣妍接近的方式。有人问哥哥为什么这样爱读书,哥哥说:“要想把文章写得深一点、美一点,就要多读书,就要不断地深化自己,心中有,笔下才有。”A・托尔斯泰说过,作家是和作品一道成长的。为了写作,哥哥每天天明即起,从不睡懒觉。在做早饭时,他的脑海里都在构思,在酝酿,哪怕是饭前半个小时,甚至是锅开后用
哥哥的赛场
他和小虎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上同一个小学、中学,一起逃课去游泳。十多岁的时候,他们学武侠小说里的样子,结拜兄弟。小虎问他,我们现在是兄弟,你会怎么对待我?他说,如果有人用刀砍你,我就替你挡着。小虎说,你净拿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誓,谁一辈子老遇到刀砍啊?他想一想,就说,如果你死了,我就替你养你爹妈和你弟弟。小虎于是和他笑着打成一团。谁也没想到,玩笑话竟然成了真的。他从医学院毕业,当医生的第二年,有一天深夜,有人敲门。他打开门,门口站着小虎的弟弟小江,他浑身是伤,缠着绷带。小江告诉他,他们全家人,包括小虎在内,在这天早晨去郊游的时候,遇到了车祸,只有小江幸存。从此,他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也没有人可以投奔,只有来找他。12岁的小江,带着他的游戏机,还有一双破球鞋,来投奔他。他大哭着,留下小江。那一年,他24岁。他的女朋友问:“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走?”他大怒:“他还能到哪里去?”温室长大的女孩子,没有被人这样吼骂过,转身离开,再也没回来。他没去追她,从此下定决心,如果要结婚,就必须是个能接受小江的女子。此后的16年,他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他爹妈接受了这个孩子,但是很多问题,还是要他解决。他没想到,家里添个上学的孩子,真不是添双碗筷那么简单。他拼命加班,生活还是紧张。有一天,他去学校看小江踢球,这孩子穿着一双绽了口的球鞋,已经破了很久,不敢跟他要新的。他转身去卖血,用那钱买了5双球鞋。那年,他28岁。小江高中毕业,死也不肯考大学,怕给他增添负担。他绑着小江,把他送进考场。那一年,他30岁。小江快要毕业的时候,他得到一次机会,去美国进修。他放弃了。这一年,他34岁。电视台和报社知道了他们家的事,要他上一个“人间真情”之类的节目,他拒绝了:“我把弟弟养大,很正常啊,怎么就要上电视了?”这年,他36岁。小江有了女友,带回家给他看。那女孩子明知道他的身世,事后却还问他:“你这个所谓的哥哥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有问题?”小江站在街上,悲哀地看看这个纯洁清白的女孩子,转身离开,任她在背后连哭带叫。小江从此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能够接受哥哥的女子做妻子。这一年,小江25岁。终于遇到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是一年后。在28岁那年,小江结婚。这个女孩子和小江本不打算举行婚礼,但是,他不愿意。他拿出他十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加班费、手术费,为他们操办了婚事。婚礼上,新娘和小江郑重地叫他“哥哥”,全场安静了整整一分钟。那天晚上,他被闹新房的人灌醉了,新人让他睡在新房里。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这一年,他40岁。
替你当哥哥
我已经到了不能随便跟人讲自己年龄的阶段,但按人生的成长时期看,我还算年轻,而且依我的性格和经历,同龄的追求者也不在少数,但不知什么原因,至今却一桩好事未成。男孩子们后来总结说,我就是喜欢比自己年纪大得多的男人。本来我是很不屑这种说法的。可有一天,俺娘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的那些同学不是都挺好的吗,随便挑一个就行,可千万别找年纪太大的!这话着实让我吃惊不小,难道这真是某种我自己都没有感觉的潜意识?细细想来,心底里倒也生出些许赞同。与同龄朋友一起,无非是互敲竹杠吃大饭,偶尔唱唱歌,爬爬山,泡泡吧,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长时间不见,会有点想念,见得频了,又觉得烦。我喜欢他们,却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人产生过那种依恋和爱慕。我们在一起,似乎就是为了玩闹和消遣。倘若大伙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地过上一天,想想心里也麻酥酥的,好恐怖。而我过的第一个无所事事却又心旷神怡的下午,恰恰是和一位“大哥哥”。他是英国人,比我大20多岁(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曾流浪过很多国家。我们由于工作关系认识,又因为工作发展了联系。那天,恰好我们都有空闲,他便建议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我们在路边的一家小咖啡馆里找了个位子。两杯咖啡,两本书,两个人没说什么,竟很自觉地进入各自的世界。他只是不时帮我续满杯子,此外没有什么话。但当落日的光辉从窗子射进来时,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和舒适,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他温柔地看着我,只是说:饿吗?想吃东西吗?那一刻,我有些触动,从未经历过的。我比较容易对年纪大一些的异性产生爱的冲动,并非是因为被他们深厚的阅历激发出崇拜,而恰恰是因为我所遇见的“大哥哥”,都极绅士、极耐心细致。与同龄男孩子相比,他们更在乎别人的感受,更有能力处理与人交往的互动,而不是自顾自地夸夸其谈,或者大吃大嚼。毛头小伙子当然也很可爱,但他们更适宜充当我生活的玩伴,甚至密友,但绝对不是恋爱对象。我不知道更多同龄女孩如何理解“爱”这个字。对我来讲,爱的感觉,是安全,温暖,和谐和甜蜜。同很多女孩子一样,我渴望被呵护,被宠爱,害怕被冷落和伤害。因为父母工作都很繁忙,我被迫很小就开始过独立生活。洗衣做饭收拾房间不说了,就是修理电器,拿冲击钻在墙上安壁柜这种事对我都是轻松的,以至于一个同住的女孩子说,和我一起生活,简直就不用找男朋友。这种情况下,似乎面对普通的情感和人,我很难一下子把心思拐到“爱”的意味:生活看起来并不缺少什么,不需要支柱,也没有爱人的渴求。不管是以前的同学和现在的同事,都没让我感到甜蜜而温馨的触动,实在是熟悉得没什么感觉了。有个同事说,最能打动我的,其实是一种心理上被“罩”的感觉。它无法用行动说明,只能解释成一种精神上的愉悦。有时候是一两句扎人的话,有时候是一个看似无意的眼神。你是在面对一个人,但却分明觉得你面对的是一部大书,一段久远的岁月,一篇正落在激动时刻的没写完的文章,字句优美,文笔流畅,让人不读不舍,读后又有些不甘,盼着读完,又怕很快读完,盼着读懂,却总觉得永远有些东西并不能很懂……就好比那个英国人,他在照顾我,但我却觉不出他的刻意;他在关心我,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过分和难堪。这些,是那些穿着肥腿裤染着黄头发走路还打晃的毛头小伙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分寸和体贴,是“大哥哥”们的优势,也正是我所心仪的。自“松霞恋”公布以来,公众关于这类话题的热情也突然高涨起来。然而,话说回来,我更倾向于把这种情感简单化,简单到只看做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交往。如果你爱,那么爱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年龄,或其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沉醉于大哥哥的分寸和体贴
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乡下老家,推开大哥的门,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领到工资了。”说完,把这个月的工资悉数交给大哥。大哥颤抖着手,接过那些崭新的钞票,数了数,对我说:“好兄弟,你终于成人了。有出息了。”说完,把那些钱递给我。我说:“哥,这些钱是我孝顺你的。”“这是什么话,哥哥怎能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以后你的日子还长着呢。”说完,大哥硬生生的把钱塞给我。我拿着大哥塞来的钱,扑通一下跪到地上,给大哥磕了三个头,流着泪对大哥说:“大哥,我一定好好攒钱,把你如同父亲般养起来。”一在我小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母亲走的晚,在她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对大哥说:“你是老大,弟弟妹妹以后全就靠你了,你一定把他们养大成人。”哥哥含着泪答应了。当时我五岁,上面有个姐姐八岁,大哥才刚刚十四岁。从此,哥哥辍学在家专门照顾我们俩。十四岁的孩子从此挑起家庭的重担,门里门外的忙活着。过了二年,姐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半夜发烧凌晨就死了,从此,我和大哥相依为命,大哥一直把我当作孩子养了起来。我到上学的年龄了,大哥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我送到学校,一再嘱咐我:“弟弟,一定好好学习,哥哥拼了命也要让你把学习学好。”说完,大哥搂着我痛哭起来。那时我还小,无法体会大哥的心情,以后我才知道大哥是多么羡慕我,因为他无法完成他的学业。上小学二年纪的时候,那天放学回家走到半路就感到我的腿难受,勉强回到家里双腿已不能动了。在地里干活的哥哥知道消息,立马回到家中,用手按摩着我的双腿,一个劲的问我:“弟弟,弟弟,你这是怎么了?”说完,一把把我背到背上去了乡医院。医生看完摇摇头,告诉大哥,他也不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建议把我送到大医院看大夫。说是容易做着难啊,大哥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变卖掉,才勉强够我们俩的路费。看看手里这点可怜的钱,大哥二话没说,背上我徒步进了城。八十里多的山路,瘦小的大哥硬是走了接近一天。好不容易到了县医院,大夫看完仍是摇摇头。大哥扑通一下跪在大夫面前,哭着央求大夫,希望他们想想办法治好我的病,大夫还是摇头。大哥无法,只好又把我背了回来。到家后,大哥四处打听各种偏方,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好心的老乡也到处帮着大哥打听,一时,我家里竟积攒了许多治病的偏方,有了偏方没有药也是白搭,大哥又开始学着上山采中药回来为我治病。同时,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他每天早晨把我背到学校,然后一个人上山,等下午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再赶到学校把我背回家。我不知道大哥为了给我采药吃了多少苦,只知道每次看到他来学校背我的时候脸上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还会一瘸一拐的走来。我曾多少次哭着对大哥说:“哥哥,我不治了。”大哥总是生气的对我说:“别说傻话,哥哥还指望你以后有出息呢。”一次,大哥不知道从那里打听到一个偏方,说是治我这种病特别管用,不过那种药材特别难采,只有离我们这里五十多里的深山里才有,而且常常生长在背阴处的悬崖之上。大哥马上问清楚那种药的特征,长相,然后把我托付给一个邻居,一个人只身去了那座深山。三天后,大哥回来了,高兴的举着刚刚采来的药材对我说:“弟弟,你看,哥哥把药采回来了,这下你的腿有治了。”说完,一瘸一拐的去熬药。哥哥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腿紧紧的和裤腿贴到一起,等大哥把药熬好端着进房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大哥:“哥哥,你把裤腿挽起来我看看。”大哥一个劲的后退,说:“这有啥看头。”我攥住大哥的手不撒,坚持让大哥把他的裤腿挽起来。大哥看看我,只好把裤腿挽了起来。在大哥的腿上有一个伤疤还在滴着血。我一下子哭了,把大哥递给我的药碗一推,对大哥说:“我不吃这些药了,我的腿也不治了。”大哥听我说完这些话,“啪”的给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把我和大哥都打楞了。大哥的眼睛里流着泪呆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我也流着泪发着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哥才醒过来一般,过来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好弟弟,既然大哥答应了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大哥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只要你的腿好了,能够自己走了,哥哥就会轻松许多。那时,你好好读你的书,哥哥好好伺弄地里的庄稼,没有几年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的。”听了大哥的话,我趴到大哥的怀里痛哭起来,一边抽泣着一边对大哥说:“大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大哥拍拍我的后背:“傻弟弟,你这是说得啥话?我们是亲生的哥俩不是。”说完,把药碗端过来拿到我的嘴边:“来,弟弟,听话,把药喝了。哥哥希望你的腿早些好起来。”我一仰头把药喝了进去。这个偏方还真的管用。我喝了一个多月,腿上便有了感觉。看到我的病有了起色,大哥好像比我还要高兴一,从此他经常跑出五十多里的去给我挖那种草药。一次,大哥又进了山,按照约定的时间他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天还没有回来,我央求那位每天背着我上学的邻居,喊上几个人去找我大哥。他们走了之后的第二天回来了,是把大哥背回来的。原来大哥为了给我采药,爬到一座悬崖上,一不留神,从悬崖上掉了下来,跌到一个大坑里,昏迷了二天。直到村民找了上去,才把大哥从悬崖中救出。二转眼三年过去了,在大哥的精心护养下,我的腿奇迹般地好了。当我能够自己下地走路的时候,大哥把我领到父母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大哥哭泣着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我把弟弟的病治好了。”说完,搂着我我们抱头痛哭了一场。我小学毕业了,成绩是我们那个学校最好的。大哥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的跳了起来,对我说:“弟弟,好弟弟,你好好学,大哥一定供你上大学。”说完,又把我带到父母的坟前让我在那里发了誓:“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从此,大哥更忙了,他不但尽力伺弄好地里的庄稼还不断的督促我学习,不准我有任何懈怠。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大哥已经二十五岁了。在农村二十五岁还没有说上对象就成了老大难。尽管中间也不断的有乡里乡亲帮着给提了几个对象,可我大哥却对人家说:“弟弟不成年,我不会成家的。”就这样,大哥的婚事耽误下来。我知道大哥对村里的一个姑娘早有好感,那个姑娘对大哥的印象也不错,可对方主动前来说亲的时候,大哥对媒人说,必须等我考上大学才能考虑这件事情。姑娘一气之下又找了一个人家。以后,不管是谁来说亲,大哥的条件都是这样,丝毫不容有任何更改。我曾经劝过大哥,大哥说:“这些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你的任务就是搞好学习,争取能够考上大学。”那时,许多好的姑娘就是这样和我大哥擦身而过。有的邻居曾经偷偷和我说过:“你呀,真应该对得起你大哥,他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我高中毕业了。总算对得起大哥的一片苦心,顺利的考上了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又跟着大哥来到父母坟前,大哥对父母说:“爸爸,妈妈,弟弟争气,终于考上大学了。”等大哥说完,我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对大哥说:“大哥,我考上了大学,你的事情也应该考虑一下了,不要光想着我。”大哥的脸色一暗,用其他话支吾过去。大哥知道,能够把我打发上大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前几年为了给我治病,家里能够卖的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卖光了,现在为了给我凑足学费,大哥又把他喂的猪养的鸡全都卖了还是不够,又厚着脸皮从乡里乡亲那里借的钱,这才勉勉强强够我第一年的学费,可我的生活费却还没有着落。大哥为了让我不受委屈,背着我偷偷把地里的青苗典当了出去。我走的前一天,大哥还专门去了一趟县城为我买的新衣服,置办的新用具。汽车开动那一霎那,我从车窗里看过去,大小伙子的大哥竟和一个女人般抹着眼泪。在学校我整天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尽管我也打工,也搞点勤工俭学,可大部分时间我从来没有为生活操心,也没有为手中缺过钱而难过。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大哥那来的钱,总是隔三差五的给我寄来,尽管我一再给大哥去信,告诉他我这里一切都好,手里的钱已经足够,并告诉大哥,不要光想着我,有点钱自己攒起来等着给我娶个大嫂,可大哥不听,仍是不断的给我寄钱,并来信叮嘱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好好学习,家里一切都好,收入也不错,请我放心。连续几个假期,大哥都不准我回家,说是家里一切很好,让我利用假期时间好好学习。当时我想这样也好,我利用假期打打工挣点钱,帮助一下大哥让他减轻一点负担,于是,就听从了大哥的嘱咐,利用假期出去打工,挣的钱自己攒起来准备等回去时交给大哥,让他有个惊喜,同时也为他早日成家做个准备。中间,曾经有几个老乡来到我这里,我向他们打听我大哥的情况,他们都说你大哥挺好的。当我问到最近有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老乡告诉我,有,有,有好几个呢。我又问有没有说成的,几个老乡不语。只有一个老乡告诉我,说是有位姑娘听说了我哥的情况,主动上门,可你大哥死活不同意,说姑娘太年轻,怕耽误了姑娘的前程,气的姑娘哭着回了家。知道这件事情后,我马上写了一封信给大哥,希望他不要光为我考虑,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信发出去有半个多月,我却没有收到大哥的回信。那几天老是感觉心里不踏实,不光书看不下去,连做其他事情也提不起兴趣来,总感觉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周日,我向学校请了假,准备回去看看大哥,我还没有走,大哥的信到了,他告诉我前几天生了一场病,耽误了给我回信。现在病已经好了,让我不要惦记他,并且随信又寄来几百元钱。收到大哥的信我才放了心,放弃了回家的打算,把大哥寄来的钱和我最近打工挣来的钱一起存起来,准备等毕业时回家亲手交给大哥,让他找个对象,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大学生活结束了,我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到家才知道,大哥为了不让我在学校受委屈,竟然经常去卖血,他为了不让我知道,还专门告诉乡亲,不管谁见到我都不要告诉我实情。那次我给他去信,他刚刚卖完血,因身体极度缺少营养病倒了,可他又怕我担心,醒来后强挣扎着身子给我写了信,委托老乡帮助他把信寄走,并把那次卖血的钱一起寄给了我。知道了大哥的这些事情,我颤抖着手把在学校时存的钱拿出来,把它们交给大哥,让大哥好好补养一下身体。大哥拿着我递给他的钱,高兴的说:“还是我弟弟,知道疼他大哥。”我听了大哥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大哥为我付出的那么多,我什么也没有做,大哥却说这样的话。为了和大哥住的近一点,以后能够照顾他,我主动放弃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回到我们那个县城当了一名公务员。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满心欢喜的回到大哥家里,希望用我的微薄之力帮助大哥早日找上一个对象。这时,我大哥虽然才是三十多的人,可看上去却好像有五十岁了。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头上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大哥一直没有找对象,直到我结婚有了自己的家。结婚后,我把大哥对我的恩情和对象说了。对象和我一起回到乡下。我们准备把大哥接出来和我们一起过。我要把他当作我的父亲养起来,用我的一生回报大哥对我的恩情,尽管我知道,大哥的恩情我是永远报答不完的。
哥哥的恩情如何报答
刚上小学的年纪,每到放学,我总喜欢拖着弟弟,偷偷摸摸溜到国小的沙坑玩沙。有一天,在这个有欢笑有汗水的沙堆中,发生了一件令我毕生难忘的事。那是一个比我高一个头的小子,大声嚷嚷的,怪我弟弟侵犯了他的地盘,我站在沙坑外边看着弟弟紧抿着双唇,睁着大眼睛瞪着他,我幸灾乐祸地看调皮捣蛋的弟弟会怎么整他。那个国小二年级的小子看我弟弟不理他,开始有点生气了。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就朝弟弟的胸前用力推了一把,弟那瘦小的身躯就像纸扎的,向后跌倒在地上。来不及细想,我就发狠似的冲过去,整个身体朝那小子撞上去,两个人滚倒在沙子堆中。他把我的头朝下压在地上,用拳头猛捶我的身体,然后伸脚往我踹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我的脸上!我被踢得往后滚一两圈才坐起,首先映入眼廉的是弟弟惊恐的表情!我顺手抹一下脸,血!满手掌的血!我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脑中一片空白。「不准打我哥哥!」我抬起头,看见弟弟站在我的面前,他两只小手张得开开的,成大字形挡在我身前,脸上的泪还没有干,一抽一吸的....「不准打我哥哥!」他大声的说了第二次。那个平时供我使唤,调皮捣蛋的小鬼头,我看着他,胸口有种莫名的悸动。不知何时,那个恶狠狠的小子早已离开了。我站起来去牵弟的手,他站在那不动,我把他拉过来,他紧紧闭着双眼,泪水却从他长长的睫毛涌出。他只是流着泪,却不哭出声,口里喃喃的说:「不准打我哥哥…」原来有些感情是不必言语会直接用生命去保护的...
不准打我哥哥!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事情了。当时我和哥哥还小,都是鼻涕虫,没有上学的我们整天只知道到处疯玩。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差,这便让年幼的我们注定要与饥饿为伴。我和哥哥对于顿顿窝窝头和地瓜干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看能不能搞到一点儿属于一日三餐之外的美食,而父亲的包子则是我们最望眼欲穿的期待和最爽口的“零食”。父亲是一名石匠,在离家三十多里路的大山上开山采石。每天清晨,父亲骑着家里惟一的一辆破自行车出发,晚上再骑着它回来。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母亲都要从她视为宝贝的面粉袋里摸索出一点面粉,点着油灯为父亲做两个包子。管这叫“包子”,实在有辱“包子”的形象——灰灰的面团里没有一丝肉末,只有两滴猪油和少许白菜帮子而已。那两个包子就是父亲的午饭。父亲早上不吃饭,中午就靠那两个包子充饥,晚上回家吃饭。他身体不好,经常咳嗽得厉害,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五十多斤重的大锤挥动几千下。这样两个名不副实的“包子”,能否提供给父亲继续挥动大锤的能量尚不可知,可是,父亲却把它们省了下来,带回来给了我和哥哥。为了顺利拿到这两个包子而不至于被母亲发现后责备,我和哥哥每天总是按时地跑到村口去“迎接”父亲。每当破自行车“丁丁当当”地载着父亲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我们就会高声欢呼着冲上前去。这时,父亲就会微笑着从他的挎包里掏出本是他的午饭的两个包子,我和哥哥一人一个。包子的味道虽然并不可口,但仍然可以让嘴馋的我和哥哥得到很大的满足,我们一个劲儿地狼吞虎咽。这时父亲总是站在一旁慈祥地看着我们。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这件事成为我们和父亲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母亲每天仍然天不亮就点着油灯做两个包子——那实际上已经成了我和哥哥的零食的包子。后来,家里终于可以顿顿吃上白面了,我和哥哥也逐渐对父亲的两个包子失去了兴趣,这时包子才又重新属于父亲。那时我和哥哥已经上小学了。后来我和哥哥都考上了大学,都在大城市里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但儿时的这段记忆,就像是躲在墙角的蛐蛐,小声而固执地呜咽着。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对不住父亲。终于,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我与父亲谈及此事,父亲却给我讲述了他的另一种心酸。父亲说,其实他在工地上也是吃饭的,不过只是买个硬窝窝头而已。记得有那么一天,他为了多干点儿活儿而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当时已经买不到窝窝头了,父亲饿极了,就吃掉了本来就属于他的两个包子。后来当他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和哥哥照例去“迎接”他。听到我们高喊着“爹回来了,爹回来了”的一刹那,他搓着自己的双手非常内疚,因为自己无法满足儿子们小小的愿望。父亲哽咽着对我说:“我为什么要吃掉那两个包子呢?其实我是可以坚持到回家的。我记得那时你们很失望,当时,我差点儿就落泪了。”父亲说,为这事,他内疚了二十多年,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让幼时的我们受了太多的苦。其实这件事我早已忘记了。或许我当时的确很失望,但世上哪有一个小孩子会因为一次没有满足口腹之欲,而久久地怨恨自己的父亲呢?现在想起来,我只记得自己年幼的无知。其实我们并不真的需要那两个包子。然而我们的父亲,他为了那仅有的一次未能满足自己的儿子们,却足足内疚了二十多年。那一次我流泪了,是的,在如山的父爱面前。
如山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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