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病人的故事

跟许多医院一样,这家医院也没有四楼,而是直接跳到了五楼。幸好我住的是三楼,在病房里还不至于会有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我住的双人房,但另一个床位却是空的,就像是一间宽敞的单人房。把东西衣物都安置好后,我先是躺在床上让护士打点滴,护士离去后,我百般无聊地看着点滴一滴滴地滴落,直到感觉眼睛发麻后,我起身翻查床头柜的抽屉,看看之前的住院病患有没有留下些什么。但我只在第一层的抽屉里发现一本标示着住院注意事项的手册,其他抽屉里什么也没有。我在床上坐好,翻阅起那本住院手册,无聊地开始一一比对各病房的差异:“好啊,其他病房还有电视冰箱……”翻查了几页后,我注意到其中一件事项被红笔圈了起来,似乎极为重要。我看了一下,那事项只是写着:“本院门禁为十点,探视的家属及朋友请于十点前离院,并请病人于十二点前就寝。”这没什么吧,病人本来就是该早点睡觉的。我往后翻了一页,发现还有一个事项是被红笔所圈起来的,这个注意事项就比较奇怪一点:“十二点过后若同病床的病人按下紧急呼叫铃,请勿慌张。”搞什么?打错字了?应该是把“同病房”打成“同病床”了吧,我猜。再怎么挤也不可能两个人挤同一张床吧。我阖上手册,从包包里拿出自己带的书看了起来。晚上十点,护士帮我将点滴拿下来,给了我晚上要服用的药,并且吩咐我晚上早点睡后便离开了病房。但可能是因为我平常生活就日夜颠倒的关系,我在床上折腾到了十二点多仍没有睡意,于是只好打开床头灯继续看书。等到眼睛有了倦意,我才将书收起来并要关上床头灯,但当我的手压在床头灯开关上正要按下时,我看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我快个一两秒关掉床头灯,我可能就看不到这一幕,但我偏偏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跟我按在床头灯开关上的手仅仅只有几厘米的差距。那只苍白的手缩回床底下去后,我不知道该关床头灯或不该关。原来这就是那条注意事项的意思,床底下还有另一个病人。这下我不敢关掉床头灯了,我需要亮光来遮盖我的恐惧。等一下护士会来吗?来了之后又会怎么样?我紧盯着病房的门缝,我可以看到走廊上的灯光钻过门缝透了一点进来,如果护士会来,那么门缝下会先闪过她的影子才对。但是没有,门缝下还未出现任何影子,门就无预警地打开了,一个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并反手将病房门关上。这个护士也不是人!这个护士戴着副密不透风的口罩、穿着全白的制服,但是款式跟我印象中这家医院的护士制服并不一样。她推着推车走到床边讲了几句话,而床底下也有一些声音发了出来,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似乎是一种以低沉的呢喃所构成的语言。那个护士突然发出一个尖啸的声音,并且瞪着我,我被她给吓倒了,但我接着注意到她是在瞪着我的手,会意过来她是要我把床头灯给关掉。别急别急,注意事项里有写,不要慌张,照做就是了。我关上了床头灯,但我眼睛并未闭上。在黑暗中,我看到有一个人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护士从推车上拿了一些工具,开始在那个人的身上东划西划……原来每张病床都有两个病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同床病人
那年春天,他陡然跌入生命的严冬:晚期鼻咽癌。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两年时光。他才28岁,生命本如夏花般灿烂。妻子抱着不到两岁的孩子,哭得死去活来。他的心境也无比悲凉:“家里一贫如洗,我走了,妻子和儿子咋过呀?一定要在离世前,为他们做点什么……”怀着沉重的歉疚和对妻儿的爱,他在病历背面,写下了一堆人生宏愿:开一家门店,至少给儿子挣10万元钱:解决妻儿以后的生活来源;陪爱好旅游的妻子游北京,去祖国的东南西北四端看一看……美美地睡一觉,无牵无挂地离开人世……一项项列下来,竟有28个浩浩梦想等待他去实现!连正常人都认为,实现这些梦想并非易事,他却不顾医生、妻子的劝告,停止了化疗,开始追逐第一个梦想:开店。没有大笔钱作启动资金,他就在当地一家饭店前,支起一个摊位,卖家乡的小吃烤豆腐。这是一种小本买卖,每烤一块豆腐赚5角钱。他每晚要烤400多块,总是忙到次日凌晨1点多才收摊。过度劳累,使他的身体状况不断恶化,早上醒来,他经常会流一大摊鼻血……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欣慰的是,他居然赚了6000多元钱!照此速度,两年内绘儿子存10万元钱不成问题。不久,他把摊位交给妹妹临时打理,带着妻子去北京游玩。看升旗、游故宫、登长城……妻子一次次幸福地“醉”倒在他怀里,他心中对感情,对生命的感悟,也一点点地加深。从北京回来后,他的癌细胞向肺部扩散了。医生主张通过手术切除癌变细胞,但风险较大,可能会加速癌细胞扩散。他坚持要做化疗,因为多活一天,他或许就能多实现一个梦想,让妻子的生活多一份安逸。医生摇头叹息说,他这等于在自寻“死路”,却不知道他跳动的心中,燃烧着对妻子、儿子炽热的爱。在接受化疗的间隙,他马不停蹄地在城区奔走,寻找合适的门面,然后一口气开办了5家简装修的连锁烤豆腐店,每月能创收3万多元,完全解决了妻儿以后的生活来源问题。转眼,生命又划过一个年轮,他的生命清单上,还有19个梦想未实现!他拒绝了耗时的化疗,背着一包包的中药,带着妻子游历海角天涯。他们体味了西湖的婀娜多姿,见证了泰山的雄伟巍峨,欣赏了中国北极村漠河的神奇极光,领略了辽阔壮美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登上了“世界肺脏”青藏高原后,又穿越死亡之海罗布泊,再经云贵高原,去看香格里拉、蝴蝶泉……一次次携手双飞,他们既领略到祖国山河的雄奇壮美,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浪漫情愫,他们的夫妻感情完完全全地水乳交融!并非所有的旅程都是惬意、温情的。在旅游中,他们也一次次遇到了危险。心灵相通,相依相携,让他们一次次摆脱了死神的纠缠。更可喜的是,在妻子的鼓励下,他浑身充满了战胜病魔的勇气与动力。随着视野不断开阔,他的商业眼光也得到提高。他把云南产的千两茶运到家乡,开了一家茶庄,生意竟然十分兴隆。每卖出一斤,他就能赚300多元。终于,医生预言的死亡日期来临了,他也完成了第27个梦想。和妻子盘点时他发现,他们的财富已达到100多万,而且游遍了祖国的名山大川!而他,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梦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美美地睡去……然而,医生给他检查时,竟发现他的癌细胞完全消失了!他不相信幸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医生解释说,这是他心情开朗,促使免疫力增强创造的奇迹。这个男人名叫刘飞跃,发病前是广州飞冠电子公司的一名普通电焊工。谁会想到,像他这样的绝症病人,竟会在短短两年内,将普通人20年,甚至穷其一生都难以实现的诸多梦想一一完成,这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其实,正是因他心中有爱,才创造了财富与生命的双传奇——爱,就是一株散发着清香的紫罗兰,它在芬芳别人的同时,也美丽了自己!
癌症病人最后的28个梦想
昨天下午,院里来了一位病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衣着光鲜,发型整齐,气度不凡,尤其是腰里别着的那只精致的诺基亚手机更是引人注目。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陪他,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自己给自己办好了住院手续。他刚一住进病房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喂,老婆吗?你现在在哪里?桂林?昨天不是还在武汉吗?唉,都快奔五十的人了,飞来飞去可要小心点!我?现在在医院,别担心别担心,只是一点小毛病,住几天医院就行了。什么,要赶回来照顾我?别、别,工作重要,工作重要,等你忙完了再回来吧!放心,我真的没事……”打完电话,他对一直端着药水在一边的我抱歉一笑说:“对不起,护士小姐,耽误你了。唉,我老婆是个大忙人,经常出差在外,真叫人放心不下呀!”我听了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我知道他得的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病,是有生命危险的。今天早上,我去给他送药,老远又听见他在打手机:“喂,强儿吗?和那个日本客户谈得怎么样了?哦,那就好,那就好!我现在在医院里……没事,老毛病了,在医院住个三五天就没事了。过来看我?算了算了,把这笔出口生意谈成再说吧。宝宝呢?……宝宝,来,叫声爷爷……哎,乖乖,宝宝,跟爷爷说再见……”看着他那张溢满幸福的笑脸,我不禁有点羡慕起这位老人来。这之后,我去查房或送药或从老人的病房前经过时,经常听见他在哈哈大笑地打电话。有时是打给女儿,有时是打给侄儿,有时是打给大哥,有时是打给姑妈……从他那爽朗的笑声里,一点也听不出他是一个重病之人。这真是一个幸福的老人。我总是这样想。但不幸说来就来了。那是老人住进医院后的第十天早晨,我照例去他房里查房,唤了他两声没答应,我用手一摸他的脸,又冷又硬,我吓了一大跳,忙叫来了值班医生。经检查,老人已停止了呼吸。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多么好的一位老人啊!你看他脸上还带着笑容,手里还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似乎在跟亲人打电话一般。值班医生说:通知他家人来处理后事。我忙跑到住院登记处一查,才发现这位老人既没有留下地址,也没留下一个联系电话。最后,院长来了,说他不是有手机吗?拿过来看看,也许里面储存着他亲人的号码。值班医生小心地掰开老人的手,取出那只诺基亚手机。正准备按键,忽然怔住了:“假的?”我忙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只精致的玩具手机。这怎么可能呢?我呆住了,望望老人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和那五指紧握作打手机状的手,我心里有种想哭的冲动……
幸福的病人
我是病房里惟一不穿病号服的病人,我曾把瓶子里的药全部倒掉换上巧克力豆,早上起床的第一项功课是化妆,把自己化得浓妆艳抹的样子。那年,我刚满19岁。父母和医生曾想让我像个真正的病人那样服从医院的规定,积极地配合治疗,但那只会换来我一整天的大喊大叫。因为写着“骨癌”两个字的卡片就贴在我的床头,所以所有的人都纵容着我。我不相信自己会得这样的病,因为我的力气大,一口气爬上这幢17层大楼的天台对我来说跟玩儿似的。可走路时莫名其妙的跌倒次数越来越多,让我充满了恐惧。于是我每天除了睡觉和发呆,就是四处游荡。看着生命一点点地就这样浪费掉,想着在某一次跌倒后也许就再也起不来了,我的心中充满忧伤。我又跑到了17楼的天台。这是一个秘密,我曾在这里烧掉了自己写了7年的日记,也曾坐在这里想象死亡的冰冷,想象着父母在没有我的时候会什么样子,直到心情乱七八糟。天台上的不锈钢栏杆映出我此刻的样子:牛仔裤的一只裤腿卷得老高,一件蓝色的大T恤肥得不成样子,帽子松松垮垮地罩着我那一头五颜六色凌乱的头发。我没有化妆,我在素面朝天地与太阳做着抗争。有鸟儿飞过,在天空划过优美的弧线。我的眼光热切地捕捉着它的影子,它兴奋地舒展着翅膀,使我也忍不住张开了双臂。我可不可以从这里飞下去,像大鸟那样张开翅膀,像玉娇龙那样,从武当山的峰顶纵身而下?然后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地我注意到栏杆上映出的一个男孩的影子——他靠在一块水泥护栏上,手里端着一盆花,看不清,但我猜那是一盆天竺紫蝶,紫色的花瓣,有着凌乱的花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或许是从我在这里坐下开始,或许更早。他在看我,我却没有回头看他,我只是与他在栏杆上的影子对视。栏杆上锈迹斑斑,我无法看清他的脸。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有着柔软的头发和浓浓的眉毛?他的嘴唇一定很薄,紧紧抿着的样子。还有他的手指,应该是白皙而修长的吧!可是为什么,我想像不出他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不够真诚和温柔,那将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想到这里,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只是我的腿,疼得不能再挪一步。“你在想什么?”我有些吃惊,他竟会主动开口说话,在我们以沉默对峙了两个钟头以后。“我在想像你的样子。”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隐瞒。“你在等人吗?”我说不是,我在等待日落。“等日落?!你在太阳底下坐了两个多小时,仅仅是为了看它落下去?”我说,是的,我就是想看它落下去。你不要对此表示惊讶,那样我将很后悔跟你讲话。他不再说话。天突然阴了起来,大块大块的乌云在我的头顶游弋。我想我真的该走了。我在努力使自己站起来,又听他说:“你就不想回头看看我的样子吗?”我沮丧地垂下头。说,不想,因为我不打算接受任何事情的结局,所有的结局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栏杆上看到男孩放下手里的花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嘴上吹起来,是埙,他居然会吹埙!修长延绵的调子将《回家》的旋律演绎得更加迂回缭绕,直至渗入肺腑。我静静地听着,栏杆上他的影子在随着节奏微微地晃着。这个我不知道姓名甚至不知道模样的陌生人,随着那支熟稔在心的曲子从他口中的流出,我仿佛觉得那个身影也已熟悉了千年。等到一曲终了,我早已泪流满面。我说别再吹下去了,我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那种声音让我感到心正在堕落。他停下,我看到他的影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偷偷地看他手中的埙,是陶制的,有着玉的圆润和琥珀般的光泽,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实。他侧过脸仔细地打量我,我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我的心有瞬间的悸动。那张脸,与我想像的一模一样,柔软的头发,浓浓的眉毛,还有抿着的薄嘴唇。他的手指,果然是白皙而修长的,那只埙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优雅而从容。我笑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没有让我失望,真诚而温柔。我说,为什么要坐下?我以为你该走开的。他说:“因为我有些好奇。你让我想起一只色彩艳丽的小猫,一只笨笨的,满怀心事的小猫。”我说,我曾经想变成一只猫,或者一棵天竺紫蝶。他笑起来,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声爽朗而温暖,像童年时父亲的笑。我真想躲到他怀里大哭一场,让泪水将所有的惶惑与恐惧冲刷干净。想着没有未来的未来,我的心情糟糕极了。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一个骨癌患者,我的生命是以天来计算的。可是我才只有19岁,我真的不想等待死神的降临。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泪水流得到处都是,我把头慢慢地伏在膝盖上。他拍了拍我的头,我就趴在他肩膀上大哭了起来。他的肩膀那么宽阔,并且温暖。我将所有的眼泪和鼻涕都抹到了他的衬衣上,将所有的委屈和惶恐都宣泄在了他的肩头。我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把你的衬衣弄脏了。他笑笑说:“不要紧。你知道吗?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将躺在手术台上,我的胃会被切掉一半,因为癌。”我愣住,然后泪水涌来。我拼命忍住,冲他笑笑说,谢谢你。然后转身就走。他追上来,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回家吧,看到你又开始爱惜生命,我很高兴。”泪水终于没有忍住,还是流了下来。他又说:“这个埙送给你,让它陪你度过康复以前的日子。”我用手擦掉眼泪,说,不行,我受不起,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是,它对我很重要,所以送给你。”起风了,风掀起他的衬衣。他慢慢地转身,然后慢慢地走了,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快下雨了。我把埙放在嘴边,一丝陶质的凉意从我的嘴传到我的心。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吹响了埙。有些凄凉却坚定的声音,使不远处的他回过头,对我挥挥手。我也冲他使劲地挥手,泪水和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回到病房,我洗了澡,换上了病号服,安静地躺在了床上,把那只埙摆在枕边。陶制的,有着玉的圆润和琥珀般的幽幽光泽。我偷偷地看他手中的埙,是陶制的,有着玉的圆润和琥珀般的光泽,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实。他侧过脸仔细地打量我,我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我的心有瞬间的悸动。那张脸,与我想像的一模一样,柔软的头发,浓浓的眉毛,还有抿着的薄嘴唇。他的手指,果然是白皙而修长的,那只埙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优雅而从容。我笑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没有让我失望,真诚而温柔。我说,为什么要坐下?我以为你该走开的。他说:“因为我有些好奇。你让我想起一只色彩艳丽的小猫,一只笨笨的,满怀心事的小猫。”我说,我曾经想变成一只猫,或者一棵天竺紫蝶。他笑起来,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声爽朗而温暖,像童年时父亲的笑。我真想躲到他怀里大哭一场,让泪水将所有的惶惑与恐惧冲刷干净。想着没有未来的未来,我的心情糟糕极了。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一个骨癌患者,我的生命是以天来计算的。可是我才只有19岁,我真的不想等待死神的降临。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泪水流得到处都是,我把头慢慢地伏在膝盖上。他拍了拍我的头,我就趴在他肩膀上大哭了起来。他的肩膀那么宽阔,并且温暖。我将所有的眼泪和鼻涕都抹到了他的衬衣上,将所有的委屈和惶恐都宣泄在了他的肩头。我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把你的衬衣弄脏了。他笑笑说:“不要紧。你知道吗?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将躺在手术台上,我的胃会被切掉一半,因为癌。”我愣住,然后泪水涌来。我拼命忍住,冲他笑笑说,谢谢你。然后转身就走。他追上来,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回家吧,看到你又开始爱惜生命,我很高兴。”泪水终于没有忍住,还是流了下来。他又说:“这个埙送给你,让它陪你度过康复以前的日子。”我用手擦掉眼泪,说,不行,我受不起,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是,它对我很重要,所以送给你。”起风了,风掀起他的衬衣。他慢慢地转身,然后慢慢地走了,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快下雨了。我把埙放在嘴边,一丝陶质的凉意从我的嘴传到我的心。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吹响了埙。有些凄凉却坚定的声音,使不远处的他回过头,对我挥挥手。我也冲他使劲地挥手,泪水和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回到病房,我洗了澡,换上了病号服,安静地躺在了床上,把那只埙摆在枕边。陶制的,有着玉的圆润和琥珀般的幽幽光泽。
陶埙
正在给病人取血样时,科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的手一抖,血浆洒了。来不及给愠怒的病人道歉,同事已经侧身叫我了:“刘樱,你哥的片子!”取了片子跑到呼吸内科,顾不得医生正在给病人看病,我推开门,急得几乎把胶片戳到了医生的眼皮上,说:“我是检验科的刘樱,麻烦您快帮我看看!”不过十来分钟,天翻地覆。我一口气冲下楼,在医院的一棵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他说:“我给你把笔记本电脑买啦,正在回家的路上。超薄的,保准你喜欢。下班早点儿回家,今天是你生日,咱们要开开心心地过埃”我闭上眼睛,靠着树缓缓地滑了下来,泪水慢慢爬了满脸。我没有告诉他,他患上的是肺癌,医生说已经到中晚期了……1他不是我的亲哥。他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妈妈婚后一直不育,是爸爸在一次上街赶集时捡回了尚在襁褓中的他。尽管有了他,妈妈还是坚持不懈地寻医问诊。他四岁的时候,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从此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五岁的他就开始做家务。他那么小,洗碗碰掉瓷,扫地扫不干净,倒尿盆把尿洒在鞋上,每一件事都会让爸爸妈妈大动肝火。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耳朵可以被拉得那么长,像捏橡皮泥一样。天长日久,他的耳垂比常人的大和长,谁见了都说,这孩子生得多福气。他生病了是从来没有药吃的,发烧几天几夜也得靠自己退下来。割猪草时划破了手,随手抓把干灰往伤口一摁,血就止住了。馊了的饭菜给他吞下,他拉两次肚子就又活蹦乱跳了。有一次他咳嗽很长时间都没好,嗓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想起我咳嗽时妈妈喂我喝过一种药,那药装在一个褐色的小瓶子里。趁爸爸妈妈下地干活去了,他到处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那个瓶子。只喝了两口他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因为瓶子差不多,他把打棉花用的农药“助壮素”当止咳糖浆喝了。爸爸妈妈不但没有送他上医院,还将他一顿臭骂,骂他偷东西。还是邻居的奶奶舀了盆肥皂水给他猛灌,他喝了吐,吐了喝,吐得奄奄一息,最后挺过来了。在爸爸妈妈面前,他是不敢大声说话的,更不敢和我逗闹。但只要爸爸妈妈一不在家,他就很快乐地追着我嚷:“妹,叫我哥,叫我哥。”我说:“去,我才不叫你呢,我妈说你是野孩子,你根本不是我哥。”2一直到他九岁,爸爸妈妈才迫于舆论让他和我一起上了学。村里的小学,一年其实根本花不了几个钱。他是班里个子最高的学生,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他很聪明,考试成绩总是在前三名。我始终没有叫过他哥,总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直呼他的名字。小学毕业的前一天,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他突然转过头神秘兮兮地问我:“有个字我不知道怎么念,你能告诉我不?”他刷刷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歌”字。我嘴一撇,不屑地说:“你真笨,歌呗。”他说:“啥?你再说一遍?”“歌1我又大声重复了一下。他还是问:“啥?念啥?”我恼了,连声大喊:“歌!歌!歌!这下听清楚没有?”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听清楚啦,嘻嘻,你这不是叫我哥了吗!”我不依了,“你狡猾,此歌非彼哥,一个有欠一个没欠呢1他耍赖,“管他什么欠不欠,欠不欠你不都是叫哥吗?”他乐得手舞足蹈,胳膊和腿都在空中划摆。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开心。我突然发现,他已经15岁了,手臂和腿怎么还那么细呢?他的手上,怎么有那么多新旧交替的伤痕呢?我年少纯真的心,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小小地疼痛了一下。我去镇上住读初中的时候,他辍了学。爸爸妈妈说,他该给咱们家挣钱了。仗着个子高,他向人谎报18岁,到我学校附近的一个小砖瓦厂上班。砖瓦厂灰尘漫天,呛得鼻子喉咙全是灰,一天活干下来总要先清清嗓子才能发出声音。爸爸妈妈对他说:“我们挣的钱是要给樱樱存着将来上大学的,你挣的钱就负责樱樱的生活费。”他听了,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除掉生活费,他把每月的工资都如数上交,可爸爸妈妈还在挖空心思从他身上抠。他们甚至承认我是他的妹妹了,常常对他说:“你妹妹的鞋又小了呢,你妹妹又要买学习资料了呢。”“你妹妹”这三个字,成了爸爸妈妈找他要钱的杀手锏,屡试不爽。于是他只能从牙缝里一省再省,到最后把早餐都省掉了。这样的日子,从我初中起,便日复一日流转到我高中毕业。六年的时间,他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只是仍然面黄肌瘦。长年累月的灰尘侵袭,他的支气管越来越不好,经常咳嗽,像个老头。他去学校找我,同学们都开玩笑:“你哥是从饥荒年代穿越时空而来的吧?”他却常说:“妹,你千万别怪爸妈,要不是爸妈捡回我,我这条命早没了,那我哪来的家,又哪来这么好的妹妹呢!”3我到外地上大学,他向爸爸妈妈请求随我一起去打工,也好照顾我。大城市里消费水平高,像他这样没有学历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仍然只能做最下层的体力劳动,收入十分微薄,供我读大学,比在小城要吃力得多。爸爸妈妈却根本不给他留退路。他们说:“我们摸田打土块能填饱自己肚子就不错了,你妹妹开学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你要负担不起她,那她只有卷铺盖回家种田。还有,你妹妹一没背景、二没后台,你还得想点儿办法给她存点儿钱,她将来找工作时好打通关系,进好点儿的单位。”他愁得吃不下饭,每天四处找工作。自身条件那么差还要求工资高,遭了不少的白眼儿甚至辱骂。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兴冲冲地告诉我,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一份好活儿了。问他什么活,他笑着说:“保密,反正你哥没偷没抢,挣的钱你放心用就是了。”他每半月都会给我送一次钱,他从来不让我去看他。他说他干活的地方都是些粗鲁爷们儿,会吓到我的。这样一说,我也就不再过问了。他确实挺有本事的,给我的生活费越来越宽裕,我甚至有了余钱买漂亮的衣服和口红。一晃就到了大三。有一天我的钱被小偷偷了,一时身无分文。回想起他无意中说过他租住的地方,便一路打听着找了过去。他不在,和他同住的工友说,我带你去找他。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工友把我带到了殡仪馆的烟囱下。刚一走近就有一阵刺骨的寒气袭来,让我浑身直打冷战。工友手一指:“呶,他在上头忙活呢。”那个烟囱足有150米高,直冲云霄,他穿着红色的工作服,像一只血色的鸽子在空中飞舞。看我极度惊讶的样子,工友说:“你不知道你哥是干这个?这叫烟囱清洗工,也就是给火化炉除尘。这活又脏又累又危险,很少有人愿意做,所以工资高。”工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接着说:“干这行要忍受让人恶心的尸臭味儿,还多少会呛进一些骨灰残粉,肺部容易受污染。我们隔三岔五都去医院打点滴消炎,你哥却从来都舍不得,总说他妹妹差钱用。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身上这一套衣服,少说也可以给你哥打几天消炎针了吧?”六月正午的天气,我的脸和地面一样炙热,热得快要把我烤化。我仰脸望着他,泪水不断地流出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疲惫不堪地下来了,一张脸黝黑发亮。看到我,他大吃一惊,责怪他的工友不该带我来。我哭着一把抱住了他:“哥,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他显然不习惯我的拥抱,红了脸,笨嘴笨舌地劝我:“你还记得那年那个字吗?别忘了你是叫我哥啊,既然是哥哥妹妹,又哪有什么欠不欠的?”4我以辍学为由,威胁爸爸妈妈不许再要他的钱,他到了婚嫁年龄,该有份体面的工作,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在我的逼迫下,他回到家乡学了汽驾,然后和别人合买了一辆二手出租车。他为花掉给我存的钱买车而愧疚,没日没夜地出车,想快点儿挣回来。我拿他没办法,只是盼着快快毕业,等我工作了他就省心了,我们就都可以过上幸福轻松的日子了。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他的气色越来越不好,咳嗽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凭着医务人员的直觉,我有种不敢往坏处深想的担心。可他死活不肯和我去医院做检查,一直和我拧到我生日这天……路过的人纷纷向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却像个疯子一样坐在树下旁若无人地大哭。我怎么能够自制呢?他这一生,从小到大每一天都在苦难中挣扎,都在为我和这个家透支他的生命埃在他心里,他觉得他是我哥,他就欠我的,为我付出都是应该的。我突然明白,他其实对自己的病早有知晓,不然不会拖到我生日这一天才来检查,并且用尽手中所有积蓄给我买笔记本电脑,嘱咐这一天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我站了起来,我要快快回家告诉他:“哥,我要治好你的病,哪怕倾家荡产。不为别的,就为你是我亲哥。”
欠不欠,你不都叫哥吗
五官科病房里同时住进来两位病人,都是鼻子不舒服。在等待化验结果期间,甲说,如果是癌,立即去旅行,并首先去拉萨。乙也同样如此表示。结果出来了。甲得的是鼻癌,乙长的是鼻息肉。甲列了一张告别人生的计划表离开了医院,乙住了下来。甲的计划表是:去一趟拉萨和敦煌;从攀枝花坐船一直到长江口;到海南的三亚以椰子树为背景拍一张照片;在哈尔滨过一个冬天;从大连坐船到广西的北海;登上天安门;读完莎士比亚的所有作品;力争听一次瞎子阿炳原版的《二泉映月》;写一本书。凡此种种,共27条。他在这张生命的清单后面这么写道:我的一生有很多梦想,有的实现了,有的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实现。现在上帝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为了不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打算用生命的最后几年去实现还剩下的这27个梦。当年,甲就辞掉了公司的职务,去了拉萨和敦煌。第二年,又以惊人的毅力和韧性通过了成人考试。这期间,他登上过天安门,去了内蒙古大草原,还在一户牧民家里住了一个星期。现在这位朋友正在实现他出一本书的宿愿。有一天,乙在报上看到甲写的一篇散文,打电话去问甲的病。甲说,我真的无法想象,要不是这场病,我的生命该是多么的糟糕。是它提醒了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实现自己想去实现的梦想。现在我才体味到什么是真正的生命和人生。你生活得也挺好吧!乙没有回答。因为在医院时说的,去拉萨和敦煌的事,早已因患的不是癌症而放到脑后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每个人都患有一种癌症,那就是不可抗拒的死亡。我们之所以没有像那位患鼻癌的人一样,列出一张生命的清单,抛开一切多余的东西,去实现梦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因为我们认为我还会活得更久。然而也许正是这一点量上的差别,使我们的生命有了质的不同:有些人把梦想变成了现实,有些人把梦想带进了坟墓。
生命清单
正在给病人取血样时,科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的手一抖,血浆洒了。来不及给愠怒的病人道歉,同事已经侧身叫我了:“刘樱,找你的!”是放射科的同事。“小刘,片子出来了,他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我哥。”他跟着问:“亲哥?”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想了想,“嗯”了一声,电话那端一下子就沉默了。而我的心,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一点点坠了下去。等不及了,我“咔嚓”挂掉电话就往放射科跑。取了片子跑到呼吸内科,顾不得医生正在给病人看病,我推开门,急得几乎把胶片戳到了医生的眼皮上说:“我是检验科的刘樱,麻烦您快帮我看看!”只是过了十来分钟,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我一口气冲下楼,在医院的一棵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嘟”了很长时间他才接听,我问他在哪里,他说:“我给你把笔记本电脑买啦,正在回家的路上。超薄的,保准你喜欢。”我咬住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哥现在开着车呢,有啥事咱回家了再说啊,好不好?”我昂头逼回眼泪,说:“好。”他笑了:“这才是乖妹妹。下班早点回家,今天是你生日,咱们要开开心心地过啊。”我闭上眼睛,靠着树缓缓地滑了下来,泪水慢慢爬了满脸。我没有告诉他,他患上的是肺癌,医生说已经到中晚期了,治愈的几率只有30%……他不是我的亲哥。妈妈婚后一直不育,是爸爸在一次赶集时捡回了尚在襁褓中的他。尽管有了他,妈妈还是坚持不懈地寻医问诊。他四岁的时候,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从此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五岁的他就开始做家务。他那么小,洗碗碰掉瓷,扫地扫不干净,倒尿盆把尿撒在鞋上……每一件事都会让爸爸妈妈大动肝火。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耳朵可以被拉得那么长,像捏橡皮泥一样。天长日久,他的耳垂比常人的大和长,谁见了都说,这孩子生得多福气。他生病了是从来没有药吃的,发烧几天几夜也得靠自己退下来;割猪草时划破了手,随手抓把干灰往伤口一摁,血就止住了;馊了的饭菜给他吞下,他拉两次肚子就又活蹦乱跳了。有一次他咳嗽很长时间都没好,嗓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想起我咳嗽时妈妈喂我喝过一种药,那药装在一个褐色的小瓶子里。趁爸爸妈妈下地干活去了,他到处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那个瓶子。只喝了两口他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因为瓶子差不多,他把打棉花用的农药“助壮素”当止咳糖浆喝了。爸爸妈妈不但没有送他上医院,还将他一顿臭骂,骂他偷东西。还是邻居的奶奶舀了盆肥皂水给他猛灌,他喝了吐,吐了喝,吐得奄奄一息,最后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在爸爸妈妈面前,他是不敢大声说话的,更不敢和我逗闹。但只要爸爸妈妈一不在家,他就很快乐地追着我嚷:“妹,叫我哥,叫我哥。”一直到他九岁,爸爸妈妈才迫于闲言碎语让他和我一起上了学。村里的小学,一年其实根本花不了几个钱。我始终没有叫过他哥,总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直呼他的名字。小学毕业的前一天,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他突然转过头神秘兮兮地问我:“有个字我不知道怎么念,你能告诉我不?”他刷刷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歌”字。我嘴一撇,不屑地说:“你真笨,歌呗。”他说:“啥?你再说一遍?”“歌!”我又大声重复了一下。他还是问:“啥?念啥?”我恼了,连声大喊:“歌!歌!歌!这下听清楚没有?”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听清楚啦,嘻嘻,你这不是叫我哥了吗!”我不依了,“你狡猾,此歌非彼哥,一个有欠一个没欠呢!”他耍赖,“管他什么欠不欠,欠不欠你不都是叫哥吗?”他乐得手舞足蹈,胳膊和腿都在空中划摆。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开心。我突然发现,他已经15岁了,手臂和腿怎么还那么细呢?他怎么那么瘦呢?他的手上,怎么有那么多新旧交替的伤痕呢?我年少纯真的心,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轻轻地疼痛了一下。就从那一刻起,我决定叫他哥了。虽然爸爸妈妈多年来的言传身教已让我和他们一样,始终把他当作外人,无法亲近。我去镇上住读初中的时候,他辍了学。爸爸妈妈说,能供他读到小学毕业,就算是对得起他了,他该给咱们家挣钱了。仗着个子高,他向人谎报18岁,到我学校附近的一个小砖瓦厂上班。砖瓦厂灰尘漫天,呛得鼻子喉咙全是灰,一天活干下来总要先清清嗓子才能发出声音。爸爸妈妈对他说:“我们挣的钱是要给樱樱存着将来上大学的,你挣的钱就负责樱樱的生活费。”他听了,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除掉生活费,他把每月的工资都如数上交,可爸爸妈妈还在挖空心思从他身上抠。他们甚至承认我是他的妹妹了,常常对他说:“你妹妹的鞋又小了呢,你妹妹又要买学习资料了呢。”“你妹妹”这三个字,成了爸爸妈妈找他要钱的杀手锏,屡试不爽。于是他只能从牙缝里一省再省,到最后把早餐都省掉了。这样的日子,从我初中起,便日复一日流转到我高中毕业。六年的时间,他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只是仍然面黄肌瘦。长年累月的灰尘侵袭,他的支气管越来越不好,经常咳嗽,像个老头。他去学校找我,同学们都开玩笑:“你哥是从饥荒年代穿越时空而来的吧?”我过意不去了,对爸爸妈妈说:“你们对他也太狠心了,他是人,不是赚钱的机器啊!”他得知这句话,竟然感动得一塌糊涂。他说:“妹,你千万别怪爸妈,要不是爸妈捡回我,我这条命早没了,那我哪来的家,又哪来这么好的妹妹呢!”我到外地上大学,他向爸爸妈妈请求随我一起去打工,也好照顾我。大城市里消费水平高,像他这样没有学历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仍然只能做最下层的体力劳动,收入十分微薄,供我读大学,比在小城要吃力得多。爸爸妈妈却根本不给他留退路。他们说:“我们摸田打土块能填饱自己肚子就不错了,你妹妹开学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你要负担不起她,那她只有卷铺盖回家种田。还有,你妹妹一没背景、二没后台,你还得想办法给她存点钱,她将来找工作时好打通关系,进好点的单位。”他愁得吃不下饭,每天四处找工作。自身条件那么差还要求高工资,他遭了不少的白眼甚至辱骂。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兴冲冲地告诉我,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一份好活儿了。问他什么活,他笑着说:“保密,反正你哥没偷没抢,挣的钱你放心用就是了。”他每半月就会给我送一次钱,但他从来不让我去看他。他说他干活的地方都是些粗鲁爷们儿,会吓到我的。这样一说,我也就不再过问了。他确实挺有本事的,给我的生活费越来越宽裕,我甚至有了余钱买漂亮的衣服和口红。一晃就到了大三。有一天我的钱包被小偷偷了,一时身无分文。回想起他无意中说过他租住的地方,便一路打听着找了过去。他不在,和他同住的工友说,我带你去找他。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工友把我带到了殡仪馆的烟囱下。刚一走近就有一阵刺骨的寒气袭来,让我浑身直打冷战。工友手一指:“呶,他在上头忙活呢。”那个烟囱足有150米高,直冲云霄,他穿着红色的工作服,像一只血色的鸽子在空中飞舞。看我极度惊讶的样子,工友说:“你不知道你哥是干这个?这叫烟囱清洗工,也就是给火化炉除尘。这活又脏又累又危险,很少有人愿意做,所以工资高。”工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接着说:“干这行要忍受让人恶心的尸臭味儿,还多少会呛进一些骨灰残粉,肺部容易受污染。我们隔三岔五都去医院打点滴消炎,你哥却从来都舍不得,总说他妹妹差钱用。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身上这一套衣服,少说也可以给你哥打几天消炎针了吧?”六月正午的天气,我的脸和地面一样炙热,热得快要把我烤化。我仰脸望着他,泪水不断地流出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疲惫不堪地下来了,一张脸黝黑发亮。看到我,他大吃一惊,责怪他的工友不该带我来。我哭着一把抱住了他:“哥,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他显然不习惯我的拥抱,红了脸,笨嘴笨舌地劝我。他越劝,我越是哭得止不住。他急了,语无伦次地说:“你还记得那年那个字吗?别忘了你是叫我哥啊,既然是哥哥妹妹,又哪有什么欠不欠的?”我以辍学为由,威胁爸爸妈妈不许再要他的钱,他到了婚嫁年龄,该有份体面的工作,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在我的逼迫下,他回到家乡学了汽驾,然后和别人合买了一辆二手出租车。他为花掉给我存的钱买车而愧疚,没日没夜地出车,想快点挣回来。我拿他没办法,只是盼着快快毕业,等我工作了他就省心了,我们就都可以过上幸福轻松的日子了。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他的气色却越来越不好,咳嗽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凭着医务人员的直觉,我有种不敢往坏处深想的担心。可他死活不肯和我去医院做检查,一直和我拧到我生日这天……路过的人纷纷向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却像个疯子一样坐在树下旁若无人地大哭。我怎么能够自制呢?他这一生,从小到大每一天都在苦难中挣扎,都在为我和这个家透支他的生命啊。在他心里,他觉得他是我哥,他就欠我的,为我付出都是应该的。我突然明白,他其实对自己的病早有知晓,不然不会拖到我生日这一天才来检查,并且用尽手中所有积蓄给我买笔记本电脑,嘱咐我这一天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泪水流尽后是冷静。我站了起来,我要快快回家告诉他:“哥,我要治好你的病,哪怕倾家荡产。不为别的,就为你是我哥。”
倾家荡产也要救你
从前有两个重病人,同住在一家大医院的小病房里。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窗子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其中一个人,在他的治疗中,被允许在下午坐在床上一个小时(有仪器从他的肺中抽取液体)。他的床靠着窗,但另外一个人终日都得平躺在床上。每当下午睡在窗旁的那个人在那个小时内坐起的时候,他都会描绘窗外景致给另一个人听。从窗口向外看可以看到公园里的湖。湖内有鸭子和天鹅,孩子们在那儿撒面包片,放模型船,年轻的恋人在树下携手散步,在鲜花盛开、绿草如茵的地方人们玩球嬉戏,后头一排树顶上则是美丽的天空。另一个人倾听着,享受每一分钟。他听见一个孩子差点跌到湖里,一个美丽的女孩穿着漂亮的夏装……他朋友的述说几乎使他感觉自己亲眼目睹外面发生的一切。然而,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他心想:为什么睡在窗边的人可以独享看外头的权利呢?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觉得不是滋味,他越这么想,就越想换位子。他一定得换才行!有天夜里他盯着天花板瞧,另一个人忽然惊醒了,拼命地咳嗽,一直想用手按铃叫护士来。但这个人只是旁观而没有帮忙——尽管他感觉同伴的呼吸已经停止了。第二天早上,护士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只能静静地抬走他的尸体。过了一段时间后,这人开口问,他是否能换到靠窗户的那张床上。他们搬动了他,帮他换位子,使他觉得很舒服。他们走了以后,他企图用手肘撑起自己,吃力地往窗外望……窗外只有一堵空白的墙。生命操之在我,过去、未来皆然。
从前,有个生麻疯病的病人,病了近40年,一直躺在路旁,等人把他指到有神奇力量的水池边。但是他躺在那儿近40年。仍然没有往水池目标迈进半步。有一天,天神碰见了他,问道:“先生,你要不要被医治,解除病魔?”那麻疯病人说:“当然要!可是人心好险恶,他们只顾自己,绝不会帮我。”天神听后,再问他说:“你要不要被医治?”“要,当然要啦!但是等我爬过去时,水都干涸。”天神听了那麻疯病人的话后,有点生气,再问他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被医治?”他说:“要!”天神回答说:“好,那你现在就站起来自己走到那水池边去,不要老是找一些不能完成的理由为自己辩解。”听后,那麻疯病人深感羞愧,立即站起身来,走向池水边去,用手心盛着神水喝了几口。刹那间,他那纠缠了近40年的麻疯病竟然好了!理想每个人都有,成功每个人都要。但如果今天您的理想尚未达到,成功遥不可及,您是否曾经问过自己:我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是不是经常找一大堆借口来为自己的失败而狡辩?其实,我们不要为失败找借口,应该为成功找方法。只要努力去开发,命运将永远跟着你。
你为你的理想付出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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