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尊严的故事

一钱奖耀先是输给了伤痛,接下来,又输给了岁月。这个来自广西的国民党二等兵,在1942年抗日战争期间于后方医院病逝时,只有23岁。没来得及记录下自己所经历的那个时代,他就急匆匆地离去了。一块冰冷的长方形石碑刻着他留在世界上的全部信息。如今,这块石碑被毫无尊严地掩埋在垃圾堆里。和钱奖耀一同埋在这里的,还有两百多位抗战士兵。这块位于广西南宁的坡地名叫沙牛坡,曾是国民党军一七五师驻守江防的阵地。部分牺牲的将士就地埋葬,形成了这个规模不算太小的集体墓园。只是,所有的荣光和不甘都已交付给了岁月,连同他们最后的尊严。有人承包了这块坡地,墓地被推平后种上了果树。钱奖耀和他的战友们尸骨被弃,石碑则被堆放在一角,盖满废弃的砖块和其他建筑垃圾。就这样,又是十几年,直到有人在网上呼吁,才惊动了当地文化局和博物馆。如今。石碑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接受检视,等待下一个归宿地。出于尊重,有人用水擦拭这些遍布历史伤痕的石碑,随后,清晰可辨的字迹露了出来,其中就有写着“钱奖耀墓,广西怀集人,卒年23岁,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日病故”的那一块。也许没有多少人会来寻找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但不管岁月的魔法有多强大,这些战士都要向人们顽强地诉说——那是他们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信息。二洪落霞找回自己遗失的17岁时,已经是个74岁的老太太了。照片中的她妆容精致,穿着蓬蓬纱的芭蕾舞裙,露出一弯锁骨以及两根细细的肩带。这张照片是她于1954年在上海南京路一家影楼拍摄的。那时她刚上高二,课余时间学习芭蕾舞。摄影师是个名叫萨泽提的以色列人,在上海滩小有名气,许多名流和家境殷实的人都喜欢找他拍照。萨泽提在三年后离开中国,很多年后,他的继子整理父亲遗物时,才发现了这两百多张摄于上海的老照片。这些曾经寻常的肖像照如今成了时间的礼物。萨泽提的继子想找到照片中的人,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寻人在网上展开。就这样,洪落霞遗失的17岁被找了回来。她还记得那天在照相机前曾经翩翩起舞,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这张照片还作为宣传照,被摆进影楼橱窗。“文革”期间,洪落霞把所有身着芭蕾舞蹈服的照片亲手毁掉。在那个年代,这些照片足以让人背上“小资产阶级情调”的罪名。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张照片却被一个以色列人在异国他乡完好如初地保存着,让自己在74岁时重温最好的时光。显然,她在那时还无法预知生命将要经历的这些变故。照片中的她带着那个年龄的女孩特有的傲慢——只有在那个时空里,她才可以肆意睥睨这57年的时光。三93岁的哈里森在和妻子结婚65周年纪念日那天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7枚迟到了66年的军功章。关于那段岁月,哈里森已经很少提及,早已远离战场的他只是在美国西部家中安享晚年的一位普通退伍军人。他有时也会和儿孙聊聊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却很少提及自己的经历。二战时,哈里森曾在菲律宾服役。驻菲美军败退后,他经历了巴丹死亡行军,最后被关押在日本战俘营里挨过三年时光。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也许正因为此,他才在儿孙面前保持了沉默。“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像个英雄。”他固执地说。但孙子们看见这些军功章后,掩饰不住兴奋地告诉他:“太牛了!”那段岁月得到了迟来的肯定,这让哈里森觉得,还是有人会感激他的贡献的。不过,这些军功章是怎么来的,还没人能弄清楚。由于战时金属紧缺,缎带曾被作为替代品授予这些军人,之后经过申请,才能领回属于他们的军功章。但在战后,大多数退伍老兵更关心如何告别耳边时时响起的飞机轰炸声,开始新的生活。哈里森没有申请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乎这样的细节了,那天晚上,他们做了顿丰盛的晚宴,庆祝“双喜临门”。这7枚奖章将作为哈里森生命的见证,永远摆在他的小屋里。在93岁的高龄,哈里森收到了岁月送来的礼物,这让他在余下的时光里多了一分希望。“直到现在我仍然都记得,尽管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我不愿意总提起它,但如果有人问,我是愿意说的。”这位额顶头发已经掉光了的老人这样说。很多事情我们并非没有回忆,只是没有机会讲述。
被遗忘的尊严
86岁翁仙逝津城,一子三女扶柩还乡。祖宗坟茔埋着老妻谷殖,不并骨一起魂灵就找不到归宿似地。毕竟是乡村,没有交通管制,当街搭灵棚也没有人抗议。车辆来往,自己钻胡同绕行。咣咣的放鞭炮,呜呜的吹喇叭,咚咚的敲锣鼓,比唱大戏还热闹。卖甘蔗的不用吆喝,大棵的一元小棵的五角。半桩娃子一人一棵,大嚼特嘴里不停咝哈,非常甜美的享受。吹气球的艺人当场献技,腮帮子一鼓,就吹出苹果葡萄小猫小狗飞翔的天使来。围一群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哭叫等着要。拿在小手里有的用嘴啃,走没有几步啪一声爆了,回头再买。戏班子吹的唱的都不出色,唯有吹笛子的高个男人有特点。一件绿褂子好久没洗了,胡子也不刮,斑白的头发围着一块稀疏的高地。钟爱杯中物,特向库房申请一瓶白酒,柃一玻璃茶杯,一会儿饮口酒一会儿喝口茶。有芦笙丝弦伴奏,他站在凳子上把笛子嘴角一横,吹得百兽率舞天花乱坠。连连有人喝彩,“好!再来一个。”呼啦一下子人群向灵棚跑去,有一人非亲非故来哭丧,把戏夺了。旧摩托后座上捆着黑提包,掏出一顶孝帽扣在头上。再穿一身大孝,同样自备。面对墙,眼角抹一点清凉油,泪水哗一下流出来。弓着腰,一手举着扇面型展开的冥钞,彳亍前行大放悲声。不知谁为他编的词儿,哭着唱:“大雁飞去又飞回,魂灵一去不能归。快喝一口孟婆汤,人间苦乐全都忘。”一句一句听的模模糊糊,只有“老妈妈啊!”这一声咏叹充满悲剧情调。正涕泪交流,接纸的男执客啪拍了一下他的肩,闹个趔趄。“哭差了!这是你老爸爸。”哄一声笑,忘了词儿。哭丧者磕了四个头,在火池中点了冥钞,浓烟呛得直咳嗽退出灵棚。人们回到原处听拉听唱去了,有几个人跟着哭丧者戏谑。他问;“谁是总理?”有人答腔;“这个都不知道?联合国一般辩论,开会呢。你没看电视啊?”啼笑皆非。哭丧者可怜兮兮,“别逗了。我是问这里是谁管事儿。”闷了一会儿,一位老者站起身;“甭问谁管事了,跟我走吧。”领到带待客处,端来肉菜馒头,提溜一瓶啤酒按他坐下道;“吃饱了再说。”酒足饭饱提要求,伸出一巴掌。老者装糊涂“这是做什么?”嘿嘿一笑,“给个钱呗。”“五元。”“五十。”老者严肃起来,正言厉色,“算了吧。你哭都哭差了。人家孝子不愿意呢。老妈妈还活着,这不是咒人吗?吃个饱,钱就免了。”其实老翁之妻死了多年了,纯打哈哈腔。那人哀哀的就差下跪了,老者一努嘴,账桌写字先生拿出20元,一指吹笛子的,“人家玩一天才50元,你哭一会儿挣20,快走吧。”偷着哭也好,偷着乐也好,总让人觉得没有尊严。如有儿女看见这一幕,心不知怎么疼呢?邻村有军乐队演奏,是结婚的。刚才的哭丧者摇身一变披上了红绸子,头上居然一顶礼帽,他换了一副神情,发动着旧摩托兴冲冲的念喜歌去了。唉。
尊严
我是1965年8月从上海支边去新疆的,当时被分在农二师勘测队。1969年,我们同去的28个知青,20多个都下放到了农场,其中包括我的室友老蒋。2009年退休后我回到了上海,从同是当年知青的老陆那里,打听到老蒋居住在上海郊区的芦湖港五七农场。老陆告诉我,老蒋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全身疼痛,关节僵硬,行动极度困难,连头都不能随意转动。不久前,老陆邀了两三个同事去看他,老蒋执意带他们到农场唯一的小饭店用餐,当了东道主,尽管他行走十分艰难。我提议再去看看他。“你知道,老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最怕麻烦别人。而且,我们老是去看望他,会把他当成一个要人关照的弱者,不经意间让他产生一种自卑感。”老陆说,“要去看他,再等等吧。”我想想也有道理。去年11月,当年同在新疆的老朱夫妇从美国回来省亲,乘此机会,我们在沪的知青举行了聚会。想不到那天老蒋也来了,我们已分手40多年,故友重逢别提有多高兴了。只是老蒋显得苍老,简直有些形容枯槁。我们会餐是AA制,我对组织者老邵说,就让老蒋免了吧。老邵说好,好!一旁老蒋赶忙说:“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不是丢我的人吗?”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显得十分生气,老邵只得按标准收了他的钱。吃饭时,老蒋坐在我身边,显得很兴奋,总是侃侃而谈,喜笑颜开。在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病痛的影子。为了欢迎老朱夫妇远道归来,增添欢乐的气氛,老蒋特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兴高采烈地说:“我给大家出道谜语。谜面是奥运火炬照珠峰,谜底打我们勘测队的两个人名。猜中一个奖励50元,当即兑现。”说着,他立马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开始,大家胡猜乱答,天南海北,不着边际。这时,老蒋笑着提醒说:“各位注意,要缩小范围。”后来,大家果然抓住了要害,两个人先后猜中。谜底一个是我们当年勘测队的老领导周祥云,一个是炊事员李太明。老蒋总结说:“对,祥云火炬,照亮珠峰,比喻太明亮了。”他递上那100元,猜中的两个人哪儿好意思拿,于是老蒋给了餐厅服务员,再加上两盘菜。看得出,老蒋是那样高兴,甚至有点悠然自得。不错,那天老蒋是我们当中处境最差、身体最弱的人,却也是最活跃、最显眼、最开心的人。我想,如果当初免了他的餐费,也许他会心神不安,甚至沉默不语、郁郁寡欢,绝对会是另一种情景。我想,一个被人小看抑或缺乏自信的人,是很难挺胸走路,扬眉吐气的。一个人,有尊严才有快乐。
有尊严才有快乐
这是发生在24年前的英国牛津大学的一件事:布鲁奇诺斯学院学联正在开展新一届的主席选举。戴维和特里两个人当选的呼声不相上下。在一次竞选活动中,特里竟然爆料:戴维在伊顿公学读书期间,曾经因为在中学生中间贩卖大麻受过处分。这一下,戴维的形象受损,谁会支持一个毒贩子呢?一向爱面子的戴维承认自己在伊顿公学读书期间曾经吸食过大麻,为此学校关了他一星期禁闭,罚他抄500行拉丁诗文。但他是因为好奇而吸食大麻的,绝对没有贩卖过大麻。戴维自然要为自己讨回清白。他和特里约定,如果他没有贩卖大麻,特里必须当着学院全体学生的面给他道歉,为他恢复名誉。如果他真的贩卖过大麻,他将自动离开牛津大学。后来,经过伊顿公学当年的学校领导和众多师生的证明,戴维仅仅是因为好奇而吸食过大麻,并没有贩卖给同学。当年的校长说:“如果贩卖大麻,受到的处罚就是开除,戴维就不可能在伊顿公学继续读书了。”真相大白,戴维自然要特里兑现诺言:当着学院全体学生的面公开道歉。然而,特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自知理亏的他私下找到戴维,表示歉意。戴维并不买账,坚持要特里兑现诺言。戴维觉得只有特里在全体学生面前向他道歉,自己才能找回丢失的尊严,挽回自己的声誉。爱面子的特里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公开道歉,如果公开道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牛津待下去呢?为了面子,特里做出了退学的决定,他宁愿中止自己的学业。就在特里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牛津的时候,戴维来到了他的宿舍。特里依然倔强:“想让我公开道歉,不可能,我宁愿离开也绝不!你可以骂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伪君子。”戴维笑着说:“我不是来让你道歉的,是来劝你留下的。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尊严坚持要你道歉,而迫使你离开牛津,那我岂不成了罪人。”特里羞愧地低下了头。最终的结果,戴维和特里谁也没有胜选,只是两个人此后成了好朋友。这件事情过去24年后,2010年4月25日,英国的《太阳报》将这件事披露出来。为什么《太阳报》要刊登这件旧事呢?因为当年的戴维此时以党魁的身份正率领保守党参加新一届的英国下院议会大选。胜出者可以组阁,而党魁可以出任英国首相。当年的戴维就是英国今天的首相:戴维·卡梅伦。而特里则是《太阳报》的特约评论员。特里勇敢地重提当年丑事,就是因为他希望能助卡梅伦一臂之力,以回报他当年对自己的宽恕。在特里看来,一个看重自己面子的人,为了维护别人的尊严,宁愿丢弃自己的尊严,这种心里有爱的人应该获得选民的支持。而卡梅伦提起这件事时轻描淡写地说:“这没有什么,尊严无价,但同爱相比,它就可以不值一文。”尊严无价吗?如果和爱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当尊严和爱需要你选择一个时,请毫不犹豫地选择爱。如果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却让别人为之受伤,就算是为了讨回自己的清白,这样的尊严又有什么意义呢。
尊严与爱
当你在社会上没有任何作为的时候,没有人会承认你的自尊。我在北京读的大学。刚上大一的时候,我看到学校的东门外有个摆地摊卖水果的小伙子,旁边的是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也摆了个地摊,卖的是发卡、卡通娃娃、电池、小工艺品等。东门属于学校的偏门,所以,学校的保卫人员管理并不严格。没有驱逐在大门外摆摊的这对情侣。离东门一百多米,有个小吃一条街,出去吃饭的学生经常会在这对情侣的地摊上买水果或者其他的东西。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这对情侣非常能吃苦,脾气也出奇的好,特别是那个小伙子,脾气好得接近于窝囊了。因为有些在饭馆里喝酒喝多的男生借着酒劲,说话凶巴巴的,但是,卖水果的小伙子一般是很尴尬地赔着笑脸示好,从来不据理力争或者针锋相对,所以,从来没有听说他和别人发生过什么大的争执,有些喝酒喝得找不到北的人在他面前粗声大气地耍几下威风也就离开了。那个时候,感觉这对情侣生活比较艰苦,我经常见他们吃着馒头就若成菜,渴了,就喝大塑料杯里自己带的凉白开。大二第一学期的时候,这对情侣已经成为夫妻了。两人从大门外转移到大门内,在校内租了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开办小超市。学校内已经有两个大型超市了。每个超市的营业面积都在600平方米以上。夫妻俩以勤劳制胜:那两个大超市晚上9点关门,但是,夫妻俩的小超市一般是凌晨1点才关门。学生精力充沛,晚上12点多了,还三五成群地在校园路灯下晃悠,想买东西了,大超市已经关门,于是就到小超市买。晚上9点到12点,是夫妻小超市的黄金营业时间。校内大超市是早晨八点半开业。早晨六点的时候。小超市就开始营业了。每天只休息五个多小时。睡眠不足,夫妻俩就在中午生意相对清冷的时候,轮流趴在柜台上打盹。大二的第二学期,男老板把自己的妹妹从老家叫来,帮助他的妻子看守小超市,他自己去附近一条街开了个水果店。我多次经过那个水果店。发现他的生意挺好的。男老板买了辆新面包车去水果批发市场进货,平时,面包车就停在店门口。我大三那年,女老板生了孩子,男老板的母亲过来帮助照顾孩子,女老板自己经营着大学内的小超市。男老板在稍微远些的居民小区,又开了个水果店。把商业街的店让妹妹看管。大四的时候,我们都忙着找工作,听说这对夫妻在西四环买了房子。他们买房子不是住的,而是出租(现在随着房价的飞涨,这套房子肯定增值了很多)。学校的教授每次谈起这对小夫妻,非常佩服,连连感叹:“能吃苦,踏实!”学生们进小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对女老板也高看了一眼。这对来自四川绵阳、只有初中文化的小夫妻赢得了大家的尊敬。我现在再说下我的一个同学。这个男生本科毕业后,父母为了让他有个好的前途。让他去澳大利亚留学。三年毕业归国后,这个同学老想着创业,但是,家里没有资金。同学在家待了两个多月,不愿意出去打工。周围的人都劝他出去工作,在大家的劝说下,他终于开始求职。他寻求高薪工作却屡屡碰壁,也很正常,毕竟没有工作经验,凭什么拿高薪啊。既然高薪拿不到,那就拿低薪吧。可是,我同学却不乐意去找工作了,说出国留学几年,回来干待遇一般的工作,自己丢不起那人,自尊心受不了,于是宁愿在家闲着。于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这个海归已经回来两年多了。居然没有工作过一天,整天就是在家看电视、打游戏度日。生活上靠父母“赞助”。以前与他关系很不错的同学逐渐都疏远了他,觉得这人年纪轻轻的待在家里太不靠谱了。比尔·盖茨曾经说过:“当你在社会上没有任何作为的时候。没有人会承认你的自尊。”那对在大都市里拼搏出成绩的小夫妻以及我这个海归同学的故事,对比尔·盖茨的这句话给予了非常详细的解释。
能奋斗才有尊严
仰人鼻息,跟男人伸手,是多么折煞尊严。她是美国一家投资银行及证券管理公司的董事长,名叫茱蒂·瑞斯尼克。她的人生经历实在太曲折了。生为富家女,有个很会做生意的父亲,茱蒂根本不知道理财为何物,也不知道钱有什么重要的,因为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从来没有缺过钱。就跟身体一直很健康的人,并不知道健康的重要一样,茱蒂也以“我不会理财”为荣,跟很多年轻女孩一样,畏惧着理财,也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找一个好归宿,那么她就永远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了。她果然嫁给了另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结婚后虽然觉得很无聊,想出去找事做,但总被先生一句“干吗做事,我养你”搪塞掉。生了孩子之后她对日渐凶暴的丈夫和没有质量的婚姻越来越不满,直到她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怎样杀死老公的念头,她决定做她家族中第一个离婚者。茱蒂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离开第一任丈夫,回到还算富裕的娘家。妈妈一直劝告她,趁着孩子还小,还有男人喜欢、愿意接受她可爱的小孩时,赶快结婚。所以茱蒂的当务之急还是找个男人。倒霉的她在此时又发现自己得了子宫颈癌,还好手术还算成功,但深觉无聊的她只好以酗酒和嗑药来打发时间,又一再地掉入与有妇之夫的恋爱中,把自己搞得很惨,还好心理分析师和戒毒中心,以及向来对她宽容的父亲救了她。她人生的真正改变是在父亲猝死于拉斯维加斯之后。父亲死后,她发现父亲竟然是个赌鬼,家中早已一文不剩,债主还不断找上门;父亲的公司营业状况虽然还算良好,但公司股东要她签了一份不平等合约,使她的财产被完全扣住了;这时癌症又再度侵袭她的身体,母亲和妹妹竟然在一次空难中离她而去……百般犹豫中,她在“再找个长期饭票”和“自己站起来”这两个声音中选择听从后者,从证券公司的临时业务员开始她的新生活,这时,她已经四十岁了!没了青春,没了垂涎她美色的男人;没了家产,也没了退路,只好靠自己,茱蒂凭着一股勇气从基层做起,混进了清一色都是男性业务员的证券业,以她独到的眼光与重视小客户的热诚,为自己开创了一条生路。不到十年,她已经独立门户,成为一家著名投资银行的董事长。“我富有过,我穷过,有钱比较好过!”就是她的心声。她成功的第一步,就是告别“好女孩不该对钱太精明”的观念,又在万念俱灰中认清了一个事实: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在决定靠自己谋生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经营智商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高,对金钱的敏感度更胜过白手起家的父亲!从前的女人,老爱以“爱情当然比面包重要”或“爱情就是我的全部”为清高,生活在现代,时代已经不同,请别再把这样的老话挂在嘴上。现代女子都明白,钱虽然不能买来一切,但却可以买来尊严和自由。有位婚姻专家做过一个有趣的统计,她说,一个现代婆婆若有两个媳妇,即使都不住在一起,她往往不知不觉地会对“职业妇女”的媳妇比“家庭主妇”的媳妇宽容些。她下意识可能觉得“家庭主妇”的媳妇是跑不掉的,凡事要仰仗自己的儿子,所以家事当然要做得好些,她对这个媳妇的标准自然提高了许多。相反的,“职业妇女”的媳妇在她眼里是在帮她儿子挑半边天,手头也比较有些闲钱可以慰劳婆婆,所以常得婆婆欢心。这个调查蛮现实的,但印证起来,准确度也很高。很多女孩在纯真少女的时代,往往还希望找到一张长期饭票,家里的女性长辈也往往希望她嫁给一个赚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容易的男人,但很少人能诚实地告诉女人:仰人鼻息,跟男人伸手,是多么折煞尊严。没有经济能力,“运气”这两个字在婚姻中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影响力;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代表有在婚姻中应变的能力。女人有钱有尊严,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做你自己”其实只是个口号而已。
女人有钱有尊严
一钱奖耀先是输给了伤痛,接下来,又输给了岁月。这个来自广西的国民党二等兵,在1942年抗日战争期间于后方医院病逝时,只有23岁。没来得及记录下自己所经历的那个时代,他就急匆匆地离去了。一块冰冷的长方形石碑刻着他留在世界上的全部信息。如今,这块石碑被毫无尊严地掩埋在垃圾堆里。和钱奖耀一同埋在这里的,还有两百多位抗战士兵。这块位于广西南宁的坡地名叫沙牛坡,曾是国民党军一七五师驻守江防的阵地。部分牺牲的将士就地埋葬,形成了这个规模不算太小的集体墓园。只是,所有的荣光和不甘都已交付给了岁月,连同他们最后的尊严。有人承包了这块坡地,墓地被推平后种上了果树。钱奖耀和他的同胞们尸骨被弃,石碑则被堆放在一角,盖满废弃的砖块和其他建筑垃圾。就这样,又是十几年,直到有人在网上呼吁,才惊动了当地文化局和博物馆。如今。石碑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接受检视,等待下一个归宿地。出于尊重,有人用水擦拭这些遍布历史伤痕的石碑,随后,清晰可辨的字迹露了出来,其中就有写着“钱奖耀墓,广西怀集人,卒年23岁,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日病故”的那一块。也许没有多少人会来寻找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但不管岁月的魔法有多强大,这些战士都要向人们顽强地诉说——那是他们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信息。二洪落霞找回自己遗失的17岁时,已经是个74岁的老太太了。照片中的她妆容精致,穿着蓬蓬纱的芭蕾舞裙,露出一弯锁骨以及两根细细的肩带。这张照片是她于1954年在上海南京路一家影楼拍摄的。那时她刚上高二,课余时间学习芭蕾舞。摄影师是个名叫萨泽提的以色列人,在上海滩小有名气,许多名流和家境殷实的人都喜欢找他拍照。萨泽提在三年后离开中国,很多年后,他的继子整理父亲遗物时,才发现了这两百多张摄于上海的老照片。这些曾经寻常的肖像照如今成了时间的礼物。萨泽提的继子想找到照片中的人,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寻人在网上展开。就这样,洪落霞遗失的17岁被找了回来。她还记得那天在照相机前曾经翩翩起舞,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这张照片还作为宣传照,被摆进影楼橱窗。“文革”期间,洪落霞把所有身着芭蕾舞蹈服的照片亲手毁掉。在那个年代,这些照片足以让人背上“小资产阶级情调”的罪名。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张照片却被一个以色列人在异国他乡完好如初地保存着,让自己在74岁时重温最好的时光。显然,她在那时还无法预知生命将要经历的这些变故。照片中的她带着那个年龄的女孩特有的傲慢——只有在那个时空里,她才可以肆意睥睨这57年的时光。三93岁的哈里森在和妻子结婚65周年纪念日那天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7枚迟到了66年的军功章。关于那段岁月,哈里森已经很少提及,早已远离战场的他只是在美国西部家中安享晚年的一位普通退伍军人。他有时也会和儿孙聊聊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却很少提及自己的经历。二战时,哈里森曾在菲律宾服役。驻菲美军败退后,他经历了巴丹死亡行军,最后被关押在日本战俘营里挨过三年时光。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也许正因为此,他才在儿孙面前保持了沉默。“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像个英雄。”他固执地说。但孙子们看见这些军功章后,掩饰不住兴奋地告诉他:“太牛了!”那段岁月得到了迟来的肯定,这让哈里森觉得,还是有人会感激他的贡献的。不过,这些军功章是怎么来的,还没人能弄清楚。由于战时金属紧缺,缎带曾被作为替代品授予这些军人,之后经过申请,才能领回属于他们的军功章。但在战后,大多数退伍老兵更关心如何告别耳边时时响起的飞机轰炸声,开始新的生活。哈里森没有申请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乎这样的细节了,那天晚上,他们做了顿丰盛的晚宴,庆祝“双喜临门”。这7枚奖章将作为哈里森生命的见证,永远摆在他的小屋里。在93岁的高龄,哈里森收到了岁月送来的礼物,这让他在余下的时光里多了一分希望。“直到现在我仍然都记得,尽管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我不愿意总提起它,但如果有人问,我是愿意说的。”这位额顶头发已经掉光了的老人这样说。很多事情我们并非没有回忆,只是没有机会讲述。
被遗忘的尊严
她遇到过一个优秀的男人。只是,当她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失去行走能力之后,那个男人逃之夭夭,声息皆无。直到30岁时,她才结婚。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安宁。一次,丈夫陪她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她的朋友都是搞文艺的,他插不进话。大家喝酒聊天的时候,他就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谈笑风生的她。朋友带来一位男人,是一家公司的老总。老总点名要坐在她旁边,说自己是她的粉丝,她所有的小说,他都读过。那些夸赞的话让她很受用,她羞涩地听着,面颊绯红,心跳如鼓。她的眼神飘过角落里落寞的丈夫,心里泛起微微的叹息。是的,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她又怎肯屈就于他?一帮人接着聊金融危机,聊《红楼梦》。谈兴正浓时,那个老总忽然一指角落里的他,扬声说:“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人物。我提议,请我们这位美女作家的先生,谈谈对非主流写作的看法。”一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转向安于一隅的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洋洋自得的老总,摆明了是在奚落他。他慌忙站起来,双手局促不安地绞来绞去,却说不出一句话。不过几秒钟而已,脑门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老总似乎达到了目的,转向她,不屑地说:“这个人好是好,可是不配你。”她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却一抬手,杯子里的酒“哗”地泼了对方一脸。她一字一顿地说:“评价他,你也配?”回家的路上,丈夫说:“其实那人也没什么恶意,都怪我太笨。你一向不是挺宽容的吗,怎么反应这么激烈?”她没说话,却想起那次他陪她去办事。在行政大厅,她着急要上厕所,可那个残疾人专用的卫生间却锁着门。他找来保洁员,保洁员说马桶不能冲水,又说里面地方小,她的轮椅进不去,总之推辞着不肯开门。他好说歹说,保洁员总算开了门,嘴里却抱怨:“路都不会走,还出来溜达,净给人添麻烦。”他当即就火了,抓住保洁员的衣领,要求对方向她道歉。她没想到丈夫那么腼腆的男人,发起脾气来竟那么吓人。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他,吵起架来,居然有理有据,寸步不让,硬逼着对方给她道了歉才算完事。他说:“我自己受多大委屈都能忍,就是受不了别人欺负你。”不管他多么平庸笨拙,不管她有多大的缺陷,既然他们是夫妻,就拥有共同的尊严。为了维护这份尊严,他们不惜和人翻脸争吵,只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是自己最爱的人。
为了爱人的尊严
除了每两分钟就有飞机轰鸣而过,位于北京东郊温榆河畔的皮村,和其他城郊接合部的村庄并无太大区别。这里住着6000余人,其中约5000人是外来打工者。他们有的在附近工厂做工,有的在村中靠服务业为生。皮村有个打工者都喜欢的去处——“工友之家”。那是个1000多平方米的用旧仓库改造成的院子。院子的正北边,是黄色半球形顶的新工人剧场,远看颇似微型国家大剧院。此外,院里还有简陋的电影院、二手货超市、图书馆、博物馆。这一切,都免费对工友开放。“工友之家”的主要创办人孙恒总是很忙。接受采访的过程中,他不断接到电话,应答的语速极快,且井井有条。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身赴京寻找出路的迷茫青年了。“这个城市中,没有我们的家”1975年,孙恒出生于河南开封,父母是林场的工人。从河南省安阳师范学院艺术系音乐教育专业毕业后,他成了开封第四中学的一名音乐教师。在严格按教学大纲施教的学校里,带着一把吉他教课的孙恒显得太特立独行了,那种环境也让他觉得压抑。1998年10月,孙恒独自来到北京。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他面临的第一个现实问题就是:怎么吃饭,晚上住哪儿?孙恒告诉记者:“最初的日子,我当过搬运工,也在街头发过小广告,最苦的时候,10块钱要花一星期,我就去清华第十食堂,因为那儿有最便宜的菜,5角钱一份,是卖给贫困生的。北京冬天特冷,不生火会熬不过去,我又没钱,就扛着,晚上常被冻醒,心情特沮丧。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个卖煤球的大爷,他浑身上下全是黑的,却一边运着煤球一边还在笑。他跟我聊天,‘别怕,小伙子,我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外面打工,你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在打工。’那天晚上,我整夜都没睡着,脑子里就是大爷那张脸。他像一块煤,在我心里发光、发热。”第二年3月,“在北京无法找到自己位置”的孙恒背着把吉他,开始到各地流浪,沿途靠卖唱和给人打短工为生。“我在地下通道里唱歌,和在那里摆摊的人聊天,和他们一起躲城管。我特别开心,和他们在一起,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温暖。”孙恒说。也是在那段日子,孙恒创作了一些反映打工者生存状态的歌曲,《彪哥》是其中的一首。彪哥是孙恒在一个工地上遇到的工友,来自安徽,矮矮的、黑黑的。一天,他坐到孙恒身边,伸出长满老茧的手:“你看,我只有这双空空的手,但我要靠它养活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每天工作十三四个小时,加班就干十七八个小时。累了我就喝酒,喝完酒我就想家……为什么我们从农村来到城市,用双手盖起高楼大厦,城里人却瞧不起我们?”彪哥的话,深深触动了孙恒。1999年,他与另几个打工者成立了打工青年艺术团。他们唱歌、说相声、演小品,素材无不来自打工者自己的生活。他们免费给工友们演出,找块空地就是舞台,工地上的探照灯一照就是灯光,钢筋棍绑上话筒就是音响……艺术团条件简陋,却因演出了打工者的自信和尊严、生活的艰辛和苦痛、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大受欢迎。一年中秋节,他们结束演出后去餐馆吃饭,碰见餐馆的20多个服务员也在吃团圆餐,当即决定,为这些同样没能和家人团圆的姐妹们加演一场。当孙恒唱起“想起那一年,我离开故乡,离开生我养我的村庄……”很多女孩一边大口喝着啤酒,一边流泪。当他唱到《天下打工是一家》,很多人喝着哭着就开始笑。孙恒说,多年后,这个场景仍会不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这是一种长期郁积的情感的爆发。当我们离开老家,进入城市,我们发现自己一无所有,遇到问题时甚至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城市中,没有我们的家。”孙恒说,从那时起,建立“工友之家”的想法就在心里萌芽。打工者的贡献,在历史上的地位,被忽略了孙恒看到很多工友的实际困难,并逐一想办法帮大家解决,这成为后来“工友之家”的雏形。工友想看书,孙恒就找大学社团和出版社募捐图书,在一所打工子弟学校提供的教室里办起了互助图书馆。工友想学电脑,孙恒就去一些公司募集淘汰的电脑,请志愿者做老师。“开班前,我们贴了很多海报,咨询的人也特多,但几乎没人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第二期开始,电脑班期期爆满。在皮村的一角,有座相对安静的校园——同心实验学校。校舍虽然简陋,却是孙恒最重要的一份事业。2004年10月,打工青年艺术团受到媒体关注,他们的唱片《天下打工是一家》推出后,卖出了10多万张,7.5万元的版税,成了他们的第一笔大收入。以此为启动资金,演出队队员和志愿者们在皮村建起了同心实验学校,学校现有约500名学生,都是周边村落跟随打工的父母进京的孩子们。之后,依托学校收入,孙恒和同伴又在附近租下个院子,正式命名为“工友之家”,建起了免费电影院、图书馆、二手货超市,并利用一个演出团体留下的帐篷,搭起了新工人剧场。就这样一晃两年,眼看就要迈入2008年的门槛,孙恒耳边开始频频出现“北京奥运”“改革开放30年”等词汇。“我们的经济飞速增长,却少有人看到,这个城市最脏、最苦、最累的工作都是打工者在做,他们作的贡献,在历史上的地位,被忽略了。”孙恒于是在租下的院子里辟出几间房,筹建起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博物馆建成后,全国的很多工友都无偿捐出自己的证件、厂牌、服装、工具,还有书信、日记、工资条等,这才有了现在展出的2000多件实物。“辛苦了半辈子的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用过的旧物件竟能进博物馆,觉得自己的社会地位得到了认可。”孙恒说。这里有件展品,是2002年收容制度还没取消时,孙恒本人的暂住证。“有一次,因为忘了带它,我被罚款50元。”记者看到,馆内被分为几个主题展区,包括打工30年流动史、女工、留守儿童及工友摄影队的专题图片展等。“家”里的幸福生活如今,每到黄昏,附近村落的工友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都会聚集到“工友之家”。在二手货超市,他们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生活所需;图书馆里,每个捧着书的人都专注而认真,这里的书已由朝阳图书馆专供,并定期更换;女工们最喜欢的,是跟着小学的老师跳舞;偶尔,工友们还能在剧场里欣赏到打工青年艺术团和其他志愿团体的演出;每到周末,城里刚下线的影片,会在这里的电影院上映。整个“工友之家”的工作人员,除了艺术团的20来个固定成员,还有不断前来帮忙的志愿者;孙恒身上,也多了一连串头衔,北京“工友之家”文化发展中心总干事、打工青年艺术团团长、同心实验学校校长……这一切,放在几年前,孙恒想都不敢想。很多人曾以为,“工友之家”所在的皮村近期不会面临被拆迁的命运。可根据最新规划,在未来一两年内,皮村将变成大型金融服务区和度假村。一旦拆迁,“工友之家”怎么办?孙恒想过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也很坚定:重新寻找工友聚居的地方,重新开始。
为农民工“建起”尊严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共六年,我与母亲住了六年地下室。1考初中时我舍近求远到县城里的一所学校求学,为的是能让母亲离开村子,离开那个让她压抑屈辱、没有尊严的环境。做出这个决定,母亲也下了很大决心,她不识字,除了在土里刨食她什么也不会,但她毅然带我离开了村子。到了县城之后,我和母亲才发现,生存,是多么艰难。这里的房租很贵,虽然房子又破又小,但每年房租至少也要四五百块钱。后来,母亲找到一间地下室,那原本是房东用来堆放杂物的。房东看我们不容易,答应便宜点租给我们,一年三百块钱,但不能把原先的杂物搬出去。母亲忙不迭地答应了,这里比别处便宜,也离我学校近。母亲开始出去找事做。她不识字,又没有任何技能,在烈日之下奔走了好多天也没有结果。最后母亲搬了个小凳子去街上帮人擦皮鞋,擦一次收几毛钱,母亲擦得仔细又干净,日子久了,回头客多起来,有时一天也能挣上一二十块钱。然而,经年累月,四十刚出头的母亲已经有了许多白发,黧黑的脸上横着一道道皱纹。母亲在街头擦了近两年皮鞋,后来鞋摊儿因“有碍市容”被强行没收时,母亲央求说:“我和孩子就靠这个吃饭,求求你们还给我吧。”可母亲还是被无情地推搡开了。后来母亲又干过各种各样的杂活儿,给人家送桶装水、从废渣土里刨废铁、在工地上干零工等等,这些活儿不稳定也不长久。我考上了重点高中以后,离原来的住处远了,于是母亲又在新学校附近租了个地下室。这家房东心善,他帮母亲找了一个在商场做清洁工的活儿,一个月六百块钱的工资。母亲高兴得一宿没睡,她知道这份活儿来之不易,起劲地做着,商场上上下下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母亲为人也和善,很快赢得了大家的赞扬。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母亲开心地买了点肉做了氽肉汤。我不记得多久没吃氽肉汤了,母亲看着我的馋猫相,摸摸我的头发,叹着气说:“都是妈没本事,苦了我儿了。”日子虽然并不宽裕,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我和母亲都期望这样的好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然而不到半年,母亲就因为偷盗商场的银饰,面临被辞退的危险。商场保安从母亲工作服的口袋里搜出了那些失窃的银饰。面对铁证,母亲承认银饰是她偷的,偷了准备卖钱。年轻刚烈的我无法相信,追问母亲。母亲只是惨淡一笑说:“快要交学费了,钱不够,我想卖了凑个数。”我既伤心又羞愧,狠狠盯着母亲说:“原来你以前都是装出来的,我看不起你!”听了我的话,母亲的身子晃了一晃,疲软地靠在了墙壁上。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从此,我不愿再理母亲,就算她很晚、很累下班回来,我也不像从前一样亲热地搂着她跟她说话了,而母亲一直沉默着。母亲那次丧失尊严的不光彩行为,给我们之间隔上了一堵厚厚的心墙。高考成绩终于揭晓了,我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北京一所著名学府。学校了解到我的家庭状况后,减免了我读书的费用。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我感觉到母亲心事重重,望着她日渐增多的白发,和那日渐加深的皱纹,我有些酸楚,但对大学新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很快就将这份沉重稀释得几近于无。一天,房东忽然来找我,说母亲有些话想在我去北京前告诉我,却总开不了口,无奈之下求他传个话。这时,我才知道,那些银饰根本不是母亲偷的,而是商场售货员偷的,其实当时内部已经查出来了,但售货员的亲戚是商场的一个领导,柜台主管不敢得罪她,就将银饰放进母亲更衣柜的工作服口袋里栽赃给了母亲。母亲是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承认?主管就威胁母亲说如果不承认,不仅清洁工的活儿保不住,还要报警!如果承认了,他保证母亲的活儿不会丢,只是象征性地处罚一下堵别人的嘴,这样就大家皆大欢喜了。母亲还是不肯答应。主管最后说:“听说你女儿在读高中,你丢了这活儿看她靠什么念书!再说,你得罪了领导出去还找得到活儿吗?人家神通广大,你们的活路会被堵得死死的。”就这样,为了能供我继续念书,瘦小的母亲默然吞下了屈辱的苦果。曾经,为了尊严,被父亲抛弃的母亲除了在深夜悄悄呜咽几声,在人前从来看不到她的泪水;为了尊严,她决然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村子;为了尊严,她在街头靠一双沾满鞋油的手一点点刷来衣食和我的学费……然而为了我,母亲放弃了视若生命的尊严。母亲知道我性情刚烈,知道真相后绝不肯示弱,那样一来尊严是保住了,可往后我的书怎么念?可是,我都对母亲做了些什么?自从出事之后,整整两年的日子里,母亲在别人鄙薄的眼神里夹着尾巴做人。而最让母亲憔悴的,是我的冷漠。我视母亲为耻辱,对她冷着脸,很少和她说话。母亲有时上夜班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以为我睡着了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叹口气,我却故意装着梦里翻身躲开她的抚摸。我无法不愧对母亲。开学时,我带着母亲一起去了北京——我已亏欠母亲太多,不愿再让母亲一个人孤独过活。大二那年的一天,我给母亲念了一封从广东寄来的信。听完信,再苦再难也不哭的母亲却哭得像个孩子。这封信是那个柜台主管写来的。他说这些年他都在经受良心的谴责,他用令人不齿的行为伤害了一个善良朴实的母亲。虽说当时他是害怕丢饭碗才不得已那样做,但仍然不可原谅。他后来之所以下决心辞掉商场的工作到广东去打工,也是想减轻一点内心的负罪感,他说他收到我的信后,特地从广东回到县城,找到当年商场里知道那件事的所有人,和盘托出了当年的实情。在此之前,我设法联系到了这位当年的柜台主管,告诉他,当年母亲为了我默默放弃了尊严,如今,即使这份尊严已经沉入光阴的河底,我这个做女儿的也有责任将它打捞上来还给母亲,因为这本该属于她。我将母亲瘦削的肩头贴近我的胸口,我发现,自己竟高过母亲半个头了,我对母亲说:“妈妈,不要哭,要笑,因为女儿已经潜入光阴的河流,把你的尊严又找回来了。”
潜入光阴的河流为你找寻尊严
一夏日,一如既往的炎热。而这天,对于孙斌来说,除了闷热还有一丝的不安与紧张。这是一个看榜的日子,一个关于他未来道路的一天,自从中考之后,他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带来而已。而当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又有些怕了,有一丝退缩,他怕他的分数对不起日夜辛劳着的母亲。自从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他就隐隐的感觉自己的成绩不会太好,有点考砸了,但是看见母亲盼望的眼光,他忍住了,没敢说。而在这漫长的暑假里,常常会遇到人询问他或是他母亲关于他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的问题。别人问他母亲,你家孩子这次考的怎么样啊,能不错吧?他母亲总是回答,不错,不错,我家孩子平时也考的不错。回答的时候,就像他已经考上了一样。别人问他,你拷的怎么样啊,能不能上一高啊?一高是孙斌所在地区最好的高中了。他总是先呵呵的先起来,不知是谦虚的笑还是歉意的笑,然后说,不知道啊,这得榜出来的啦。而这一天,终于是来了,躲也躲不过了。早上,他睁开眼就听见母亲的大嗓门飘了过来,小懒蛋,起床了,一会儿还得看榜呢。这声音听起来是这样的愉快,这样的自信,顿时令他的不安感有些消失了,也许是太过担心了吧,哈哈,他笑了两声,然后将刚起床的困乏撇在一旁,高声回答着,唉,这就起来了。吃过早饭后,娘俩出门了,目标孙斌的学校。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娘俩到了学校看榜的位置。但是看榜的人太多了,多数都是像孙斌家这样是孩子和母亲来的,也有全家老老少少都来的,人群挤在榜前分不清个数,呼啦啦的一大片,没凑上前的便在后边聊开了,谁家的孩子考的怎样,人家是怎样学的,补了哪些课,花了多少钱,谁家谁家的孩子学习可好了可惜发挥没发挥好,谁家谁家的孩子也没考上自己也不想念了,好像去学修车了什么的。孙斌就属于没挤上前那拨的,听见后面家长聊得热火朝天,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未来。但还未及多想,母亲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斌啊,来,你这呢。孙斌这才发现母亲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人群,正探着个脑袋叫他呢,他见状,麻溜儿的过去了,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果然是他的名字,文武——斌,年级也没错,六年三班,他反复确认两遍之后,才敢看后面的分数,4——5——8——5,打头的是4,458。5分比他预感的分数高了许多,他松了一口气,看来真是杞人忧天了。他的母亲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分数,连连夸他,不错,不错,我儿子错不料。也许是母亲的声音比较大,引来了其他看榜人的注意,那个人叹了一声,说,这个分数可惜了!孙斌娘俩的心里都是一惊,孙斌忙着找录取线,而他的母亲则对着那人问,怎么就可惜了,一高没希望了?那人嘿嘿的笑了两声说,一高?入取分在510分左右呢。母亲接着问,那其他高中呢?那人回答,最底也是460分呢。而孙斌也在几经确认后,肯定了那个人的说法。于是,他和他的母亲有些发蒙了,感觉天旋地转了,只是他们并没有动地方。二天上哩哩啦啦的下起了雨,地上的人们相继的打起了伞,路面上显现出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图案来,而在这图案下有着两张低落的脸。这两张脸就是孙斌和他的母亲。这雨下的及时,遮挡了娘俩的不安与忧虑,遮挡了别人好奇的问询或是无谓的关心,可以让他们静静的悄悄的在雨滴在雨伞的掩护下逃离。孙斌家并不富裕,或者准确的说是贫穷。孙斌自打记事的时候起,就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不知是他的父母离婚了,还是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娘俩,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父亲,总之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是母亲又当妈又当爸的把他拉大的,因此他对母亲即使敬重又有些许的害怕。在上小学的时候,他曾无数时向他的母亲问关于他父亲的事,尤其是在看见别的小朋友的父亲在放学后来接他们的时候,他就更是想知道自己父亲的事。他问,我的爸爸呢,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他母亲回答,别人家是别人家,咱家就妈接你。他有些莫名的委屈,为什么啊?他母亲发起怒来,不知道。他害怕了,哭了出来,从此他对“爸爸”这两个字耿耿于怀,再也不敢在他母亲面前随便提起,可是在他弱小的心灵里同时也埋下了对“爸爸”更深的向往,甚至于在潜意识中,把“爸爸”的形象设计的高于了日夜为他辛劳的母亲,终于,在某一天再次遭到同学欺负的时候,他想到了他这个幻想中的“爸爸”形象,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证,他对着欺负他的人大喊,你们等着,我去找我爸爸……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谁知有一个人却大笑着说,去啊,去啊,你有爸爸嘛?!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它想带来的效果,顿时一阵哄笑,这笑声刺耳无比。孙斌逃开了,第一次在小朋友面前泪如雨下,他感到他的自尊受到史无前例的伤害,对于自己来说“爸爸”始终是个秘密,一个不能对人将的事,但是如今他为了自尊,为了尊严,他流着泪撒了一个笨拙的谎言说着,我会找我爸爸来的,你们等着。当然,结果可想而知。但是他的自尊开口责问,责问他的母亲,我为什么没有爸爸?我要爸爸。他是鼓足了勇气的,声音声嘶力竭,他不顾一切的向母亲问着关于父亲的情况。这次母亲意外的温柔,也许是他哭的关系,也许是他声嘶力竭的关系,她说,傻孩子,没有爸爸哪来的你。他不满足,继续问,爸爸呢?母亲也哭了,也成了泪人,一把抱过他,说着他不想知道的话,是妈妈让你委屈了,是妈妈不好,跟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了,好嘛?他被母亲的温柔融化了,扑在母亲的怀里哭了起来,从他记事起头一次在母亲怀里如此的哭泣,很快他就睡着了,忘记了自己的委屈。第二天,他照常上学,就像往常一样,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秘密,但是事情似乎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欺负他的人叫嚷着他昨天的事,围着他对着教室里的同学宣传,他没有爸爸,他没有爸爸,哈哈,他没有爸爸。声声刺耳,他逃离开教室,可是他们却笑得更欢的围了上来,没有人帮他。他再次落泪,但是是偷偷的,然后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回到教室,一如往常,上课前的教室依旧是那么安静,他特意看了看其他的同学,还好,他们还是平常的眼神,他安下心来。后来,不知是成长,还是放弃了不必要的尊严,他总结出了一条,只要自己不在意,就无所谓秘密,那帮人就会因为无聊而提不起精神的。果然又过了几天,这件事才渐渐的过去,一切又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但是他却加深了对一个人的印象,这个人就是说出“你有爸爸嘛”的张闹。他不知是庆幸认清了这个人,还是当初认错了这个人。这个叫张闹的母亲是孙斌母亲最好的姐妹也是最好的同事,一天,孙斌的母亲就带着孙斌到张闹家去了,也许是闲聊,也许是聊工作,谁知道呢,对于小孙斌来说,母亲带他去哪他就去哪。他看见了正在做作业的张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同学,也许还有各自母亲的关系,很快俩人就聊了起来。张闹是坐在床上写作业的,他躺了下来,然后在上面翻滚着,一会儿头朝东,一会儿头朝西,一会儿头朝南,嘻嘻哈哈的伴着讲解,我刚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然后是这样,醒了就这样了,哈哈。对于孙斌来说,睡觉姿势这种事已经是“机密”的事了,是个人的秘密的事情了,他听张闹如此讲,他很开心,充满了对张闹的喜爱,然后也和他分享了自己睡觉时可能的姿势,然后俩人哈哈的笑了起来。很快,母亲就带着他走了,但是他却觉得他交了一个朋友,尽管在学校在班级的时候,和他说话的时候很少,但是还是觉得很亲切。可是如今却是他点出他的另一个秘密,他总结着,嗯,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他的自尊心在那里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至少在那个时候是的。那天,他的母亲的确是去商谈工作的,他的母亲是名环卫清洁工,早出晚归,工资低待遇差,省吃俭用才勉强供孙斌上的学,很是辛苦,而恰巧,张闹的母亲有这样一个机会,到机关单位当清洁工,虽然也是清洁工,但是工资和待遇甚至于环境都有所提高,而工作量却有所降低。张闹的母亲也是清洁工,但是家里还有个男人,多少比孙斌家要强些,张闹的母亲于是让给了孙斌的母亲,又怕她不接受,说,你干吧,工作量少了,再干点别的,也宽裕些,我还有可能出国呢。就这样,孙斌的母亲接受了这个邀请。三现实的问题摆在娘俩的面前,一路上除了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音之外没有多余的声音,到了家里还是一贯的沉默。最后,还是孙斌的母亲先说话了,斌啊,念吧,不念可惜了,妈供得起。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乐观,但是孙斌还是惊了一下,不知是被母亲突然说话的声音惊着了,还是被母亲表现出来的乐观惊到了,他一时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沉默着。母亲接着说,你不要考虑费用的问题,这些你都不用考虑,随你的意愿来,不过还是得上学有出息,你说现在让你去打工你能干嘛?让你去修车你能干嘛?我儿子这手都细粉,哪里是干活的手啊。孙斌依旧没有回答,但是却明显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态度,其实对于自己来说,他有些不想念了,念不动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我要上学。他虽然知道打工修车什么的辛苦,但是要是真的不上学就得干这个,他也不是不能干这个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去上学,与其说是没敢顶着母亲的意思说,倒不如说是他绕不开自己的面子,自己所谓的尊严。不管怎样,对于他,没考上高中都是一种耻辱,一种对尊严的伤害。孙斌的母亲是四处借了钱,才让他上了一所高中的,当他和母亲站在学校的验钞机前,看见一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快速的通过的时候,他真的有一种冲动,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一分五千元,他交的还是少的,在自主招生里也还是属于前几名的,当他知道他只不过是众多用钱买分人群里花钱较少那一拨,心里的那点自卑与自责也随之淡去了,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有一项回到以前的就是他依旧受着欺负。孙斌长得白,而且文静,带上长发有如一个恬静的少女,所以常常就此戏弄他,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称呼这样戏弄,他发威,但是跑的也想个女孩,欺负他的人就更是起劲,笑的更是欢了,他们越是笑的欢,他就越是发威,越是发威,他们就越是笑的欢。但后来的后来,他跑起来也快了许多,也不再像女孩了,笑他的人改成了钦佩的笑,但是他心里的阴影却没能改变,变的弱小、脆弱而敏感。也正是因为这种个性,他感到低人一等,客气的像是别人的奴仆。刚开始到得一个陌生的环境,谁也不认识谁,也无所谓谁欺负谁,但是却能分明的看见谁好说话些,就有人常常委托他接水啊,占座啊之类的事,渐渐的拓展到其他的领域,像是中午买个饭啊,向老师请个假啊什么的,有些无所不包了。这种包裹在客气行为下的霸道,他安然接受,虽然有时有着种种的抗拒,但是他自己总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被他无处不在的自尊心消融,帮个忙没什么的。但是他也有强的一面。强是一个相对的感念,自从遇到了比他瘦小的方天,他就感到了自己的强大。也许是同样的遭遇,使他和方天靠的更近,但是有意无意总喜欢流露出强人一等以及一览众山小的姿态来,他被这种感觉陶醉了,原来欺负人是这么的好啊。可是他并没有上瘾,因为很快,方天就与他发生了争持。起因很小,只是因为一副眼镜。没错,是孙斌拿了方天的眼镜,要据为己有,但是方天竟出奇的从他的手里把那副眼镜又抢了回去。他想到了报复,可同时奇迹般的又想到了自己的曾经,他放弃了,不与他计较了。当他决定不计较的时候,天空竟霍然开朗起来。四不过,不知道是上天对他抢方天眼镜的惩罚,还是上天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近视的问题,总之,在上晚自习的时候,他看黑板上的字竟觉得很是模糊,歪歪扭扭的,甚至于在白炽光的照射下,还会露出泛着光的嘲笑。他有些气愤,对着黑板上的嘲笑极力反抗,努力的使自己的脖子向前探去,像是一只吃着树叶的长颈鹿。他的成绩不算差,在整个班级能排在中间。有时想来也怪,他在中学时班级里就排在中间,可是入学考试的时候,竟差了一点五分,应该不算前的吧,那时候在班级也是后几名的,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他竟然又是在班级的中间了。当然有时也有突破,能进到前十名,可是稍纵即逝,很快又落会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了,莫名的,无论是他还是别人都已经把他定位在这个位置了。按理说,上学时坐的位置是与分数和名次有关的,分数越往前,座位也就越靠前,名次越靠前,距离老师的位置就越近。不过也是有特例的,全班最最闹的、最最调皮的、最最能破坏纪律的往往在讲台的左侧或是右侧单独坐一个小桌,但是孙斌就是另外一种特例,那就是成绩在班级里排名靠前,座位却坐在最后一排,混坐在一群纪律性差的学生中间。其实,这群学生未必就是纪律差的坏学生,“天高皇帝远”可能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天长日久,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座位远的关系,还是因为灯光昏暗的关系,还是因为他本身学习精力不够的关系,总之,他的成绩呈现了明显的下滑,就连他的母亲也不得不对他过问了。他的母亲问,斌啊,最近学的怎么样啊?他答,厄,还行。真问题来了,还行!?说实话,有什么困难,妈好帮你。他讷讷的回答,嗯,坐的有点远,看不清。他母亲的声调扬了起来,大嗓门子张开了,看不见杂不说!?跟老师说啊。母亲的样子恐怖极了,至少对孙斌来说是这样的,也许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双眼圆睁,声调尖锐,孙斌突然听见母亲这么一说,竟呆呆的看着母亲,嘴唇微微的张开着,似要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母亲一把揽过他,把他拥入怀里,对他说,妈去跟你老师谈谈。孙斌的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决定了就会立刻去做,不会拖拉。这种性格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习惯,可能是后天的生活不得不养成的行事风格,也可能是与她的工作量有着些许的关系,总之,她是在班上请了一会儿假专程到孙斌的学校去和孙斌的老师谈论座位这个问题的。很快,他就通过班主任找他的谈话知道了母亲的出现。班主任说,孙斌,黑板你看不清嘛?他犹豫了一下,说,嗯,有点模糊。班主任是个女人,说,配个眼镜啊,我给你时间中午去配副眼镜吧。他想到了母亲说的座位问题,脱口问道,不能往前串串嘛?班主任忽的阴下了脸来,你也看见了,前面没有地方,你是要和谁串啊?你去和那个人说吧,说通了知会我一声就行,去吧。孙斌并不傻,还是能听出这种反话的,站在班主任对面没说话。班主任又柔和起来说道,你这个孩子挺好,但不要动不动就麻烦家长,就算在机关工作,调不了还是调不了。突然又严厉起来,自己都这么大了,做事前要先想一想,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不然老麻烦别人。好了,中午去配个眼镜吧!孙斌听见班主任说母亲在机关工作,起初还乐得自豪,连老师都知道母亲在机关工作了,看来自己没白宣传,但是听后面话的意思,他突然觉得是不是因为这机关工作,这座位才没调成的吧,顿时竟觉得这几个字是这么的刺耳。他是有些虚荣的,在别人问及他的母亲是干什么的时候,他总是将在机关办公室做清洁工作省略到在机关办公室做工,然后在别人的肯定和赞扬中,带着满足的心情离开。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可笑到班主任可能因为要避嫌的关系而没有给他调座。他一边这样肯定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点着头从班主任那里出了来。路上,他有些责怪母亲多事,不该来学校一趟的,可随后他就想到了母亲为什么要来,他有些自责了,全怪自己的不争气。进到教室后,同学们的眼神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一种种讥笑的目光向他射来,仿佛都在向他质问,你的母亲真的是在机关工作嘛?他躲避着,用快速的步伐躲避质问的眼神。在他配过眼镜之后的某一天,他看到一份这样的报道。一个男人为了给儿子的座位往前调一调,竟不顾形象的到学校大闹一场,又砸玻璃又骂老师的,并且酒气熏天的喊着,自己是某某机关的领导,一股强权压人的味道,不过也没有效果,而且还被撤职了,落得个“一败涂地”。一时间,这个新闻成了学校里大热的话题,不少人对这个男人抱有同情,毕竟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了。而孙斌则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成为焦点,没有成为人们讨论的对象。五时间如黑洞,吞噬着人们的精力、热情与最初的豪言壮志。很快,孙斌就忘记了自己最初的不甘,忘记了自己当时憋着的那股劲,在日复一日简单的生活中埋葬了自己,又重归于落寞。不过还好,无论怎样被时间吞噬,最初的习惯依旧存在,或者说,被时间吞噬的,只是他想在原本拥有的特质上额外要增加的东西。没错,他依旧回复了从前那个自己,喜欢呆在热闹的氛围里静静的看着,喜欢上课的时候偶尔看见窗外的蓝天白云,喜欢观察身边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和一颦一笑,然后消耗自己被无聊占据满满的时间。他也不是白看,他也总结出了一丝规律,至少是一种有趣的现象吧。他发现女孩们总是喜欢三一伙俩一串的聚在一起,一天到晚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而且常常是手拉着手腰挽着腰,感觉上真的是很亲热很亲密,他是羡慕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的关系看起来这样的融洽,他有着隐隐的羡慕。可能也许是自己未曾拥有的关系吧,男人们至少是不兴这样的交友方式的,任谁看见两个手拉着手的男人,都要嗤之以鼻以为另类的,然而两个女孩手拉手之类的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没有人会对这两个女孩说,你们不应该这样。他是一个能够感受到孤独的人,在热闹的班会上也会感到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孤单的人。所以,每当看到女孩们聚在一起的场面就更外的温馨,更外的令他感到舒服,渐渐的他竟感觉自己渴望成为一个女孩,简单而充实,总会有那么多的朋友围绕着。相对的,他有些讨厌男孩们争强好胜的个性,他看见暴力的场面会惊心动魄。但是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究竟是个男孩,他的尊严,他的面子不允许他承认他内心的想法,他要守护着自己的尊严。为此,他强迫自己与女孩拉开距离,但他有些忧伤的孤独特质依旧成为部分敢爱敢恨女孩喜欢的方向。他接到过班里一个女孩的情书,这个女孩在班里长得虽然不是太好看,但也是秀色可餐,耐人寻味。只见她在课间的时候,悄悄的将他约了出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快速的递给他一个信封。她很直接,说,我观察你很久了,我喜欢你,希望你也喜欢我?他有些傻了,不知所措,接过她递给他的信封,只是傻站着。她说,你要是喜欢我,就留下信封,要是不同意,你就扔掉吧。孙斌的身后就是一个垃圾桶。孙斌拆开看了看,空无一字,然后又看了看她,依旧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是有些激动的,他常看见一对对情侣在校园里溜达,相互之间牵着手,他在那个时刻经常渴望自己能有这样的女孩陪伴,但是真的出现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了,他似乎是孤独惯了,似乎是被冷落惯了,似乎只要同意她的请求,那么他将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有些失落的抢过他手上的信封,投到垃圾桶里,淡淡的说,我不想你这么为难。女孩走了,他依旧傻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当发现信封被丢掉的时候,他捡起信封向女孩跑去,可刚跑了两步,他就又放弃了。就这样,他错过了。可从此,他的眼光停留在那些个情侣身上,尤其是班级里的那几对情侣身上。这一行为,也不知道他是为了错失而惋惜,还是为了日后的再次获得而准备,还是对心灵一种新的告慰的方式。六没有方向的航行终归会迷路。很快,高考到了,填报自愿也跟着开始了。他依旧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会考多少分,不知道要去哪个城市,不知道报考那个学校,更主要的是不知道要学哪个专业,以后的就业方向是怎样的,他只是单纯的或者说机械的,在满足自己微薄的自尊面子的情况下进行选择。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又都没变。
尊严
过了2012年元旦,厂宣传通知栏贴出一张通告:告全厂职工书全厂职工同志们: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为最大限度的节省非产品成本开支,经常委会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厂职工澡堂停止运行,请大家谅解。长江机械制造厂2012.1月4日从表面看,好像就是因为节能降耗,职工每洗一次澡,澡堂收费一元,市场上的澡堂收费为十元,澡堂工作人员十人,年工资总额约为二十五万元,另外燃煤、水电年消耗量大约三十五万元,收回的成本约为十万元,厂里每年在澡堂这一项上消耗五十万元以上。其实职工澡堂停止运行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自从职工澡堂开办以来,因为洗澡时职工互相开玩笑已经导致三人死亡,最后厂领导不得不做出职工澡堂停止运行的决定,多少有些因噎废食的嫌疑,但是每死一个人就造成一次恶劣的影响,每死一个人就给厂领导造成一次安置遗孀及其子女的麻烦,每死一个人就让上级批评一次,这实在是花钱买罪受,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所以最终厂领导班子集体讨论通过停办澡堂的决定。职工们看了这则通告主要有三种态度:有破口大骂的,妈的
男人的尊严
这是发生在24年前的英国牛津大学的一件事:布鲁奇诺斯学院正在开展新一届的主席选举。戴维和特里两个人当选的呼声不相上下。在一次竞选活动中,特里竟然爆料:戴维在伊顿公学读书期间,曾经因为在中学生中间贩卖大麻受过处分。这一下,戴维的形象受损,谁会支持一个毒贩子呢?一向爱面子的戴维承认自己在伊顿公学读书期间曾经吸食过大麻,为此学校关了他一星期禁闭,罚他抄500行拉丁诗文。但他是因为好奇而吸食大麻的,绝对没有贩卖过大麻。戴维自然要为自己讨回清白。他和特里约定,如果他没有贩卖大麻,特里就要当着学院全体学生的面给他道歉,为他恢复名誉。如果他真的贩卖过大麻,他将自动离开牛津大学。后来,经过伊顿公学当年的学校领导和众多师生证明,戴维仅仅是因为好奇而吸食过大麻,并没有贩卖给同学。当年的校长说:“如果贩卖大麻,受到的处罚就是开除,戴维就不可能在伊顿公学继续读书了。”真相大白,戴维自然要特里兑现诺言:当着学院全体学生的面公开道歉。然而,特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自知理亏的他私下找到戴维,表示歉意。戴维并不买账,坚持要特里兑现诺言。戴维觉得只有特里在全体学生面前向他道歉,自己才能找回丢失的尊严,挽回自己的声誉。爱面子的特里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公开道歉,如果公开道歉,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牛津待下去呢?为了面子,特里做出了退学的决定,他宁愿中止自己的学业。就在特里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牛津的时候,戴维来到了他的宿舍。特里依然倔强:“想让我公开道歉,不可能,我宁愿离开也决不公开道歉!你可以骂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伪君子。”戴维笑着说:“我不是来让你道歉的,是来劝你留下的。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尊严坚持要你道歉,而迫使你离开牛津,那我岂不成了罪人。”特里羞愧地低下了头。最终的结果,戴维和特里谁也没有胜选,只是两个人此后成了好朋友。这件事情过去24年后,2010年4月25日,英国的《太阳报》将这件事披露出来。为什么《太阳报》要刊登这件旧事呢?因为当年的戴维此时以党魁的身份正率领保守党参加新一届的英国下院议会大选。胜出者可以组阁,而党魁可以出任英国首相。当年的戴维就是英国今天的首相戴维·卡梅伦,而特里则是《太阳报》的特约评论员。特里勇敢地重提当年丑事,就是因为他希望能助卡梅伦一臂之力,以回报他当年对自己的宽恕。在特里看来,一个看重自己面子的人,为了维护别人的尊严,宁愿丢弃自己的尊严,这样心里有爱的人应该获得选民的支持。而卡梅伦提起这件事时轻描淡写地说:“这没有什么,尊严无价,但同爱相比,它就可以不值一文。”尊严无价吗?如果和爱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当尊严和爱需要你选择一个时,请毫不犹豫地选择爱。如果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却让别人为之受伤,就算是讨回了自己的清白,这样的尊严又有什么意义呢?
尊严也可以不值一文
一个外来妹,颤颤巍巍接受了一个上海金领的求爱。然而,这段恋情遭到男孩母亲的强烈反对,女孩于是走向卑微的极限。可是,深爱她的男孩突破母亲的层层阻扰,出资让她去深造,以实现久远的美容梦想,并首付70多万在上海购得130平方米的房子,房产证上赫然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开始了一场持久的爱情等待……女孩终于跻身著名的北京电影学院,不仅在化妆专业执教,而且成为李冰冰、周迅等著名影星的造型师。然而,面对男孩沉重的爱情守望,她能跨越自卑的心灵高原吗?真情融化卑微女孩心底坚冰,野百合也有春天2009年春天,26岁的陈丽接到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她通过了层层考核,以绝对的优势在数千竞争对手中力拔头筹,得以在北京电影学院化妆造型专业执教。为了这一天,她苦苦跋涉了5年,恍若一场梦……陈丽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一户农家。中学毕业后,为减轻家庭负担,作为长女,陈丽辍学来到上海,在宝山区一家玩具厂做了一名流水线工。寂寞的青春,却没有泯灭她少女时代的梦想——成为一名化妆师。在安徽老家,陈丽有一个远房表姑,在县剧团做演员,表姑那些五颜六色的化妆品和装饰行头,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美丽新世界。此后,陈丽开暗下决心:将来要成为一名化妆师!可如今,命运令她流落到色彩斑斓的大上海。但她的床头,总少不了一本美容化妆方面的专业书,一有空她就沉迷其中。那段时间,陈丽下班回家途中也手捧一本毛戈平著的《我的化妆王国》,边走边看。她发现总有一个青年男子尾随身后。为防不测,此后陈丽总和女伴同行,可是,那个男子有意无意地仍然跟着他们。一天晚上,陈丽被工友拉去参加一个化妆舞会。舞会上,陈丽被一个戴着魔王面具的男子牵引着翩翩起舞。然而,等对方摘下面具,她觉得对方颇有些面熟,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男孩笑着对她说:“怎么?不认识啊?其实我们早见过面。”陈丽这才记起来,他就是那个一直跟踪自己的男子。陈丽扭头离开了。舞会快结束时,那个男孩再次凑近陈丽说:“我叫乔海峰,能留个电话码号给我么?”陈丽冷冷道:“整天到这混的,还有好人?”第二天一大早,陈丽就接到了乔海峰的电话,约她喝咖啡。原来是好事的女友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了他。陈丽把电话挂了。没过一会,乔海峰的电话又打过来:“陈丽,我并不是坏人,我在上海一家跨国公司做财务经理,不信你可以打114查!”乔海峰的确供职于那家跨国公司,年薪高达50万。可陈丽对此一点不感兴趣,反问乔海峰:“你找我究竟干嘛?”乔海峰顿了顿,说:“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陈丽没好气地说:“我凭什么跟你交朋友?”乔海峰的话却志在必得:“这无所谓,我早注意你了,觉得一个勤奋上进、温柔漂亮的女孩值得人喜欢,这就够了?”原来,乔海峰的公司就在陈丽所在厂附近。10多天前,他开车路过这里,连按了几声喇叭,埋头看书的陈丽却没有听见。如今拿着书在街头走路的人不多见,乔海峰很是好奇,他没再开车回家,而是掐准下班时间,一直跟在陈丽身后。埋头看书的陈丽让他大生好感,决定展开一场“马路爱情”。可是,陈丽并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再次挂断电话,并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此前,她曾与一个上海男孩相恋。2个月后,男友提出带她回家面见父母。陈丽于是买了一大堆水果,兴冲冲跟着男友回家。男友的母亲瞟了门外衣着朴素的陈丽一眼,便冷冷地说:“我们城里人,不爱吃这些东西!”水果被母亲顺手丢在墙角……这天,陈丽如坐针毡。临走时,男友母亲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她:“你是一个农村丫头,没文凭,没能力,而我儿子是大上海人,有令人羡慕的单位,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他现在跟你在一起,是图你年轻漂亮……”她的话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母亲惟命是从的男友望而却步了,这段恋情很快告终。想到这里,陈丽回拨给乔海峰电话,喃喃地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搅我!”几番拒绝,陈丽以为即使再没有自尊的人,也会知趣的。不料次日早上,一名同事捧着一束玫瑰走车间,对陈丽说是有个男人托花店送给她的。陈丽一头雾水。那同事扬了扬手里的卡片:“陈丽!招了吧!谁是乔海峰?”陈丽旋即抬手把花扔给了那同事:“花,你拿回去,我不认识乔海峰!”可从那时开始,署名“乔海峰”的玫瑰花束每周一都会准时送来。陈丽只要一收到花,就抬手扔给女同事。2个月后的第一个周一,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乔海峰的玫瑰却意外地没有如期而至,陈丽心里竟有些失落。她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这时一位女同事神秘兮兮地问她:“陈丽,你上个星期跟乔海峰看电影了?”见她一脸不解,她又说:“乔海峰上星期在送来的玫瑰花里有张卡片,上面留言约你看电影,卡片我偷偷放你包里了,想给你一个意外,你难道没看见吗?”陈丽压根儿没见到什么卡片,这才在挎包里搜寻,在角落里,她果然发现乔海峰的卡片留言:“陈丽,你是个上进的好姑娘,我喜欢你!周六傍晚8点我会在宝山电影院门口等你!当然,你如果觉得我让你厌烦,你可以不来,我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你。”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乔海峰再也没有在陈丽视野里出现。可是,1年后的一天,她刚走出厂门,乔海峰就捧着玫瑰花迎了上来:“陈丽,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无法忘了你。我并不是纠缠你,只是觉得,碰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就要牢牢抓住!请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真正的爱情的!”陈丽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她要探寻这个男人的秘密。我的爱情我做主,百万房产给你等待爱情归来乔海峰告诉陈丽,父亲在他7岁那年,抛下母亲,与情人私奔。近20年来,母亲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弟俩拉扯大,历经磨难。听完乔海峰的身世,陈丽感动于他的坦诚,不禁向他道出了曾经遭受的屈辱。乔海峰握住她的手说:“陈丽,我也是个上海男人,但不是个市侩小人,请相信我,我能给你安全感!”在犹疑和忐忑中,陈丽接受了乔海峰的求爱。可是,鉴于前嫌,她拒绝和乔海峰的朋友见面,也决不见乔家人。每次和乔海峰约会,她坚决要求AA制。每次乔海峰送礼物给陈丽,她都折现把钱还给他。在她心里,即使出生再卑微,职业再普通,也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攀附高枝的青藤。情人节这天,乔海峰带她去吃海鲜。回到家,陈丽就上吐下泻,折腾到半夜。乔海峰开车赶到陈丽的出租屋,背着她就往医院跑。凌晨3点,陈丽醒来,见乔海峰靠在病床头已经睡着了,自己的双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宠着惯着自己的男人,泪眼朦胧,决定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两人同居后,考虑到陈丽的顾虑,乔海峰将这段恋情一直隐瞒着母亲。陈丽心里的忐忑却如影随形。她明白,爱情和婚姻并不仅仅是相爱的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是与他们的家庭息息相关。为了赢得这场爱情,她决定彻底改变自己的处境。她瞒着乔海峰辞掉玩具厂的工作,到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做销售工作。她希望通过对职业的挑战,与男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让他昂着头把自己带回家。就这样,为了能拿到一个订单,她不得不像男人一般与客户拼酒。好几次,她都被同事架着送回家里。对于男友一脸疑虑,她总是以女友失恋陪她买醉为由搪塞。2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乔海峰突然接到派出所电话,让他去接陈丽。乔海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急如焚地赶到派出所,才得知客户酒后欲对她施暴,她狠狠甩了对方两耳光,并报了警……乔海峰这才知道陈丽已经跳槽,心疼地说:“傻丫头,你一个女孩子,谁让你去干这种工作?”陈丽幽幽地哭了:“你妈辛苦把你养大,要是她看到你找了个没文凭、没能力的农村丫头,该多伤心啊!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你家人认可我!”乔海峰叹了口气,内心充满苦涩,两人恋爱都快2年了,他却一直没敢告诉母亲。他深知,母亲一直希望未来的儿媳拥有高学历和体面的职业,而陈丽根本不具备这个条件,他们的恋情一旦公开,势必会引发一场“家庭内战”。而那段时间,他每周都被母亲逼着去相亲。他不得不向陈丽求助:“你再不回家露露脸,我就招架不住了!”陈丽磨蹭了很久,硬着头皮跟男友回了家。这次见面简短得可以说是草率,但对陈丽来讲已经足够漫长了。情境跟她设想的果然一样,乔妈妈对她态度相当冷淡,吃饭时还拿出一张女孩的相片对她说:“看,这是我们家海峰的女朋友,不只人长得漂亮,老爸还是地产公司的大老板!”陈丽感到一阵屈辱,捂着脸夺门而出。乔海峰一阵猛追,在车流中抓住了横冲直闯的陈丽,他紧紧抱着她一再说:“我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陈丽相信乔海峰,可面对他的母亲,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一天,乔海峰到北京出差去了。这天晚上,陈丽下班回家,发现乔母和一个衣着时尚的陌生女孩坐在客厅里。乔妈妈指了指沙发:“坐下吧,我们谈谈!”乔母的话简洁明了:“你必须与我儿子断绝关系,你一个农村女孩,根本配不上我儿子。”陈丽喃喃地说:“伯母,我配不配只有海峰说了才算!”旁边那个女孩就跳了起来:“你算哪根葱,敢跟伯母这样说话?你一个在男人堆里混的销售员,有什么资格跟海峰在一起?你喜欢钱吧?说吧,给个数!”她拉开皮包,轻蔑地把两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陈丽鼻子一酸,但她昂了昂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然后默默收拾东西。这一刻,她猛然意识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这座城市始终与自己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河流。陈丽关了手机,向公司请了1个月的长假,回到安徽老家,她想安静地想一想,然后重新开始。她想,1个月后,乔海峰会回家做妈妈的乖儿子,一切就结束了。1个月后,陈丽刚开机,乔海峰的短信便响成一片,竟多达200条:“陈丽,你在哪,快回电话……陈丽,你再不出现,我就疯了……陈丽,我一直开着家门等着你回家!”陈丽双眼模糊,她踏上回上海的列车,向和乔海峰同居的家奔去。门,果然敞开着,乔海峰却喝得烂醉如泥,趴在一堆酒瓶上。仅仅分别1个月,昔日的阳光男孩就借酒浇愁,形如枯槁。陈丽抱着男友泪水长流:“海峰,海峰……我们为何会爱得如此艰难?”回到男友身边,陈丽决定重拾自己。不料一天夜里,她却在乔海峰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女孩约他见面的短信。她一把将手机扔到男友身上:“乔海峰,你卑鄙,一边说跟我好好过,一边跟别人暗渡陈仓!”没等男友回话,她冲入黑夜之中,逃到一个女友那里。一连20天,陈丽没接到他的电话,她想,这段感情该画上句号了!当天下班已是深夜十点,她决定回家收拾东西,把钥匙放回去,与这段感情彻底告别!陈丽打开房门,见乔海峰捂住脸斜靠在沙发上,眼里满是忧伤。二目对视,乔海峰欲言又止。陈丽径直往卧室走。乔海峰跟进里屋,把手里的一本证件递到陈丽眼前。陈丽看也不看,厌烦地打开他的手。乔海峰几乎要跪下来“丽丽,看看吧,地段是否满意!这是我对你的情感诺言!”陈丽这才仔细看那张“纸”,天啊,竟是一张房产证,房主的名字竟是陈丽。房子在宝山区繁华路段,130平方米,仅首付就得70来万元。陈丽忽然明白,男友这是在给她吃定心丸,一阵感动。可是,她要这样接受了,以后他母亲就永远看不起自己了。陈丽房产证放回男友手里,一字一顿:“海峰,谢谢你的真情。我虽出生卑微,但我的爱情我没有理由不要!请你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要与你一样,让你妈妈骄傲,承认我这个外来媳!”陈丽事后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他彻底与母亲摊牌:他永远不可能再回头!母子俩为此大吵一架。华丽转身顶尖造型师,站在高处重塑爱情正在乔家母子横眉冷对时,乔海峰被公司派到美国华尔街公司总部进修1年。得知乔海峰将出国的消息,陈丽越来越不安,男友步步攀升,自己却像只困兽找不到出路。她开始整夜失眠。乔海峰强行为她办了离职手续,让她在家静养。他意识到,要彻底减轻女友的心里压力,得改变她的处境。他突然想起,陈丽曾多次说起有个梦想,做一名化妆师。只是,因为无力承担不菲的学费,她一直没有兑现这个梦想。乔海峰觉得有必要为她做一次主。这天,待陈丽身体好转后,他开车载着她在上海兜风,把车停在一所考究的学校门口。正在诧异时,乔海峰指着校门对陈月新说:“陈丽小姐,请你一直往里走,这是你梦开始的地方!”这是上海一所知名的形象设计学校,在业内很有名望,陈丽早对这所学校心驰神往。她接过乔海峰递来的预备好的该校入学报名表,滚烫的泪奔涌而下……陈丽抱着乔海峰不肯撒手。乔海峰抚摸着她的头:“丽,我会很快回来!回来后,也许我们都是全新的自己!”乔海峰去美国后,陈丽到超市搬回了一箱矿泉水,两箱方便面。她觉得,自己起步太晚,不争分夺秒攻读怎么能行?她希望男友回国后,能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陈丽渐渐在学校崭露头角,老师经常会把她设计的造型作为课堂范本,老师忙不过来时,陈丽经常帮忙代课。作为奖励,老师也会带她参加一些大型约见活动,会见一些明星。毕业后,陈丽丝毫不敢松懈,不仅积极向前辈请教,还不停地吸取了好莱坞最先进的造型技术,揉入了自己对美容造型的独特理念。她渐渐进入上海主流娱乐圈,名声鹊起。2007年春天,乔海峰从美国归来。在虹桥机场,他见到了惜别1年的陈丽。陈丽神采飞扬,自信美丽。陈丽告诉他,经过系统学习,只要客人在她跟前坐上3分钟,她就能根据客人的气质给他配出适合的衣服,化出最美的妆容……不久,范冰冰工作室准备拍电视连续剧《胭脂雪》,由范冰冰和刘雪华主演,剧组慕名找到陈丽为演员做造型。乔海峰的母亲是刘雪华的忠实影迷,无意中听说陈丽在《胭脂雪》剧组做造型,一时难以置信。她特地上网查询,得知陈丽已经是一个都市化十足的现代女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亲自到她的住处,检阅完准儿媳的一切后,她哽咽着对乔海峰和陈丽说:“孩子,是妈妈老糊涂了,其实一切经过努力是可以改变的!”那年春节,陈丽应邀,让她到乔母家过春节。席间乔妈妈一脸愧意,欲言又止。陈丽一把拉住她的手:“伯母,我知道,你独自带大两个儿子不容易……”两个女人的和解,让乔海峰心潮起伏,他朝母亲和女友端起了酒杯:“来,干杯!”一天,陈丽从朋友处得知,北京电影学院要招一名美容造型讲师,不禁动心了,那可是中国最高的艺术殿堂啊!到北京电影学院执教,这无意是体现人生的最佳舞台,更何况宋祖英的御用化妆造型师李单老师也在该系任教,要是能成功竞聘,不光可以经常见到这些明星偶像,还能提升自己。陈丽得知,这次应聘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造型化妆师,有近千人,许多都是圈内顶顶有名的造型师,欲脱颖而出难上加难,她一下就变得忧心忡忡。可是,乔海峰鼓励她争取这次难得的机遇,即使不成,也虽败尤荣。陈丽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中,一连2个月闭门不出,潜心准备自己独具个性的造型作品。终于,陈丽接到了北京电影学院的面试通知,她带着精心准备的教案和作品踏上了北京的征程。在招聘现场,她镇定而从容地展示她的个性作品,娓娓阐述自己的化妆造型理念。她知道,自己正为有尊严的爱打一场歼灭战。2009年春天,陈丽接到北京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她被正式聘为该校化妆造型系讲师。任教不久,学校即委派其前往剧组,做李冰冰、周迅等著名影星的化妆造型师。为了实现一个有尊严的爱情,从一个农村打工妹到电影学院造型师,她整整走了5年!
为爱冲过卑微心门,真情重塑有
这不是不爱,而是为了爱的尊严。那时,她是这座城里的才女,也是一个极度脆弱的女子。像所有陷入热恋中的情侣那样,她经常会傻傻地问将来如果我们一旦分手后,我最困难时,你还会挺身而出帮我吗?女人没有安全感。这话问了千遍万遍。可她一样要他千遍万遍地回答。他也像所有陷入热恋中的男子一样,轻轻吻住她,不让她再说下去。他——怜爱地说:会的,当然会,小傻瓜。将来无论你有什么难处,只要第一时间想起我,我就会义无反顾。男人要保护女人,这是他永远的责任。他们如火如荼地热恋。可是爱情呢?很快像天下大多数的爱情一样,度过如火如荼的热恋期后,他们开始争吵,有时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也许爱之深,才会过于敏感吧。有时她回家没有看到他的笑脸,她就会无端地猜想,难道他不爱我了吗?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好像恶性循环一般。他们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争吵、和好、和好、争吵。终于有一天,他无限伤感地说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我感觉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不快乐了。她泪雨倾盆。到底是她错了,还是爱错了?分手的那夜,他们整夜地纠缠,好像眷恋最后的时光一样,她一遍遍地问他,分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我们还是好朋友吗?你还会记得当初你对我的承诺,无论我有什么难处,你一定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吗?他说,会的,我没有忘记我的誓言。当你有难时,请一定想起我。怕她不放心,他主动给她立了一张字据,上面写着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当你有难处时,请第一个想起我。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帮你。她于是放心地离开了。岁月流逝,三年后,她依然孤单地生活着。她忘不了他,那个在她生命中像璀璨烟花一样开放的男人和爱情。三年间,她拒绝了许多男人投来的爱慕的目光。她变得沉默,因为她心深似海。三年后,她得知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一路高歌猛进,成了城里最大的IT公司的老板。他结婚了,有了一个可人的妻子。她看见他在电视里接受访谈。男人越成熟越有魅力,她看着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他有今天,是她当初就可以想像到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就那么疼了一下,接着又疼了一下。而她的厄运却接踵而来。先是她工作的公司倒闭了,她被迫下岗回家。在重新上岗的日子里,她奔波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可是一无所获。屋漏偏逢连阴雨,她又病倒了,确诊为乳腺癌,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她那时贫穷得一无所有。没有人想像得到那段时间她是怎样熬过来的。在最难时,她也曾经黑夜里捏着那张宇条,想去找他,可是她克制着。她从医院出来,大病一场如重生一场。为了快速还债,她开了家小吃店。曾经冰清玉洁的女子,开始手上包扎着毛巾,在烟熏火烫里一个人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她脸上的神情坚定,她不再抱怨命运了,也许一切都要靠自己,当自己站成一座山时,女人就是最好的风景。有一天,一辆汽车开过她的小吃店。车上下来的客人走进店里时,他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他大吃一惊,而她颤抖,几乎不能自已。几年前的风尘岁月历历在目,她转过身去,几乎不敢去面对他。终于平静下来时,他轻轻地问她: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你不来寻求我的帮助?不是说过,当你最难时,我一定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吗?她擦了擦眼泪,笑了。是的,她曾经想过找他。在无数次的黑夜里,她捏着他留给她的字据,想去找他,但她最终没有。这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她知道如果她找他,他一定会兑现他当初的诺言。她没有找他,是因为只要真正爱过,每一个人在时间无论流过多少年后,一定要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当初的恋人,把最大的苦难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不是不爱,而是为了爱的尊严。
爱的尊严
正如著名作家史铁生所言,死是一件无须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但随着医疗手段的进步,越来越多的生命支持系统投入使用,“活着还是死去”成了一个全新的命题。据卫生部统计,一个人一生中在健康方面的投入,60%——80%都花在了临死前一个月的治疗上。那么,在生命的尽头,我们究竟应该选择在过度治疗下“苟且地生”,还是选择更安适地死?其实,死亡权与生命权都是人的基本权利,或许,只要忠于了自己身体和内心的需求,弥留之际的求生和求死都值得尊重。死生无法统一的“必修课”2011年3月,时年58岁的王明达被查出肺癌,当儿子王光亮带着父亲的胸透片子找到主治医生时,主治医生很直接地说:“癌症晚期了,已经发生了骨转移和脑转移,治疗的意义不大。如果条件许可,你们也可以表表孝心,住院化疗。”其实不用主治医生明说,王光亮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竭心尽力挽救父亲。为了他能过上好日子,文化不高的父亲在市机械厂勤扒苦做几十年,终于熬到了他结婚生子生活稳定。三年前,为了解除他的后顾之忧,父亲退休后又学着煮菜、烧饭、帮他带孩子。所以,无论从为人子的孝道来说,还是从顾忌亲朋好友的口舌来看,他都必须尽力而为。于是,王光亮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租房到医院附近陪伴父亲。有人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极力劝阻他放弃无谓的化疗,换用保守疗法,让父亲顺其自然地尊严死,但王光亮果断拒绝,并这样解读自己的决定:“一个人连生命都快没有了,尊严、自由、快乐这些矫情的字眼又有什么意义?他只需要生命!”王光亮的做法让父亲王明达感慨之余又分外抗拒,明知做任何治疗都于事无补,王明达不希望拖累儿子,也不想遭受化疗那份罪。他变着法和儿子闹,软硬兼施,但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孝顺的儿子。在父子俩的纠结对抗中,各种器械和药物一点点地进入到王明达的体内。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王明达与老天讨价还价的依靠只有一根一米长、小拇指粗的管子。它穿过王明达的鼻子插进肺,每隔一会就能吸出满满一管痰。当痰被吸出时,王明达就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起初,他能醒两三个小时,后来只能醒几分钟,而在他清醒的宝贵时间里,他也疼得左躺不是,右躺不是,坐起来也难受,只能疯狂地扭动身体转移痛苦。这样的痛苦让一向温和的王明达慢慢地脾气也大了,常常忍耐不住地冲儿子王光亮发火。每每此时,王光亮都尽力避开父亲的“锋头”,尽量不与父亲计较。但有一次,王光亮实在忍不住,劝说了句:“爸,你就不能坚强一些吗?”已经疼得脸部完全扭曲的王明达看着儿子,艰难地叹了口气:“爸爸到这个程度了,坚强和不坚强有什么区别?”但对王光亮而言,这样的“坚强”显然是有区别的。因为那些先进的医学设备和药物,生命以“秒”计算的父亲最终挨过了那年的春节。除夕之夜,下着大雪,昏迷的父亲醒来后对他说:“过年了!我祝你们幸福!”春节过后,王明达在重症监护室中再也没有醒来。他走后,那句新年祝福成了王光亮最好的心理慰藉——如果没有抢救,他是得不到父亲这句祝福的。所以,尽管最终人财两空,王光亮丝毫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三分之一里的人生百味从医三十多年,于忠学经历了至少2000例死亡,也见证了形形色色的人生谢幕方式。有人誓死与病魔抗争却终究人财两空;有人寻求解脱却被“押”进ICU;有人在斗争与妥协中左摇右摆至死缠绵病榻;还有人,一咬牙一跺脚,将生死悉数交与自然……作为专业人士,每天跟肿瘤作斗争的于忠学深知,三成多的病治不治都好不了,三成多的病治不治都能好,只剩下三成多是给医学和医生发挥作用的。但病人一旦进了医院,一切都变得分外无奈。在那些癌症病人最后的时刻,于忠学听到过各种抱怨。有病人对他说:“我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现在我才琢磨过来,原来这说明书上的有效率不是治愈率。为治病卖了房,现在我还是住原来的房子,可房主不是我了,每月都给人家交房租,我死的心都有。”还有病人说:“就像电视连续剧,医生导演完每一集,都告诉我们,不要走开,下一集更精彩,但直到最后一集我们才知道,尽管主角很想活,但还是死了。”本能地“求生恶死”,是许多人在罹患绝症后做抵死抗争的直接缘由。于忠学接诊的最新一例病症,足以说明问题。患者是名77岁的老人,在生命尽头的近十天光阴,老人心衰到不能躺着呼吸,只能趴在桌上靠输氧维系。痛苦时老人不断地询问读研究生的孙女能否让她早些离开这个世界,不做过多的治疗。老人信佛,一度以佛教中很多僧人也是以这种方式圆寂来支撑自己的想法,但在疼痛没有发作的时候,哪怕只喝得下一口水,老人都会坚强地对孙女说:“乖乖,我好像好些了,你等我好些了再离家返校好么?”除了求生的本能,癌症患者中少数病愈的幸运儿也是众多绝症患者奋起斗争的力量。于忠学救治过一个女患者,八年前得了癌症三期,手术后不幸住进了ICU。但女子一直坚信自己能好,躺在ICU的病床上,女子咬牙扛下了所有的痛苦,她始终告诫自己要坚持:“孩子还未成年,我要活下去。”后来,她真的挺过来了。重获新生后,她说:“我们抗癌要做个智者,面对生死更要做个智者。尊严死毕竟是最后的选择,之前还是应该积极争取‘活’。”幸运儿终归只是少数,所以有时候,于忠学会直接对一些癌症晚期的病人说:“买张船票去全球旅行吧。”结果病人家属投诉他。没多久,病人卖了房来住院了。又没多久,这张病床就换上了新床单,人离世了。对这样的现状,于忠学既理解又无奈。当医生告诉家属病人的病情时,家属会综合多方面因素帮病人做出决定,一些病人甚至到生命的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而受制于现有医疗制度,作为医护人员,医生能做的常常只是听从家属意见,决定下一步方案。有时处理稍欠谨慎,没准便会惹祸。这样的事例于忠学见过很多。患病的老人不想抢救,子女要抢救;患者子女中,老大签字不抢救,老二来了要告医生……因此,出于自我保护,医生只能尊重家属的意愿远远胜过尊重病人的意愿。甚至发展到现在,最后决定拔管子了,都是医生告诉家属怎么操作,然后由家属自己动手解决。死亡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百样人生。所以,于忠学时常提醒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个微笑胜过一片安定”。他要求他的同事多给机器旁的病人梳头、擦身体,抚摸他们,哪怕病人已经没有了意识。
尊严死,生命最后的抉择
作为猎人的父亲,猎获了很多猎物。但是,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尚未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价值证明,猎人的身份是可疑的。譬如他打松鼠。因为松鼠啃啮人类的干果,被列入“四害”行列,每打一只松鼠,村里给记两分半的工分,只要把松鼠尾巴交到队里,证明一下即可。他每天都要打十几只松鼠,业绩可观,但依然找不到昂扬立身的感觉。松鼠的皮每张可以卖上二分钱,松鼠的肉可以剁碎了氽丸子吃,自己所得甚多,他总感到有些不自在。譬如他打猪獾。猪獾出没在果实饱满的玉米地里。它只有雏狗般大小,高大的玉米对它来说就像一棵大树。但它会凭着坚韧的毅力,用臀部一点点把玉米“骑”倒,直到能吃到那个硕大的苞谷。它吃得很肥,曲线优美。因为践踏庄稼,便人人喊打。猪獾几乎满身油脂,其油脂是治烫伤和哮喘的名贵药材,可以卖到供销社去换米面油盐,还可以用于烹饪。糟蹋的是队里的庄稼,肥的却是自家的锅铲,虽然并不要村里记工分,父亲依旧感觉羞惭。直到与一只雪狐经历一番特别的较量之后,父亲才获得身份的确认:无论如何,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猎人了。一般的狐狸,都是赤色或褐色的,这只狐狸却通体雪白,夜幕之下更显得白,有荧光扑闪。一般的狐狸是不侵袭家禽的,这只狐狸专攻击兔笼鸡栏。它行为古怪,跳进鸡舍之后,把小鸡全部咬死,却仅叼走一只。它夜半潜入家兔的窝棚,把十多只温驯的小兔统统杀死,竟一只不吃,一只不带,空“手”而归。在村口的石碾上,它号叫一番,像小孩夜哭,刺人魂骨。它是在向人的温厚和尊严示威。村里的猎人都投入到捕杀行列。好像这只狐狸是天赐的价值标杆,高矮在此一举。他们埋地夹、下暗套、设陷阱,种种技法一应俱全,却全被狐狸躲过。技法失效,人心失衡,其他猎人觉得这是一只精怪,已被上天护佑,非人力所能为,纷纷放弃追逐。父亲登场了。他不用技法,用的是传统的蹲守,把制胜的玄机交给时间深处的等待。一年四季的等待,与狐狸自然有多次相遇,但他都放过了。他要让机警的狐狸放弃机警,与他一道,同山村的夜晚融为一体。当过分得意的狐狸站在石碾上无所顾忌地自由歌唱时,猎枪骤响。受伤的狐狸,逃命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敏捷,身后的父亲反倒疾步如飞。狐狸很快被撵上。最后的时刻,它拼命竖起尻尾,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体。恶臭让人窒息,父亲凝固在那里。意识恢复之时,狐狸已杳无踪迹。父亲不曾犹豫,以更坚定的信念撵了上去。狐狸现身,陷入绝境。它被猎人预埋在羊肠小道上的地夹夹住一条腿。它回望着父亲。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它最后的哀鸣,凄厉地撕破了夜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迟疑了,父亲心中突然升起一团叫怜悯的东西。狐狸好像感觉到这种东西,拼命地撕咬那条夹在地夹中的腿,决然地咬断后,不失时机地跌进更深的夜色。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父亲。虽然那个身影移动得很慢、很艰难,长久地置身于猎枪的射程之内,但是,他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他觉得那个畜生值得活下去,因为它让他油然而生敬畏。虽然没打到狐狸,但从那以后,夜晚静谧,鸡兔平安,风情依旧,温厚至今。后来,父亲总会在微醺的时候,得意于这段往事,对我说:“算来算去,咱村里,就你爹算是个真正的猎人。”母亲打趣道:“到手的一只狐狸都让你放走了,你还腆着脸吹呢。”父亲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我却真诚地认为,父亲的确是一个真正的猎人。他完全有能力战胜对手,但在人与狐狸那个不对等的关系中,他尊重了狐狸的求生意志。放生的同时,父亲也成就了他作为猎人的尊严。这一行为是小的,却有力地证明了,人与畜,究竟是不一样的:畜道止于本能,人伦却重在有心。人性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人类能够超越功利与得失,懂得悲悯、敬重与宽容。也就是说,人性温柔。这一点,再狡猾的狐狸也是想不到的,它注定是败了。在尊重父亲的同时,我们也要给这只向死而生的狐狸送上诚挚的敬意,因为它是生命尊严的同谋。
生命尊严的同谋
我的一个美国朋友名叫乔治逊,是个黑人。有一次,乔治逊乘坐加利福尼亚飞往华盛顿的班机。他身边坐着一位白人女性,衣着华贵。乔治逊刚坐下来,就听到那位女士嘟囔了一句:“真讨厌,黑鬼。”乔治逊没有介意,还谦逊地对她微笑。那位女士更不高兴了,对空姐大声喊道:“真是倒霉死了!我实在受不了和一个黑鬼坐在一起,请再给我找一个位子!”几分钟后,空姐回来了,很有礼貌地对她说:“对不起,经济舱已经没有空位了,只有头等舱还有一个空位。我们已经得到了机长的许可,考虑到有这样的特殊情况,为了不让乘客和一个讨厌的人坐在一起,就破一次例。”然后,空姐转向乔治逊说:“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你去头等舱。”这时,周围的乘客站了起来,使劲地鼓掌,还有人大声叫好。人们在尊重别人的时候,也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如果践踏了别人的尊严,自己也会蒙受屈辱。
座位的尊严
古人云:“人无刚骨,安身不牢。”这刚骨就是尊严。普列姆昌德说:“对人来说,最最重要的东西是尊严。”而尊严跟心灵密不可分。一个人的心灵是否充满真、善、美,从一定意义来说,就取决于他是否有尊严以及能否守护好它。一般来说,君子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小人,则相反。换言之,前者的尊严成了其心灵的防线,后者的尊严早已消失殆尽,其心灵失去了该有的保护,因此会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损伤——来自外界的诱惑和自身强烈的欲望等,都会去破坏心灵,进而使人蜕变、堕落。因此,要想做一个真正的人,就必须拥有尊严并且要守护好它。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做人的尊严,那么他就失去了做人的骨气,所以,古希腊有这样一句谚语:“两腿直立的普通人,比屈膝下跪的名人高大。”雨果也说过类似的话:“丧失人格的诗人比没有诗才而硬要写诗的人更可鄙,更低劣,更有罪。”就是说,没有了尊严,一个人就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他可能沦落为妖魔鬼怪,或者说,一个人原本能成为某个领域的佼佼者,但是因为没有了尊严,他可能毫无建树、一无所成,甚至误入歧途。更可怕的是,因为失去了尊严,性命没了甚至还会遗臭万年。杀死岳飞的秦桧、甘当卖国贼的汪精卫等,就是这样。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尊严还是要坚守的。海卡尔说:“人的尊严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即他的信念……它比金钱、地位、权势,甚至比生命都更有价值。”所以毛姆说:“我愿为维护我的尊严而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可见,尊严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也许,在平时坚守尊严不是困难的事,可是,一旦遭逢特殊的境遇,坚守尊严往往就成了君子所为。当年,孔子在游学中,曾被陈、蔡两国的服劳役者围困在野外。孔子和他的弟子都无法行动,粮食也断绝了,有的弟子也饿病了……孔子却还在不停地给大家讲学,朗诵诗歌、歌唱、弹琴等。子路很生气地来见孔子,问:“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困窘面前能坚守节操不动摇,小人遇到困窘就会不加节制,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就是说,在逆境中坚守尊严,更需要一个人的品质保证。没有足够好的品质,一个人就休想在逆境中守住自己的尊严。汤因比说:“人要想对自己的尊严有所觉悟,就必需谦虚。”可是,一个人也不能过于谦虚。俄国作家契诃夫有一次接到弟弟的信,信上自称是“你的渺小无闻的弟弟”。他立刻提笔在回信上写道:“你为什么自称是‘你的渺小无闻的弟弟’?你承认自己渺小吗?在人们当中需要自己的尊严。你又不是个骗子,你是个正直的人,对吧?那就尊敬自己是个正直的人吧,要知道正直的人并不是渺小的,不要把谦虚和妄自菲薄混为一谈。”只有这样,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尊严。当然,尊严不会从天而降,要靠自己去“树立”。当年,画家徐悲鸿在欧洲留学,那时,有个洋学生向他挑衅说:“中国人愚昧无知,生就当亡国奴的材料,即使把你们送到天堂里去深造,也成不了才。”这话激怒了他,他严肃地说:“那好,我代表我的祖国,你代表你的国家,等学习结业时,看到底谁是人才,谁是蠢才。”从此,他怀着为我中华民族争光的决心,刻苦努力,经常到巴黎各大博物馆临摹世界名作。后来,他的许多油画在巴黎展出时,轰动了巴黎美术界。这时,那个曾挑衅他的洋学生,不得不甘拜下风。我们不难发现,如果没有他自己的付出,其尊严就不会“横空出世”压倒对方,使自己和祖国免遭侮辱。所以,卢梭呼吁:“每一个正直的人都应该维护自己的尊严。”巴斯葛说:“人的一切尊严,就在于思想。”只有思想高尚,我们才有尊严,而且,当我们的思想变得越来越高尚时,尊严才会真正成为我们心灵的防线。
尊严是心灵的防线
一对二十七八岁的情侣,围着珠宝店的柜台转了一圈后,女生小声地说:“请问有没有那种不带宝石的戒指?”一听便知,到了定情的紧要关头,男生让女朋友自己来挑一枚心仪的戒指,而女生则想着尽量替男朋友省钱。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对方的尊严,因为对方值得他们这样做。在当下的语境中,尊严变成了一个很大的词儿。有些人对“尊严”的理解就是:办事儿不用求人,人们都得求我,到哪儿都是VIP。其实很多时候,尊严不在于别人对你如何,而取决于你自己如何做。去年到青海湖旅行,认识了一个司机。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但是每天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西装衬衫,永远提前10分钟到门口等候客人。车子每天擦,座套每天换,车上免费提供垃圾袋、矿泉水、湿纸巾和睡觉盖的薄毯。他甚至自带一个单反相机,默默拍下客人观景时的背影或远景,离别时一一送给客人。所有坐过他车的人,都非常尊重他。做家具时认识一个木匠。生意做得很大,但手工活极慢,而且对我所想出来的所有省事又提速的主意都嗤之以鼻。虽然我订的两件东西并不贵重,但是量尺寸时他亲自来,为的是“看看你家的壁纸究竟是啥颜色,用这个木料行不行”,送货时他也亲自带着徒弟来,生怕安放得不合适。发现我准备放的位置不合他意,他焦虑得要命。等家具放好了,他抚摸着光滑的木板,满眼爱意。那一幕,我很难忘。去理发时,碰到一个发型师,收费比大部分人贵,但是绝不提议让你染发或烫发,也绝不向客人推销任何东西。他的理由是:第一,用最简单的方式能让客人满意才算手艺;第二,我是剪发的,不是推销的。这位从不推销的发型师,有很多老主顾。10年来,家里一直用同一个保姆。前几天,她第一次提出请假一周。她走之后,我发现厨房的垃圾桶被认真地套上了7层垃圾袋。我深深地迷恋每一个人全情投入于自己手艺时的样子,不管这手艺是写代码还是扫大街。那一份投入无关乎任何人,自己就是最大的理由,不苟且、不应付、不模糊,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当作与世界呼吸吐纳的接口。这,就是尊严的来处。
尊严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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