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天晚的故事

他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却没有一块走,他们共同在一起生活了四十三个春秋,四十三个春秋,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四十三。他们到来的时候,是母亲走的时候,母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非得说留下了,只留给他们一条通往着坎坷的路。他们原本不傻,可还是傻了,从什么时候傻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也可以说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弟弟,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母亲没有给他们进行区分谁大谁小,母亲也想给他们区分,但已经没有了区分的能力。母亲是在上厕所的时候生下的他们,生下他们以后,母亲就昏倒在茅房里,一觉就睡过了头,没有醒来。他们的命真大,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没有远去。父亲是在听到母亲的一声厉喊后抵达的,当父亲拄着双拐赶到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喝到奶,更不知道奶是啥东西,就连母亲的奶也没有尝上一口,就是顶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喝上一口。他们是喝野菜汤长大的,几乎关于所有野菜的汤他们都喝过。他们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应该说比农民还农民。他们不知道父亲的腿是什么时候断的,从他们一出生,父亲就一直拄着双拐。尽管父亲只有一条腿,但还是养活了他们。他们还是长大了,是背着一个傻子的名字长大的。在他们长到二十岁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就永远的躺在了床上。他们尽管傻,但还是活了下来。种地他们是不会,但他们会挖野菜,还会捡别人扔了的食物。村里人都认识他们,因为在村里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他们,做为第一,理应被人认识。他们一年四季只穿一身衣服,妹妹的衣服是从死了的母亲身上扒下来的,哥哥的衣服是麻袋片子织成的,还是自己织的。“今天晚上放电影”,成了哥哥的名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成为妹妹的口头禅。他们每天都会对别人说这些话,没有第二句。妹妹是在四十三岁的时候不再说这句话的,那时,妹妹的肚子突然间大了起来,哥哥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是每天晚上放电影。妹妹怀孕了,不知是那个遭天杀的种下的种,怀了孕的妹妹在怀了孩子八个月以后,难产而死,死的时候,哥哥把家里的那扇破门给拆了,铺上了麦秸,把妹妹的身子放了上去,然后在妹妹的身上盖上了她盖了四十三个年头都没有洗过的被子。然后就跪在一边,看着妹妹,看到三天三夜,眼都没有合一下。妹妹还没有出门,找阴亲的就三三两两找上门来,对父亲说给一万元钱结成阴亲,也有说出一万五的、二万的。父亲沉默起来,过了很久,就说三万吧。他们又一起交涉了很久,最后两万五达成了共识。没想到妹妹生前不值钱没有要,死了以后就抢手了。男方那头交了一万元的押金,说娶过门以后就全部付清,父亲同意了。哥哥这时候还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天他们家人缘好起来。妹妹埋葬了,是哥哥挖的坑。哥哥不知道父亲怎么突然有钱了,还给妹妹买了一件临行时的新衣服,给自己也买了一件,最后又给妹妹定了棺木。妹妹埋藏的第二天,哥哥又去上坟,没想到留下的只是一座空棺木,妹妹的人呢,再已不知去向。哥哥嚎啕大哭,拼了命的挖地,却一直没有找到妹妹。哥哥又把坟上的土狠命的往嘴里添,有点涩涩的、咸咸的味道,他想,这上面指定还保留着妹妹的体温。娶阴亲的人上门了,要给妹妹移居,结果扑了一个空。那头不干了,非要找父亲还钱,父亲也不知道刚刚埋了的女儿怎么没有,可钱又花得差不多了,就一仰脖子,把一方便兜的老鼠药吞了出去。那时,哥哥还跪在妹妹的坟前发呆,等到哥哥回家的时候,父亲早已远去多时。哥哥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默默的父亲的尸体给背到了曾经埋妹妹的地方,然后慢慢的把父亲放给了棺材,又添上土。“今天晚上放电影”,还在继续,尤其是一到晚上,那个声音就在寂静的放里传得好远,远得没有尽头。
今天晚上放电影
他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却没有一块走,他们共同在一起生活了四十三个春秋,四十三个春秋,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四十三。他们到来的时候,是母亲走的时候,母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非得说留下了,只留给他们一条通往着坎坷的路。他们原本不傻,可还是傻了,从什么时候傻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也可以说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弟弟,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母亲没有给他们进行区分谁大谁小,母亲也想给他们区分,但已经没有了区分的能力。母亲是在上厕所的时候生下的他们,生下他们以后,母亲就昏倒在茅房里,一觉就睡过了头,没有醒来。他们的命真大,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没有远去。父亲是在听到母亲的一声厉喊后抵达的,当父亲拄着双拐赶到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喝到奶,更不知道奶是啥东西,就连母亲的奶也没有尝上一口,就是顶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喝上一口。他们是喝野菜汤长大的,几乎关于所有野菜的汤他们都喝过。他们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应该说比农民还农民。他们不知道父亲的腿是什么时候断的,从他们一出生,父亲就一直拄着双拐。尽管父亲只有一条腿,但还是养活了他们。他们还是长大了,是背着一个傻子的名字长大的。在他们长到二十岁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就永远的躺在了床上。他们尽管傻,但还是活了下来。种地他们是不会,但他们会挖野菜,还会捡别人扔了的食物。村里人都认识他们,因为在村里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他们,做为第一,理应被人认识。他们一年四季只穿一身衣服,妹妹的衣服是从死了的母亲身上扒下来的,哥哥的衣服是麻袋片子织成的,还是自己织的。“今天晚上放电影”,成了哥哥的名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成为妹妹的口头禅。他们每天都会对别人说这些话,没有第二句。妹妹是在四十三岁的时候不再说这句话的,那时,妹妹的肚子突然间大了起来,哥哥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是每天晚上放电影。妹妹怀孕了,不知是那个遭天杀的种下的种,怀了孕的妹妹在怀了孩子八个月以后,难产而死,死的时候,哥哥把家里的那扇破门给拆了,铺上了麦秸,把妹妹的身子放了上去,然后在妹妹的身上盖上了她盖了四十三个年头都没有洗过的被子。然后就跪在一边,看着妹妹,看到三天三夜,眼都没有合一下。妹妹还没有出门,找阴亲的就三三两两找上门来,对父亲说给一万元钱结成阴亲,也有说出一万五的、二万的。父亲沉默起来,过了很久,就说三万吧。他们又一起交涉了很久,最后两万五达成了共识。没想到妹妹生前不值钱没有要,死了以后就抢手了。男方那头交了一万元的押金,说娶过门以后就全部付清,父亲同意了。哥哥这时候还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天他们家人缘好起来。妹妹埋葬了,是哥哥挖的坑。哥哥不知道父亲怎么突然有钱了,还给妹妹买了一件临行时的新衣服,给自己也买了一件,最后又给妹妹定了棺木。妹妹埋藏的第二天,哥哥又去上坟,没想到留下的只是一座空棺木,妹妹的人呢,再已不知去向。哥哥嚎啕大哭,拼了命的挖地,却一直没有找到妹妹。哥哥又把坟上的土狠命的往嘴里添,有点涩涩的、咸咸的味道,他想,这上面指定还保留着妹妹的体温。娶阴亲的人上门了,要给妹妹移居,结果扑了一个空。那头不干了,非要找父亲还钱,父亲也不知道刚刚埋了的女儿怎么没有,可钱又花得差不多了,就一仰脖子,把一方便兜的老鼠药吞了出去。那时,哥哥还跪在妹妹的坟前发呆,等到哥哥回家的时候,父亲早已远去多时。哥哥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默默的父亲的尸体给背到了曾经埋妹妹的地方,然后慢慢的把父亲放给了棺材,又添上土。“今天晚上放电影”,还在继续,尤其是一到晚上,那个声音就在寂静的放里传得好远,远得没有尽头。
今天晚上放电影
天晚欲雪,好友邀我去火锅城,说满腹心事要借火锅一涮。为着不肯做母亲,她与老公已成水火之势,欲借我这个过来人做灭火器,令我安置好女儿后速速赴约。当初她也极力劝过我,做母亲投资太多风险太大,如果生个神童还好,当妈的里子面子全赚足了,万一生个木头木脑的呆瓜,连自己的快乐都得赔进去,实在是亏大了。那时我笑她像个人贩子,现在却觉得她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幼儿园门前熙熙攘攘,我牵着女儿的手,老师踌躇着,似有话要说。半晌,她微微叹道:“这孩子含羞草似的,音乐课嘴闭成一枚坚果,舞蹈课总比别人慢半拍,就连游戏时,也是独自在角落张望。”我似乎感冒了,全身发冷,头痛欲裂。女儿将脸藏在我的大衣里,不安地蹭来蹭去,我愈发烦躁。一出世就得到病危通知的女儿,在这群活泼可爱的宝宝中间,不仅身量不足,性格也甚是木讷。老师斟酌再三,又说了一件愈发让我尴尬的事,女儿这些天用餐控制不住食量,常常吃到胃痛还要求添饭。旁边有位家长擦肩而过,他好奇地回过头,望望女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在老师面前兀自强撑着微笑,心里却暴躁得想找谁大吵一架。头晕目眩地到了家,一滩泥般软在床上。女儿推开门,期期艾艾地要我教她什么,我极力克制着恼怒,闭上眼睛不去睬她。可不一会儿,我刚昏昏欲睡,门又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的脑袋在门边闪闪缩缩,心力交瘁的我终于爆发了,狂怒地指着她喊道:“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个白痴!”女儿惊骇地缩到墙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瑟瑟发抖地问:“妈妈,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手,她会死吗?”我气急败坏地将她藏在背后的手拉出来,头立时嗡嗡作响,那么多的血,那么深的伤口!连淘气都笨得险些杀了自己,老天啊,你到底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走,雪大起来,女儿没有哭也没有要我抱,一声不响地在我身后紧追慢赶,看来她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到了医院,医生说伤口太深,为防止感染,缝合后要输液,而且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疤痕。好心的医生责备着我的疏忽,女儿默默地听着,将瘦小的脸深深埋在膝间,长久地不肯抬起来。打上点滴后,女儿睡了,方想起好友之约,急急回电说明原因,她幽幽地说:“看来,不要孩子是对的,太难了。”一句话触痛我所有的暗伤,泪猛然间决堤。这些年来,丈夫远在外地,我独自在病弱幼女和繁琐工作间奔走,巨大的压力几乎辗我为尘,皱纹天罗地网般自心底罩到面上,哪里还有香如故?当初我认为孩子是上天赠送的最好礼物,现在才知道,这礼物有那么多叫人承受不起的附加品。握着电话,忍不住向好友倾诉自己的委屈与懊恼,说到下午那位家长好奇的表情时,我已是泣不成声,好友连连劝我,说千万不能让孩子听到这些话。我回头看看女儿,她向里睡着,眼睫毛扑簌簌地抖,像蝴蝶湿了的翅膀。到家已经很晚,一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响,女儿轻手轻脚去了卧室。接起电话,是女儿的老师。她说,她今晚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如果打不通她会内疚得连觉也睡不着的。原来,那位听到我们谈话的家长去找了她。他说他的孩子和我女儿最要好,那孩子告诉爸爸,好朋友拼命吃那么多饭,不是傻,也不是贪吃,是因为她妈妈工作很辛苦,她要吃得饱饱的就不会老是生病,会快快长高长聪明,会给妈妈做饭,帮妈妈拖地,妈妈就不会再烦了。说着说着,老师突然哽咽了,她低声道:“您的孩子还说,妈妈最爱吃苹果,她一定要学会削苹果。”放下电话,我忽然间看到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有一个已经干巴的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上面有淡淡的血渍,旁边赫然躺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我的心痉挛着,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她第一次进来,是想让我教她削苹果,我却没有睬她,她把自己伤得那么重,只是试图学着为我削一只苹果!我来到她的房间,她居然换上了夏天才穿的公主裙,默默站在红地毯上,似乎一个小小雪人,仿佛太阳一出即会融化。一见我,她眼里闪过浓浓的歉疚,一下子,我的鼻子酸起来。她喃喃地说妈妈别哭,她要给我跳舞,跳她刚刚学会的《风信子开了》。我发现她右脚的袜子有些异样,她说,袜子破了一个洞,昨天脱掉鞋子进舞蹈教室时,有小朋友笑她露出的大脚趾,她便自己拿针线来缝,缝好后却成了一个小包。我蹲下来,摸着那个疙瘩,硬硬的硌着手,也硌着我的心。她的脚被磨了一整天,我却不知道,她只有四岁半,怕妈妈会烦,自己苦苦琢磨着,竟然补上了这个破洞,做妈妈的却嫌她笨!她轻轻唱着,缓缓摆动手臂,合拢的双手如一枚含羞紧闭的花苞。在灯光底下,花苞怯怯地打开,风来了,雨来了,她的单眼皮的黑眼睛一直看着我。她举在头顶的左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花瓣一点一点展开,女儿如同一个小小的勇敢的伤兵,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终于将自己开成了一朵比雪还洁白的风信子。风信子低声说:“妈妈,小朋友都笑我开得太慢了。还有人说我是白痴。”我一震,心被烫了似地猛一缩。她顿了一下,静静地说:“舞蹈老师告诉大家,我不是白痴,我是白色的风信子,很安静很怕羞,比紫色、蓝色和红色的风信子要开得慢一些,可等到开好了会最美丽。”全世界的雪都在瞬间融化,我的脸上溢过暖暖的柔波,我俯下身子,抱住她柔软的小身体,抱住漫漫红尘里离我最近的温暖。她伏在我的胸前,我看见窗外路灯暖暖的光里,映着一个纤尘不染的琉璃世界。温柔的屋檐上,慈爱的树枝间,静默的巷子里,每一处,都盛放着白色的风信子。每一粒种子,都拼尽力气,自九天深处赶来,匆匆赶赴一场花的盛会,从天上到人间,只为让自己那一颗小小的心,开出一树一树的繁华。我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然与甜蜜,我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请允许白色的风信子害羞吧,因为,风雪再大,受伤再深,她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开一朵最美的花。明天,我将告诉我的好朋友,拥有任何一朵风信子都是一件幸运的事。我的心痉挛着,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她第一次进来,是想让我教她削苹果,我却没有睬她,她把自己伤得那么重,只是试图学着为我削一只苹果!我来到她的房间,她居然换上了夏天才穿的公主裙,默默站在红地毯上,似乎一个小小雪人,仿佛太阳一出即会融化。一见我,她眼里闪过浓浓的歉疚,一下子,我的鼻子酸起来。她喃喃地说妈妈别哭,她要给我跳舞,跳她刚刚学会的《风信子开了》。我发现她右脚的袜子有些异样,她说,袜子破了一个洞,昨天脱掉鞋子进舞蹈教室时,有小朋友笑她露出的大脚趾,她便自己拿针线来缝,缝好后却成了一个小包。我蹲下来,摸着那个疙瘩,硬硬的硌着手,也硌着我的心。她的脚被磨了一整天,我却不知道,她只有四岁半,怕妈妈会烦,自己苦苦琢磨着,竟然补上了这个破洞,做妈妈的却嫌她笨!她轻轻唱着,缓缓摆动手臂,合拢的双手如一枚含羞紧闭的花苞。在灯光底下,花苞怯怯地打开,风来了,雨来了,她的单眼皮的黑眼睛一直看着我。她举在头顶的左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花瓣一点一点展开,女儿如同一个小小的勇敢的伤兵,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终于将自己开成了一朵比雪还洁白的风信子。风信子低声说:“妈妈,小朋友都笑我开得太慢了。还有人说我是白痴。”我一震,心被烫了似地猛一缩。她顿了一下,静静地说:“舞蹈老师告诉大家,我不是白痴,我是白色的风信子,很安静很怕羞,比紫色、蓝色和红色的风信子要开得慢一些,可等到开好了会最美丽。”全世界的雪都在瞬间融化,我的脸上溢过暖暖的柔波,我俯下身子,抱住她柔软的小身体,抱住漫漫红尘里离我最近的温暖。她伏在我的胸前,我看见窗外路灯暖暖的光里,映着一个纤尘不染的琉璃世界。温柔的屋檐上,慈爱的树枝间,静默的巷子里,每一处,都盛放着白色的风信子。每一粒种子,都拼尽力气,自九天深处赶来,匆匆赶赴一场花的盛会,从天上到人间,只为让自己那一颗小小的心,开出一树一树的繁华。我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然与甜蜜,我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请允许白色的风信子害羞吧,因为,风雪再大,受伤再深,她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开一朵最美的花。明天,我将告诉我的好朋友,拥有任何一朵风信子都是一件幸运的事。
请允许白色的风信子害羞
天晚欲雪,好友邀我去火锅城,说满腹心事要借火锅一涮。为着不肯做母亲,她与老公已成水火之势,欲借我这个过来人做灭火器,令我安置好女儿后速速赴约。当初她也极力劝过我,做母亲投资太多风险太大,如果生个神童还好,当妈的里子面子全赚足了,万一生个木头木脑的呆瓜,连自己的快乐都得赔进去,实在是亏大了。那时我笑她像个人贩子,现在却觉得她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幼儿园门前熙熙攘攘,我牵着女儿的手,老师踌躇着,似有话要说。半晌,她微微叹道:这孩子含羞草似的,音乐课嘴闭成一枚坚果,舞蹈课总比别人慢半拍,就连游戏时,也是独自在角落张望。我似乎感冒了,全身发冷,头痛欲裂。女儿将脸藏在我的大衣里,不安地蹭来蹭去,我愈发烦躁。一出世就得到病危通知的女儿,在这群活泼可爱的宝宝中间,不仅身高不足,性格也甚是木讷。老师斟酌再三,又说了一件愈发让我尴尬的事,女儿这些天用餐控制不住食量,常常吃到胃痛还要求添饭。旁边有位家长擦肩而过,他好奇地回过头,望望女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在老师面前兀自强撑着微笑,心里却暴躁得想找谁大吵一架。头晕目眩地到了家,一摊泥般软在床上。女儿推开门,期期艾艾地要我教她什么,我极力克制着恼怒,闭上眼睛不去睬她。可不一会儿,我刚昏昏欲睡,门又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的脑袋在门边闪闪缩缩,心力交瘁的我终于爆发了,狂怒地指着她喊叫: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女儿惊骇地缩到墙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瑟瑟发抖地问:妈妈,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手,她会死吗?我气急败坏地将她藏在背后的手拉出来,头立时嗡嗡作响,那么多的血,那么深的伤口!连淘气都笨得险些杀了自己,老天啊,你到底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走,雪大起来,女儿没有哭也没有要我抱,一声不响地在我身后紧追慢赶,看来她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到了医院,医生说伤口太深,为防止感染,缝合后要输液,而且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疤痕。好心的医生责备着我的疏忽,女儿默默听着,将瘦小的脸深深埋在膝间,长久地不肯抬起来。打上点滴后,女儿在病床上睡了,方想起好友之约,急急回电说明原因,她幽幽地说:看来不要孩子是对的,太难了。一句话触痛我所有的暗伤,泪猛然间决堤。这些年丈夫远在外地,我独自在病弱幼女和繁琐工作间奔走,巨大的压力几乎辗我为尘,皱纹天罗地网般自心底罩到面上。当初我认为孩子是上天赠送的最好礼物,现在才知道,这礼物有那么多教人承受不起的附加品。握着电话,忍不住向好友倾诉自己的委屈与懊恼,说到下午那位家长好奇的表情时,我已是泣不成声,好友连连劝我,说千万不能让孩子听到这些话。我回头看看女儿,她向里睡着,眼睫毛扑簌簌地抖,像蝴蝶湿了的翅膀。到家已经很晚,一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响,女儿轻手轻脚去了卧室。女儿的老师说,她今晚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如果打不通她会内疚得连觉也睡不着的。原来,那位听到我们谈话的家长去找了她。他说他的孩子和我女儿最要好,那孩子告诉爸爸,好朋友拼命吃那么多饭,不是傻,也不是贪吃,是因为她妈妈工作很辛苦,她要吃得饱饱的就不会老是生病,会快快长高长聪明,会给妈妈做饭,帮妈妈拖地,妈妈就不会再烦了。说着说着,老师忽然哽咽了,她低声道:您的孩子还说,妈妈最爱吃苹果,她一定要学会削苹果。我的心痉挛着,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她第一次进来,是想让我教她削苹果,我却没有睬她,她把自己伤得那么重,只是试图学着为我削一只苹果!我来到她的房间,她居然换上了夏天才穿的公主裙,默默站在红地毯上,似一个小小雪人,仿佛太阳一出即会融化。一见我,她眼里闪过浓浓的歉疚,一下子,我的鼻子酸起来。她喃喃地说妈妈别哭,我给你跳舞,跳我刚刚学会的《风信子开了》。我发现她右脚的袜子有些异样,她说,袜子破了一个洞,昨天脱掉鞋子进舞蹈教室时,有小朋友笑她露出的大脚趾,她便自己拿针线来缝,缝好后却成了一个小包。我蹲下来,摸着那个疙瘩,硬硬地硌着手,也硌着我的心。她的脚被磨了一整天,我却不知道,她只有四岁半,怕妈妈会烦,自己苦苦琢磨着,竟然补上了这个破洞,做妈妈的却嫌她笨!她轻轻唱着,缓缓摆动手臂,合拢的双手如一枚含羞紧闭的花苞。在灯光底下,花苞怯怯地打开,风来了,雨来了,她的单眼皮的黑眼睛一直看着我。她举在头顶的左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花瓣一点一点展开,女儿如同一个小小的勇敢的伤兵,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终于将自己开成了一朵比雪还洁白的风信子。风信子低声说:“妈妈,小朋友都笑我开得太慢了。还有人说我是白痴。”我一震,心被烫了似地猛一缩。她顿了一下,静静地说:“舞蹈老师告诉大家,我不是白痴,我是白色的风信子,很安静很怕羞,比紫色、蓝色和红色的风信子要开得慢一些,可等到开好了会最美。”全世界的雪都在瞬间融化,我的脸上溢过暖暖的柔波,我俯下身子,抱住她柔软的小身体,抱住漫漫红尘里离我最近的温暖。她伏在我的胸前,我看见窗外路灯暖暖的光里,映着一个纤尘不染的琉璃世界。温柔的屋檐上,慈爱的树枝间,静默的巷子里,每一处,都盛放着白色的风信子。每一粒种子,都拼尽气力,自九天深处赶来,匆匆赶赴一场花的盛会,从天上到人间,只为让自己那一颗小小的心,开出一树一树的繁华。我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然与甜蜜,我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请允许白色的风信子害羞吧,因为,风雪再大,受伤再深,她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开一朵最美的花。明天,我将告诉我的好朋友,拥有任何一朵风信子都是一件幸运的事。我发现她右脚的袜子有些异样,她说,袜子破了一个洞,昨天脱掉鞋子进舞蹈教室时,有小朋友笑她露出的大脚趾,她便自己拿针线来缝,缝好后却成了一个小包。我蹲下来,摸着那个疙瘩,硬硬地硌着手,也硌着我的心。她的脚被磨了一整天,我却不知道,她只有四岁半,怕妈妈会烦,自己苦苦琢磨着,竟然补上了这个破洞,做妈妈的却嫌她笨!她轻轻唱着,缓缓摆动手臂,合拢的双手如一枚含羞紧闭的花苞。在灯光底下,花苞怯怯地打开,风来了,雨来了,她的单眼皮的黑眼睛一直看着我。她举在头顶的左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花瓣一点一点展开,女儿如同一个小小的勇敢的伤兵,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终于将自己开成了一朵比雪还洁白的风信子。风信子低声说:“妈妈,小朋友都笑我开得太慢了。还有人说我是白痴。”我一震,心被烫了似地猛一缩。她顿了一下,静静地说:“舞蹈老师告诉大家,我不是白痴,我是白色的风信子,很安静很怕羞,比紫色、蓝色和红色的风信子要开得慢一些,可等到开好了会最美。”全世界的雪都在瞬间融化,我的脸上溢过暖暖的柔波,我俯下身子,抱住她柔软的小身体,抱住漫漫红尘里离我最近的温暖。她伏在我的胸前,我看见窗外路灯暖暖的光里,映着一个纤尘不染的琉璃世界。温柔的屋檐上,慈爱的树枝间,静默的巷子里,每一处,都盛放着白色的风信子。每一粒种子,都拼尽气力,自九天深处赶来,匆匆赶赴一场花的盛会,从天上到人间,只为让自己那一颗小小的心,开出一树一树的繁华。我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然与甜蜜,我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请允许白色的风信子害羞吧,因为,风雪再大,受伤再深,她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开一朵最美的花。明天,我将告诉我的好朋友,拥有任何一朵风信子都是一件幸运的事。
白色的风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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