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陪我的故事

1986年,我六岁了,到了上小学的年龄。爸爸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要让我去读普通小学而不是聋哑学校。他相信我能做得到。全家人经过商量,选中了方家巷小学,因为那所小学和奶奶家仅仅相距一两百米,而且和妈妈的工作单位也靠得比较近。很快,小学报名的时间到了。在奶奶的带领下,我第一次走进了小学校门,郑重地在招生报名表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周婷婷”。没想到,我们祖孙俩刚转身一走,这所小学的老师就开始嘀咕起来:“让聋儿读正常小学,真不知脑子是怎么想的!”不久之后,学校公布了新生名单,奶奶和我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我的名字。于是,爸爸和奶奶带着我,第二次来到方家巷小学,直接找到了陈校长。听了爸爸的动情演说和我的精彩表演,再加上我已经认得两千多个汉字,陈校长终于同意了,他说:“好!就让她试着先读学前班吧!”虽然不能直接升入一年级,但毕竟我真的可以上普通小学了啊!因此,我们一家人高兴极了。就要上普通小学了,全家人在兴奋之余,还带着一丝担心。他们担心我一旦上学后,在一群同龄的健听孩子之中,是否还能得到良好的保护。所以,在开学前,全家人专门为我准备了一次特殊的模拟课。模拟课堂的教室,就设在奶奶家的客厅。我们准备了家里的桌椅,作为课桌课椅。爸爸当老师,妈妈、奶奶、爷爷当我的同学,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的旁边。爸爸还准备了小小的黑板,在黑板上写着:上学:每天上午戴助听器上学。放学:每天放学回家。上课:上课铃响了,进教室,坐好。下课:下课铃响了,休息十分钟。然后,又教我什么是班级、同学、老师、作业等。最后还教我,每天上学,看见老师要有礼貌地向老师问好,要说“老师早”;每天放学也要有礼貌地和老师再见,这时要说“老师再见”。经过反复的模拟训练,我很快学会了基本的行为规范。之后的几年里,只要见到老师,不管是不是教我的,我都会大声喊“老师好”、“老师再见”。全校的老师,都对我印象很深,夸我是一个有礼貌的小学生。开学第一天,秋高气爽。我背起书包,兴奋地站在家门口,冲着玻璃窗哈了一口热气,用手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我上学了”。然后,在奶奶的陪同下,我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秋天的阳光温暖地照在我身上,爸爸妈妈目送着我离开,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我第一次以小学新生的身份,迈进了小学校门,走进了学前班教室,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听力不好,老师特意安排我坐在第一排。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奶奶并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听老师讲课。极少有家长专门陪着自己的孩子一起上学。奶奶之所以陪我一起上学,一起上课,带着我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都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于是,在我上的那个学前班上,总会出现这样特殊的场面:一个耳带助听器的六岁聋女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前一后地坐在教室里,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就这样,奶奶一直陪我读到我小学一年级结束。因为奶奶的陪读,让我顺利地开始了小学生活,我幼小的心灵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也没有留下任何痛苦的回忆。那段在幼儿园时的形单影只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奶奶陪我上小学
父亲再婚之前,很乐意陪我去逛街。两个人常常买一大袋爆米花,边吃边聊边逛。逛的当然都是恋爱的消息,千方百计地将我和男友骗回家吃饭。饭后父亲便提议去逛街。男友看着兴致勃勃地为继母拎包提兜的父亲,忍不住笑出声来:做什么不好,偏偏来逛街,这样一家家地逛,这不累个半死?我听了没吱声,却想这个一向对我殷勤呵护的男人,怎么突然间如此没有耐性?一路上父亲的兴致好得出奇,我在他的怂恿下,也忍不住,像往昔那样,不厌其烦地一件件试换。从穿衣镜里,可以看见两个面目表情迥然不同的男人: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在我和继母身边做着参谋,时不时地会送上一两句让人如沐春风的夸赞;另一个则走一家坐一家,边抽烟边送过一脸的烦躁和郁闷。逛了不过五六家,他终于叫住又要去换衣服的我,撒了一个并不圆满的谎,便一个人回家去了。父亲依然不急不躁地陪我们逛,而我,却是莫名其妙地,在男友走后烦乱不安起来。我想这样一个终于下决心向我求婚的男人,会不会就这样抛下我,任我怎么求也永远不再回来?那么,二十八岁的我,再去哪里寻一个人,陪我走以后寂寞的一程?心神不定,便也没有心思试衣服,甚至对着镜子,看见眼角细细的皱纹,突然地流出泪来。是父亲从背后递过纸巾来,说:孩子,没什么可难过的,连街都陪你逛不完的人,哪能有耐心,陪你走一生?心烦的时候,给爸爸打个电话,我陪你逛街。爸爸再老,也是有空儿陪你,有劲儿给你背包的……泪眼模糊里,我看到对面衣镜里,两个幸福的女人,终于相视而笑。
不陪你逛街的人 没耐心陪你一
三毛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说这话时,他左顾右盼,眼神飘移不定。三毛这个大男孩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头发,总是穿着一身干净名贵的休闲装。“三毛,你为什么叫三毛?喜欢流浪是吗?”有时我这样追问他,他不答,摇头笑着,诡秘地眨着眼睛,然后右手食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我不告诉你!”我和他都很喜欢玩,不停地说笑,不断地寻找新鲜花样打发工余时间;喜欢看一些低级趣味的杂志,从中找一些黄段子讲给工友们听。旁边的听众笑痛了肚皮,涨红了脸。女孩子们臊得脖子都粗了,他却又卖弄地撇撇嘴:“好笑吗?一点也不好笑,好低级哦!”一脸的冷幽默。我捂紧肚子,“吃吃”地笑着甩他一拳:“三毛,你这个坏蛋,坏家伙。”几天时间没见他,大家都挂念着:“三毛呢?这家伙去哪儿了?拍拖了吗?”只有我知道:他请了病假去大亚湾看海去了。三毛来自湖北,从小到大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儿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去看海,了桩心事!”他神情庄重,姿态严肃。我笑得打颤:“你这个三毛,还挺会装深沉的!”三毛摸摸头发,皱紧眉头盯着我:“是啊!就装这么一回。”然后拍拍屁股扎进另一堆人中,那里面顿时笑声飞起。我忽然觉得他心里一定很沉重。三毛拖着一身疲惫看海归来,在出租房里一躺就是一整天,悄无声息。休整好后他又穿上工衣,精神焕发地去上班。上班的三毛依旧是不安定分子,在拉上嘴一直没闲着。女孩子们都为他放哨,拉长来了就拼命地挤眼睛,拼命咳嗽,拼命摇头,这些没用,拉长不用看也知道是三毛在耍贫嘴,厉喝一声:“三毛!闭嘴!”三毛吐吐舌头。其实拉长也喜欢他,少了他,一条拉上的女孩子干活都有气无力。“三毛,你真好人缘。”我挺羡慕地夸他一句。他撇嘴耸肩拖腔拉调:“没办法的啦。”喧嚣过后,三毛往往显得很安静,心事重重。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三毛勾着脑袋对我说:“一个人去海边,其实很没意思。”关于三毛,我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比如他常说时间不多,这是习惯的口头禅还是某种暗示?比如这个大学本科学经济的才子怎么会委身到一家电子厂来做普通员工?比如工资这么低他还是那样开心从不抱怨,穿每件都几百块的名牌服装?多令人费解!我央求三毛:“你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吧。”三毛又来个习惯性眨眼:“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趁我没注意,狠狠刮了我鼻子一下:“你呀!真八卦。”三毛,该死的家伙!“三毛,你拍过拖吗?”两人独处时,我问,脸上发烫。“拍拖过,女朋友能算上一个连呢。”他油腔滑调。“没个固定的?”我继续问。三毛坏笑,大声说:“陈洁洁,想泡我呀!”我嘴硬否认了半天,却吞吞吐吐舌头打结,最后心一横:“是又怎么样,泡你又不犯法又不减工资!”他嘿嘿地望着我傻乐:“你是不是怕嫁不出去呀!”我娇嗔,踢了他一脚,他“哎呀哎呀”假装痛,一溜烟跑得远远的,站在一个电话亭旁回首,指着我喊:“姓陈的,我一定要还你一脚!”然后又跑开了。三毛留给我一个不可捉摸的身影。厂大门口停着一辆“宝马”,三毛指着车叫我看,我望了一眼,颇不屑,小女子就剩这点自尊来维持自己的骄傲了。三毛说:“我会开的。”我摇头做个夸张的动作耻笑他。他笑嘻嘻地:“我还有一辆呢!”我说,三毛别再异想天开,努力干好本职工作,每天多绕几个线圈多赚好几毛钱呢。三毛恶狠狠地凶我,气急败坏地说:“陈洁洁你瞧不起人!”我笑得一脸灿烂,哈!他终于被我打击了一回。过年了,三毛没回家,我也留了下来,不知道原因。家里一直打电话催我回去,我的行李都准备好了,结果后来我听说三毛打算留在这儿过年,心里便怪怪的。我忐忑不安地给家里回了一个电话,撒个买不到票的谎。家里人忿忿的,妈妈十分怀疑:“小洁你干嘛?过去都嚷着要回家过年,今天却不愿回来,那边有人了吧?”我脸上一热,半天说不出话来。三毛那么喜欢去看海,仅仅因为他和那个女孩子之间有一个约定。我于是懂了三毛为什么一直说自己的时间不多,我也明白了他在醉酒迷糊中为什么拉着我的手呼唤一个叫阿斯的女孩子;知道他为什么说一个人去海边没意思。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这样美丽的爱情故事吗?经过了那么多,这个故事的女主角会是我吗?厂子的效益越来越差,一而再再而三地减工资,许多人选择了离开,但我一直坚持留下。我怕换了地方后有一个人会找不到我,他曾和我有过一个约定,要和我一起去看海。
陪我去看海吧
父亲再婚之前,很乐意陪我去逛街。两个人常常买一大袋爆米花,边吃边聊边逛。逛的当然都是女孩子的时装店。我将买好的东西往他怀里一放,便钻进试衣间里一个人逍遥。父亲坐在店门口,看我在一件又一件衣服间游走,眸子里闪着贪婪的绿光,便会一个人呵呵笑起来。等我抱了一大堆衣服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总会很绅士很豪爽地掏出钱包来,高喊一声:服务员,买单!那真是一段极快乐的时光,父亲用他不多的钱,很慷慨地满足着我对衣服的欲望,消解着我单身生活里的郁闷,还用他那独特的审美眼光,给我一次次地做相亲时的军师。可惜还没等我找到如意郎君,他便先耐不住寂寞,没与我商量,就宣布要再婚了。看到父亲大红请帖的时候,我没有半点儿的欢喜。尽管在此之前,我也曾那么希望他能找到一个老伴儿排遣后半生的孤独,不再有事没事地拉我去逛街。我想父亲对我的依恋,原是这么快就可以被另一个女人替代的。我很快地将自己的东西全搬到了宿舍,连照片都没留一张。新婚的父亲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照例在周末的时候,打电话催我回家陪他去购物。碍不过面子,只好象征性地回去吃顿饭,而后借故在逛至中途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宿舍去―――与另一个女人在镜子前比美,我还没有适应,也无法适应。慢慢地便与父亲淡了下来。我开始强迫自己与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见面,偶尔和他们中的某个人,不咸不淡地谈一段时间,终于还是觉得无趣,分了另找。后来看住单身宿舍的同事日渐稀少,直到只剩了我一个,终于一着急,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了一个人的求婚。父亲不知怎么辗转知道我谈了恋爱的消息,千方百计地将我和男友骗回家吃饭。饭后父亲便提议去逛街。男友看着兴致勃勃地为继母拎包提兜的父亲,忍不住笑出声来:做什么不好,偏偏来逛街,这样一家家地逛,还不累个半死?我听了没吱声,却想这个一向对我殷勤呵护的男人,怎么突然间如此没有耐性?一路上父亲的兴致好得出奇,我在他的怂恿下,也忍不住,像往昔那样,不厌其烦地一件件试换。从穿衣镜里,可以看见两个面部表情迥然不同的男人: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在我和继母身边做着参谋,时不时地会送上一两句让人如沐春风的夸赞;另一个则走一家坐一家,边抽烟边送过一脸的烦躁和郁闷。逛了不过五六家,他终于叫住又要去换衣服的我,撒了一个并不圆满的谎,便一个人回家去了。父亲依然不急不躁地陪我们逛,而我,却是莫名其妙地,在男友走后烦乱不安起来。我想这样一个终于下决心向我求婚的男人,会不会就这样抛下我,任我怎么求也永远不再回来?那么,二十八岁的我,再去哪里寻一个人,陪我走以后寂寞的一程?心神不定,便也没有心思试衣服,甚至对着镜子,看见眼角细细的皱纹,突然地流出泪来。是父亲从背后递过纸巾来,说:孩子,没什么可难过的,连街都陪你逛不完的人,哪能有耐心,陪你走一生?心烦的时候,给爸爸打个电话,我陪你逛街。爸爸再老,也是有空儿陪你,有劲儿给你背包的……泪眼模糊里,我看到对面试衣镜里,两个幸福的女人,终于相视而笑。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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