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年的故事

十几年前,高考还是在闷热的七月。临考前一天,一向严肃到让我惧怕的父亲,给我倒了一盆热水,说烫烫脚,明天走路舒服。我只好一边将脚伸进铁盆里,一边用最后的时间抓紧背几个英文单词。等我将一盆水泡凉的时候,一抬头,见父亲正拿着一个大剪子站在我的旁边,见我擦完了脚,他不由分说地就将我的一只脚放到他的膝盖上,笑着说我的脚指甲太长太硬了,不用大剪子,剪都剪不动。我第一次见父亲这样温柔,心底一软,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一下转,还是给强行送了回去。家里静悄悄的,母亲怕来人打扰我睡觉,不到天黑,就将大门给关了。闹钟早已上好了弦,放在母亲的床头。事实上,那一晚母亲一夜都没有睡觉,时不时地起来,轻手轻脚地看一眼院子里的月亮,希望明天是一个凉爽的天气。半夜我醒来,看见母亲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风吹过梧桐树叶,便将那夹杂在树影里的影子给晃乱了;而隔壁房间里父亲的鼾声出奇地轻,好像他根本不在那里一样。第二天,父亲送我早早地到了考点,看我进了校门才骑车离开。语文老师早已在那里等着了,照例将那些重复了千百次的话再说一遍。平素婆婆妈妈的她,那天见了,却觉得特别心安。她甚至还走过来,帮我将折了的衣领给弄平整,又拍拍我的肩膀,温和地说:“好好考。”同学之间见了面,也都彼此微笑一下,作为鼓励。平素不怎么说话的,这时也忽然间近了一层,好像大家不是去参加一次考试,而是要奔赴一个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的战场。第一场考完后,我跟同学刚刚走出校门,就看到父亲在一群家长里奋力地挥着手。我有些诧异,马上跑过去,问他怎么没有回家?父亲笑说:“还不是你妈,着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觉不说,我回家后又担心你中午吃不好,非得让我再骑车回来,带你吃顿饭。”说完后,父亲便迅速地将小吃店里的碗盘拿过来,放在我和同学面前。同学起初愣了一下,然后趁父亲转身的工夫,悄声说:“开始见你爸这么勤快,我还以为他是店里的服务员呢。”我笑笑,没说话,却觉得心里酸酸的,为一上午来回骑车奔走了四趟的父亲。三天的考试飞快地结束了。考完那天,我将父母给的用剩下的高考零用钱,去报刊亭全买了书报杂志,然后一边看着校园里卷着铺盖卷准备回家的神态各异的毕业生们,一边豪气冲天地指着那些报刊,对同学说:“等着吧,不出几个月,我的大名也会登在这些杂志上!”同学揽着我的肩,一本正经道:“苟富贵,勿相忘!”说完,两个人便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彼此会记住这份一起同行的情谊,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已经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个走在我身边,见证过我豪言壮语的女生,是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笑起来的时候,一颗青春痘恰好落在浅浅的酒窝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发生在那个炎热的七月。可是对于从乡村单枪匹马闯荡到城市定居的我,却是终生难忘的人生转折。走过那道在当时被称之为“独木桥”的高考,我便彻底改写了自己的命运,与我在乡下早早嫁人生子的姐姐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再也不想重新历经那背水一战的时光,却也知道,它们早已在我的一生中烙下深深的永不会消失的印痕。
不想历经的那年夏天
原本以为,那些混得好的同学都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财富。妻子下岗愁啊愁末班公交车开走了,望着它匆匆远去的背影,无论我怎么追怎么呼喊,都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地开走了。它就像一个赌注,在这个寒冷的夜,昭示着我前途的坎坷和命运的无奈。我无助地站在街角的暗处,由于酒精的缘故,脑袋沉沉的,但我还记得要给家里报个信,说我可能要晚些时候回到家。妻子听了很不高兴,她用“就知道鬼混”这五个字来回应我。我颇有些伤感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唉,这年头大家都活得不轻松,有谁不感到伤感呢?你看我,妻子前些日子也下岗了,那张原本就不再年轻的脸更是挂上了一层厚霜,使得家里整天就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我和女儿每日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小心谨慎地看着她的脸色说话行事。女儿说:“爸爸,你赶紧托人给妈妈找份工作吧,不然我要崩溃了。”我找出通讯录,细细地研究了三个漫长的夜晚,终于从记得密密麻麻的簿子上,挑出了三个最有希望帮助我的老同学;一个同学的老婆是银行行长;一个同学过去从政,搞垮过几个企业之后,就辞职从商去了据说如今畅游商海,盘子做大了;一个同学在报社工作,路子可能宽一些。第二天,我先打电话给行长的老公,我弯来绕去地说了半天,老同学才恍然大悟,就非常不屑地对我说:“你想给你老婆找工作,你就直说嘛?像你这样慢吞吞的,就是有工作也早给人家抢走了。”于是,我不得不先洗耳恭听他的一番人生教诲,找工作应该如何如何如何……听听人家的话,再想想自己的处境,我感觉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最后,老同学总结性地发言道:“找工作就像找对象,你得找对路!”我不知道他何出此言,正愣着,老同学又接着说道:“你找过老宋了吗?”老宋就是我第二个想找的老同学。我告诉他还没有。他说:“那你先去找找他,他路子比我广。”唉,我做了大半天小学生,现在才知道,他并不想帮这个忙呀!求人帮忙揪啊揪无奈,我又找到第二个同学――宋老板。我诉苦说:“我老婆为了这事,那张驴脸整天拉得一丈三尺长,三天三夜也摸不到头,倒好像我下了岗似的。”宋老板说:“不至于吧,我记得嫂夫人不是挺漂亮挺通情达理的吗?”我只好瞎编了一番话,说下岗对她的打击太大,导致她性情大变,恳求他务必要帮忙。宋老板爽快地应下了这事。我感激不已,连声道谢。大功告成。我也不敢马上挂电话,因为宋老板谈兴正浓呢,我们又聊了一会天,话题当然离不开那些老同学。宋老板感叹道:“老同学有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吧?真应该聚一聚。就这个周末吧,这事我来安排,到时候你可不要不给面子呵?”我说:“哪会呢,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这天回到家里,我把好消息一说,家里顿时温暖了许多。妻子多炒了一盘花生米,我也能放大胆,咪上几口“地瓜烧”了。女儿在房间里哼着“崩溃啊崩溃”,但这次她的歌声明显显得轻松愉快了许多。妻子就像一个小学生缠着老师要答案一般,趴在饭桌上,一个劲地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比如:宋老板是我的中学同学还是大学同学?关系怎么样?他都有那些工厂或商店?他有没有说让她去做什么工作?月薪是多少?等等。我一概无言以对,要说在学生时代,我俩的关系非常铁,但时过境迁,也不知道他是真念旧情,还是一时的敷衍之词。我对妻子说:“你别急,后天是周末,宋老板要叫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到时候在酒桌上,酒过三巡,借点酒力我也好说话,到时候你的一切问题,我统统搞定,你说好不好?”妻子终于笑了,千年铁树开花似的。被同窗羞辱丑啊丑那次同学聚会,让我经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打击。周末,我早早地等候在富丽堂皇的大华饭店门口,盘算着在这种地方吃饭,宋老板得花多少钱。他们姗姗来迟,然后进包厢,好菜,好酒,好烟,好幸福。宋老板一共叫了九个老同学,除了我,其他八个都比较牛:行长老公、信托股股长、检察官、报社编辑、私营业主一、私营业主二、律师、政府官员。酒桌上的热闹是属于他们的,他们谈车,谈房,谈期货,谈女人……他们大笑,骂布什,批阿扁,仿佛世界就掌控在他们的掌股之间。酒过三巡,宋老板已和政府官员、行长老公、私营业主一达成某项协议,最后举起酒杯――干杯!又和信托股股长洽谈了什么投资项目――干杯!又请教了检察官和律师什么问题――干杯!所有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只顾低头吃菜喝酒,但很快我就感到饱了,再吃就胀了,只好望着一辈子也见不到几回的人间美味发起呆来。我自我安慰,只要宋老板能让妻子去他那打工,我当一回“隐形人”也无所谓。但不知怎么的,他们的话题忽然转移到我的身上,东道主宋老板说:“你别光顾着吃啊、喜欢吃,等会我叫服务生给你打包回去,老同学二十年得以一见,聊天要紧。”我愣住了,嗟来之食!刚夹到嘴边的菜不知是咽下去好,还是吐出来好。说着说着,就说到我妻子下岗的事,找工作的事。他们的发言非常热烈,有的说让从事金融的老同学给我无息贷款,贷一千万元给我妻子去办厂经商,给人家打工有啥意思?要自己给自己打工,自己当老板嘛!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有的说求人不如求己,给人家打工,不如在网上搞点小东西卖,我有个朋友两年时间就赚了一幢别墅呢;有的说人生苦短,我还巴不得下岗呢,在家种种花,养养鱼、遛遛狗,多好!知道幸福是什么吗?幸福就是一个人健康地活着。听完这些,我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他们突然像失语了一般,傻不愣登地瞪着我。我对宋老板说:“不好意思,刚才我一直想告诉你,却一直没有机会。我老婆已经找到工作了,今天就去上夜班了,所以我得早点回去,因为就女儿一个人在家。”不等他们回话,我就离席走了。刚出包厢,我就听宋老板愤怒道:“妈的,找到工作了也不说一声,毛病!”从大华饭店出来,穿过庆春路,向北走崇光路上有些幽暗,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像幽灵一样驶过我的身边。我几次想打的,但还是忍住了。从这儿打的回家,起码得花二十元钱,那可是家里两三天的菜钱呢。走到崇光路北口,我的手机响了,妻子问我在哪儿。我说在路上,现在到崇光路北口了,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妻子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因为我今天赴约,就是奔着她的工作去的,而我却只字不提工作的事情。在路上,妻子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将近午夜十二点钟,当我走到半山路口时,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孤独的身影,眼里不禁一酸。我生气道:“你怎么在这儿?夜里多不安全。”妻子挽住我的胳膊说:“我没事。但你不能有事,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就完了。”我的心头又一酸,小区里不知谁家的音响还在午夜轻唱:可我没有能够给你想要的回答/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幸福啊……歌声勾出了我的眼泪,我把妻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妻子说:“我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明天我们扛了缝纫机,就到街上摆摊去。”我突然像个受了伤的女人一样,伏在妻子瘦小的肩上哭泣起来。妻子拍拍我的背说:“还不知道你的贼脾气,骨头太硬……”“数载同窗终须别,唯愿来日展翅飞”真怀念那些白衣飘飘的年代。那时,同学们同吃、同住、同睡、同学,好不快乐。可是,社会是个大熔炉,时间也可以磨灭许多纯真的情感。那些美好的岁月,权当闲
那年,替下岗妻子求职
15岁那年的冬天,我在身上带了把刀子。我想:谁再胆敢动我一指头,我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子硬硬地掖在我的腰里,它使我的腰板挺得很直。我冷冷地睥睨着出现在我面前的每一个人,用眼睛对他们说:不怕死的,来吧!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在地面上铺得很厚。我站在雪地里,是罚站。在期中考试中,我拖了班级的后腿。班主任不仅罚我站,还朝我脸上打了两巴掌。我把一口血水吐进雪地里,殷红点点,像极了璀璨的梅花。我狞笑着对班主任说:“你再动我一下试试?”班主任于是又打了我两巴掌。我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掏出了刀子。班主任见了扭头就跑。然后我走进教室里,狠狠地把目光向一个个同学投去。他们全都不敢迎接我的目光,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我说:你们不是喜欢欺负我吗?来吧!很快,有人隔着窗玻璃远远地喊我,说校长有请。我隔着衣服把腰里的刀子摁了摁,然后踢开教室的门,去了。校长的办公室里很暖,炉火很旺。我瞄着桌上的电话机,想着在动手之前,得把电话线割断。校长在研墨,一下一下。我不知他想干什么,我的手怕冷,放在腰里。“听说,你会写一手很漂亮的毛笔字?”校长慢慢研墨,慢慢地说。我不回答,我还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眼看着校长,耳朵听着窗外。窗外没有人来,只有想象中扑簌扑簌雪花落地的声音。我想着吐在雪地中的血水,像璀璨的梅花。“你为什么要带刀子?”校长问。“老师常打我。同学们也打我,我告到老师那儿他不管,还说我这样的学生就要揍。”我说着就流下了泪水。“来,把你所痛恨的人,写在纸上。”校长递过一支小狼毫笔,微笑着瞧我。我不动。我不知校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看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想我15岁的身躯可以把他掀倒。炉里煤块砰一声响,吓了我一大跳。校长又笑了。我很生气,我想:我会怕你不成?写就写!我在一张张纸上飞快地写下所有我痛恨的人。我想一个一个把他们杀了!校长朝我的字点头说:“好字!”又看着我说,“放学后,你去我家。”一株腊梅在墙角瘦瘦地绽放,一庭暗香。我吸吸鼻子,惊讶地发现我写的仇人的名字,全都被粘贴在一根根圆木上。校长递给我一把利斧。说:“砍吧!”庭院中只有我一个人,漫天的雪花中,我嘶喊着,把我满腔的仇恨一斧又一斧飞快地劈下去。我劈得满脸是汗,满脸是泪……雪花静静地看我,腊梅静静地看我,院外,校长亦在静静地看我……在这个暗香隐隐的小庭院里,我劈了一冬天的木柴。到最后,木柴都变成了筷子。神清气爽的我捧着筷子大笑,校长也捧着筷子大笑。第二年的初夏,我顺利地毕业并同时考上了地区的卫校。我很高兴。离校的那一天,我到校长那里去。我取出刀子,精心削了一个苹果,然后连同刀子一起送给校长。在暖暖的微笑里,我朝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15岁那年的冬天
多年以来,坊间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就是:1983年“严打”的“震中”恰是在唐山。诱发这一场全国性声势浩大严打的导火索起自唐山的“菜刀队”。“菜刀队”关于唐山“菜刀队”有多疯狂,当年被誉为是唐山市公安局一支笔的王克俭曾有过这样的记述:1983年的六七月间,唐山市人民就像重新遇到了地震那样惶惶不安。100多万人口的唐山市居然出现了六股穷凶极恶的“菜刀队”。这帮20世纪80年代的“蒋门神”、“镇关西”,成了唐山人民的心腹之患。唐山大地,记载着他们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在一辆行驶着的公共汽车上,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无端向两名解放军战士撒起野来。战士刘福云据理斥责,那两个家伙就恶狠狠地说:“好小子,下车见。”年轻的战士哪里知道,这是两个残暴成性的“菜刀队”成员,一个是南范“菜刀队”头子刘洪明,一个是“菜刀队”骨干“花狸豹”。车停了,两名战士在机器厂下了车。突然“恶狗”扑了上来,抽出菜刀,照着刘福云的肩膀就是两刀。顿时,战士的肩膀鲜血淋淋,凶手扬长而去。一个黑沉沉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一位男青年去接下夜班的姐姐。只迟到了两分钟,就见姐姐被几个手持菜刀的歹徒用毛巾堵住了嘴巴截走…——弟弟不顾一切地呼喊:“救人哪,快救人哪!”呼救声撕破了夜空,歹徒被吓得匆匆而逃……1983年,我正就读于唐山市人民警察学校。那是一所旧中学改造而成的校舍。我们入学时房屋漏风漏雨,四面的院墙低矮破旧,我们在院子里军训的时候,墙外面时常会有社会闲散人探头张望。我们女生宿舍紧依着向西的那面墙,外面是一条被两排大树紧夹着的狭长小道,夜晚很少有行人。那样的一条路在暗夜里透着诡异和恐惧。我们十个女生,大都十八九岁,生性胆小,夜里总会将门窗紧闭,生怕闯进歹人来。其实,1983年,开年就预示了惊险。1983年2月12日是大年三十,在沈阳,简称“二王”的王宗方、王宗玮兄弟二人制造了新中国成立后空前未有的特大暴力持枪杀人案件。在他们亡命天涯的7个多月时间里,疯狂杀死lO名、杀伤11名解放军、公安干警和人民群众,欠下累累血债,搅得全国人民不得安宁。唐山人以为,唐山是“二王”逃跑路上的必经之路,有关“二王”已潜伏到了唐山的传闻满天飞,“二王”一天不被抓住,人心就无法安宁。我们作为未来的预备警官,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学校接到公安局命令,任何人不得单人、独自离校或是行走在大街上。恐慌不仅在百姓的生活里蔓延着,也在我们这些刚刚穿上警服还未曾实战过的新生的心中蔓延着。几乎就在追捕“二王”的这段时日里,唐山“菜刀队”疯狂砍人和火拼的案件和传言形成了更迫近唐山人生活和生命的凶险与灾难:我的很多同学家住东矿和古冶,据说,那儿家家户户为了防备“菜刀队”的侵扰和袭击,无论老人还是孩子,人手一把菜刀,以备防身。真正的“菜刀队”仍挥舞着大刀在街头巷尾拼杀着。据说,唐山历史上1983年菜刀脱销。不打掉“菜刀队”、不杀掉首恶,就不足以平民愤。老百姓真就不得太平了。也因此,唐山市的严打比全国要早一个节拍。我们没有亲身经历抓捕“菜刀队”的统一行动,但是,为了宣传“严打”的战果,唐山市公安局在文化宫搞了为期三个月的刑事犯罪罪证展览,我们警校的10个女生均被抽调去做刑事犯罪罪证展览的解说员。在做解说员期间,我们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过一次刑场。那一次枪决了19个人,最大的25岁,最小的19岁,其中的一些人就是史上被传的疯狂至极的“菜刀队”的成员。这是历史上的1983年严打,被枪决的赶上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批从重从快。那也是我第一次去刑场,第一次看枪毙人……记忆与亲历因为那一天要枪毙人,文化宫休馆,不对外参观。我们听着高音喇叭里不时传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宣判词,十几个人相拥着就奔到了外面。外面,一辆又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被编了号,按序排列着,车上车下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事后我才得知,枪毙人这种事儿吧,看一次就够了。当时当地,我跟在市局刑侦处的王处长后面,大脑好像并不受我控制,好像我是一个木偶被王处长牵着随他上了车。每一辆大卡车上仅拉着一个背上竖着一块打着死叉牌子的死刑犯。而荷枪实弹的武警、法警和警察就有一个加强排。我跟王处长坐在其中一辆卡车的司机副驾驶座上,汽车长龙一般缓缓地穿过城市的街道和围观的行人,当时的情景可用万人空巷来形容。此后的好多年,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围观人群从一个城市的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聚拢又散开,散开后又聚拢。好像没有人关心即将赴死的这些人都是谁,因为什么而被判了死罪,他们的家人呢?此一刻和以后,活下去的他们的家人是否能承受?看热闹的人心多于探究的心。我一直茫然地盯着我前面的那辆卡车上的那个死刑犯。他正好脸对着我,双臂被两个如他一样年轻的武警死死地反扳着。他的头低到很低,脸上没有血色,是那种失了所有血色的青灰色,仿佛人还未死已现出了死人色。然而,他的嘴角挂着笑,我看他看久了,才发现他的笑是凝固不动静止了的。他曾在某一个时辰试图冲谁笑来着?那是他强装出来的一个笑,很假,很僵硬,就像一朵还没开放而被生生掰开的花朵,因为不是自自然然地慢慢长开的,所以,就硬开在那里,再也合不上了。那个死刑犯的笑就是一朵花被掰开了再也不能自然合上的那种笑,它保持着一个姿态一直那么笑着,看上去令人恐惧也令人心慌。我从盯着他看的时候就开始感到了心慌。汽车仍然浩浩荡荡,但早已经开出了市区和人群,在黄尘漫漫的郊外土里沙里行进,而我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王处长一路上其实一直在跟我说话,以缓解我的紧张和害怕。他一路上谈笑风生,以为很奏效,而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记得在前面的一辆辆大卡车进入大沙坑之前,我被王处长拽着下了车。王处长经验丰富,他说我带你去那个制高点看得清楚。王处长所说的制高点就是大沙坑正前方的一个高坡。那个高坡有点儿像岌岌可危的崖,好像随时连人带沙子就散跌下去了。我站在那个崖上腿就不停地发软打战。年轻的死刑犯被从车上一个一个拉下来,按序一字排开被按跪在沙土上,他们的头被按得很低,低低地接近着沙埃,而他们的背后与他们的后脑勺仅一拳之隔,就是即将要了结他们生命的冰冷的枪口。我在离他们不远的崖上的高处看着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刻,原本喧闹嘈杂黄尘飞舞着的行刑沙场,突然安静了。所有走动的人影都像木头人一样站立不动,那些前一秒还在漂浮着的沙灰突然之间也凝止在它们飘在的那个空间的节点上。死亡的恐惧像暗处的流沙,你听不见它们的响动。可是,它们正以你不知道的速度淹埋你,直到你窒息。声声枪响我听见了第一声哨响。那一个个跪着的生命进入了死亡预备的轨道。我听见了枪栓整齐化一的响,然后又是死寂。第一声哨响和第二声哨响之间是隔着三秒还是五秒?我不得而知,对于跪着的那些人,那就是他们的一生吧。因为紧随着那第二声哨响,我看见了脑盖和脑袋的分离与脑浆四溅……其实,我并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沙尘漫漫里漂浮着血雾的那个刑场的。这许多年里,我背身走在远离那个刑场的路上,死刑犯,他们背身跪地的那个姿势成为留在我记忆里的一个定格。在那个定格里,那个保持着一个姿态像一朵花被掰开了再也不能自然合上的死刑犯的笑,总是从静静的背身的镜像里无声无息地回过脸来,还那么笑着。其实,那个被死吓破了胆的失魂落魄的笑比死亡本身更令人震撼和恐惧。那个人和那些人早死了,可是,那个无比的惨笑一直没有消失。它一直令我在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人可以有许多的死法,但绝不要选择这样的死。现在,我只是偶尔回首一下1983年。那座文化宫早没有了,可是我却仍看见年轻的我坐在第一展厅的那个角落里心怀着许多的迷茫。秋天的风刮过高高的石阶,那阴冷仿佛在今天还能穿透我……那个沙土坑以及那些沙石,弥漫和掩埋过许多的死亡。我听说,它是我所在的那座城市主要的刑场。我在那之后的许多年,常于突然的某一个空灵的瞬间忽就看见了那个场。那个嘴角保持了一个姿态微笑走进死亡的青年的影像反复流淌的水在沙土上一遍一遍地消逝,再一遍遍地涌出来。之后,我听说,那里边,有该死的,因为罪大恶极;也有不该死的,不该死的缘由是那一年是全国范围内的“严打”。“严打”,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人民战争,有的人,在其他的时间段里可能死不了,可能就被判个7年、8年、10年,最多20年到头了。可是,那是1983年,一个拨乱反正的年代,一个百孔千疮百废待兴的年月,一个法制还没有健全、公检法正待收捡旧山河的特殊时间点。
记忆中的那年“严打”
妹妹四岁时,母亲准备把她送人。那年,我记忆中最苦的一年。尤其到了春二三月间,几乎到了吃上顿没下顿的地步,榆树皮、烂红薯,我们都吃过。当时,我们家就差了讨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母亲下了狠心,准备把妹妹送人。妹妹长得很机灵,而且懂事,小小年纪,就提着个篮子到田野扯猪草,帮母亲烧火。因此,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她,就连隔村住的姑姑,几天没见到妹妹,都要回来看几眼。姑姑那时已经三十多岁了,嫁给姑父已经十多年了,可一直没有生育,两口子望一个孩子都望花了眼。所以,每次姑姑和姑父来后,姑姑总是一把抱住小妹,再也舍不得松手,逗妹妹说:“小苗,跟姑姑回家去好吗?”妹妹偏着小脑袋,眼睛眨啊眨地说:“我要跟姑姑了,妈妈没有了女儿咋办?”一句话,让姑姑姑父都笑了,母亲也笑了。那天,姑父来了我们家。等妹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哇”地大哭,喊:“妈,我不去。”母亲看妹妹哭得太伤心,大概怕自己改变注意吧,忙对姑父挥挥手,说:“你们——就走吧。”姑父挠着头,望了一眼母亲,接过父亲怀中又哭又踢又喊的妹妹,背着,走了。母亲站在门外的大树旁,靠在树身上,身子软软的,没有了一点力气,呜咽着哭。然后,被父亲搀扶回房中,倒在床上大哭。大概一顿饭功夫,姑父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原来,姑父背着小妹,走了一段路,想上厕所,就把小妹放在路边,等他出来小妹不见了。母亲一听,就急得大哭起来。我们赶紧分头去找找,但一直从太阳落山找到月亮升起,什么也没找。父亲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做点饭吃了,再打着灯笼火把找,没有灯,怕不行。”大家回到家,就忙开始做饭,没有柴,让我去后屋檐的柴草堆抱。我走到柴堆前,亮亮的月光下,柴草堆中睡着一个孩子,是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眼睑上,还挂着两颗眼泪。我急忙叫所有人过来,母亲跑过来一把紧紧地搂住妹妹,泪水长流,一声声说:“苗苗,妈再不把你送人了。”妹妹醒了,搂住母亲的脖子,大哭。第二天,姑父走了。走时,很羡慕地说:“嫂子,孩子就不要送人了,日子再苦,大家帮衬一把,总会熬到头的,不要让孩子委屈了。”姑父回去,下午,就和姑姑一人背了一袋粮食送了过来,靠着那两袋粮食,我们熬了过来。从此,我们再也没有饿过饭。是亲情,让我们度过了饥荒。亲情,有时比粮食更重要。
那年春天
那年,当自幼在北方长大的我被意外分配到南方一所小学教书时,就有了放弃的打算。而父亲却担心我几年辛苦的师范会白念,所以就整天对我诉说着南方的好处,甚至,他还向我提到了南方有一样最好吃的水果——香蕉。在父亲苦苦劝说下,终于,在一个早晨,我在父亲的陪伴下,来到了山外的汽车站,准备去南方“试一试”。可那天早晨,就在焦虑地等待长途客车时,我的心情不知怎么突然变坏了起来,就对父亲说道:“我不想去南方了!”恰恰就在那个时候,车站门口出现了一个卖水果的妇女,父亲立刻买回来了一根青绿色的东西,边递给我边兴奋地说道:“这就是南方的香蕉,你吃了就知道它是最好的水果了!”虽然我急切地想知道香蕉到底是怎样的味道,可我又把那根香蕉递给了父亲,我想与他一起吃。因为已经听到长途汽车驶近了的声音,所以,父亲就马上将那根香蕉剥开,并与我一起吃了起来。那可是我第一次吃香蕉,当我把那白生生的香蕉肉放入嘴里的时候,那爽滑、香甜的味道立刻就把我征服了!随之而来的,是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而当父亲看到我高兴的样子时,嘴里一边努力咀嚼着,一边兴奋地对我说道:“怎么样,香蕉是最好吃的吧?”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相信了父亲没有骗我:南方既然能有这么好吃的香蕉,其他方面肯定也错不了。当我们刚刚吃完香蕉时,长途汽车已经驶进了汽车站,我随即告别了父亲,踏上了南去的汽车。然而,当真的到了南方以后,我才发现,那里并不是父亲所说的那样,甚至,比我想象的最差的情况还要糟糕。终于,在熬过十多天之后,我彻底丧失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毅力,打算永远离开那所任教的学校。就在一天早晨,当我收拾好了包裹就要离开时,没想到那些我只教了十多天的孩子们赶来送我了。更没有想到的是,有一个女生还给我带来了一串青绿色的香蕉,并热情地要我当面吃下去。为了让那个女生高兴,我就立即拿起了一根香蕉,可是,当我刚要去吃那根香蕉时,那个女生却又将我手里的香蕉拿走并笑着说道:“老师以前肯定没吃过香蕉,香蕉应该是这样吃的!”说着话,那个女生就将香蕉剥开,重又递到了我的手里。我再次接过了香蕉,并高兴地吃了一口香蕉肉,接下来,我又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青绿色的香蕉皮,然而,那满嘴的苦涩立刻让我窘在了那里!孩子们见状,很不理解地对我喊道:“老师,你怎么……”我没有理会孩子们,只拿着那根香蕉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睛里,泪水却忍不住滚滚而下!因为,那香蕉皮的苦涩,让我突然想起了十多天前我与父亲在车站上吃的那根香蕉。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尽管我是与父亲分开吃的那根香蕉,可我吃的是父亲递给我的香蕉肉,父亲吃的却是香蕉皮!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父亲与我都是第一次吃香蕉呢?那一刻,在朦胧的泪光里,我好像看见遥远的山村中,父亲正用沧桑的眼神,满怀期待而又欣慰地望着我。我定了定神,将已经收拾好的包裹解了开来,并让孩子们回教室准备上课。接下来,就着脸上大把大把的泪水,我大口大口地吃掉了手中的香蕉皮。因为就在那时我知道了,被我吃下去的,不仅仅是一块香蕉皮,更多的,是摆在我面前的困难与艰辛。
那年的那根香蕉
16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在我的前排坐。很奇怪的是,这样的前后桌维持了一个学期,我们始终未曾说过一句话。我喜欢他,这个秘密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暑假在盛夏的知了声中轰鸣而至,那个夏天的雨水格外多,整个暑假都湿漉漉地带着一股子因长久不见日光而发霉的气味。我去学校传达室查找同学寄来的一封信,却在准备回家时遭遇一场暴雨,无奈只好与传达室百无聊赖的阿姨东拉西扯地聊着这可恶的天气。他突然就跳了进来,浑身湿漉漉,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问阿姨有没有他的快递。我的自在从容瞬间被扭捏不安取代,尽管他始终未曾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我依然被窘迫的藤蔓缠绕得似乎要窒息。我开始懊恼自己穿了一双十分老土俗气的红拖鞋,开始懊恼自己没把邋遢的头发梳成马尾。外面的雨依旧倾盆而下,我在传达室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空间里,心像低到尘埃里的花,一朵一朵地破土而出。他没找到自己的快递,立在门口张望外头的雨势,看样子又要冲进雨里。我望着他的背影,那些扭捏不安又奇怪地变成了漫天而来的失落。就在这种失落像雾霭一样爬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看着我,说出了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和我一起走吧,这雨,你是等不停了。我就真的和他一起跑了出去!原来雨水一点都不凉,天空也没有那么阴沉。他帮我拎着鞋子,我光脚
那年暑假的雨
高考前的那天下午,人心几乎都暂时涣散了。我们县的考点就在我的母校一中。高考前一天晚上,班主任把同学一个一个地叫出去。“老李都跟你们说什么了?”一般回答都是:“待会你去了就知道。”据了解是说一些考场信息,比如你周围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平时成绩如何如何。我抱着期待的心情等着回来的同学喊我出去,想这就是拼人品了。终于轮到我,老李却在外面跟我讲了一大通化学。我神情沮丧地回来,看到那些兴奋的人就说:小心被抓到,判你零分。轮完所有人,老李进来跟大家解释说:主要是怕他们要挟你们给他们抄。也对,毕竟我们是尖子班,中考都免了的。我们班的人大部分都被人盯上了,而且考前就过来联系,尤其那些偏科生,如意算盘是互惠互利。老早哥就叫我照顾一下他的一个同学,说坐我左下角。我不断告诫自己,考试时不要管他人,不要转笔,不要分心。但我还是忍不住转了笔,忍不住把卷子移到左下角,忍不住分了心,甚至还注意到了我右边的右边掏出了事先扯下来的数理化公式表。英语考出来没多大感觉,语文作文不晓得写的是啥,数学考完就觉得完了,回来就瞧见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一直对我很好,亲如哥们儿。我深表愧疚,说:“数学考砸了,真对不住你。”数学老师拍着我的肩说:“没事,没事,你难大家也难。”亏得每一科考前都有老师过来给我们打气,甚至举拳喊口号。我所在的班级大部分同学都是乡下的,寄宿在学校。每考完一科,我们连同班主任,就站在走道上往下看挤在门口一门之隔的学生和家长。边看边聊,聊前几年的高考情况,聊刚考完的那科如何如何。我虽然不在学校寄宿,家也不在县城,但母亲并没有在门口为我忐忑不安,甚至两天里没有一个电话给我。后来考完当晚我打电话回去,母亲说:“你哥再三叮嘱,考试两天里不要打扰你,不要给你压力。”考完那晚我打电话给班主任老李,那时他好像在搓麻将,我说:“我完了,上不了线。”老李一个劲地说不要多想。那天晚上跟大伙去卖教科书的时候,我还特意留下了一些资料,以备复读用。长假头一个月我都郁郁寡欢,一次次新闻里说分数线将大降我就暗自高兴,然而依旧不敢表露于色,坚持做最坏的打算。几乎每个晚上我都躺下暗自估分,但往往算到能上线就戛然而止不敢往下想了。压抑的心情延续着直到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告诉我高考成绩,倒不是考得太好,只是比预料中的好很多。高考我们班几乎全上了线,但老李却没怎么和我们一起庆祝,高考那会,老李的老母亲去世了,在这之前病魔缠身的师奶一直叫老李不要分心,照顾好我们这些即将高考的孩子。填完志愿那天我们去了班主任老李家,给师奶上香祭拜。饭间老李分别送给我们几句话,对我说的是:最好不要复读,以后多向文学方面发展,一定能有出息。每每想起当年高考,就想起师奶。想起师奶,就想起老李给我的话。
那年高考
毕业那年,与寝室的三个兄弟一块儿租房住。那时,就业形势已不乐观。离校时,我们都还没找到工作。一间房,挤了两张床,中间只余半米过道。两张一米宽的小床,每一张都要挤两条汉子。睡觉需要卧如弓,里面那个梦中翻个身,另一个就得滚到地上去。刷牙洗脸在楼道里的公用水池,做饭用的煤炉便放在门口。吃饭基本上都是下面条。毕业之后的几个月,我们就这样以部落群居的形式凑合着。找工作的过程是焦虑而毫无诗意的。前半个月还乐观,面对人才市场眼花缭乱的岗位,挑挑拣拣,信心百倍地投简历,用手蘸凉水梳理头发迎接面试。城市不大,很快,好点的企业就被过滤一遍,但始终没有一家公司与我们眉目传情。心冷了,本来就空的钱包更是即将山穷水尽。这时,瘦瘦小小的老六找到了工作。他每日早早起床,晚上很晚才回来。谁也不知道小六千的是什么工作,他没告诉我们,但我们看得出他的疲惫。他肤色被晒得像黑炭,躺在床上就打呼噜,怎么推都不醒。半个月后,他领了600元薪水。我们很是羡慕,纷纷要求他帮我们引荐一下。他只是说:“这活儿你们不会干。”我们仨很气愤,但小六虽然在这点上自私,他挣的钱却是大家一起花的。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秋深风冷时。小六一个人干活,养活我们四个人。他的勤劳,让我这会儿想起来都有点汗颜。他工作回来,放下买来的面条、鸡蛋,把锅放到火上,抓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便洗。老五是最早颓废下来的人。父母时而接济他一点儿,他整天窝在房间里租了成摞的武侠书看。他最热衷的事,就是晚上吃了饭拉着大家打牌。他悄悄告诉过我,工作的事,家里人正在帮他跑,有了眉目他就回去。老三则白天跟我一块儿跑人才市场,晚上就去附近的广场跳交谊舞。他的舞技很出众。一天晚上,老三整夜未归。次日清晨,他告诉我们他艳遇了。那女人离异,有房子,迷恋他的青春气息。于是,老三成了最先搬出去住的人,从此我睡的床空了一半。老三走时,哭得稀里哗啦:“兄弟们,我这算不算卖身求荣啊?”以后的夜里,老五哗啦哗啦玩着扑克,很黯然地嘟哝:“真没意思,连打牌的人都凑不齐了。”老六在过道里下面条,我拿着电话本翻看白天投过的岗位记录,心里空落落的。老六失业时,我和老五才知道,他干的活儿是送水工。为了多挣点钱,他往往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老六说:“不多挣点,兄弟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挣下的血汗钱大多变成了面条,有时还有点小酒,都装进了我们的肚子里。那年的雪来得很早。刚进11月,风就刀片一样割耳朵,薄薄的被子无法御寒。我和老六最先送走了喜滋滋的老五。他父亲打来电话,说几乎花光家里所有积蓄,帮他进了县电力局。看着老五踌躇满志地坐在长途车上朝我们挥手,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来。我和老六都属于没有退路的人,退一步就是脸朝黄土。后来,老六找了家销售公司做业务,被外派到别的城市开拓市场,我则有幸进了一家小公司的策划部。将他送上火车那天,雪仍在下。老六拉开车窗喊道:“哥,你要保重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悲凉。回到曾经人声鼎沸的小屋,我呆呆地坐了很久,却在枕头下发现一沓零零碎碎的钱,是老六留给我的。那个晚上,我冒雪走到街上,找到一个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我家是没有电话的,我打到邻居家,邻居再去叫我妈。妈妈过来接电话时,我的牙齿已经在激烈颤抖了。我强忍着心底的辛酸对妈妈说:“妈,我找到工作了,别操心。”泪水却止不住流下来。如今,小六已经在江城买房定居,他的孩子都会叫我叔叔了;老五在单位成为骨干,而我,也在这座城市衣食无忧。时间的尘埃掩埋了许多过往,可我还是会想起那时的情景,整个人都被一种叫“友谊”的光芒炙烤着。时间的尘埃掩埋了许多过往,可我还是会想起那时的情景,整个人都被一种叫“友谊”的光芒炙烤着。
那时青春熬人
高一那年,瑶瑶从昆明转学过来,之后就一直坐在我的前排。那时的班主任是个教物理的倔老头,火爆的脾气一触即发,他亲手写的挂在教室后墙上的两个条幅我至今没齿难忘,一张是“背水一战”,一张是“破釜沉舟”。就在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肃杀气氛里,瑶瑶一阵清风般飘然而至,并在我和她的两张课桌间打造了一片快乐的小天堂。那时的瑶瑶穿一条缀满碎花的连衣裙,像在我的视野里种了一棵圣诞树。每天她都要回头N遍,枯燥的物理课上回头的次数尤其多,倔老头淫威下不敢说话她便练就了丰富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就是在那时,我们之间有了许多默契的非语言交流,沿用好多年,再高段的外人都参解不透。瑶瑶是班中最调皮的女生。倔老头对她爱恨交加,我这后桌便常遭连累和迁怒。那时我们常常被双双拎到班主任办公室,接受他决堤泄洪般的训斥,二人均满心眼的虚心领教决心不改。一来二去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认识了我俩,下次再挨骂时他们便会心地起身劝老头消气,然后齐齐拉老人家去操场上散步。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我俩,瑶瑶立刻通了电般恢复神气,在老头抽屉里一通乱翻,然后抄起两套物理卷子冲我眨眼睛:我们一起把它作完。头昏脑涨地作完题时窗外早已暮色四合,老头散步回来对着我们写的满满当当的习题满脸忍不住的开心。回教室取了书包,我们便一路踩着快乐老家的歌声回家,开头两句两人合的最好:跟我走吧,现在就出发……最难熬就是高三的夏天,天气燥热难耐,我和瑶瑶坐在校园西侧的小树林里,题海沉沦。我定力不够常常开小差,想洗澡想麦当劳也想球场上那个常凝眸看我的漂亮男生,要么干脆脑袋在膝盖上一弯就打起盹来,每每这时瑶瑶就不动声色地起身,去不远处的冷饮摊买两只美登高雪糕回来,跪在我身边一手举着雪糕一手轻拍我的脑袋,小姐姐一样细声细气地哄我,就快到了,就快熬过去了。填报志愿,我们自然选择同一所大学。上铺下铺考上同一所大学还不是最让我兴奋的,最令人惊喜的是在那座漂亮的三层公寓里,我和瑶瑶居然住同一个房间的上下铺!北方的8月秋高气爽,我们开始了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这座美丽的北方城市如此的亲切与神秘,我们没多久便相约游遍了太阳岛、索菲亚、月亮湾等所有美不胜收的去处,照片拍了几大摞,分头装进厚厚的信封寄回家去。D楼的阶梯教室昼夜不关,我们便从图书馆借来好多《译林》一本一本地读,其中不乏许多没名气却文字精彩的外国小说。读到后半夜,意犹未尽地摸回宿舍,同学们都已睡去,瑶瑶懒得爬上铺,在我的床上倒头就睡,我只好笨手笨脚地爬上去,从她猪窝一样的床上腾出一小块地方躺下,虽有些不舒服,照旧能美美地睡到天亮。学校广播站贴出大红告示的当天,瑶瑶就去报了名,次日就被选中。第三天的黄昏,瑶瑶的身影刚刚消失,声音就已在广播里四散了。如此这般,你不得不佩服她的本事,也不得不像学校的师生们一样喜欢她小黄莺一样的声音:大家好,欢迎准时收听“幸运鸟俱乐部”,我是主持人关琳瑶……雀跃的声音从高高的扩音器里传播开来,像一只只美丽的音符在空气里游弋,牵着无数年轻的心灵翩然舞蹈。没多久,瑶瑶接了家里一个长途,半个字没留下就连夜乘火车回了老家。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星期,去火车站接瑶瑶返校,我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居然瘦了一大圈!瑶瑶表情凄苦,受伤的小鸟一样扑到我怀里,一开口便泪如雨下:小岳,姐姐得了白血病,姐姐走了……那时正是深秋,瑶瑶像一片泛黄的树叶般跌落在我脚边,那么孱弱、苍白。我的胃一阵痉挛,颤抖着伸出双臂,我像自己死了亲人一般抱紧瑶瑶失声痛哭。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和这个女孩是如此的心意相通,萍水相逢的没有血缘的我们是如此的相亲相爱。爱左爱右瑶瑶是几时开始恋爱的,我不知道。大学读到第三年,瑶瑶在广播站里已是炙手可热,背包里已常有不知名的男生偷塞的信,但她似乎都不感冒。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发现平日素面朝天的她居然刷了绿色的眼影,她开始偷笑、发呆,夜深人静时上铺也会传来她低低的叹息。我问过几次,她都摇头不说,我就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忙自己的事。那时每个周六晚上的6点钟,秦鹏都会在小花园的老槐树下等我。我们先是各自在校刊上发表自己的诗,之后便对诗,之后便走出文字见了面。秦鹏的人和他的诗一样忧郁干净,看我的眼神里有纯纯的信赖和喜爱。我们见了面也不做什么,只是牵着手走过一条条长街,星空很美很浪漫,我心醉如酒,就暂时忘了追究瑶瑶的心事。直到有一天黄昏,瑶瑶生拉硬拽地让我陪她去见一个人。见一个人,她面色潮红双目闪闪地说。地点是在北京街,刚刚被瑶瑶拉着转过街角我就呆住了,等在那里的人,是秦鹏。秦鹏吃惊地张大嘴巴,我们3个人齐齐愣在了秋天的十字路口。瑶瑶没来得及向我介绍她的新男友,秦鹏直直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径直走掉了。瑶瑶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步步后退,然后像迫不及待地来这里一样,又迫不及待地跑掉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床上的瑶瑶眼睛已经哭成棉桃。她一把抱住我,一连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抱住了瑶瑶,那一刻,我们同时放弃了秦鹏。年少轻狂的岁月,总有怦然心动总有温柔的迷茫,它分别刺伤了我们,却不能让我们彼此伤害。这一点,再高段的外人也参解不透。今世来生毕业那年,我被这个城市的一家报社留下来,瑶瑶却要回家了。家里已经给她办了签证,为她作好留学新西兰的一切准备。分别那夜,月朗星稀。我们早早去了站台,买了几大盒冰糕捧了一大勺一大勺地吃。冰糕很凉,吃得味蕾都有些麻木,真想神经也木掉。我把头歪在瑶瑶肩上,只觉得一颗心湿漉漉的,拔凉拔凉。瑶瑶的每句话都如梦呓:还记得那个对我们哭笑不得的老头吗,还记得大学报到第一天你给我买的5毛一缸的红樱桃吗,还记得姐姐离开时你带我去看《我的兄弟姐妹》吗,还记得3分钟前我说过我们今世来生都做朋友吗……我泪如雨下,只拼命点头点头……然后,瑶瑶便上了火车,她急急跑到我对着的车窗口,双手举过头顶牢牢贴在窗玻璃上,她漂亮的头发开始随着车厢的移动飞扬,我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哭着送走最后一节车厢,转过头我像得了一场大病般步履蹒跚。出了车站,霓虹闪烁,我踱到报摊前要买一份晚报,一张嘴吓了自己一跳,嗓子已经哭哑。半月前,接到瑶瑶的国际长途。瑶瑶黄莺一样的声音穿越时空穿透电话这端的漫漫长夜:小岳,新西兰挺美的。我问美过哈尔滨吗,她说当然不。哈尔滨是很美很美。我问为什么,她停顿了很久才说话:因为那里有你。是的,这个城市很美很美,不仅因为它承载了我的梦想我的爱情我的未来,更因为它记录了我的青春我的回忆我和瑶瑶深深浅浅的脚印和贵若珍宝的友谊。这段友谊,即使美过了今世,也会美在来生。爱左爱右瑶瑶是几时开始恋爱的,我不知道。大学读到第三年,瑶瑶在广播站里已是炙手可热,背包里已常有不知名的男生偷塞的信,但她似乎都不感冒。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发现平日素面朝天的她居然刷了绿色的眼影,她开始偷笑、发呆,夜深人静时上铺也会传来她低低的叹息。我问过几次,她都摇头不说,我就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忙自己的事。那时每个周六晚上的6点钟,秦鹏都会在小花园的老槐树下等我。我们先是各自在校刊上发表自己的诗,之后便对诗,之后便走出文字见了面。秦鹏的人和他的诗一样忧郁干净,看我的眼神里有纯纯的信赖和喜爱。我们见了面也不做什么,只是牵着手走过一条条长街,星空很美很浪漫,我心醉如酒,就暂时忘了追究瑶瑶的心事。直到有一天黄昏,瑶瑶生拉硬拽地让我陪她去见一个人。见一个人,她面色潮红双目闪闪地说。地点是在北京街,刚刚被瑶瑶拉着转过街角我就呆住了,等在那里的人,是秦鹏。秦鹏吃惊地张大嘴巴,我们3个人齐齐愣在了秋天的十字路口。瑶瑶没来得及向我介绍她的新男友,秦鹏直直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径直走掉了。瑶瑶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步步后退,然后像迫不及待地来这里一样,又迫不及待地跑掉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床上的瑶瑶眼睛已经哭成棉桃。她一把抱住我,一连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抱住了瑶瑶,那一刻,我们同时放弃了秦鹏。年少轻狂的岁月,总有怦然心动总有温柔的迷茫,它分别刺伤了我们,却不能让我们彼此伤害。这一点,再高段的外人也参解不透。今世来生毕业那年,我被这个城市的一家报社留下来,瑶瑶却要回家了。家里已经给她办了签证,为她作好留学新西兰的一切准备。分别那夜,月朗星稀。我们早早去了站台,买了几大盒冰糕捧了一大勺一大勺地吃。冰糕很凉,吃得味蕾都有些麻木,真想神经也木掉。我把头歪在瑶瑶肩上,只觉得一颗心湿漉漉的,拔凉拔凉。瑶瑶的每句话都如梦呓:还记得那个对我们哭笑不得的老头吗,还记得大学报到第一天你给我买的5毛一缸的红樱桃吗,还记得姐姐离开时你带我去看《我的兄弟姐妹》吗,还记得3分钟前我说过我们今世来生都做朋友吗……我泪如雨下,只拼命点头点头……然后,瑶瑶便上了火车,她急急跑到我对着的车窗口,双手举过头顶牢牢贴在窗玻璃上,她漂亮的头发开始随着车厢的移动飞扬,我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哭着送走最后一节车厢,转过头我像得了一场大病般步履蹒跚。出了车站,霓虹闪烁,我踱到报摊前要买一份晚报,一张嘴吓了自己一跳,嗓子已经哭哑。半月前,接到瑶瑶的国际长途。瑶瑶黄莺一样的声音穿越时空穿透电话这端的漫漫长夜:小岳,新西兰挺美的。我问美过哈尔滨吗,她说当然不。哈尔滨是很美很美。我问为什么,她停顿了很久才说话:因为那里有你。是的,这个城市很美很美,不仅因为它承载了我的梦想我的爱情我的未来,更因为它记录了我的青春我的回忆我和瑶瑶深深浅浅的脚印和贵若珍宝的友谊。这段友谊,即使美过了今世,也会美在来生。
有你的感觉很美很美
“那年,玫瑰花开了,开的很嫩,很美……”兰老师纵情地为孩子们朗诵一篇散文,一个孩子问她,“老师,玫瑰花是什么样子呀!”“老师也没见过,大概和天上的太阳一样吧!”她托着腮望了望悬在天上的太阳,“太阳是什么样啊!”一个孩子站起来问,“太阳很红,很美”她似乎有点陶醉了,好久,教室里一片寂静,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孩子们都低下了头,她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一群盲孩,“孩子们,你们觉得暖和吗”?“觉得”。“那使我们觉得暖和的那个东西就是太阳”,“那玫瑰花能使我们暖和吗?”“不能,但她能使我们感到舒畅”孩子们不再说话,他们都想象着玫瑰花的样子和味道。兰老师突然冲出了教室,过了一会儿,又急冲冲地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不太精致的香水瓶,她来到了教室中央,向空中喷去,“好香啊!”“这就是玫瑰花的香味!”“可我们看不到它的样子”一阵欣喜过后,又是一片死寂,“老师也好想看看”她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看到的是一片渺茫。她,今年22岁,是一名大学生,可不知怎的分到了这所小学,而且还是一所盲人小学,得到消息时,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她不想离开她的父母和她的未婚夫,但她未婚夫向她承诺说:“我等你三年,三年之后,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最美丽的新娘,于是她怀着那个承诺来到了这所学校,,可渐渐地她被这群可爱又可怜的孩子们感化了,三年快到了,她越来越离不开这群孩子,而孩子们也深深的依恋着她。一个阴霾的下午,她收到了一封夹带着一支玫瑰花的信,信是她未婚夫寄来的,“我曾承诺过,也曾等候过,但带给我的是无数个失望……这支玫瑰仅代表我的一丝歉意”她哭了,此时的玫瑰再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娇艳,它显得那么凄凉,那么无助,眼泪浸湿了衣领,泪眼朦胧的她来到了教室,看到孩子们时,她发现,他们才是自己最好的财富,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的说:“孩子们,我给你们带来了你们最期盼的东西”“老师,是玫瑰花吗?”“是的”“可惜我们看不到”“不要紧,来,你们来摸摸”她将玫瑰花挨个传递着,“好滑啊!”“好舒服”……听这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她的眼泪不禁落了下来,掉在了花瓣上,“老师,你哭了吗?”“老师没有”“是玫瑰花哭了吗?”“是的”“它为什么哭啊!”“瞧!你们把它弄疼了”孩子们听了后,马上变的很小心翼翼了。她也许太脆弱,每当看到孩子们,她都要掉眼泪,于是不得不向校长请了两天假,回到家里,看着自己与未婚夫的一张张相片,她不敢相信今天的结局,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很多,更多的是在想那群孩子。她回到教室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盆,她问孩子们“这个花盆是怎么回事啊”“是一个盲人叔叔送来的,他说里面种的是玫瑰花种,并且说它会给老师带来幸福”她惊异极了,她很难想象除了这些孩子还会有谁关心她。每天中午,她都能看到孩子们成“一”字形排成竖条,一个个传递着水桶,直到传到第一个同学,然后再由那个同学用这桶来浇花,好几次她都感动的掉下了眼泪。渐渐地,种子成了小苗,看到这丝绿意,她也不再抱怨什么,她觉得自己很满足。一天黄昏时,她来到学校所在地的一个小山坡上,坐在那里吮吸着丝丝凉风,她忍不住又将忧伤摆在了脸上,“你是兰老师吧!”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盲人”也来到了小山坡上,“是的,你是……”“我就是给你送玫瑰花种的的那个人”“哦,真谢谢您”“要谢我,就答应我,一定要让那群孩子开花,开出最美的花”她沉默了,她不敢承诺,她怕承诺后又是一片失望,转瞬间,“盲人”已经走远了,而她却继续留在了山坡上,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她又陷进了忧郁。两年了,玫瑰花总是还没开就死掉了,她看后很伤心,她不知道这群孩子是否也会像这花一样还没开就谢了,要知道她几乎把自己的青春都耗在了他们身上,她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一天,校长找她谈话:“兰老师,你也不小了,该趁着年轻时出去搏一搏了吧。”“可那群孩子怎么办”“他们我自会安排”“我还是留下吧!我舍不得他们”校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番谈话无意中被一个孩子听到了。那天上课时,班里出乎意料的吵闹,她叫了几声“孩子们,上课了”可都没用,她生气的吼了声“谁再讲我就让他滚出去”“还是你先走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早就想走了,不过是怕我们骂你罢了!谁愿意留在这个小山沟啊,而且还是教一群瞎子,更何况你还是个大学生,现在好了,你再怎么走也不会有谁骂你了!”她真不感相信,这些话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她刚想说什么,可看见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地闹,她便将到了口中的话咽了进去,她看着花盆里平坦坦的一片,心都寒了。接下来的几天里,班里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她顾不得那位“盲人”的期盼,离开了这个曾经孕育过希望的地方,而她走时,却忽略了身后的一双双眼睛。以她的实力,很快在一所小学找到了工作,几个月里,她的表现让师生们很是喜欢,但她始终惦记着那些孩子,以至于她好几次把这里学生的名字叫成那群孩子的名字,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恩念,又来到了那个小山坡上,山坡上写满了字,都写着“兰老师,对不起”“兰老师,我们想你”“兰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开始怀疑这小山村里是不是还有一位深受孩子们爱戴的兰老师,但她抬头看见远方那些熟悉的身影时,便不再怀疑,那个幸福的兰老师就是自己,她并没有马上去追他们,而是重新回到了昔日的教室,顿时,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更令她惊异的是玫瑰花开了,开的那么鲜艳,突然她的余光扫到了花盆旁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纸条,上面写着“玫瑰花,借你的芳香告诉兰老师,说我们当初那样不是故意的,让她再回来好吗?”“玫瑰花,请告诉兰老师说我们长大了……”看着这些张纸条,她的泪不禁又掉了下来,而她原来的卧室里,也被打扫的很干净,她没有回到城里去,而是在这里睡了一宿,朦胧中她看见自己正和这群孩子在玫瑰花丛中跳啊,唱啊……第二天,她来到教室时,孩子们说了声“老师好”就坐下来了,教室里显得很静谧,“那年,玫瑰花开了,开得很……”兰老师又念起了那篇散文,读的更用情,更婉转,还没等她念完孩子们就拥了上来“兰老师,是你吗?”“是我,孩子们,老师错了,老师不应该离开你们”不,老师,是我们错了,您以后别再离开我们了好吗?我们变乖了,也长大了,真的”兰老师望着这群孩子,眸子里闪动着幸福的光芒。那天黄昏她又来到那个小山坡,“你成功了”“是你”那个“盲人”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只见他摘下了那副墨镜,兰老师这才发现他原来是和自己一般大的正常人,“你……”兰老师有点不知所措了,“我是校长的儿子,是我妈告诉了关于你的事,真的很钦佩你,对了,玫瑰花开了吗?”“开了,开的好另人羡慕,”“我也会让你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的,相信我”两人对视着会意的笑了。夕阳的余光围绕着两人,一切显得是那么和谐。那年,花开了,开的是那么怡人。是微笑敲开了玫瑰花瓣的双眸,是宽容滋润着它成长,是温馨让它绽放。
那年,花开了
那时候的农村很穷,妈妈在田间地里忙了一年,到了年终分红还要向生产队倒交钱。快过年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没有什么喜气,除了酸菜坛子里泡着的那些酸萝卜和红薯窖里的一坑红薯外,就再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吃的了。那时候的我已经是读四年纪的学生了。深知家里的境况,虽说妈妈许诺过我,喂养的六只兔子卖了,除去四元学费后,就给我缝一套新衣服,但我知道兔子只卖了十八元钱,除去交生产队的倒补款十元钱和留下我开年的四元学费,就只剩下四元钱了,这四元钱妈妈通过和单位上的同志联系,买了几斤大米。那时候,物资严重缺乏,买火柴要凭火柴票,买煤油要凭煤油票,买猪肉要凭肉票,买黄花木耳都要票。没有票,只要有钱也行,因为钱可以买到票,可是我们这种农村的贫苦家庭是两样都没有啊!就在春节来临的前一天,邻居章三婆告诉我妈妈说,今晚麻花沟和双洞子买肉不要票,凡是去排队就能买到一斤肉,每个卖肉点杀五头猪来供应大家。得知这个消息,妈妈脸上出现了那种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她慢慢从身上掏出了那块裹着的手绢,当她展开手绢后,我看到里面只有两个一分的镍币。看到妈妈眼里溢出的泪花,我什么都明白了。章三婆一直很关心和爱护我们母子,她从妈妈的表情读懂了妈妈的心思,她掏出一元钱递给妈妈说:“这里有一元钱,是小女给的零用,你拿去给青山买肉吧,唉!可怜的母子呀!”章三婆的小女在城里工作,她家比我们家要好过些,可也不算宽裕,但妈妈为了我们母子春节能吃上一顿肉,还是接受了那一元钱。妈妈为了买到肉,叫我自己煮红薯汤,她拿了两个生红薯充饥,就去麻花沟排队买肉了。妈妈虽去得很早,但排队买肉的人太多,她已经排到很后面去了,结果还没轮到她时,肉就卖完了。熬了大半夜,没有买到肉,妈妈只好失望而归。妈妈把一元钱拿去还章三婆,三婆听了妈妈的话,当时就流泪了,她没有要我妈妈还那一元钱,叫妈妈用那一元钱去商店扯了几尺最便宜的蓝布在裁缝铺为我逢了一件新衣裳。三婆看到我穿上新衣,特别高兴地对我妈说:“青山眉清目秀的,学习又好,大妹会有福气的,可要挺住啊,有什么困难多给大姐说!”记得春节那天中午,我们的茅草屋外面飘着零星的雪花,妈妈突然欣喜的对我说:“山儿,你去拿锄头来,妈没有买到肉,妈陪你去挖地口袋,那东西可好吃啊!”地口袋,是我们那里生长在地下的一种小虫子,特别穷的人才会去挖这种东西吃的。树林里的树脚下很多那种白色的网,顺着网朝下挖就能捕捉到那种叫地口袋的虫子。那天,我和妈妈累了好久,挖了很多这种地口袋虫子,回到家准备做饭过年,可是我们的那张小小的旧方桌上放着几个碗罩着的碗,妈妈打开,原来是两大碗米饭和一小碗回锅肉,我和妈妈都知道这是章三婆为我们送来的过年午餐!今天,我的农村老家早已走出了贫困年代,我也早已成了国家干部,过上了比较宽裕的日子,可每当春节要来临的时候,每当后辈们问我要压岁钱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段往事,想起那个永远让我难忘的春节。。。。。。
那年,那个难忘的春节
一我17岁那年,陈西也是17。她妈妈张阿姨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给我们取的名字都是一样,一个叫陈西,一个叫苏西。陈西比我大一天,自称是我干姐姐,可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17岁的我作为优等生,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上担任班长和团支书,很是自命不凡。虽然每次张阿姨当着陈西的面夸我的时候,我都很谦虚地说:“陈西也不错啊。”可是潜意识里,我有点看不起她――这个连中专都托人才能读上、只会谈论衣服和化妆品、整天把“男人”这个词挂在嘴上的女生。可她对我是亲热的。她可以把我的家当成自己家,一住就是三五天,除了晚上非要和我挤一张床,说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以外,居然还随便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拿去穿,完全看不出我的脸色很难看。妈妈倒看出来了,很生气地教训我:“苏西你怎么就那么小肚鸡肠呢?”根本不容我辩驳。我又生气又委屈,对陈西自然更加排斥,我们始终没有像妈妈所希望的那样相处融洽。二就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陈西在保险公司工作的爸爸进了监狱,一判就是10年,他花二十几万在外养情人的事也被发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漂亮的张阿姨一下子老了许多,陈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样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经常整夜都不回家。自认为很忙碌的我,对这件事情的反应,顶多是在妈妈叹息张阿姨可怜时,添油加醋地谴责陈西没心没肺。可是谁都没有想到。5月里的某天,陈西听到几个同学在议论她,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整整闹了一个小时。后来,她开始无缘无故地打骂同学,或者在课堂上歇斯底里地大叫。张阿姨吓得不行,带她去检查,医生说是什么青春期抑郁型狂躁症,可能是父亲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最后学校只得让她休学回家。张阿姨办了提前退休的手续在家照顾她。妈妈隔三差五就去陈西家看她们母女,我却以功课太多为借口,一次都没有去过。生了病的陈西变得更加不可理喻,她常常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反复地问我她漂不漂亮之类的问题……我只想耳根清静,并没意识到这个和我一样年纪一样敏感的少女,在许多个天光模糊的清晨和黄昏是多么寂寞,而一点点的耐心和友善,对她是多么重要。三我至今也不太清楚,陈西的病到底有多严重,怎么会被送到医院精神科去。我和妈妈去看她,我踮着脚尖,从厚厚的铁门上开着的小窗口里望进去。她被绑在一张小小的铁架床上,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瘦弱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不断发出凄惨的叫声:“妈妈,我没病,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我没病……”隔壁病房跑出来几个穿浅蓝色条纹病号服的十多岁的男孩,把我们推开,争先恐后地把身子贴在铁门上,作势要往上爬,一个个含混不清地说:“看美女啊,我要看美女。”张阿姨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面,泣不成声,妈妈紧紧握着她的手。惨白的灯光下,我忽然觉得眩晕,精神科阴森的绿色墙壁的走廊,慢慢幻化成暗无天日的18层地狱,充满无数孤魂野鬼的怨气和哭声。我开始庆幸着自己的健康与自由,回家以后迫不及待地给朋友们打电话,兴致勃勃地诉说我的见闻与感受。多年以后,看到岩井俊二的电影《梦旅人》――精神病院的三个少年,周执而沉默地走过爬满青藤的围墙,白云青森辽远,教堂里响起孩子清澈的歌声……我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原来青春的美好、寂寞和尊严,曾经如此坦然公平地被每一个人拥有,从来就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四半年以后,陈西有所好转,被接回家去,但药物的副作用让原本可人的她越来越胖。没有学可以上,她就整天在家睡觉,或者和以前的朋友们在外游荡。我对她比以前更加冷淡,厌恶她不合时宜的紫眼影和红嘴唇。而且,她虽然基本康复了,可还是常常乱说话,开口就是:“这个世界上好男人不多啊,像我爸爸那种……”我怕得要命,但她还是很喜欢我,甚至还有点敬畏。有一次她在我家,我在房间做题,她在我身后站了好久,才怯生生地问:“你做的是什么啊?”我没理她,她又问:“这是三角函数,很难的,你怎么会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走出去,带上了门。我听见她在外面对妈妈说:“妹妹真聪明啊。”我生日那天,中午和一大群同学吃完饭,走到学校门口,隐约听到有人叫我。回过头,猛地看见马路对面,陈西正向我殷勤地挥手。她居然夸张地烫了一个爆炸头,一身新娘结婚敬酒时穿的那种很土的大红套装,渔网袜,大红高跟鞋。天啊,在这么多同学面前,我怎么好意思说她是我干姐姐。我装作没听见,低头往前走。可是陈西还是兴冲冲地迫了上来。“妹妹,妹妹!我买了个好大的蛋糕……”她用极为夸张热情的语气喊道,然后把手上的蛋糕递给我:“昨天妈妈买了这种蛋糕给我,我觉得很好吃,所以今天也买了一个送给你……”我这才想起,昨天是她的生日。但对着那张浓妆艳抹得有点可笑的脸,我只是说:“好吃你就自己留着吃吧,我不爱吃这个。”然后就转身匆匆走了。同学们立即开始七嘴八舌地笑我:“苏西,你怎么认识这么怪异的人啊?”我的脸一红,小声说:“她……精神有问题啦。”“哈,真搞笑,腿那么粗,居然还穿渔网袜!”张扬而刻薄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那个冬天的午后澎湃了一阵,很快就被这个城市的喧嚣淹没,就像陈西一直没有回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一瞬间就再也找不到。五从那以后,陈西再也没有找过我。听妈妈说,陈西彻底“堕落”了,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基本不再回家,张阿姨都不清楚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把陈西的事情眉飞色舞地讲给和我最好的男生林宇听,还调侃地取了一个标题:一个少女的失足史。林宇也笑,他说:“还好你没被她带坏。”我自豪地答:“切,怎么会。”高考结束以后的暑假,有一天夜里12点,唱完ktv,林字匆匆地送我回家。在一处偏僻的十字路口,昏黄的路灯下,我隐约认出几百米外的拐角处,陈西正和三个男人走在一起。她穿得花花绿绿,吊着其中一个的胳膊,放肆地大声笑着,听得我一阵肉麻。我捅捅身边的林宇:“喏,看到了吧?那就是陈西。”林宇说:“你怎么不叫她啊?”我白他一眼:“躲都躲不及呢。”林宇皱了皱眉,小声说:“那三个男的看着不像什么好人……”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扯着林宇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星期以后,我到成都的大学报到。妈妈在电话里哽咽着告诉我:“陈西被人打了,送进了医院。”我漫不经心地说:“呵,她打架又不是第一次。”电话那端,妈妈担忧地说:“这一次,被踢了几脚,以后……再也不能生育。”我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妈妈的声音变得那么不真实:“说是和一个中年人有什么感情纠纷,那人恼羞成怒,叫了两个人,把她骗到什么地方拳打脚踢了一顿……”我不禁有这样一种念头:陈西走到今天跟我有一些关系,虽然后来林宇一再跟我说这不是我的错,可我不止一次悲哀地想,假如那天晚上我叫住了喝醉酒的她,假如我关心地问她一句你去哪里,假如我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张阿姨……一个念头就可以轻易地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这是不是一种残酷?然而更残酷的是,我突然意识到我所谓的纯洁的青春,在一个最应该善良的年纪,我可以为一个乞丐落泪,为一部电影哭泣,却一次次在那张曾和我一样唇红齿白的干净的脸面前,冷漠而轻蔑地转过身去。六22岁,我大学毕业,考上研究生,坐火车去了更远的地方,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陈西晚上在酒吧卖酒,其余时间去向不明,穿3000块一双的靴子,给张阿姨买k-日期是2001年,我们都是17岁的那一年。
少年的寂寞与猝不及防
西莫19岁那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珠宝行售货员的工作。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那时,正赶上经济太萧条,一个差事会有上百的失业者争夺。有了工作,家里也就有了指望。西莫的父亲五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失业在家。能到珠宝行工作,还得感谢好朋友凯斯,凯斯是那家珠宝行的点货员,是他向老板推荐西莫,西莫才有机会进去。西莫在珠宝行的一楼工作,干得很卖力。第一周,她受到领班的称赞。第二周,就被破例调往楼上工作。珠宝行的二楼,是商场的心脏,专营珍宝和高级饰物。整层楼排着气派的展品橱窗,另外,还有两个专门供客人挑选珠宝的小房子。西莫的职业是管理商品,在经理室外帮忙和接听电话。西莫热情、敏捷,完全能适应这份工作。圣诞节临近了,珠宝行的工作日益紧张。那天,西莫冒雨赶到店里,全店的人都在忙碌地工作着。不一会儿,小屋子里打来要货电话,西莫忙着到橱窗的最里边取珠宝。当她急急忙忙往外挪时,不小心让衣袖碰掉了一个碟子,里面装的五枚精美绝伦的钻石戒指一下子滚落到地上,稀里哗啦东―个西一个的。经理匆匆忙忙地赶来,并没有发火,而是对西莫说:“快捡起来,放回碟子。”西莫用近乎狂乱的速度捡回十了四枚戒指,怎么也找不到第五枚。西莫细细搜寻了橱窗的每一个角落,依然没能找到。西莫哭了,她心里很清楚,找不到戒指意味着什么。跌落戒指是很糟糕的事情,但终归会忘掉,若是丢掉一枚,那是难以想象的!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让她对找到第五枚戒指彻底失去了信心。西莫呆呆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她想到了母亲,一个家就让她这么毁了。西莫当天便离开了珠宝行,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没想到,第二天凯斯到她家告诉她说,戒指已经找到了,夹在了橱窗的缝隙里,老板说可以回去上班了,西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再次上班,西莫更小心谨慎,经常得到领导的表扬。凯斯在一楼工作,他的工作是接货送货。以前上班的时间里,两人来往不多,下班的时间里,才会在一起说说话。自从西莫再次上班后,就很少能看到凯斯了。他告诉西莫说,他每天要提前下班,回去照顾母亲。西莫知道他是个善良的人,他的话应该是真的,也就没放在心上。很快到了年底,在珠宝行进行年底大盘点的前一天,老板给员工发工资。那天,凯斯没有到珠宝行上班。一年来,凯斯看上去越来越忙碌,越来越消瘦,作为朋友,西莫用自己的工资买了些礼物,在没有通知凯斯的情况下,到了凯斯家。凯斯不在家。见到西莫,凯斯的父母先是一惊,待西奠说自已是凯斯的朋友时,凯斯的母亲便哭着向西莫大倒苦水,说:“凯斯这一年来,就没有休息过一天,我心疼他,可也没办法啊。他说和他一起工作的一位女孩弄丢了一枚钻石戒指,如果不帮助她的话,她的一生和整个家庭就要毁了。他看不过去,就瞒着人家,和老板私下签了协议,钻石戒指由他来赔偿。你看我这家,就他那点工资,还要养活一个家,能赔得起吗?他只好用下班时间在一家小店子里打工。”说着说着,老人已经泣不成声,西莫早已泪流满面。第二天,珠宝行要进行大盘点,各种展柜都要重新布置。一大早,西莫就来到了珠宝行,她要当面向凯斯和老板问个清楚。凯斯和老板没有准时到,西莫站在自己负责的展位旁,想到一年前的那一幕,眼睛就模糊了。西莫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负责的展柜,没几分钟,一声清脆的响声让西莫浑身一颤,这声音就是一年前钻石撞击地板的声音。西莫急忙趴到地板上四处找寻,猛然发现一枚亮晶晶的钻石戒指立在两块展柜的缝隙间。西莫兴奋地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枚戒指,大叫道:“找到了,找到了!”一边哭叫着一边往楼下跑,整个珠宝行的人都惊呆了。这时凯斯已经在楼下,两人相拥而泣,久久没能说话。当晚,西莫便去祭拜去世的父亲,跪在父亲的墓碑前,西莫脑海中浮现了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一番话:“在这个世界上,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困境,你要相信,大多数的人是心地善良的,你要做个好人,好好活下去,并用真情回报别人……”当晚,西莫便去祭拜去世的父亲,跪在父亲的墓碑前,西莫脑海中浮现了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一番话:“在这个世界上,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困境,你要相信,大多数的人是心地善良的,你要做个好人,好好活下去,并用真情回报别人……”
第五枚戒指
闺密十八认识李春香那年,她18岁,我25岁。虽然有人说,25岁正是女人最灿烂的年华,可我在18岁的李春香面前,总感觉自己很老。我租住的楼区是旧式筒子楼,里面租住着很多像我这样的底层打工族。我在那里见到了李春香,她眼睛很小,打扮土气,但是青春逼人,这是我对李春香的第一印象。我们同租一个小套房,共用一间很小的客厅。春香是河北乡下来的,未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她一见我就热情地笑:“我来帮你拿东西。”和那些浮躁的90后不同,春香很好相处,主动帮我提水、拖地,甚至帮我洗衣。老到得不像18岁,倒像是老江湖。受宠若惊之余,我却有私人空间被人占有的不快。邻居秦嫂偷偷地告诉我:“小心点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家里穷惯了,哪受得了这花花世界?”秦嫂是八卦婆,我对她的话当耳旁风,一笑置之。秦嫂的话第一回让我对春香有了芥蒂是7月的一天下午。我忘了锁小门,等回到宿舍,发现春香趴在我的案头,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春香见我突然回来,惊跳起来说:“看你有电脑,所以打开玩玩。”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厌恶极了,怎么能随便闯进我的房间,还打开我的私人电脑呢?想起秦嫂的话,我不再马虎不锁门,笔记本电脑也锁进皮箱里,并设了密码。但表面上我对春香还是不错的,零食总会分她一些,偶然回报式地帮她提水。春香吃西瓜不吐籽,吃瓜子时嘴唇上拖着一大堆瓜子皮,吃饭叭叽声很大,扫地不扫角落。除了年纪,这也是我和她成不了亲密朋友的原因。自认为优越的我,和她不搭调。春香身体壮实,干活麻利,但她有个毛病,就是生理期要死要活,躺在床上直哎哟。我们同租一套房,我不管她谁管她?我伺候着她,送水送饭,嘘寒问暖。为了哄她开心,我把笔记本电脑拿来放音乐给她听。第一回和春香争吵是发现她偷用了我的化妆品,还粗心地忘了盖盖子。我质问春香,春香说她要参加厂庆活动,看我不在就用了点,她不屑地说:“廖姐,你小气什么?不就是一点擦脸油吗?我还给你好了。”用20块一瓶面霜的春香哪知道,我这牌子100多块呢。这个不拘小节的女孩,我怎么跟她说得清,说多了,反显得我斤斤计较。从此,我把东西放得更仔细了,可千防万防,我还是丢了东西。这回丢的是―条黑色蕾丝内裤。那内裤风骚得很,说白了,就是穿给男人看的。除了春香还会有谁呢?我上厕所、提水洗衣的小空当,常忘了锁门,她要拿很容易。但捉贼要拿赃,这事我只能隐忍不发。没了爱情,但还得要自尊我恋爱了,男友王尚平开了一家酒吧,挺精明的样子。我说我想结婚,王尚平依了;他说要跟我那样,我也依了。我在王尚平面前剥了壳,同时也把心对他剥开了。我把他领到我的宿舍,春香那天穿着无袖小衫,屁股包得圆圆的,略显壮实的她显得很丰满。王尚平和春香一对眼,就呆了好几秒,那丢魂的样子让我吃醋不已。一个乡下妹。和活色生香、花枝招展的我哪能比?她不过就是年轻,才18岁。从我宿舍出来后,王尚平180度大转弯,对我不理不睬,索性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了。我被甩了!懊恼之余,我发现第三者居然是春香。那天我坐在的士上,看到街边王尚平和春香对站着,表情很熟络。我冲到王尚平的酒吧,王尚平冷冷地说:“我们不合适,你找更好的男人去吧。”我在众人的同情和不屑的目光中被甩了出来,临走前,我看到王尚平沙发上的一件女式新毛衣,他有其他女人了。这件新毛衣一天后就穿在了春香身上。春香偷了我的男人,还恬不知耻没事似的跟我讲话,我用恶毒的眼神和冷漠的话语把她击了回去。她不再搭理我,背地里说我“更年期提前”。不久,压抑的我终于找到骂春香的由头了。我丢了500块钱,只有春香可能拿,我们有共同的大门钥匙,那天我忘了锁小门。我声色俱厉地质问春香,招来了左邻右合,春香吵起架来也厉害。她说我是母老虎不讲理,我就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搜她的床,在她枕头套里发现塞着10张50元。我前面也说过了,我丢的是10张50元。春香哭了:“这是我新发的奖金。”有人叫唤着要去报警,房东害怕了,息事宁人地让我放过春香。第三天,她搬走了。她会不会搬到王尚平那里呢?想起春香昔日的点点滴滴,如果她没有抢我的男人,她不拘小节的小毛病我都可以认为是可爱纯朴。我辗转打听到春香的下落,她没搬到王尚平那里,而是租住了一间条件很差的房子,4个人一间房,楼下就是红灯区,鱼龙混杂。偶然间遇到了王尚平,我努力平静地上前打招呼。他装模作样地请我喝了咖啡,我问他有没有新女朋友。他没说话。我说:“不会是春香吧。”“春香是我的表亲,没出三代的,你想到哪去了?”他说。我的心咯噔一下,他们真的是表亲?徘徊在春香居住的楼下,有男人把我当酒女往楼上拉,我吓得赶紧逃,和春香迎个正面。我直截了当地要求和她谈谈,春香不记仇,爽快地答应了,还认真地对我说:“那天钱真不是我偷的,否则天打五雷轰。”她这话,让我内疚极了。妹妹春香王尚平是春香表舅家的孩子,在河北早有家室。遇到知他底细的春香,一切都瞒不住了,所以他才会疏远我。那件毛衣是王尚平为了讨好春香封她的嘴送的。王尚平虽然不要我了,也不希望他在我心中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这就是真相。春香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恩人。她警告王尚平:“你要是再胡搞,我告诉家里人。”这是王尚平最害怕的。我强忍着泪水说:“春香,搬回去吧。那房还没租出去。你现在这个地方真吓人。”春香迟疑地说:“可我真的没偷你的东西。”我豪爽地将钥匙交给她一把,说:“以后我的东西你随便用。”其实春香不知道,那500块是我故意栽赃她的。再顺便说一下,我的蕾丝内裤晒被子时从褥子里掉出来落在过道上,秦嫂因此笑话了我好久。春香19岁生日,是在我们原来的宿舍过的,她端着那红色的酒精液体说:“廖姐,我恋爱啦,我男朋友说明天请我大吃大喝,一醉方休。”我抢过酒杯,严肃地说:“别学喝酒,你不能被男人灌醉,你才19岁。”我就是在19岁生日那天因酒醉失贞的。我要保护春香,保护她的纯洁天真,因为我把她当妹妹。我丢了500块钱,只有春香可能拿,我们有共同的大门钥匙,那天我忘了锁小门。我声色俱厉地质问春香,招来了左邻右合,春香吵起架来也厉害。她说我是母老虎不讲理,我就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搜她的床,在她枕头套里发现塞着10张50元。我前面也说过了,我丢的是10张50元。春香哭了:“这是我新发的奖金。”有人叫唤着要去报警,房东害怕了,息事宁人地让我放过春香。第三天,她搬走了。她会不会搬到王尚平那里呢?想起春香昔日的点点滴滴,如果她没有抢我的男人,她不拘小节的小毛病我都可以认为是可爱纯朴。我辗转打听到春香的下落,她没搬到王尚平那里,而是租住了一间条件很差的房子,4个人一间房,楼下就是红灯区,鱼龙混杂。偶然间遇到了王尚平,我努力平静地上前打招呼。他装模作样地请我喝了咖啡,我问他有没有新女朋友。他没说话。我说:“不会是春香吧。”“春香是我的表亲,没出三代的,你想到哪去了?”他说。我的心咯噔一下,他们真的是表亲?徘徊在春香居住的楼下,有男人把我当酒女往楼上拉,我吓得赶紧逃,和春香迎个正面。我直截了当地要求和她谈谈,春香不记仇,爽快地答应了,还认真地对我说:“那天钱真不是我偷的,否则天打五雷轰。”她这话,让我内疚极了。妹妹春香王尚平是春香表舅家的孩子,在河北早有家室。遇到知他底细的春香,一切都瞒不住了,所以他才会疏远我。那件毛衣是王尚平为了讨好春香封她的嘴送的。王尚平虽然不要我了,也不希望他在我心中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这就是真相。春香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恩人。她警告王尚平:“你要是再胡搞,我告诉家里人。”这是王尚平最害怕的。我强忍着泪水说:“春香,搬回去吧。那房还没租出去。你现在这个地方真吓人。”春香迟疑地说:“可我真的没偷你的东西。”我豪爽地将钥匙交给她一把,说:“以后我的东西你随便用。”其实春香不知道,那500块是我故意栽赃她的。再顺便说一下,我的蕾丝内裤晒被子时从褥子里掉出来落在过道上,秦嫂因此笑话了我好久。春香19岁生日,是在我们原来的宿舍过的,她端着那红色的酒精液体说:“廖姐,我恋爱啦,我男朋友说明天请我大吃大喝,一醉方休。”我抢过酒杯,严肃地说:“别学喝酒,你不能被男人灌醉,你才19岁。”我就是在19岁生日那天因酒醉失贞的。我要保护春香,保护她的纯洁天真,因为我把她当妹妹。
城里姐姐乡下妹
15岁那年夏天,我利用学校放暑假,陪父亲到黑瞎子岭上放蜂。一天上午,父亲将刚从摇蜜机里取出的20多斤鲜蜂蜜用蜜桶装好,拧好盖,让我送到山下的收蜜站去卖。黑瞎子岭上的夏天非常迷人,遍地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野花和野桃树、野梨树、松树等植物,各种鸟儿在花间、树丛呼朋引伴、引吭高歌。我背着蜜桶,一边欣赏着山林中特有的景观,一边想着父亲答应卖了蜂蜜后给我买《十万个为什么》的承诺,在山林间穿行。背上的蜂蜜不时从桶里散发出一阵阵浓浓的花香,吸引了一群群五颜六色的蝴蝶,在我周围飞舞、盘旋,组成了一道奇妙的风景。正当我喜孜孜地做着新书梦时,忽然,我感到后面有个人将两只重重的手掌搭在了我的左右肩上。我本能地用左手摸了一下搭在我右肩上的手,那是一只毛茸茸的“手”。我惊恐地回头一看,“我的娘啊!”原来是一只黑熊正呲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那肥胖的体形足有几百公斤重。我吓得拔腿就跑,那只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由于丛林里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木,路很窄,跑出没有百米远,我就跑不动了。我想,黑熊大概是来抢蜂蜜吃的,只要把蜜给它,它也许就此罢休。于是,我壮了壮胆子,将蜜桶迎面扔向扑来的黑熊,骂道:“馋东西,不要再纠缠我了。”只见黑熊立起身子,气势汹汹地一掌将蜜桶打翻在地,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向我扑来。眼看着黑熊就要追上来了,我灵机一动,边跑边甩掉鞋子,瞅准时机,猛地向身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爬去,但此时黑熊的双掌已落在了我的臀部,只听“哧啦”一声,我的裤子被黑熊拽了下来,屁股上顿时出现了七八道血痕。我疼得咧着嘴,顾不上疼痛,继续拼命地往上爬。黑熊尝试着爬了几次,由于树太细,又都滑了下来。黑熊生气了,它立起身子,“嗷、嗷”地怒吼起来,扬起熊掌,不停地来回摇晃着那棵树。我咬紧牙关,使劲地抱着树干不放。黑熊见我没有掉下来的迹象,于是,张开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吭哧、吭哧”地啃起了树干。不一会儿,树干便被它啃出了一个深窝。见此情景,我浑身颤栗,脸色苍白,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裤裆里流出来,顺着树干淌进了黑熊嘴里。黑熊显然被激怒了,它扬起双掌,使劲一推,只听见“咔吱”一声,那棵碗口粗的松树便慢慢倒下了。“我的小命完了!”我同时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由得惊呆了,只见一条面轴粗的大青蛇,将我围在中间。这条蛇足有四五米长,腹部青黄相间,鳞片有榆钱大,寒光闪闪。它高昂着头,“咝、咝”地吐着红信,在黑熊面前摇来晃去,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我见此情景,心想:这下更完了,看来熊蛇之间为争夺我这个“猎物”发生了冲突,即使侥幸逃出了熊口,也逃不出蛇腹。正当我绝望之际,青蛇突然对黑熊发起了攻击,身子蜿蜒前移,无意中为我闪出了一条逃生的路来。见有机可乘,我本能地拔腿就跑。那只黑熊见我要逃,立即向我扑来。大青蛇见状,迅速盘在了黑熊的胯间。狡猾的黑熊就地向后一翻,将青蛇摔在了身后,然后站起,一只熊掌抓住了我的胸膛,另一只熊掌则抓在了我的脖子上。刹那间,我的胸膛、脖子上鲜血淋漓,情况万分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条青蛇突然跃起,把长长的身子紧紧地缠在了黑熊的肚子上,并随着黑熊的喘息起伏,越勒越紧。大黑熊窒息般地喘着粗气,最后,只好将抓在我脖子上的熊掌松开,另一只仍牢牢抓着我的胸膛不放,腾出的熊掌狠狠拍向盘在肚皮上的青蛇。刹那间,青蛇鳞片四飞,鲜血直流,尾巴甩得“啪啪”直响,但身子仍像钢丝一样死死地捆在黑熊的肚皮上,越缠越紧,那吐着蛇芯的头则伸到黑熊血红的大口边晃来晃去。我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两只手紧紧抓住胸口上的熊掌,企图把锋利的熊掌从自己胸膛上掰下来。然而,那只熊掌纹丝不动,鲜血仍汩汩地向外流。正在这时,随着黑熊的喘息声不断加大,加快,变粗,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黑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嗷”地一声,双目凸出,猛地鼓起肚皮,作孤注一掷地挣扎,只听“嘣”地一声脆响,大青蛇顿时身首两段,突然,那吐着红芯的蛇头带着血淋淋的半截身子,猛地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气喘吁吁、张着血盆大口的熊嘴里……此时,黑熊那只抓着我的熊掌终于慢慢松开了,我疼得仰面倒在了地上。那只黑熊则双手抱着肚皮,疼得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嘴里传出了“呜呜”痛苦的呻吟,不一会儿,便抽搐着四掌伸直,停止了呼吸……我被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撼了,终于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从熊蛇相争、两败俱亡中死里逃生。劫后余生的我顾不上身负重伤,蹒跚着向回赶去。当我走到那段尚流血的半截蛇身时,无意中发现蛇尾上面环绕着一圈深深的锯齿形伤痕。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条蛇尾上的伤痕怎么这么熟悉?难道是它?我一下子明白了。继而,热泪纵横,大吼一声:“蛇儿,我不值得你连命都搭上呀!”往事,像一盘倒转的录像带,又将我带到了8年前的那个春天:当时,我才7岁,初次跟父亲来黑瞎子岭上放蜂。有一次,我陪父亲下山卖蜂蜜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我和父亲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条一米多长的菜花蛇被猎人设下的铁夹子夹住了尾巴。这种铁夹子是专门用来捕捉野兔、刺猬、蛇之类小型动物的,上面布满了锋利的锯齿。此刻,夹子上面的利齿正深深地刺进了菜花蛇的体内,使它无法脱身。菜花蛇疼得张着嘴巴,不停地将身体盘起伸开、盘起伸开。那条菜花蛇见到我和父亲后,停止了挣扎,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盯着我们。见此情景,我那颗善良的童心被打动了,便请求父亲放了这条蛇。父亲一开始有所顾虑,担心被猎人知道后惹麻烦,但经不起我的苦苦央求。最后,父亲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其他人后,终于答应了。于是,在我的积极配合下,父亲用一截树枝撬开了铁夹子,将那条菜花蛇放走了。由于这件事太微不足道了,事隔多年,我早就忘记了。想不到在8年后的今天,这条蛇竟用生命保护了我。后来,听父亲说,林场管理员在解剖黑熊时,从黑熊的肚子里不但找到了那半截蛇身,还发现了好几枚偷猎者的弹头。我一下子明白了黑熊为何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青蛇为什么会舍生相救我的原因。正像老师经常对我们讲的那样,世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的,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拯救别人,就是拯救自己。我被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撼了,终于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从熊蛇相争、两败俱亡中死里逃生。劫后余生的我顾不上身负重伤,蹒跚着向回赶去。当我走到那段尚流血的半截蛇身时,无意中发现蛇尾上面环绕着一圈深深的锯齿形伤痕。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条蛇尾上的伤痕怎么这么熟悉?难道是它?我一下子明白了。继而,热泪纵横,大吼一声:“蛇儿,我不值得你连命都搭上呀!”往事,像一盘倒转的录像带,又将我带到了8年前的那个春天:当时,我才7岁,初次跟父亲来黑瞎子岭上放蜂。有一次,我陪父亲下山卖蜂蜜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我和父亲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条一米多长的菜花蛇被猎人设下的铁夹子夹住了尾巴。这种铁夹子是专门用来捕捉野兔、刺猬、蛇之类小型动物的,上面布满了锋利的锯齿。此刻,夹子上面的利齿正深深地刺进了菜花蛇的体内,使它无法脱身。菜花蛇疼得张着嘴巴,不停地将身体盘起伸开、盘起伸开。那条菜花蛇见到我和父亲后,停止了挣扎,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盯着我们。见此情景,我那颗善良的童心被打动了,便请求父亲放了这条蛇。父亲一开始有所顾虑,担心被猎人知道后惹麻烦,但经不起我的苦苦央求。最后,父亲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其他人后,终于答应了。于是,在我的积极配合下,父亲用一截树枝撬开了铁夹子,将那条菜花蛇放走了。由于这件事太微不足道了,事隔多年,我早就忘记了。想不到在8年后的今天,这条蛇竟用生命保护了我。后来,听父亲说,林场管理员在解剖黑熊时,从黑熊的肚子里不但找到了那半截蛇身,还发现了好几枚偷猎者的弹头。我一下子明白了黑熊为何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青蛇为什么会舍生相救我的原因。正像老师经常对我们讲的那样,世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的,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拯救别人,就是拯救自己。
熊口蛇魂
大二那年寒假,春节将近的时候,接到学校的通知,我有一门专业课在期末考试中没有及格,让提前几天返校参加补考。这让我很是苦恼,返校后怎么有面目见同学呢?而且还不敢和家里人说,他们一直以我为骄傲,如果知道我在大学里的成绩这样,一定会很伤心失望的。年也没有过好,本来每年都要给同学们打电话拜年的,可是今年却不敢,怕他们问起自己的成绩。过了初五,离开学还有7天的时候我便返校了。要好好地学几天,如果补考再过不去,此门功课被挂,那人可就丢大了。学校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看来今年补考的人并不多,大家都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年呢!根本看不进去书,耻辱和恐惧包围着我。第二天下午,班里有4个同学也来了,这让我大为惊奇。他们告诉我也是来补考的,而且和我是同一门课程。我立刻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原本以为只抓了我一个补考呢!这回有人做伴儿了,我们立刻开始投入到复习之中,互相交流,互相鼓励,学习热情高涨。我很庆幸能有这4个同伴,否则我根本不可能静下心复习的。补考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前一天晚上我们睡得早,养精蓄锐,以期在考试中有好的精神状态。他们与我不在同一宿舍,分别时互相祝福了一番。一大早我就走进了考场,还不见那几个人的身影。过了一会儿,考场里人差不多来齐了,可仍然不见那几个同伴,我有些急了。这时两个监考老师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考场,说了声“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分发试卷。我暂时忘却了疑惑,开始答题,由于复习得全面,那些题对我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不到一小时就答完了,估计不得满分也差不了多少。虽然补考的成绩再好也只能算及格,可我还是很激动。从考场出来,发现他们4个正站在门外等我。见我出来,忙过来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冲他们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问:“你们怎么没来考试?”他们相视一笑,说:“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被抓补考。我们班只有你被抓补考了,我们怕你一个人在学校难过,便早早地来陪你学习。你不会生我们的气吧?”我的眼睛霎时就潮湿了。放弃了与家人在一起团圆过年,过来陪我学习,他们平时与我的关系很一般,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们伸出了温暖的手。我拥住他们久久不语。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那次补考,记得那4张真诚的脸。那份美好的情谊,那些美丽的感动,足以让我回味一生一世。
最美的补考
16岁那年,我背着一包简简单单的行囊,带着家人的殷殷嘱咐,生平第一次离开家乡到数千里之遥的另一个省份去读书。那时家里的情况很糟,母亲患病长时间住在医院里,父亲是一个普通工人,又要上班,又要照看着家,实在抽不出身,便把我托给同县一个和我考入同一所学校的一位考生的家长。请他把我也一并送到学校。因为家里境况的原因,我的情绪很低落,再加上离开了家,我便常常地觉得孤独,以至于在本属花季的年龄里我的脸上很少有过笑容。开学后大约一个月就到了中秋节,为了让学生能够回家过节,学校决定中秋节放7天假。假日开始时,远的近的学生都踏上了回家的路,而我则决定留在学校,我已经在信中告诉父亲中秋节不回家了,一来是因为往返需要数百元的车费,家里条件不宽裕,数百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二来回家也并不能因节日的气氛而使心灵有所欢悦。面对神智失常的母亲只会使我感觉到心灵的负荷更加沉重。在同学们都回家之后,往日无比喧闹的校园立刻就安静下来,空荡荡地难得见到一个人影,这个时候我的情绪更加低落,于是每天看一看书,或者就是一个人到学校外的街上游荡。随着节日的临近,我心里的愁绪也愈加地深积起来。在中秋节的前一天,我从街上游荡归来时,看到传达室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有我的信,于是我顺便把信取出,看了一眼邮址,我便知道信是谁写来的了。就在我准备拆阅的时候,忽然发现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字――请一定留到中秋节之夜月亮出来时再拆。写信的人是我在家乡亲密得无话不说的好伙伴,他家与我家相邻,他和我又是多年的同学,只不过这一次他在省内的一所学校上学,不似我这么遥远,不过我们一直互通书信,就在两个星期前,他还在信中告诉我中秋节他要回家,而我也告诉他我不回去。这封信一定是他在学校时就写好的,我留意过,信从寄出到对方收到,一共需要6天时间,6天前他肯定还在学校里。只是不知他这次在弄什么玄虚,竟要我在中秋月亮出来时再看信。不过我还是照着做了,不就是等上一天么?第二天,中秋节到了,我感觉到处处都洋溢着一种欢乐的节日气氛,这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我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心里越发地难受起来,我感觉到嗓子里憋着一股想哭的冲动,自己似乎被紧紧地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里。终于,天黑下来了,月亮从天边长起来,又圆又大,像一片莹白的薄玉在天空里轻盈地飘移。我在月光下的校园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拆开那一封信,信里说:“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不在家里过中秋节,而且你的心情也一定很坏,尤其是在月亮最圆的时候,不过,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有我在家乡的月光下陪伴着你,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开,看一看天空的月亮吧,要知道,如此皎洁的月色,每年只有一次……”那一刻,我热泪盈眶,虽然相隔千里,但这位知心的朋友借一轮明月温暖了我的心灵,他以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使我觉得自己并不孤独,也使我在温情中度过了一个原本不快乐的时刻。
千里共明月
1大一那年,师娘担任我们的听力课教师。上第一堂课的时候,铃声已经响过了好一会儿,学生们齐刷刷地坐在了课桌前,老师却没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班长站起来了,准备出去问一问,这时候,教室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颗毛蓬蓬的头带着一个瘦小的身躯飞了进来,眨眼之间,飘落在讲台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身形尚未落稳,一个看起来20出头的女生便一边不住声地道歉,一边从随身背的大挎包里向外掏,教课书,笔记本,磁带,影碟,标号笔,转瞬功夫,摆了满满一桌子。东西掏完了,道歉也停下了,她一脸无辜地告诉大家:“昨晚备课太兴奋了,怎么也睡不着,结果今天早晨又醒不了――”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卡通大表,继续说道:“迟到了2分59秒,如果大家愿意,我们可以推迟下课时间,把损失补回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嘘声,她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道:“我知道谁也不愿意晚下课,那我就晚自习时到教室来给同学们解答疑问。再有,迟到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要是被教务处扣了奖金我就更睡不着觉了。各位不要逼我恶性循环。”在大家的瞠目结舌之中,师娘的第一堂听力课开始了。那堂课准时下课,晚自习的时候她果然来了。仍然是乱蓬蓬的头发和装得鼓鼓的大挎包,挎包里掏出了为大家推荐的杂志和影碟。她说,中学时为了高考,人人都成了井底之蛙,进了大学校门眼界一定要变宽些。这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会引人反感,但通过这一天的接触,大家似乎很快适应了她大大咧咧、我行我素的风格,所以一挎包的东西马上就被瓜分干净了。看着大家这么捧场,她说:“别忘了,‘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啊!”说时,脸上带着孩子般狡黠的笑。大家受了她的感染,起哄地说:“没―问―题!”她几乎每天晚自习都来一遍,解答了几个学生提问,在教室里转了几圈,走了。相处久了,就有大胆的同学开始问她一些“私人问题”。对每个问题她都痛痛快快地交待。她说,她28岁,已婚,丈夫是本校中文系的老师,现在北京进修,她的家在学校的教工宿舍楼,每天晚饭后一个人没事儿到教室里转转当散步了。她的回答坦白、真实,但是显然过于简单。2我坐在教室最末一排的座位上,远远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师娘。粗枝大叶的她正在热烈地向大家推介朱丽娅・罗伯茨的《似是故人来》。她不知道,关于她的底细,一位上两届的中文系老乡已经跟我透露得十分详细。老乡告诉我,这个小鹿老师虽然不拘小节、心直口快,但是课却讲得很好,加之她胸无城府、待人热情,在学生中很有人缘。不过,她能在这个校园里引人注目却是借了另外一个人的光。那个人就是她的老公,本校最有名气、最有魅力的青年才俊汪博含老师。据说,每次逢上她老公的课,教室里就会突然冒出许多外系“汪迷”女生。她老公每次只要稍显睿智、幽默地旁征博引一下,就会有女生在下面痴迷地感叹,那场面十分夸张。我还听老乡说,当年他们结婚的消息曾经令数名女生痛心得险些退学,她们说,不是说偶像不能结婚,而是要看他跟谁结婚。不单是那些意乱情迷的女学生,有些女教师也不理解,这么出色的一个男人怎么会选择那么普通的一个女人为妻呢?这个看上去迷迷糊糊、邋邋遢遢的小女人究竟是借了哪方神明的力量?答案迟迟没有寻得,这个幸运得遭人嫉妒的小女人已经被人醋溜溜地称为师娘了。这个称谓后来流传开来,而且几乎替代了其它所有正统的称谓。我的那位老乡显然也是“汪迷”之一,她说,你只要看到汪老师一眼,就会被他深深吸引的。我当然不信,问老乡有没有汪老师的照片。没想到一提到照片,老乡立刻显得十分气恼,她说本来有一次联欢会上她和几个女生已经和汪老师合影了,可其中一个女生只给自己冲洗了一张照片,就说把底片弄丢了。“你说,她这不是明摆着要独吞吗?”老乡说的时候面孔涨得绯红。我开玩笑地说:“至于吗?不就是一个花心帅哥嘛。”老乡面孔更红了,气愤地辩解道:“谁说他花心?他很骄傲的,我们是他本系的学生才偶尔有机会跟他说话的。像你这样的女生啊,恐怕他都不会正眼看你的!”像我这样的女生?我是怎样的一个女生?因为外貌平庸、心智中等、来自小地方的寻常人家就命中注定是一辈子都借不到水晶鞋的灰姑娘,对吗?我如此努力挤进这座都市、挤进这座象牙塔,却只能永远充当那些优秀的人、那些美丽的风景、那些光明的未来的可怜看客,对吗?!老乡无意间触伤了我的痛处却浑然不觉,而我,则在心里默默跟她打了一个赌,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赌。我知道,还有两个月,那个男主角就要回来了。3直到现在,我还不能确定,我和师娘的友谊之树最初植根的究竟是怎样一块心田。我知道,这种不确定源自我故意的模糊和遗忘。而这种“故意”,又成为一种尴尬、难堪、痛楚的提醒,与我终生相随。是从哪天起,我开始成为晚自习上问题最多的学生?师娘注意到了我的勤学好问,为了解答方便,坐在我身旁座位上的时候多起来了。谈话的内容渐渐不再局限于学习问题,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有时候,我们会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傍晚的校园里一起随便走走,随便聊聊。没有人发现其中的问题。大学里的年轻教师大都与学生们交往密切,我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热爱学习、靠近老师是很正常的事。我18岁,显得少年老成,与28岁却显得单纯稚气的师娘看上去仿若同龄,而且我们之间也的确有许多共同的爱好,比如,都喜欢音乐,喜欢文学,喜欢四处看风景,喜欢物美价廉的街边小吃。当然,我没有师娘懂得多,可是我谦逊、沉静,是很好的听众。还有,师娘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一次,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妹妹。我问他妹妹多大,她看看我,回答:“应该跟你一样大。”在相约一起逛了几回街后,师娘终于邀请我到她家里去。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学生宿舍,在楼下的对讲器里呼叫我。我慌忙下楼,她却笑嘻嘻地对我说,刚才去市场买了一条大鱼,想给我露一手。说完,拽着我就走。我故作镇静地问她去哪儿,她瞪大了眼睛说,去我家啊。天知道当时我的心里是怎样的一阵狂喜,那是她和他的家,我终于要真正接触到她和他的生活了。师娘的家房间很小,除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和电器,家里到处是花花绿绿的书报和磁带、影碟。在我看来,这个家不够华丽,不够温馨,如果没有那张双人床,怎么看都像个单身宿舍。而且,墙上没有我期望的婚纱照。师娘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望,笑着说声“太乱了吧”,就开始去厨房收拾鱼。我在房间里又迅速地打量一圈,便随她到厨房帮忙。厨房的情况稍好一些,厨具、餐具一应俱全,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装满调料。我一边剥葱,一边“随口”说道:“看来你们家很注重饮食文化。”师娘乐呵呵地说:“算是让你说对了,我和汪老师都爱吃,都舍得在吃上花心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她叫他“汪老师”。我顺着话茬问下去:“您为什么叫他汪老师啊?”她的手上沾满鱼鳞,用手背撩了撩垂到前额的头发,随意地说:“习惯呀,我叫他汪老师,他叫我鹿老师。”我说:“太不浪漫了吧,他不是中文系的吗?学中文的人都很浪漫的。”她开始在鱼身上打花刀:“那说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同志就不要讲究那些了嘛。”说时还故意顽皮地皱着眉头。不对,一定有问题!从走进她的家门的第一刻我就感到这其中定有问题。你想啊,一个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跟一个如此平凡的女人在一起过如此简单的家庭生活呢?那毫无情趣的称谓,是不是已经显示了他并不爱她?他是不是因为厌倦了她才去北京进修的?
以友情的名义
那年春天我去阿拉斯加淘金。一天早上,我沿着科霍湾寻找矿脉。穿过一片云杉林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前面不超过20步远的一片沼泽里有一匹阿拉斯加大黑狼。它被猎人老乔治的捕兽夹子夹住了。老乔治上星期心脏病突发,死了。这匹狼碰上我真是运气。但它不知道来人是好意还是歹意,疑惧地向后退着,把兽夹的铁链拽得绷直。我发现这是一只母狼,乳房胀得鼓鼓的。附近一定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狼在等着它回去呢。看样子母狼被夹住的日子不久。小狼可能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几英里外。但是如果现在就把母狼救出来,弄不好它非把我撕碎了不可。我决定还是先找到它的小狼崽子们。地面上残雪未消,不一会儿我就在沼泽地的边缘发现了一串狼的脚印。脚印伸进树林约半英里(1英里约合1.6公里),又登上一个山石嶙峋的山坡,最后通到大云杉树下的一个洞穴。洞里悄无声息。小狼警惕性极高,要把它们诱出洞来谈何容易。我模仿母狼召唤幼崽的尖声嗥叫。没有回应。我又叫了两声。这次,4只瘦小的狼崽探出头来。它们顶多几周大。我伸出手,小狼试探性地舔舔我的手指。饥饿压倒了出于本能的疑惧。我把它们装进背包,由原路返回。可能是嗅到了小狼的气味,母狼直立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嗥。我打开背包,小家伙们箭也似的朝着母狼飞奔过去。一眨眼的功夫,4只小狼都挤在妈妈的肚子下面吧唧吧唧地吮奶了。接下来怎么办?母狼伤得很重,但是每一次我试图接近它,它就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叫声。带着幼崽的母狼变得更有攻击性了。我决定先给它找点吃的。我朝河湾走去,在满是积雪的河岸上发现一只冻死的鹿。我砍下一条后腿带回去给母狼,小心翼翼地说:“好啦,狼妈妈,你的早饭来啦。不过你可别冲我叫。来吧,别紧张。”我把鹿肉扔给它。它嗅了嗅,三口两口把肉吞了下去。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找矿之余继续照顾母狼,争取它的信任,继续喂它鹿肉,对它轻声谈话。我一点一点地接近它,但母狼时刻目不转睛地提防着我。第五天薄暮时分,我又给它送来了食物。小狼们连蹦带跳地向我跑来。至少它们已经相信我了。但是我对母狼几乎失去了信心。就在这时,我似乎看到它的尾巴轻轻地摆了一摆。它站着一动不动。我在离它近8英尺(1英尺约合0.3米)的地方坐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它强壮的颌骨只消一口下去,就能咬断我的胳膊,甚至脖子。我用毯子裹好身体,在冰凉的地上躺下,过了好久才沉沉睡去。早上我被小狼吃奶的声音吵醒。我轻轻探身过去抚摩它们。母狼僵立不动。接着我伸手去摸母狼受伤的腿。它疼得向后缩,但没有任何威胁的表示。夹子的钢齿钳住了它两个趾头,创口红肿溃烂。但如果我把它解救出来,它的这只爪子还不至于残废。“好的,”我说,“我这就把你弄出来。”我双手用力掰开夹子。母狼抽出了腿。它把受伤的爪子悬着,一颠一跛地来回走,发出痛楚的叫声。根据野外生活的经验,我想它这时就要带着小狼离去,消失在林海里了。谁知它却小心翼翼地向我走来。母狼在我身侧停下,任小狼在它周围撒欢儿地跑来跑去。它开始嗅我的手和胳膊,进而舔我的手指。我惊呆了。眼前这一切推翻了我一向听到的关于阿拉斯加狼的所有传闻。然而一切又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合情合理。母狼准备走了。它带领着孩子们一颠一跛地向森林走去,走着走着,又回过头来看我,像是要我与它同行。在好奇心驱使下,我收拾好行李跟上它们。我们沿着河湾步行几英里,顺山路来到一片高山草甸。在这里我看到了在树丛掩蔽下的狼群。短暂的相互问候之后,狼群爆发出持续的嗥叫,时而低沉,时而凄厉,听着真让人毛骨悚然。当晚我就地宿营。借着营火和朦胧的月色,我看见狼的影子在黑暗中晃动,时隐时现,眼睛还闪着绿莹莹的光。我已经不怕了。我知道它们只是出于好奇。我也是。第二天天一透亮我就起来。母狼看着我打点行装,又目送我走出草甸。直到走出很远,母狼和它的孩子们还在原地望着我。不知怎地,我居然向它们挥了挥手。母狼引颈长啸,声音在凛冽的风中回荡,久久不绝。4年后,我在二战中服完兵役,于1945年秋天又回到了科霍湾,无意间我发现了我挂在树枝上的那只兽夹。夹子已是锈迹斑斑。我不禁再次登上那座山,来到当年最后一次见到母狼的地方。站在高耸的岩石上,我发出狼一样的长嗥。余音在山谷间回响。我又叫了一声。回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有一声狼嗥紧随其后。远远地,我看见一道黑影朝这边缓缓走来。那是一匹阿拉斯加大黑狼。一阵激动传遍我的全身。时隔4年,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你好,狼妈妈。”我柔声说道。母狼挨近了一些,双耳竖立,全身肌肉紧绷。它在离我几码(1码约合0.9米)远的地方停下,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地摆了一摆。须臾,母狼已经不见了。我再没见过它。但它留给我的印象却始终那么清晰,怪异而又挥之不去,让我相信自然界中总有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存在。当晚我就地宿营。借着营火和朦胧的月色,我看见狼的影子在黑暗中晃动,时隐时现,眼睛还闪着绿莹莹的光。我已经不怕了。我知道它们只是出于好奇。我也是。第二天天一透亮我就起来。母狼看着我打点行装,又目送我走出草甸。直到走出很远,母狼和它的孩子们还在原地望着我。不知怎地,我居然向它们挥了挥手。母狼引颈长啸,声音在凛冽的风中回荡,久久不绝。4年后,我在二战中服完兵役,于1945年秋天又回到了科霍湾,无意间我发现了我挂在树枝上的那只兽夹。夹子已是锈迹斑斑。我不禁再次登上那座山,来到当年最后一次见到母狼的地方。站在高耸的岩石上,我发出狼一样的长嗥。余音在山谷间回响。我又叫了一声。回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有一声狼嗥紧随其后。远远地,我看见一道黑影朝这边缓缓走来。那是一匹阿拉斯加大黑狼。一阵激动传遍我的全身。时隔4年,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你好,狼妈妈。”我柔声说道。母狼挨近了一些,双耳竖立,全身肌肉紧绷。它在离我几码(1码约合0.9米)远的地方停下,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地摆了一摆。须臾,母狼已经不见了。我再没见过它。但它留给我的印象却始终那么清晰,怪异而又挥之不去,让我相信自然界中总有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存在。
超出常理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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