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梦里的故事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新兵洪在部队将要过的第一个春节。可是洪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家的滋味让他心里满满的,充满了惆怅,泪水总在眼眶里打转。新分配的地方虽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桃花岛,但岛小的就像谁随便丢进海里的一颗石子。岛的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水,浪花带着呼啸声冲击着洪脚下的岩石,一遍遍地涌来,退去,再涌过来,锲而不舍的劲头让洪感到一阵眩晕,一阵害怕。站在洪身后的是老兵刚,见洪发呆就说:“回去吧,以后有你看的时候。”说完笑了笑,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像是安慰又像是自语。这是一个观察哨,就他们两个人。回到哨所,洪将身子重重地压在床铺上,刚见了皱起了眉头,突然发起火来:“起来,在新兵连没有学过内务条例吗?”“班长,这鬼地方,整那么好给谁看啊?”洪身子动了下,但没有起来。“你……”刚看见洪眼圈红红的,没有再发火,好久才又说:“兵就得有个兵的样子,我们做的又不是给谁看的。快起来吧,把内务再整理下。”见洪无精打采的从床上起来,把压变形的被子整理好。刚便拿出几盒罐头,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一一打开,放到小方桌上。高兴地招呼洪:“开饭了,我们的年夜饭开始喽。”“我不想吃。”洪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摇摇头。“毛病,哪来的那么多心事?吃饭。”刚命令道,又小心翼翼地问:“想家了?”洪又摇摇头。“想就想呗,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也想呢,我初来的时候也和你一个熊样。”刚不容分说地把洪拉到桌子边,摁坐下,举起杯:“来,吃好喝好不想家,为新的一年,为这个属于我们的小岛,干一杯。”说罢一饮而尽。“班长,我真的不想喝。”洪仍想着心事。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眼神楞楞的。好像看见了家里正热闹着过年的场面。“不喝不行,这是命令。”刚把酒杯硬塞给洪,故意沉下脸:“别看你现在哭丧着脸讨厌这地方,等你离开的时候还会舍不得呢。我就这样,在这五年了,一想起有一天会离开心里就难受,你说,我怎么就没有呆够呢?”洪不语,只是无奈的端起杯子,也学着刚的样子一饮而尽。“小子,看不出你还真能喝呢,好样的。”刚见洪把酒喝了,高兴地站起来又给洪倒满酒:“来的时候有女朋友了吗?”“没有。”洪回答,脸红了下。“脸红什么,有就有嘛,快把酒喝了。”刚见洪扭捏,笑了起来。“你呢?班长,你有女朋友吗?”洪问,心情明显的好了些。“当然有。”刚边回答边在身上四处摸了摸,最后想起什么,又招呼洪把喝酒了。“她是我们那方圆几十里地的美女呢,等吃完饭我把照片拿出来让你见识见识。”“好,我也把女朋友的照片拿出来,让班长你瞧瞧。”“还用看,肯定漂亮。喝酒吧。”“好,咦!班长你怎么酒倒的比我少,这不行。”“那有的事,呵呵,你的眼很毒吗,打靶多少环?”“10发子弹,98环,班长,你怎么哭了?。”“你喝多了,没有。”“班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你真的流泪了。”洪又一次地把酒喝掉,见刚的眼亮晶晶的。肯定地说。“哦,哪有,是笑的,笑你吹牛,能打90环就不错了。”刚说:“喝酒,喝酒。”……不多时,洪就醉了,躺在床上说着梦话:“妈,饺子好没有啊……爸,给我再买套运动服,要李宁牌的……小丽,小丽……”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刚长出了一口气,拉开灯,从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又看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仔细,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失落。最后,刚擦了下眼角,又很小心地把信装回兜里,回头看一眼睡梦中一脸幸福的洪:“这个新兵蛋子!。”说完,刚转身取下冲锋枪,扎上腰带,向哨位走去。
今夜梦里回家乡
很少人知道我当过中学语文教师,因为相对于二十来年的记者生涯,它太短了,仅一年。可我经常怀念那一年。1983年,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被分配在市里的一所中学教初一的语文,还兼班主任。生性率直的我,感觉这个不苟言笑的职业太痛苦了。初来乍到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更让我手足无措。那个时候,校方规定学生一律不得穿牛仔裤上学。每天早晨,校门口就守着几位拿着小本的值日生,将穿牛仔裤的学生拦住,劝他们回家换服装。有一天,值日生将穿着牛仔裤的我给拦住了,问我是高中部哪个班级的学生。恰好有个老师经过,帮我解了围。她一边陪我上楼,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老师应该给学生作表率,“你看看,全校老师没有一个穿牛仔裤的。”第二天,我就换了一条黑裙子,女老师常选择的那种。黑色常常代表庄重。穿了裙子的我又在走廊上被老校长叫住了,他和蔼地提醒我,是不是把披在肩上的长发扎起来,因为校方也要求女生不能留披肩发的。还说,有个班主任反映,她班上有个女生不肯剪去长发,并振振有词地辩解“范老师也是这个发型”。我一听,也觉得事情严重了。仔细地留意了一下女老师们的发型,她们都像是找同一个理发师剪理的,短发齐耳,唯一的装饰品也仅是一枚黑色的细发夹。在大家的劝说下,我下课后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理发师是个胖胖的妇女,她用手托起我长长的黑发,有些不忍地举起了剪刀:“你可考虑好,这一剪子下去,就像脑袋掉在地上,可是接不起来的哦!”我咬咬牙没有作声,只听剪刀在我的脖后连续发出冷冷的“咔嚓”声。女理发师从镜子里发现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以为剪到了我的头皮,后来才理解了我的疼从何而来。从小到大,我都梳着清汤挂面似的长发,上面也曾留下了姥姥温暖的手温,此刻,它们一起飘落在地。老校长再次碰见我,很满意地夸道“好”。我的目光凝视着操场上一排绿化树,它们被修理得齐齐整整,宛若一个笼里蒸出的圆润的大馒头。剪了短发的我,在同行眼里仍然不像个老师。至于老师应该是个什么样儿,他们也说不太清楚。有一天,我正在教室上课,喊一位同学回答问题,那位同学上课分了心,回答得南辕北辙,我忍不住想笑,但内心有个声音严肃地提醒我:老师不能当着学生的面笑。可是他慌乱的第二次补答,更是让人忍俊不禁,我实在憋不住,放声笑起来,后来竟伏在讲台上直不起身。课堂当然解了大禁,那个同学也和大家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切恰恰被在走廊上巡视的老校长看见。自然,我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他是个非常敬业的人,一生严谨,腰板挺直,灰白的头发纹丝不乱,藏蓝色的中山装的领扣从来都是严严实实的。老人的心地非常善良,只是常常出格的我,不能不让他伤心。这让我很过意不去,又奈何自己不得。每天早晨,校园仅有的一张乒乓球水泥台桌常常被高年级的学生霸占着,初一的学生只能眼巴巴地看他们打球。我想了一个主意,从此早早地赶到学校,将自己的大包往乒乓球桌上一撂,俗称占台子。胆子再大的学生也不敢和老师争桌子,于是,我们班的学生终于有了摸摸乒乓球拍的机会。他们有时也嚷着让我上阵,但很快就将我打得落花流水,我只好重新排在队尾。上课的铃声一响,大家比赛似的朝教室飞奔,有时装备课本的包会遗落在树杈上,学生会气喘吁吁地拎着它追上来:“老师,你的书包。”老是抢占乒乓球桌,也不符合我常常给学生讲的机会均等的道理。后来,我鼓励大家跳绳。可是没有人天生爱甩绳子,尤其是孩子们。自然,天天给他们甩绳的还是我。当长长的绳儿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圆弧,荡起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我感觉自己正穿过长长的时空隧道,回到欢乐的少年时代,生活的阴云也暂时一扫而空。当我和学生在操场上游戏的时候,老师们却在走廊上摇头叹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学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争取来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偏偏分来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我。直到期终考试的时候,我们班优异的成绩才让大家放下心:还好,没有误人子弟。而这一年,也发生了不少令我至今难忘的事情。有一次,上课铃响了,我夹着课本走进教室,发现室内乱成一锅粥:一个瘦长的男生举着根布拖把当长剑,将同学们撵得像燕儿飞。平日他也令我有些头痛,不是上课打呼噜,就是将纸团冒充小白鼠塞进同桌的衣领里,吓得同学哇哇大哭。这一回,我不再放过他。大家都各就其位之后,我生气地让他站起来,接着像老师惯常做的那样,让他放学后请他的父亲到学校来。他一听请家长,倔强地昂起头“我没有父亲”。“那就叫你的母亲来!”我依然不饶他。他低下头不作声,半晌,有个同学轻声地说:“老师,他也没有母亲。”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同学们仿佛为我打气,纷纷举手:“他还有个叔叔!”我终于可以下台了:“那好,让你叔叔来一趟。”下午放学了,学校很快静如空巢。我独自留在办公室等他的家人。黄昏将临的时候,还未见他的人影,我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正欲下楼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他背着一个老太太艰难地登上了办公室所在的4楼。“她是我的奶奶。”他吃力地放下背上的老人后,抹着满头的汗水喃喃地介绍。我赶紧将老人扶到椅子上,递上一杯热水。还未等我开口,老人就哭了,告诉我,他的父母自他刚会学说话就离婚了,谁也不肯要他,一直跟着叔叔和她过日子。他叔叔是习武之人,担心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人欺侮,便教他拳脚功夫。由于恨铁不成钢,平日下手那个狠,谁见谁怕。如果让他叔叔知道了他在学校不听话,又难逃过一阵暴打。所以,奶奶代他叔来见老师。我开始后悔自己随意请家长的轻率。老人说,他功课不行,但是孝顺老人在邻里却是出了名的,担心她这双小脚行走不便,先是用三轮车载她走,又硬要背着她上楼,也不怕人见了笑话。那个黄昏,我们仨坐在办公室聊起了家常,我也谈起了我的姥姥。后来,我们仨都流泪了,他更是哭得像个小孩子。从那之后,他渐渐变了。虽然学习成绩还是不如人意,但上课的眼神却是专注的。我知道他在尽力。这一年,我在学校过了第一个教师节,手里捧满了学生送给我的贺卡。那一天,也是个黄昏,围着我的同学渐渐散去。一直夹在人群中的他似乎等待着这一刻。他腼腆地走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塞到我的手里,然后飞快地跑了……握着这把尚带有体温的黄豆,刹那间,我热泪盈眶!这学年的最后一课结束了,当清理书本的时候,我发现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亲爱的姐姐,我们都认为你的长发好看。署名是:全体同学。就在新学年即将开始的时候,我接到了刚复刊的《武汉晚报》发来的录用通知,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办完调动手续的那天是个雨天,校园正在上课,操场上空无一人。我撑着伞缓缓经过草坪,向校门走去。突然楼上的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学生竟从教室里冲出来,纷纷跑下楼,向我奔过来。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纷纷冲出教室,劝阻他们的狂奔。我与其说感动,不如说被这一幕惊骇了,焦急地挥着双手大声地劝他们返回教室,他们不听。围住我的学生兴奋地告诉我,有个同学从教室敞开的后门发现了我,率先跑了出来,于是我来学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条走廊,原来我教的那个班级已经打散,分到了二年级的各个班级。学生们的这种送行方式自然太出格,经我的央求还有校园门卫的干预,他们最终返回了教室。从教室传来了训斥声,我知道他们在这节课的命运。当我离开校门的时候,回转身望见教学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老人,那是老校长。他的发丝愈发地白了,但腰板还是那么硬朗。我猜想他一定看见了先前发生的那一幕,抱愧地欲向他解释,他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解释,像个孩子似的对我顽皮地一笑,缓缓地做了个手势,好像对我说什么。雨大,我没听清。他大声地重复,我明白了,他说我的头发长长了。多年之后,我看了影片《放牛班的春天》。影片讲述的是一位善良的教师怎样用音乐的力量感化了一群顽皮学生的故事,剧情是在那个教师离开学校那一刻结束的:他走出校门的那天,孩子们正在上课,当他怅然若失地提着那只简陋的皮箱拐过教学楼的时候,忽然从窗口里飞出阵阵天籁般的歌声……我的眼睛和那位男教师一起湿润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仿佛是一场梦。梦里,他说他急需一笔钱,生意上的一笔外债要打理。他的眉头拧着,好看的脸痛苦地扭曲。他的模样让我心痛。犹豫再三,我终于将手头图纸的复印件,高价卖给另一家公司。一个月后,这家公司的新式服饰居然早于我公司上市。我也被毫不客气地解雇。而他与我所有的存款,却在一夜之间都失踪了。我的心痉挛成麻花。我痛的不只是钱、工作,而是我苦心经营了3年的感情啊!我宁愿这是一场梦,不再醒来。可是那个微凉的清晨,我还是听到了厨房里的叮当声。他回来了!这个想法袭过来时,我的眼泪刷地奔涌出来。是的,他是爱我的,像我爱他一样,他怎么舍得抛下我。我挣扎着起来,卧室的门打开,进来的是一张苍老的脸—是母亲!说不尽的失望在心里蔓延。我重新落枕,闭上眼睛。母亲端来一碗粥,小心问,喝点?我想摇头,小米粥的香味却氤氲钻进我的鼻子里,肚子也不失时机地狂叫,我有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将一碗热粥倒进肚里,胃马上熨帖了。母亲很欣喜,问,再来一碗?我摇头。她想再劝,我已闭上了眼睛。每天清晨,母亲早早起床,将窗帘与窗子打开,阳光与风立即闯进来。然后,她下楼买菜。我无法再赖床,只好起来,穿衣,洗漱。镜里,人比黄花瘦。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有些心疼地说:“妈,我没事,你回家吧,家里那么多鸡呀兔子的,我爸一个人照看不过来。”第二天我买了回家的车票,收拾好她的东西,不容分说,送她到车站。车站上,母亲流了眼泪,她说:“莫儿,人生什么坎都能过!”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小孩儿?”母亲抹着眼泪上了车。我扭过头往回走,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一边流泪,一边拨通倩儿的电话。倩儿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她问:“鲁莫儿,你还记得我?”我当然记得她。她是我的同学,后来,总是花枝招展地出入男人间。我称她为交际花。跟倩儿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白天睡觉,晚上喝酒,蹦迪。迷离的灯光,刺耳的尖叫,让我远远地逃离痛苦。在这里我认识了张老板。那个午夜我再次喝得酩酊大醉。张老板送我回来,行至楼下,我打开车门出去。一阵风吹过,我的胃里一阵难受。我捂着胃蹲下去。张老板下车扶住我,滚烫的脸凑在我耳边。他说:“你这样子,让我心疼。”我一怔。这话太熟悉了。我仿佛被这句话点燃。恍惚间,他抱起我,就要上楼去。忽然间,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狗,一下子扑了过来。他“啊”一声放开我,我被摔在地。野狗还不停地追。他气喘吁吁地跑。猛然间想起来,打开车门,一溜烟地跑了。我揉着摔疼的屁股,酒醒了一半。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第二天依然在中午醒来。头昏沉沉,胃里火烧火燎,想起母亲的小米粥,我不禁叹口气。酒吧不可以再去了,张老板也不适合继续交往。未来何去何从,我一片迷惘。倒一杯白水,顺手打开手机。手机铃声即时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一个亲切的声音问:“您是设计师鲁莫儿?”我怔住。设计师鲁莫儿,这个称呼,仿佛距今一个世纪之远。曾经,这个称呼让我骄傲,被我苦心经营多年,却被自己一朝毁掉。我稳住情绪,问:“您有事?”对方说:“我是汇泉服饰公司,想请您设计一款风衣。”我的泪缓缓落下来。原来,这世界并没有抛弃我,我还有重塑自我的机会。我的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我夜以继日地做设计,虽然累,却感觉踏实。让我欣慰的是,这样的邀请电话还在不时打来。虽然没有一家公司正式聘用我,我仍感觉满足。曾苦心经营过的名气,其实比爱情更可靠。好消息似乎一个接着一个。那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一家外资服装公司进驻本市,要招聘几名服装设计师。我将自己打扮妥当,笔试,面试,居然一路过关。那天回来,我在楼下的小公园里一直坐到黄昏,心里百感交集。我想起妈妈说的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那家外资企业打来的,一个甜甜的声音说:“您好,总管想请您将个人资料发到公司邮箱,好吗?”我握着手机,飞一样上楼去。来不及换拖鞋,先打开电脑开关。电脑却不亮。我诧异,开灯,灯也不亮。我一拍脑袋想起来,半年多没交电费了吧,是停电了。我转身,往楼下不远处的网吧里跑。我对着网吧的电脑屏幕,劈劈啪啪输入个人资料。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雷击般怔住。那个声音说:“小伙子,你再帮我发个信息。”小伙子是网吧管理员,他说:“阿姨,这个信息不是发过了吗?”那个声音说:“上次发的期限是3个月,已经过期。谢谢你了。”然后,我听着那个声音念:鲁莫儿,服装设计师……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怔怔地听那个声音念完,然后付钱,离去。我木头一样站起,远远地跟着她。我的母亲!她瘦小的身影有些佝偻,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身上穿的,还是我上高中时穿过的小棉袄。她走过一条熟悉的路,来到一个离我家不远处的地下室,站住,开门,进去。然后,地下室里的灯亮了。我呆呆站了很久,终于抬手,敲门。母亲开门,见了我,眼里涌出意外,还有我再熟悉不过的慌乱。我往里瞧,地下室里,一只木床,一个电饭锅,锅盖开着,里面是水煮白菜。一条狗,拴在床头,趴在地上,见了我,“蹭”地站起,眼睛里是警惕,继而,是惊喜。我们家的老黄狗!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个地下室住了多久,3个月?4个月?她是怎样藏好这只老黄狗的?城市里不准养狗。这个只会喂鸡和养兔子的小老太婆,怎么会想到去网上发布信息?我泣不成声。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母爱太多,太泛滥,只能成为我的负担。却没有想到,原来我的每一步,都是瘦弱的母亲在推着我走。每一道坎坷,都是母爱的潮水在抚平。我将母亲接回家。我吃她做的小米粥,一碗接一碗地吃。母亲笑呵呵地说,多吃点儿,长得胖胖的好看。母亲还说,你得自己做饭,学会照顾自己。我还想挽留她,她说:“家里的那些兔,你爸一人哪能忙过来,还有那些鸡,全送人了。这些日子,苦了大黄狗。”母亲唯独不说苦了她自己。我送母亲去车站。母亲说:“莫儿,日子会越过越好……”我拼命地点头。是的,母亲,日子会越过越好,因为母爱那么多。好消息似乎一个接着一个。那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一家外资服装公司进驻本市,要招聘几名服装设计师。我将自己打扮妥当,笔试,面试,居然一路过关。那天回来,我在楼下的小公园里一直坐到黄昏,心里百感交集。我想起妈妈说的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那家外资企业打来的,一个甜甜的声音说:“您好,总管想请您将个人资料发到公司邮箱,好吗?”我握着手机,飞一样上楼去。来不及换拖鞋,先打开电脑开关。电脑却不亮。我诧异,开灯,灯也不亮。我一拍脑袋想起来,半年多没交电费了吧,是停电了。我转身,往楼下不远处的网吧里跑。我对着网吧的电脑屏幕,劈劈啪啪输入个人资料。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雷击般怔住。那个声音说:“小伙子,你再帮我发个信息。”小伙子是网吧管理员,他说:“阿姨,这个信息不是发过了吗?”那个声音说:“上次发的期限是3个月,已经过期。谢谢你了。”然后,我听着那个声音念:鲁莫儿,服装设计师……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怔怔地听那个声音念完,然后付钱,离去。我木头一样站起,远远地跟着她。我的母亲!她瘦小的身影有些佝偻,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身上穿的,还是我上高中时穿过的小棉袄。她走过一条熟悉的路,来到一个离我家不远处的地下室,站住,开门,进去。然后,地下室里的灯亮了。我呆呆站了很久,终于抬手,敲门。母亲开门,见了我,眼里涌出意外,还有我再熟悉不过的慌乱。我往里瞧,地下室里,一只木床,一个电饭锅,锅盖开着,里面是水煮白菜。一条狗,拴在床头,趴在地上,见了我,“蹭”地站起,眼睛里是警惕,继而,是惊喜。我们家的老黄狗!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个地下室住了多久,3个月?4个月?她是怎样藏好这只老黄狗的?城市里不准养狗。这个只会喂鸡和养兔子的小老太婆,怎么会想到去网上发布信息?我泣不成声。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母爱太多,太泛滥,只能成为我的负担。却没有想到,原来我的每一步,都是瘦弱的母亲在推着我走。每一道坎坷,都是母爱的潮水在抚平。我将母亲接回家。我吃她做的小米粥,一碗接一碗地吃。母亲笑呵呵地说,多吃点儿,长得胖胖的好看。母亲还说,你得自己做饭,学会照顾自己。我还想挽留她,她说:“家里的那些兔,你爸一人哪能忙过来,还有那些鸡,全送人了。这些日子,苦了大黄狗。”母亲唯独不说苦了她自己。我送母亲去车站。母亲说:“莫儿,日子会越过越好……”我拼命地点头。是的,母亲,日子会越过越好,因为母爱那么多。
妈妈的爱,永不嫌多
梦里,我从一个模糊的所在拼命跑向前方,因为我看到这个走廊尽头的窗外,一枚硕大的似曾相识的梧桐的叶子飘飘摇摇地缓缓下沉,仿佛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可当我试图去承载的那一刻,才发现我和它是那么远那么远……一次次伸手都是徒劳的,我只有竭尽全力地向那扇窗户狂奔。终于,我触到窗户了,却只看到它在我力所不能及的眼底重重地坠下,朝向眼下漆暗无底的深渊。醒来后,我那么奇怪竟清晰地记得这梦境,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急切地去追寻一枚落叶,一枚已经失去生命的黯淡的落叶。晨读时分,我感觉自己还朦胧着,还存在于梦中,可是表姐就那样一袭黑衣冷不丁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世界在那瞬间明朗了,只是我梦里的世界明朗了。是的,我的祖父,一定是我年老的祖父,她把噩耗说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我只是平静地点头。因为我早在心里是知道的啊!回家的路,一个人打车。静静地呆在那儿,泪突然间飞瀑一样扑上了我的脸。我痴痴地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杨,心想,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吗?祖父属马,我也属马。我不是他的女儿,可我是他的四分之一,马的桀骜不驯,我和他都有。我们祖孙俩共有的暴躁的脾气,在那个时候,只有祖父知道,我不知道。是呀,我一个幼稚园的娃娃,怎么会知道呢?于是,当祖父一遍又一遍地讲“日子这么犟,不是妞妞想怎样就怎样啊”,试图重塑小孙孙的性格时,我的注意力正在天空里的风筝上飞着呢。他的话在我的意识里太轻太轻,不小心被风吹散了。祖父注重性格不是空穴来风。因着他火爆的性格,我的父亲作为长子,从小就不和他亲近。在他生命的最后几日,生活都无法自理了,还是不许父亲背他去厕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究竟还是不肯原谅他的宿敌,哪怕那是他的儿子。在父亲与祖父的战争中,母亲是向着父亲的,而我只相信我的母亲。母亲曾告诉过我,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祖父有一次带我上街,没有仔细照看我,我从高处摔下来,磕破了脸和膝盖。这从此在我心里成了一个借口,一个祖父不喜我的牵强的借口。况且我曾亲眼看到因父亲坚持己见祖父大发雷霆的场景。我认为祖父不是我生活里的人,他就像我踢毽子时对方团体里的成员。我们不是一方的,我们是敌对的。我刚上小学的那年,我亲爱的祖母去世了。祖父像一棵经霜的秋草,再也不见了生气。尽管我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时候他就已是位花甲老人,可我现在清楚地意识到了,他是从祖母离世的那时开始的衰老。几个月后他便身体不适,一辈子第一次住进了医院,检查结果是,高血压。因为疾病,或许还应该有别的,从此以后他硬朗的身板慢慢弓了下来。再后来,坚持在田间忙碌的他终于承认:他已经无法再去耕种了。于是他卖掉了那头陪了他二十几年的驯服的老牛,那头血红色的老牛驮过我,它被带走的时候一再回头,看得我哭了。祖父的表情很深沉,他一连几天不说话。人那,总是有感情的。做不成事了,祖父的生活闲暇开来,他的性子也逐渐柔和,不再对父亲吹毛求疵。父子间的分歧几乎不存在了。祖父的手很巧。他会用荆条编各种篮子。他总是喜欢随身携带一把精致锋利的小镰刀,那是他鞍前马后的得力助手,帮他完成了一件又一件精妙绝伦的创作。这镰刀有些岁数了,说不定和他一样老,因为镰刀的边缘附着着洗不掉的锈,我看到过的。可就是这把忠心耿耿的镰刀,在他专心给我做一个陀螺的时候,割伤了他的左手。那糙树皮一样的褐色的手背顿时开了花,像是干裂的河床上遗下的一道朱砂,是一种陌生而苦涩的疼。我感受得到。我是他的四分之一,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他的体温。那时,我和祖父,还有堂弟是家里最闲的人,我们总有机会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我和小弟下五子棋,明明是我红旗飘扬,他却无端耍赖,我便搅了棋局,拂袖而去。旁观的祖父在我身后说,很多事不是淘淘想怎样就怎样。一边是孙女,一边是孙子,他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能说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无关痛痒的规劝的话。后来我和祖父也下棋,我赢了,他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我就放肆地凑上去摸他可爱的光头。他只是宽厚地笑。北方的麦面生性执拗,必须巧妇精干的双手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揉搓,才蒸得出白胖劲道的馍。显然,苍老的祖父再也做不出这种馍了,于是一个北方老人的主食变成了米饭。我上了高中之后,一两个月方回得了家,父母因繁忙的农务又经常地不在。我乘长途汽车回家要几小时,每次都是饥肠辘辘。下了车,往家赶的村里街道上,在社区活动中心攒动的人群中,一眼望到了正在和老伙计们下棋的祖父。只需长长柔柔地喊上一声,祖父放下心爱的棋局便和我一起回家。他做的虾仁葱花蛋羹特别爽口,香米也蒸得恰到火候。他喜欢看我餐桌旁无所顾忌狼吞虎咽的样子。虽然他常说淘淘脾气不好,但他最疼的,还是长孙女。我幸福得像朵河边盛开的蒲公英,怎么会不知道呢?最后的那个暑假,还记得我在案板上包饺子,祖父在旁边扇扇子。性急的堂弟在一侧走来走去,他看饺子包得慢,就不满的喊:“姐姐的水饺个头这么小,要等到几时才吃得到!”祖父瞪了他一眼,缓缓地说:“小饺子有吃头儿,你不晓得。”那语气,听起来仿佛是堂弟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其实,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祖父家给他老人家包饺子。他吃得不多,倒是一反常态,违反医嘱喝了很多白酒,开心地给我们说他年轻时闯关东的事情,尽管那些典故我早都能复述了。祖父给我的爱超过了四分之一的分量。他一边告诫我不要像他年轻时那样暴戾,一边娇惯我与生俱来的任性。现在叶落了,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回这份逝去的爱?北方的麦面生性执拗,必须巧妇精干的双手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揉搓,才蒸得出白胖劲道的馍。显然,苍老的祖父再也做不出这种馍了,于是一个北方老人的主食变成了米饭。我上了高中之后,一两个月方回得了家,父母因繁忙的农务又经常地不在。我乘长途汽车回家要几小时,每次都是饥肠辘辘。下了车,往家赶的村里街道上,在社区活动中心攒动的人群中,一眼望到了正在和老伙计们下棋的祖父。只需长长柔柔地喊上一声,祖父放下心爱的棋局便和我一起回家。他做的虾仁葱花蛋羹特别爽口,香米也蒸得恰到火候。他喜欢看我餐桌旁无所顾忌狼吞虎咽的样子。虽然他常说淘淘脾气不好,但他最疼的,还是长孙女。我幸福得像朵河边盛开的蒲公英,怎么会不知道呢?最后的那个暑假,还记得我在案板上包饺子,祖父在旁边扇扇子。性急的堂弟在一侧走来走去,他看饺子包得慢,就不满的喊:“姐姐的水饺个头这么小,要等到几时才吃得到!”祖父瞪了他一眼,缓缓地说:“小饺子有吃头儿,你不晓得。”那语气,听起来仿佛是堂弟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其实,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祖父家给他老人家包饺子。他吃得不多,倒是一反常态,违反医嘱喝了很多白酒,开心地给我们说他年轻时闯关东的事情,尽管那些典故我早都能复述了。祖父给我的爱超过了四分之一的分量。他一边告诫我不要像他年轻时那样暴戾,一边娇惯我与生俱来的任性。现在叶落了,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回这份逝去的爱?
我那飘落的四分之一的爱
做了一个梦,昨晚。没有谎言,没有欺骗,也不是一个编撰的论坛视为自己的初恋,是否恰当,我没有心思去考证其准确性,因为我知道那是一个梦,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我不想让梦醒,我不想让简单的事情变的复杂,如果在梦里还要考证什么的话,那真是活得太累了。梦儿说的,在梦里她亲口对我说的,而且是一边抚摩着我的头一边说,累了就休息一下吧。真的,我真的感觉自己很累,真的,我真的很听话的休息着,昏昏沉沉的在瞌睡着,象是一个孩子,一个很听话很乖的孩子在安静地瞌睡着,有一种感觉,一种真切的感觉,那是一种在外流浪、漂泊了很久的浪子回到久违的家的感觉,那是一种踏实的感觉,感觉很温馨,然后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大呼小叫的欲望,说出来吧,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在自己的家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是外人,你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于是我就说了,只说了一句,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家的感觉真好。闭着眼,沉睡着。在梦乡中,在家园里,没有喧嚣,没有纷争,只有安宁,还有一个挥不去的影子,帆的影子,那是船帆,那是真情的呼唤,回家吧,就这么简单。回家吧。外面的世界再好,也没有家的温暖。温暖。真的,家真的是很温暖。外面在飘着雪,很大、很大的雪,又是一个冬天,这已经是第二个冬天。第二个冬天,外面在飘着雪花。家里已经烧起了火炉,很美,一家人围炉喝着茶,说着最知心的话,这种感觉真好,因为家,因为温暖和一份牵挂,牵挂仍在外漂泊的亲人。闭着眼,沉睡着。梦里思乡。因为,又是一个冬天,一个飘雪的冬天,一个不寻常的冬天,今年的冬天是家园的2周年,风风雨雨的2周年。归心似箭。家人在期盼着过一个团圆的周年。在梦乡中,耳边传来的呼唤是如此的清晰,回家吧,家人在等你。闭着眼,却也能清晰地看见,看见鼓动的风帆,那是归家的帆船。累了,倦了,漂泊得久了,踏上归家的船。荡漾的河水载着游子的心归心似箭。累了,倦了,乘着归家的帆船,驶向家的宁静港湾。
梦里思乡
不经意,在报上看到一则消息,大意是:一位穷学生,在上一位非常严厉的老师的课时,因为害怕、腼腆,老是不敢举手回答问题,即或是不得已逼迫自己举手,也举得低低的。这位老师对这位学生的胆小非常生气,反而经常抽她答问。有一次,这位老师甚至粗暴地对她吼:下次再一只手似举非举的,我要叫你举两只手(这不是投降的姿势吗?)!也是不经意,看到中央电视台对一位老教育家的采访。很遗憾,她的名字我没记住,采访的绝大部分内容已记不清了,但她讲的一件事让我永远也忘不了。在她的班上,也有一位胆小、腼腆的女学生,刚开始也不敢举手答问,慢慢地,看见别的同学举手都很踊跃,在老师目光的鼓励下,她也开始举手了。但当老师叫她起来答问,她却经常回答不上来。下课后,老师问她:是因为紧张还是压跟儿就答不上?并微笑着对她说:没关系,说实话就可以了。面对慈祥、和蔼、像母亲一样的老师,女学生说了实话:有的问题没答上,是因为紧张,大多数问题答不上,是为顾面子,硬着头皮举手。老师微微笑着对学生说:你能将这件事如实告诉老师,说明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今天我们来个约定,以后你能完全回答上的问题,就举左手,回答不上的问题,就举右手;举左手时,我就叫你回答,举右手时,我就不叫你答,好吗?学生点点头。在以后的课堂上,老师和学生都认真践行着她们的约定。两种不同的师德,体现出两种不同的人格。不同师德的老师对学生的牵引,应该还有不同的教育结果。对后面这位老师,用什么夸赞的语言,好象都显得苍白。我心里只有一句感慨:多好的老师啊!
举左手 举右手
很少人知道我当过中学语文教师,因为相对于二十来年的记者生涯,它太短了,仅一年。可我经常怀念那一年。1983年,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被分配在市里的一所中学教初一的语文,还兼班主任。生性率直的我,感觉这个不苟言笑的职业太痛苦了。初来乍到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更让我手足无措。那个时候,校方规定学生一律不得穿牛仔裤上学。每天早晨,校门口就守着几位拿着小本的值日生,将穿牛仔裤的学生拦住,劝他们回家换服装。有一天,值日生将穿着牛仔裤的我给拦住了,问我是高中部哪个班级的学生。恰好有个老师经过,帮我解了围。她一边陪我上楼,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老师应该给学生作表率,“你看看,全校老师没有一个穿牛仔裤的。”第二天,我就换了一条黑裙子,女老师常选择的那种。黑色常常代表庄重。穿了裙子的我又在走廊上被老校长叫住了,他和蔼地提醒我,是不是把披在肩上的长发扎起来,因为校方也要求女生不能留披肩发的。还说,有个班主任反映,她班上有个女生不肯剪去长发,并振振有词地辩解“范老师也是这个发型”。我一听,也觉得事情严重了。仔细地留意了一下女老师们的发型,她们都像是找同一个理发师剪理的,短发齐耳,唯一的装饰品也仅是一枚黑色的细发夹。在大家的劝说下,我下课后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理发师是个胖胖的妇女,她用手托起我长长的黑发,有些不忍地举起了剪刀:“你可考虑好,这一剪子下去,就像脑袋掉在地上,可是接不起来的哦!”我咬咬牙没有作声,只听剪刀在我的脖后连续发出冷冷的“咔嚓”声。女理发师从镜子里发现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以为剪到了我的头皮,后来才理解了我的疼从何而来。从小到大,我都梳着清汤挂面似的长发,上面也曾留下了姥姥温暖的手温,此刻,它们一起飘落在地。老校长再次碰见我,很满意地夸道“好”。我的目光凝视着操场上一排绿化树,它们被修理得齐齐整整,宛若一个笼里蒸出的圆润的大馒头。剪了短发的我,在同行眼里仍然不像个老师。至于老师应该是个什么样儿,他们也说不太清楚。有一天,我正在教室上课,喊一位同学回答问题,那位同学上课分了心,回答得南辕北辙,我忍不住想笑,但内心有个声音严肃地提醒我:老师不能当着学生的面笑。可是他慌乱的第二次补答,更是让人忍俊不禁,我实在憋不住,放声笑起来,后来竟伏在讲台上直不起身。课堂当然解了大禁,那个同学也和大家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切恰恰被在走廊上巡视的老校长看见。自然,我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他是个非常敬业的人,一生严谨,腰板挺直,灰白的头发纹丝不乱,藏蓝色的中山装的领扣从来都是严严实实的。老人的心地非常善良,只是常常出格的我,不能不让他伤心。这让我很过意不去,又奈何自己不得。每天早晨,校园仅有的一张乒乓球水泥台桌常常被高年级的学生霸占着,初一的学生只能眼巴巴地看他们打球。我想了一个主意,从此早早地赶到学校,将自己的大包往乒乓球桌上一撂,俗称占台子。胆子再大的学生也不敢和老师争桌子,于是,我们班的学生终于有了摸摸乒乓球拍的机会。他们有时也嚷着让我上阵,但很快就将我打得落花流水,我只好重新排在队尾。上课的铃声一响,大家比赛似的朝教室飞奔,有时装备课本的包会遗落在树杈上,学生会气喘吁吁地拎着它追上来:“老师,你的书包。”老是抢占乒乓球桌,也不符合我常常给学生讲的机会均等的道理。后来,我鼓励大家跳绳。可是没有人天生爱甩绳子,尤其是孩子们。自然,天天给他们甩绳的还是我。当长长的绳儿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圆弧,荡起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我感觉自己正穿过长长的时空隧道,回到欢乐的少年时代,生活的阴云也暂时一扫而空。当我和学生在操场上游戏的时候,老师们却在走廊上摇头叹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学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争取来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偏偏分来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我。直到期终考试的时候,我们班优异的成绩才让大家放下心:还好,没有误人子弟。而这一年,也发生了不少令我至今难忘的事情。有一次,上课铃响了,我夹着课本走进教室,发现室内乱成一锅粥:一个瘦长的男生举着根布拖把当长剑,将同学们撵得像燕儿飞。平日他也令我有些头痛,不是上课打呼噜,就是将纸团冒充小白鼠塞进同桌的衣领里,吓得同学哇哇大哭。这一回,我不再放过他。大家都各就其位之后,我生气地让他站起来,接着像老师惯常做的那样,让他放学后请他的父亲到学校来。他一听请家长,倔强地昂起头“我没有父亲”。“那就叫你的母亲来!”我依然不饶他。他低下头不作声,半晌,有个同学轻声地说:“老师,他也没有母亲。”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同学们仿佛为我打气,纷纷举手:“他还有个叔叔!”我终于可以下台了:“那好,让你叔叔来一趟。”下午放学了,学校很快静如空巢。我独自留在办公室等他的家人。黄昏将临的时候,还未见他的人影,我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正欲下楼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他背着一个老太太艰难地登上了办公室所在的4楼。“她是我的奶奶。”他吃力地放下背上的老人后,抹着满头的汗水喃喃地介绍。我赶紧将老人扶到椅子上,递上一杯热水。还未等我开口,老人就哭了,告诉我,他的父母自他刚会学说话就离婚了,谁也不肯要他,一直跟着叔叔和她过日子。他叔叔是习武之人,担心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人欺侮,便教他拳脚功夫。由于恨铁不成钢,平日下手那个狠,谁见谁怕。如果让他叔叔知道了他在学校不听话,又难逃过一阵暴打。所以,奶奶代他叔来见老师。我开始后悔自己随意请家长的轻率。老人说,他功课不行,但是孝顺老人在邻里却是出了名的,担心她这双小脚行走不便,先是用三轮车载她走,又硬要背着她上楼,也不怕人见了笑话。那个黄昏,我们仨坐在办公室聊起了家常,我也谈起了我的姥姥。后来,我们仨都流泪了,他更是哭得像个小孩子。从那之后,他渐渐变了。虽然学习成绩还是不如人意,但上课的眼神却是专注的。我知道他在尽力。这一年,我在学校过了第一个教师节,手里捧满了学生送给我的贺卡。那一天,也是个黄昏,围着我的同学渐渐散去。一直夹在人群中的他似乎等待着这一刻。他腼腆地走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塞到我的手里,然后飞快地跑了……握着这把尚带有体温的黄豆,刹那间,我热泪盈眶!这学年的最后一课结束了,当清理书本的时候,我发现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亲爱的姐姐,我们都认为你的长发好看。署名是:全体同学。就在新学年即将开始的时候,我接到了刚复刊的《武汉晚报》发来的录用通知,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办完调动手续的那天是个雨天,校园正在上课,操场上空无一人。我撑着伞缓缓经过草坪,向校门走去。突然楼上的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学生竟从教室里冲出来,纷纷跑下楼,向我奔过来。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纷纷冲出教室,劝阻他们的狂奔。我与其说感动,不如说被这一幕惊骇了,焦急地挥着双手大声地劝他们返回教室,他们不听。围住我的学生兴奋地告诉我,有个同学从教室敞开的后门发现了我,率先跑了出来,于是我来学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条走廊,原来我教的那个班级已经打散,分到了二年级的各个班级。学生们的这种送行方式自然太出格,经我的央求还有校园门卫的干预,他们最终返回了教室。从教室传来了训斥声,我知道他们在这节课的命运。当我离开校门的时候,回转身望见教学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老人,那是老校长。他的发丝愈发地白了,但腰板还是那么硬朗。我猜想他一定看见了先前发生的那一幕,抱愧地欲向他解释,他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解释,像个孩子似的对我顽皮地一笑,缓缓地做了个手势,好像对我说什么。雨大,我没听清。他大声地重复,我明白了,他说我的头发长长了。多年之后,我看了影片《放牛班的春天》。影片讲述的是一位善良的教师怎样用音乐的力量感化了一群顽皮学生的故事,剧情是在那个教师离开学校那一刻结束的:他走出校门的那天,孩子们正在上课,当他怅然若失地提着那只简陋的皮箱拐过教学楼的时候,忽然从窗口里飞出阵阵天籁般的歌声……我的眼睛和那位男教师一起湿润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昨晚睡着睡着,感觉梦里的我在哭,不停地哭!。。。慢慢地我受不了梦里的心痛,依稀的醒来,竟然发现枕边湿了,眼角全是眼泪的痕迹!原来我不是梦到自己哭了,而是自己真的哭了!梦里有这样一个故事:不知道有没有来世,今生不是很长,今生没有好好的爱你,来世让我好好的爱你,今生欠你的,来世报答你!人为什么要等到失去以后才会明白,人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也许太容易得到的总不会珍惜,等到失去以后才知道,错过了的,却是一世的情缘!。。。女孩原本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也不相信世上真有一见钟情和刻骨铭心的爱情!那年女孩20岁,如花的年龄!别人都说她长得很美丽,很单纯,很甜美,很招人喜爱。。。是许多男孩追求的对象!女孩在那年爱上了一个男孩,可以说,对男孩她是一见钟情!。。。男孩21岁,看上去有点忧郁,长得很帅,浓眉大眼,很有才华,而且特别富有幽默感。。。是许多年轻女孩心中情人的标准!女孩恰好和男孩在一起上班工作!他们在一起从没有任何约束,女孩是善良体贴的,很爱笑,特别和男孩在一起的时,更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男孩很在意女孩,他们都把彼此深深的印在了心上,只是谁都没有说破!一天中午,准确的说,应该是:2003年2月23号!(以至于后来,他们每个月的23号都要庆祝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反正总之都要庆祝一下下的!他们把这一天,定成了他们的“情人节”!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情人节”!)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对女孩告白!女孩没有挣脱!虽然她口中说:让我考虑考虑吧!。。。其实心中早已认定了男孩!因为,她,第一眼见到男孩就已经爱上了他!但,至少,不能有失女孩应有的矜持!以至于,男孩后来还“自豪”地对女孩说:宝贝,其实我知道我的告白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我当时牵你手时,你没有挣脱!而且我还是对你一见钟情呢!而且一点也不夸张的,还是对你的照片一见钟情!见到本人就更不用说了!。。。女孩听到男孩这么深情的爱的告白,笑的更甜了,更像一朵花了!。。。因为,男孩对自己竟也是一见钟情啊!和自己对男孩的第一感觉竟是一样的!。。。(原来,女孩那时就是在亲戚家的音像店里上班!男孩就是听他的兄弟说在某一个超市,有一个卖音像的长的特漂亮,还没有男朋友!当时男孩兄弟还给男孩看了女孩的相片!哪知,男孩一看就迷上了女孩!竟真的来到了这里寻找他心中梦寐以求的女孩。。。)吃过午饭,男孩一来就问女孩的答案!女孩羞涩地笑着,男孩焦急地等着!后来,终于,男孩等到了女孩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情书!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还真的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呢!(因为,女孩一直都管男孩叫“哥”!)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的人,都说他们好有“夫妻相”呢!因为,他们长的真是超像!像极了!一天晚上,男孩请女孩的两位姐姐吃饭!饭后,女孩的姐姐很不“道德”,竟把女孩“卖”给了男孩!他们两人就这么站在饭店隔壁的门口,那么目中无人地kiss!女孩是第一次,不懂的!男孩,应该也是第一次吧!但他到底比女孩大一岁,进入社会也比女孩早一些,懂的,自然也比女孩多一些!女孩,就那么,在男孩地“带动”下,献上了自己的初吻!很缠绵,很火辣地一个长吻,不是夸张,真有半小时那么长久!事后,男孩搂着女孩,一起走到他们共同上班的地方!女孩,好像预感到今夜将会发生什么!可能就是凭着“第六感”吧!果不其然,男孩,控制不住了,说想要女孩!女孩呢,到底是小,什么都不懂!就这么任男孩解开她的纽扣。。。不过,到最后一刻,男孩停止了他的动作!他搂着女孩说:宝贝,你怎么不反抗呢?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啊?。。。女孩说:啊,怎么反抗?我不懂啊!。。。女孩就是这么一个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女孩子!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丑恶,非常完美的世界里!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是爸爸妈妈的小公主、掌上明珠!对于,那些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她,真的是一窍不通!男孩心疼了!他更紧紧地拥住了女孩!就好像要把女孩装进他的身体里一样!他对女孩说:宝贝,你还是最纯洁的,我没有碰你!你还是干净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这么早就占有你!。。。而女孩,被男孩说的似懂非懂的!是啊,正因为男孩爱女孩,所以他才不会在第一次,在女孩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强行占有女孩!如果两个人第一次睡一起就干嘛,那不是好像除了“性”好像真的没有“爱”了吗?!男孩爱女孩,哪怕他已经欲火焚身,但,他爱她,还是忍了下来!女孩现在已经结了婚,生了子。。。懂得了很多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拥而睡,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夜就在心里偷笑,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暖流!觉得男孩真的是自己值得一辈子去爱的男人!哪怕,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了,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终于,在一天晚上,男孩终于得到了女孩!可以说,女孩,也是心甘情愿把自己给男孩的!那天,是男孩的21岁生日!阳历是:2003年4月4号,农历:3月初3!女孩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相信男孩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吧!那天,男孩喝了酒,死命地抱住女孩,对她说:宝贝,我要你!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定了你!。。。女孩一时傻了。。。她想走,可又想留!内心很矛盾,很纠结!不过,最后,她还是在那天献出了自己的初夜!她,将是男孩子在生日这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事后,女孩看到自己。。。她害怕了,问了男孩好多很傻冒的问题:哥,我不是处女了,怎么办啊?哥会不会不要宝贝了啊?如果哥不要我了,宝贝要怎么办啊?我已经不纯洁了啊!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啊?。。。男孩看到女孩写信给他,问他这些问题,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女孩!心疼的是:自己竟将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子给霸占了!。。。不过男孩后来都一一向女孩解释了!他说:宝贝,我的宝贝,我最最最单纯的宝贝,竟也懂得“怀孕”一词呢啊?!没事,放心吧,哥不会不要我的宝贝的!在哥的心目中,宝贝永远都是最纯洁的!我也是第一次!我也是把自己的处男之身给宝贝了啊!宝贝怕哥不要你,哥也怕宝贝不要我啊!。。。听男孩这么一说,女孩笑了!女孩也就担心了那么一两天!后来,她也想通了!她爱他,既然爱他,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就没什么好去后悔的了!如果将来两个人在一起那将会很幸福的!如果不能在一起了,那至少也没有遗憾了!不过,后者,只是女孩无意之中想到的!只一瞬间而已!她,才不会咒自己的爱情没有结果呢!所以,女孩每天还是开开心心的!依旧保持着她的那张纯真的笑脸!两个人的恋爱很浪漫!虽然,从没有出去一起看过电影,没有一起听过音乐会。。。虽然他们的爱情之路并不顺畅,还总被别人阻碍!可是他们真的都很珍惜彼此!别人的阻碍,不但没能拆散他们,反而坚定了他们彼此相爱的决心!他们的爱情之路——辛苦并幸福着!而且男孩对女孩真的很疼、很爱!所以,女孩觉得,那就是最纯,最真的爱!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男孩搂着女孩,对她说情话!两个人在一起,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男孩做!因为男孩说过:女孩是他的宝,他的公主,他的天使!他不会要,也不能要女孩做一件事情!他就是这么地宠爱女孩!女孩很任性,动不动就爱跟男孩耍耍她的小姐脾气!有时会气的躲起来,任凭男孩焦急地,满大街地找!不过,女孩很爱男孩,她躲起来只是想小小地“惩罚”男孩一下!总是在气消了,一个人再急急地回家去!她,也担心男孩找不到她时会很着急!。。。男孩看到女孩回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女孩就真的不见了!女孩就真的永远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对于女孩的这些小性子,男孩呢,爱她,所以都忍了下来!每次,不管是谁的错,最先低头认错的肯定都是男孩!每次都是男孩哄着女孩!女孩哭了,男孩一定会哄到她的笑脸再对他扬起!。。。女孩总是笑着对男孩说:哥,你再这样宠我,可会把我惯坏的哦!。。。男孩搂着女孩,吻着女孩说:我就爱宠我的宝贝,咋啦?!我就喜欢把我的宝贝惯坏!不行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那么的浪漫、开心、快乐、幸福!。。。(女孩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地忘不了,放不下男孩了!因为当时两人在一起时,男孩太宠、太爱、太疼她了!对她简直太好了!。。。所以,她这辈子都注定忘不了男孩!在女孩的心目中,永远没有人能超越男孩,没人能取代男孩的位置!。。。)女孩每天早上上班之前,都要在熟睡中的男孩的唇上轻轻地一吻!每次吻下,不管男孩睡得多熟,都醒了!然后深情地看着女孩,笑着对女孩说:老婆,要上班了吗?路上小心点!你胃不好,一定要记得买早点吃!知道吗?。。。女孩听话地点点头!然后挥舞着手和男孩拜拜!最后再轻轻地帮男孩把门关上了!不管在班上多苦多累,只要心里想着男孩,女孩就是幸福的!男孩也一样,那时,他为了能让女孩过上更好的生活,不顾天气炎热和寒冷,也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一个人在天桥上摆起了卖碟片的地滩!更是为了女孩的理想!因为,女孩也曾说过:她将来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音像店!要知道,正是因为爱情的力量才有这么伟大!试问:有哪个青年能有男孩的这种精神!一个小伙子,可以抛开一切,站在天桥上叫卖!如果不是为了女孩,他怎么会这么做?!所以,正因为男孩这种不怕苦的精神,更让女孩爱他了!更想赖着他一辈子了!女孩觉得,除了眼前这个男孩以外,再没有任何一个男孩有他对她这么爱、这么好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值得她这么用心地去爱了!。。。虽然,女孩从没和男孩说过这些话,但这些话,女孩在心里已经对男孩说了千千万万遍!女孩现在想想就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懂得对男孩多说些甜言蜜语!为什么在男孩子太苦、太累的时候,不懂得体贴、安慰男孩!。。。男孩一边忙着赚钱,一边还要算着女孩下班的时间!等到女孩要下班了,男孩会准时到女孩上班的地方去接她下班!男孩骑着脚踏车,女孩在车后面晃着脚丫子,把自己的头靠在男孩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搂着男孩子,两个人彼此互诉着衷肠!。。。帅哥美女,在偌大的北京城里,这也算是一道亮丽的爱情风景线吧!女孩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饭菜,吃完饭后就有人把碗拿去刷了,(有时两个人都舍不得彼此,都抢着刷碗!可是,男孩真的是太疼女孩了,他会说:宝贝,天这么冷,你的手又容易生冻疮,你别跟我抢着刷哦!这是我份内的事!有时两个人都是在最后剩一点点饭的时候,拼命地吃!不过,最后,女孩永远拗不过男孩!都是男孩把碗刷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女孩会抢到刷碗的“美差”!她在刷碗时都能一边在心里偷乐,一边唱歌!可能,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做点事,真的比什么都重要,都值得吧!是的!也只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才会这样抢着帮对方分担事情!如果两个人不是真心相爱的话,肯定会互相推让着做家务活的!不是吗?!。。。)看完书,或者电视,洗澡水都有人给她烧好了!。。。洗衣服时,两个人也能配合的很是默契!女孩洗,男孩清,然后晾!男孩说:谁说我家的宝什么都不会做的啊?!我家的宝会洗衣服呢,很能干着呢还!。。。听了男孩这么夸自己,女孩心里甜丝丝的!女孩以前无论是在家,还是在亲戚家上班,都没有过如此的辛苦!说起来,也真奇了怪了!女孩以前是一个特爱花钱的主,可是,自从和男孩在一起后,她从不会乱花一分钱了!正因为,她爱他,所以,才舍不得花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一分钱!爱情的力量,有时,真的很伟大!有些亲戚、朋友们看女孩这样辛苦,都心疼女孩了!那些亲戚,朋友们都有劝过女孩离开男孩!说,以她优秀的条件肯定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出色的男朋友!可女孩就是不听他们的!包括有人追女孩,都被女孩一一拒绝了!因为,在女孩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男孩!她爱的那个男孩!她唯一的男孩!那时,女孩不但不觉得苦,相反,倒觉得和男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她一辈子中最美的,最快乐的时光了!她不但不后悔,反而恨!恨上苍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辈子厮守在一起!恨上苍为什么不让他们聚的时间长一点,久一些!恨上苍为什么就让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为什么智暂的一年都不到!而且更可恨的是——哪怕在那短短的几个月里,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女孩为了男孩,二十岁生日都没回去过!她的二十岁生日是男孩和一大帮亲戚、朋友在一个酒店里帮她过的!当时,男孩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女孩,还特地把女孩的两位亲戚请了过来!一个叔伯的姐姐和一个叔伯的妹妹!因为,他不知道,在女孩家的这边,生日,特别是十年一次的整岁生日,真的很重要!他不知道,在女孩二十岁生日这天,女孩家的所有亲戚都赶在女孩家帮她庆祝生日!而且,二十岁,是一个女孩子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因为一般情况下,女孩只能在娘家过十岁,二十岁!不是吗?!有哪个女孩三十岁还在娘家过的呢?!三十岁基本上都嫁人了啊!。。。可是,女孩,为了男孩,所以,她没有回家过生日!男孩在女孩给家打电话时,听到女孩家的所有亲戚、朋友们都在电话里祝女孩“生日快乐”了!他说:宝贝,我不知道,在你们家那,二十岁竟这么重要,你们家亲戚、朋友竟全来了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让你回去过了,我也会和你一起回去的!。。。女孩听到男孩这么说,即使自己的生日没有回去过也是值得的!她安慰着男孩:没事的哥!只要和你在一起,宝贝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哪过生日,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我最在乎的人陪在我身边给我过二十岁的生日啊!。。。是的,她觉得,只要和男孩在一起,就是值得的!她觉得,只要能和男孩在一起过生日,那就是最浪漫的事!比什么都值了!她,不但不止要他帮她过一个二十岁这么简单!她,还要他,帮她过以后的,每年的,每个生日!包括她今后十年一次的整岁生日——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突然有一天早上,男孩和女孩分开了!这一分开,就永远的分开了!那天早上,相反的,是男孩吻醒了女孩!女孩睡的很熟,忽然觉得有人在不停地亲自己!睁开眼,看到男孩正深情地看着自己!女孩甜甜地笑了,温柔地抱紧了男孩!。。。然后女孩起床了,走时,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对话!可这竟都成了他们永久的离别之言!男孩给女孩的那么多个吻,竟成了两个人的吻别!。。。男孩,因为涉及到卖盗版光碟,被抓了起来!因为当时正是快元旦的时候,满大街都在“严打”!破天荒的,女孩那天却浑然不知!那天她下班早,竟还去超市买了米,做了饭!还炒了菜!那是女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男孩做饭!做饭时,女孩脸上挂着笑!心想:我哥回来看到我做了这么多菜,一定要开心死了!一定会高兴地夸他的宝贝能干!懂事了,长大了,会做饭了!。。。女孩一边看书,一边等男孩回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外面夜色朦胧了,都没等到男孩回来!女孩开始有点担心了!不过,她是一个没心眼的女孩,只担心那么一小会也就过了!心想:也许今天是我哥生意太好了呢!她还是觉得她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能吃上她第一次亲手为他做的饭!可,最终,男孩还是没能吃到女孩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给他做的饭菜!。。。(要知道,现在的女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会,很懵懂,只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男孩的宠爱,爱笑,爱哭鼻子的小丫头了!。。。她,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懂得了好多好多事!也会做好多好多菜了!因为,这是过生活,必需(须)要会的!相信,这辈子,除了她曾经的男孩以外,也没有任何一个男孩能就那么容忍她一辈子不做饭的了吧?!是的,曾经和男孩在一起时她所不会的,男孩为她做的!她现在没了男孩,是样样都会了,样样都是自己做!因为,没了男孩,女孩必须自己要学会坚强!必须要靠自己!原来,只要愿意学,什么都是能学会的!以前不是她不想学,而是男孩宠她,爱她,不让她学,什么都不用她做而已!现在的她,好后悔当时和男孩在一起时,没有给男孩做过一件事,没有给男孩做过一顿饭!她总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我以前和我哥在一起时,不试着为他分担一些家务呢?!只要愿意学,原来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现在,她,好想告诉男孩,她会做好多好多事了!也会做饭了!好想好想好想再亲手给男孩做一顿饭菜!。。。)后来是男孩的兄弟上来告诉女孩的!说男孩今天有事,不回来了!说要睡朋友家了!男孩兄弟走时还嘱咐女孩:你哥让你不要哭呢,你千万不要哭啊!我估计我一走,你就要哭了吧!。。。女孩倔强地仰起头,说:谁说我要哭了!我才不哭呢!我只是觉得我哥不能回来吃我第一次亲手为他做的饭好可惜哦!不过没事的,明天我再做,等他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男孩的兄弟无奈的一笑,走了!是的,女孩不坚强!她很脆弱!她太依赖男孩了!失去了男孩她就生不如死!男孩的兄弟一走,她关起门,哭的一蹋糊涂!她不知道,没有男孩陪的今夜,将要怎么度过!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男孩陪,她一个人也没胃口!所以,她,也一口也没动!她想去找男孩,可那一刻,她竟发现,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男孩摆滩的天桥具体地址!当时,她真的好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子!凭什么每天都是男孩接她,而她却一次都没有接过他?!一个人,哭着哭着,竟睡着了!夜里梦见男孩回来了!她竟又哭喊着从梦中醒来!。。。可是第二天,第三天。。。女孩已经一连几天没见着男孩了!她快疯了!问男孩的兄弟,男孩的兄弟总说:快了,快了,过两天你哥就回来了!。。。女孩不相信了!她最后在男孩兄弟的面前哭了!求他告诉她,她哥到底怎么了?因为她哥是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家,而几天都不回来看她一眼的!她哥也是离不开她的!她哭着问男孩的兄弟:我哥是不是出事了?求求你告诉我,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能挺住的!。。。后来男孩的兄弟到底还是被她哭的感动了,没办法了!就告诉了她全部事情的经过!还说她哥没告诉她,就是怕她哭,怕她难受!。。。那一刻,她好恨啊!恨自己,其实自己的预感早告诉自己,她哥出事了!因为她说过,她的预感强过任何一个人!不是一般的强,是超强!(不过想想,正因为她那该死的预感让她不愿意相信她哥出事了!她想到了,预感到了,可是又拒绝这种预感了!她怕!她真的怕!。。。)她更恨不男孩!恨他竟能那么的“残忍”!竟都不和她“道别”一声!竟都不见她这“最后一面”!(不过后来再想想,她哥也一定是怕她伤心、难过,所以才不会让她看到他最后那么落魄的样子!她知道,她哥更怕看到她哭!因为曾经有人这样说过女孩:你是这么一个爱笑的女孩,肯定也一定很爱哭吧!因为——爱笑的女孩必定爱哭!是的,她确实是除了爱笑,但也爱哭!动不动就会泪水泛滥!以至于,别人总开玩笑,说她很适合做琼瑶阿姨剧里的女主角!她哥知道他的宝贝是一个爱哭鬼,不和她道别一定就是怕他的宝贝会哭吧!是的,一定是的!肯定是的!。。。)那一刻她觉得全世界都黑了!天塌下来了!。。。她哭的昏天黑地!。。。第二天,她就去各个派出所找她哥的下落!一天找不着,第二天接着找!每天都不吃饭,觉也睡不好!就是每天想着男孩!靠着和男孩的美好回忆支撑着自己!还每天拼命的写日记,把对男孩的思念全都凝聚成泪,写到了日记里!可是那时,她觉得语言和文字真的没用了,那些语言和文字在那一段日子里,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女孩脸上的笑容真的全部消失了!她每天就是找啊找!终天有一天找到了!在海淀区的派出所找到的!当她看到电脑显出男孩的头像时,她的眼睛再次模糊了!她,好想见男孩一面啊,可,当时都不让见的!没办法,她只好回去!连夜,她写了封信给男孩!第二天,她又去了那!托人家看守所的人给男孩捎些衣服什么的!当时她就把那封信装在衣服里!。。。
哥,下辈子让我好好爱你!好吗
梦里花落知多少舞蹈学院。正是杨柳细飞时节。黄昏下的光影,正追着要暗下去的脚步,在校园小径上,若有若无,轻快跳跃,仿佛调皮的13岁女孩儿。涔,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双红色布鞋子,踏着石板路,一格一格地蹦,低着头,撞到来不及躲的人,便抬头顽皮一笑,再低头跳开去。直到满头大汗,跳完这条小径,就看到了背着书包中规中矩站在树阴下的陈木。“小哥。”涔跳到陈木的鼻子底下,摊开手放在小哥眼睛下面,笑眯眯地望着小哥。陈木便拉着涔细细的手臂坐在长椅上,拿出一块蓝手帕,微皱着眉叹着气,帮涔擦黑白条的一双手。然后从书包中拿出一块大大的巧克力。涔便咬着下嘴唇说,小哥,我要是胖了被人发现怎么办?!陈木,便忍住笑说,你是最漂亮的,不用担心,你吃了,都胖在我身上了。涔便眯起眼睛,开心一笑,低头吃巧克力去了。吃完,一抹嘴,叹一口气,说,今天过得真好。陈木,牵起嘴角一笑,说,臭丫头,小馋猫。小哥,涔在后面用两个手指头拎着陈木的衬衫说,你说我有一天会从毛毛虫变成蝴蝶吗?陈木就任涔拉着,不回头,慢慢拖着涔往前走,说,嗯,会的,涔涔是最美的蝴蝶。涔就会一步跳到陈木的后背,赖在陈木的背上,说,完了,小哥,没电了。陈木便拎着书包,背着涔一步一步顺着林阴路回家。只为舞蹈而生陈木问涔,长大干什么?涔说,跳舞啊。我当然跳舞。涔郑重地站起来,说,我要一直跳下去,直到腿跳没了。涔想像不出不跳舞的自己会去做什么。生在舞蹈学院,长在舞蹈学院,妈妈跳舞,小姨跳舞。自己不跳舞,怎么可能呢。就像小哥,要是不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去上学,那怎么可能。涔,只为舞蹈而生。虽然从小到大,涔从未见过爸爸的照片,妈妈从没对她说过什么。涔便不问。只有小姨说,涔,等你大了,就知道,还有另外的世界。涔便望着小姨,不问一个字。可是13岁的小哥曾说,涔,我是你的小哥,长大了可以像爸爸一样照顾你。红丝带涔过14岁生日。妈妈不在身边,涔习惯了。在妈妈的眼中,也只有舞蹈。她也是为舞蹈而生的。涔和小哥,坐在花阴下,数着他们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在做什么。小哥说,涔涔,等咱们老掉牙,还年年坐在这想,我们每年生日都做了什么。涔笑,才不。你到时牙都没了,难看死了,我才不要和你坐在一起。陈木说,到时我有假牙嘛,还是很好看的。涔生在初夏,只比陈木晚了10天。那一年的生日,好大的太阳。然后就看见小姨逆光站在涔面前,拉了涔走。涔也不问,从小到大,如果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涔从不开口问。走到舞蹈学院主楼门前,小姨蹲下来,用手拢住涔垂下来的头发,说,涔涔,妈妈在纽约出了意外,你和小姨去吗?涔也帮小姨拢了一下被水打湿的头发,慢慢点点头。涔一声不响跟着小姨,她们不再有别的亲人。直到把妈妈运回国内,安葬。站在人群暗影里的涔,听见舞蹈学院的院长对小姨说,你怎么可以把她带去,她才几岁?小姨隐忍却坚持着说,那是她惟一的妈妈。她不去,难道你去吗?小姨慢慢蹲下身,抱住涔说,涔涔,难受就哭出来吧,有小姨在。涔涔,只望着小姨,没有眼泪。也慢慢说,小姨,你难受就哭出来吧,有涔涔在。寒梅初绽16岁,涔留校,与小姨一样,成为一名舞蹈演员,教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跳舞。陈木上高一。还是白衬衫,大书包。放了学第一件事还是跑来看涔。涔还是笑笑地叫一声,小哥。小哥便会变出涔的巧克力来。那所有树阴下的斑驳光影,就这样伴着他们一起长大。涔16岁生日,小姨在外地演出。小哥便逃学,两个人窝在家里自己做大餐。小哥给涔做了柿子鸡蛋汤,鸡蛋炒柿子。两个头埋在一起,大吃二喝。然后点燃蜡烛,小哥让涔涔许个心愿,涔说许好了,两个人便一起吹熄蜡烛。小哥问,涔涔许了什么心愿。涔涔一笑,不告诉你。小哥说,从现在开始,每一年的生日,都要我给你做饭才行。涔涔就说,难吃死了。小哥说,我以后可以学啊。涔18岁,学院公派她去英国交流一年。涔问陈木,小哥,我去吗?陈木,笑笑说,去吧。明年我也考到英国去,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涔问,真的吗?陈木拍拍涔的脑袋瓜说,小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小哥去机场送涔,用长长的手臂揽住涔,说,臭丫头,在外面乖乖的,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哼哼,等我去了英国修理你。然后递给涔涔一个小纸包,说上机再看。小姨抱住涔,泪湿,涔涔说,我还没走哪,就舍不得我了?我走了,正好不用烦你了,赶快谈恋爱,人老珠黄地把自己嫁了吧。小姨揽着涔说,涔涔,答应小姨,从今天开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允许自轻自贱。涔,眨眼睛,笑笑的不应。打开小小的纸包,是一层又一层的丝绵,里面有块玉,上面雕着:木石前盟。黄色的纸条上有一句话,涔涔,无论相隔多远,记得这是我们的约定。大雾下的想念伦敦总弥漫着大雾。涔,穿行在湿冷的空气中,脚步轻快。涔的世界简单,纯净。读书,跳舞,写信给小姨和小哥。陈木问涔,涔涔,孤单吗?涔说,不。在大雾中想念你们,很踏实。涔收到小姨的来信,里面是一条红丝带,那是舞鞋上最美的蝴蝶结。小姨告诉涔,涔涔,这是妈妈当年留给你的。妈妈也给你留了一封信,下个月我会去看你。如果涔涔:我是妈妈。今天是你14岁生日。涔涔,你说过,你要化成最美的蝴蝶,永生在舞台上。这是好美的句子,可是并不要真的那么做。像妈妈当年那样,为了跳舞,可以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如果你那样执著,总有一天,当你爱上什么人的时候,你会为他全然放弃或全然毁灭。不要为舞蹈而生,才能不为爱而亡。有时,爱也是一种毁灭。妈妈从不曾跟你讲起爸爸,你从不问。妈妈甚至难以想像,你还这么小,竟然可以做到。就像妈妈很少抱抱你,因为抱住你的时候,妈妈能感觉到爸爸的存在。妈妈,没有勇气。妈妈想告诉你,你、妈妈,还有爸爸的故事。14年来,我们一直守在你身边。妈妈,这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遇到他时,他已经在谈婚论嫁,可是妈妈泥足深陷。妈妈这一生太骄傲,年轻时不懂,懂时已经没有机会回头。妈妈以为自己的美,可以战胜一切世俗,包括权势。妈妈错了。并且一错再错。妈妈在这么多年的等待之后,终于明白,其实妈妈无可等待。你的爸爸并不曾真心爱。如果他爱,他不会要我等待。而这自私残酷的爱,误了你。妈妈一生除了跳舞,并不曾真正被人爱过,也不曾真正爱过你。妈妈无可留恋。这条红丝带,留给你,妈妈爱你,虽然这么多年,妈妈甚至不曾抱抱你。涔涔,要懂得及时转身。无论什么时候,不能放弃自己。妈妈,爱你。原谅妈妈。你的爸爸,叫陈染。原谅他,因为妈妈爱他。葬涔回舞蹈学院已是半年后。涔长大。涔去见了陈染,站在他的办公室,涔第一次仔细看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只看着他,无话可讲。陈染问他,你想要什么。涔笑,要什么你都给吗?陈染说,物质上的,我全部能给。涔说,好。涔去了上海读书。在舞蹈学院消失。涔回来时,陈木已经去了伦敦,去读书,读他喜欢的生物化学。小姨去了瑞士,不再跳舞。涔和小姨收拾东西时,涔突然问小姨,我们都不跳舞了吗?小姨停住,无法回答涔。送走了小姨,涔自己坐飞机去上海。家,就这样一个个离开,被放下。除了舞蹈,她们一无所有。如果不跳舞,一切像水上波痕。我将把你遗忘涔读了经济学,同时修法语。涔的数学太弱,请了补习老师,从初中课程一点点教起。除了学习,涔不迈出校园一步。教室,图书馆,是涔全部的世界。还有给小姨写信。小姨:上海的11月很美,走在南京路上,可以看到很多漂亮女子,修长的腿,在微凉的空气中穿行,像鱼儿游过清凉的水,仿佛有微微的风掠过。我请了家庭教师,帮我补习数学。涔涔好笨的,从来没算对过题。我会努力的,不要担心。小姨,你还好吗?小姨:过年,我不去你那里了,我留在上海温习功课。见不到你,会寂寞,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涔涔长大了,我知道我做什么,放心吧。小姨,你快乐吗?小姨:上海的春天,好美,虽然有些空气浮躁,可是很热闹。小姨,我交男朋友了。他人很好,高高的个子,有点黑,是湖南人。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在帮我补习数学。下次,我把他的照片寄给你。很帅的男孩子。小姨,你幸福吗?小姨:我考试得了第一,他请我去吃了饭。我们一同在南京路上走,他牵了我的手,送了我一只紫晶的手镯,很漂亮,有风的时候,会轻轻碰触,像泉水跳过小石子,心里有小小的喜悦。小姨,想念你。小姨:他的爸爸妈妈来看我。是很和气的一对老人,我们一起在校园外吃了饭,然后散步回来。突然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恋爱就是这样吗?他对我说,他爱我。小姨,那一刻,我的心好疼。我很想念你。我才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我们始终是连接在一起的。我们在佛前许愿浩,在涔第一次踏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涔苍白、沉静,像陷落的海底之心,无人可以惊扰。他替她补习数学一年,她没认真看过他。等涔可以自己做高数时,第一次对他绽放笑容,虽然那如雨落梨花,不着痕迹。涔像他的一个小小的梦魇,有些事明知,却拿自己无能为力。他第一次在佛前牵她的手,是在相识两年以后。涔的手心冰凉,在上海的6月。他转头看涔,涔只抬头望着佛陀。然后慢慢转身对浩慢慢微笑,问他,如果有一天,你的城池陷落,你将如何?浩不知道,如何呵护涔,因为浩知道,她的魂不在这里。可是,浩无法放手。有些相遇,无法挽回。除了等待,我们无力改变时光的痕迹。奈流光无力涔就这样读到大四,在上海这座城市,没人知道涔会跳舞。涔也从不曾在上海的流光里,舞动自己的脚步。涔会想起以前的自己站在谁的面前,说,我当然跳舞,直到腿没了。小姨结了婚,嫁了一个和蔼的瑞士佬,来看了涔一次。小姨说,涔涔,浩是不错的人。虽然小姨知道,你青春还长,可是,一生再长,真正能爱的人有几个?他懂得等待,你还要什么呢?涔笑,浩如水波,无声中有着巨大的力量。可是,我知道,无声中的他,是如此疼痛。那一年圣诞,涔与浩去普陀。盛大的烟火下,是浩与涔安静的脸,他们的手是紧握的。夜里,涔与浩倚着宾馆的玻璃窗,听浩给涔讲小时候如何过年。涔睡了一小下,醒来,看见浩的眼光明亮,宛如天幕中的星,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用眼光为她哼唱摇篮曲。小涔,不哭,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可是,让我守着你吧,夜里害怕的时候,可以看到我在你身边,有我握着你的手。浩,你于我有恩,我于你……浩掩住涔,不让她再说下去。小涔,上海好美,让我可以遇见你。奈重逢,波不顾人小涔开始实习,她进了上海国际贸易中心。穿行在上海街头,涔再不是4年前无声无息的小女孩。上海仍然是不熟悉的,却不再陌生。浩硕博连读,还在学校做着乖学生。等涔下了班,回到学校,浩便牵着她,坐在上海校园安静的夜色里。日子就这样天长水远,淡然自若。
红舞鞋
穿着白色的裙子穿过覆满晨霜的草地。已经是深秋。成都的天气依然湿热,只有在这样的清晨,满目的白霜才能显出些许凉意。她赤着脚,脚面上融化了薄薄的霜,水露沁凉。但她并不在意。飞机起飞和降落的过程都持续轰鸣,她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是一直将手扶在铁丝网上。一整个白,一整个深夜。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面孔始终向上,看见乳白色的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又有一些钻进去,她幻想着无歌坐在其中的一架上,透过厚厚的隔音玻璃,低头看着她。那架飞机从她面前的跑道上划过,停留在候机大厅外的广场上。他急切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到处寻找她。他们可以像杜拉斯小说里的人物,眼光漠然穿透对方的面孔,继续在人群里搜寻。就这样相视一笑,彼此擦肩过去。只是走出几步,他们仍旧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因兴奋而不知所措。时间在此停顿。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她高高举起。她叫他的名字,无歌,无歌!他宠溺地把她搂进怀里。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轻声地问,七七,为什么在这样的季节里还穿着裙子?不冷吗?她骄傲地扬起头朝着他笑,是为你穿的呢,一整个夏季,我都穿着它等你回来。这曾经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快乐,但他始终没有再回来。她在第三个清晨离开机场,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她给他打电话,手机信号一直无法接通。她想了想,给他留了一张字条,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她走的时候屋子里再没有别人。他们共养的一只黑猫,寄放在邻居家里,邻居老太太把猫抱在怀里站在她的门前看着她离开。她转过身说,谢谢您。老人点点头,心情放松了就早点回来,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他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东西都收拾妥当,被子铺开,他的睡衣叠放在枕头上。餐桌上有做好的饭菜,厨房里榨了新鲜的果汁,煮好的原味咖啡,冰箱里放满食物、速食面和面包,还有大罐的冰水。还有,她为他留下了所有的灯,希望他在走进家门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温暖。她把字条贴在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地方。亲爱的无歌,一个人在家里十分孤单。请允许我出门旅游,一年半载才会回来。手机一直开机。如若回来,随时联系我。照顾好自己。署名,七七。她做好这一切,才用深蓝色的羊毛披肩包裹住自己,用钥匙反锁了门。她乘坐夜晚的飞机离开这个城市。湿重的都市,飞机起飞的瞬间。云层很厚,她并没有看见机场外降了霜的草地,白茫茫一片,犹如初雪。她选择去上海。因为唐樾在那里。那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用镜子把阳光反射到连接电脑的摄像头前。那一天成都正在下雨,她看见绚丽的阳光中。男人的嘴巴一张一翕。她的电脑没有配耳机,无法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那是一只在空气里游弋的鱼,脱离海水,危难临头,但他尚没有察觉。仍旧处在兴奋的状态,不断说话,用力呼吸。他是个快乐的孩子。生命力顽强而茂盛。她虽比他年轻五岁,但心智却明显苍老,记忆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衰退。他从电脑屏幕前站起来。微胖,但身材高大。作为一所高校的体育教师,唐樾主要教授篮球和手球。他是个充满活力的人。她想。凌晨一点,她到达浦东。国际机场,人很多。但她在走出人群的一瞬间看见他。黑色的风衣,手里捏着烟,却没有点燃。她朝他走去。不冷么?唐樾问,把风衣披在她身上,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把她揽进怀里。与她幻想中同无歌见面的场面何其相似,但她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快乐。唐樾揽着她。快步走出机场,叫了出租车上去。他们都坐在后排,唐樾低头对怀里的女子说,住处比较远,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她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个时候她能靠他更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她觉得安心。但她抬起头,却发现他一直望着窗外。眼神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她看见上海的夜空,高的楼房,灯光和字幕,出租车里播放着邓丽君的歌。路灯飞快地从车旁闪过了,这是个不夜的城市,她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她的未来。她又梦见无歌。他们同去都江堰。青城山上长而险的铁索桥。他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走过去。快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放井她的手,用力摇晃铁锁。桥剧烈地振动,她听见周围有女声尖叫,十分刺耳,她赶忙跑过去抓住无歌的手。别摇了!她紧张地说。无歌回头看她,脸上是孩子般淘气的笑容。他们在金沙博物馆里参观恐龙化石的遗址。他看着她在乌木林里奔跑,在太阳神鸟的雕塑前奔跑。在一小片竹林里钻进钻出。她不断地闭上眼睛,每次睁开,他都在原地等着她。她问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他笑着反问,你说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将她举到空中。他们在杜甫草堂外的诗歌大道上散步,时间已经很晚。抬头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烟花和火柴,在她面前晃一晃。要玩吗?他问。要啊!她伸手去夺。他转身就跑。他们跑跑停停,一直追到道路的尽头。他点燃烟花。是那种立在地上喷出的。她靠在他怀里看,眼前一片绚烂。如阳光,亮得她看不见其他东西。她被这亮光惊扰,再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床上。日光灯亮如白昼,无歌。她尝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答。她意识恍惚,不知道在哪里。刚才你睡了,就没叫醒,直接抱上来。唐樾抱着被子进屋,笑着对她说。她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身在上海,无歌并没有同来。她张开手。看见被铁丝网勒出的伤口又在出血,抬头问唐樾。有冰水吗?我想喝一杯。我不喝冰水。唐樾抱歉地笑笑。不过有可乐。不用了,谢谢。她是不喝饮料的,除了咖啡、酒和冰水,她不喜欢别的饮品。和无歌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必备的。她脱掉鞋子,赤着脚去倒热水。把水杯放在窗台上。她打开窗,看见外面寂静的道路,那是什么地方?似乎很久没有人迹。是一个建筑工地,已经打下地基,却突然停工。于是荒废了。怪不得这么多枯草,感觉萧瑟。是呢。传说二十年前这里是刑场的所在,死刑犯人被押到这里来执行枪决。所以这地方晦气得紧,出租车在这条路上都开得飞快,而且深夜从不在这里载人。所以刚才在车上说要到这里的时候,司机的表情很古怪。呵呵。她微微撇嘴,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笑容,仿佛自己来到这里就是一个梦。12月中旬,上海的清晨依然没有霜降。她站在窗前喝下一杯冰水。她像和无歌在一起时那样,做好早饭,煮了咖啡,榨了新鲜的果汁,把熨好的衣服放在枕头上,然后拍拍唐樾的脸。今天没有课。唐樾睡眼惺忪。那再睡一会儿吧。唐樾并没有听她的话,一掀被子坐起来。时间还早啊。她很诧异。唐樾笑笑,吻了吻她的脸颊。他带她去外滩游玩,看见东方明珠高高耸立在黄浦江边。阳光灿烂,有大型游船从江面滑过。无疑,她是喜欢这个城市的。这是她来上海之后的第一次出行,唐樾牵着她的手。他们站在外滩的观光台上吹风。路旁的建筑群傲然耸立。唐樾说,一会去南京路转转,明天去七宝镇。她听到七宝镇的时候神情僵硬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无歌的行程。从成都到上海,他在七宝古镇给她打电话。她听见电话另一端的喧嚣,无歌兴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说,那个古镇是典型的江南风貌,有很多地方小吃。他还说,等他去了利川。转道武汉,就可以乘坐飞机回成都。他说。以后咱们要一起去七宝,他要带她品尝那里的汤圆、小笼包,喝自家酿造的酒。比whiskey有另一种不同的风味。那次通话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系。第二天他的电话还能接通。但是只响了两声,就了无音讯。之后,无歌从人间蒸发了。七七轻轻放开唐樾的手,靠在石头栏杆上。我不去七宝镇。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惨白。好,不去。唐樾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吗?我会心疼的。他亲吻她的额头。她抬起头看着他。勉勉强强笑出来。的确没有去七宝镇,他们去很多地方玩。她更喜欢的是长满青苔的幽深里弄。和弄堂里流传许久的传说。唐樾虽然是体育老师,却十分博学。七七倚靠在他身上,听他眉飞色舞地说故事。从海边升起的岛屿到后来繁华一时的上海滩。历史的轨迹从墙面上班驳的印记中流淌出来,她用手沿着干枯的爬山虎茎脉一路爬过。你是寂寞的,七七。唐樾说。她回头看见他已经落后,停下脚步等待他。但他并不上前。他在一个弄堂的入口处站立,对她说,你来。他拉着她的手像走迷宫一样在弄堂里穿梭,出口处赫然是徐家汇的新天地。他说,七七,喝杯咖啡吧,今天是2007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可以去南京路看那口倒计时的钟。她要的仍旧是纯的蓝山,他要了卡布其诺。她捏着咖啡匙慢慢搅拌,他一直看着她,然后伸手叫了侍者,让她送来糖和植物油。他把这些东西加进她的咖啡里。不要喝太苦的东西,伤胃。他说。你不应该伤害自己。她迟疑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把咖啡喝下去。这是无歌离开之后她第一次接触了甜的东西,她的心因此而温暖。夜晚在南京路看世纪之钟。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唐樾握紧七七的手,他们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屏住呼吸,安静等待。钟声悠然响起,安静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从静谧到喧闹,人群开始流动,旁边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满面欣喜的色彩。不断有人说,新年快乐。唐樾也向祝福的人还礼。七七一只手被握在唐樾手里,一只手捏紧自己的手机。终于感觉到手机剧烈地震动,她像被惊扰到一样松开唐樾的手,从人群里钻出去。她跑得飞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她终于接到他的电话。无歌说,新年快乐,天府广场有烟花,想要抱着你一起看。她听见电话那端有烟火呼啸着窜上天空,在天际绽放出绝美的绚烂。她没有说话。眼泪静静地流出来。后一个电话是邻居的。老太太抱歉地说那只黑猫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走丢了,没有再回来。她点点头,道谢,然后将手机关掉。她捂住脸失声痛哭。唐樾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她扑进唐樾怀里。我失去无歌了!她说,我还是失去他了!唐樾搂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是新的一年了。元旦的清晨,上海下了霜。她推开窗子,看见那块空地被白色覆盖。如初雪。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穿过降霜的草地。赤裸的皮肤因寒冷而苍白。她在铁丝网外等待他的归来。但是,他没有再回来。她想,他的灵魂干净而澄澈,没有记忆。新闻。2007年11月20日上午8时40分,宜万铁路湖北巴东段发生岩崩,一辆19日从上海出发返回利川的客车被崩塌体掩埋。全车30人全部遇难。
梦里有烟花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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