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诡屋的故事

1时至午夜,月光冷清。覃娥醒了,是被一阵叫骂声惊醒的。覃娥住的是二层木楼,对面是间带有小院的平房。隔窗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正撕撕扯扯,打作一团。覃娥刚想下楼去找楚梅,一同去劝架,可怕的一幕瞬间上演:男子边破口大骂边抓起只花盆,丧心病狂地砸向女人的头:“那个给老子戴绿帽子的王八蛋到底是谁?”覃娥不忍再看,尖叫着冲向底层:“楚梅,出人命了—”覃娥和楚梅是在网上认识的。尽管相识不过数月,此前除了视频没见过真人,但两人非常谈得来,相处得情同姐妹。覃娥喜欢摄影。前天,楚梅说,她的家乡棋盘镇有山有水,如果覃娥有兴趣,随时可以来玩。覃娥既兴奋又好奇,次日便搭上了开往棋盘镇的客车。车到终点,又走了四五里山路,覃娥一眼就瞄见了站在山口等她的楚梅。楚梅的模样远比从视频里看到的还要漂亮,只是儿时患过小儿麻痹症,走路瘸瘸拐拐。楚梅带着覃娥回了她的二层小木楼。楼上楼下参观完毕,覃娥问楚梅,你父母没在家?楚梅说,他们去了外地,十天半月回不来,这儿很安静,你就放心住吧。谁料,入住当夜,就撞见了一桩凶案!听到覃娥的惊叫,楚梅也奔出了房间。“就在对面的房子里。他用花盆砸破了一个女人的头!”覃娥惊恐地喊道。“那座老房子,少说也有二十年没住过人了。”楚梅说罢,抄起手电筒领覃娥迈出了门。别说尸体与血迹,就连半丝厮打的痕迹都没有。而更让覃娥难以置信的是,屋内的地上灰尘满布,墙上挂满了蜘蛛网,恰如楚梅所言:这是座废弃多年的空屋!2提心吊胆折腾到天亮,覃娥感觉有些头晕,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就上了楼。在躺下前,她又扫了眼伫立于对面的平房。房子空荡荡的,了无声息,确实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但在转身的那刻,覃娥瞅到了一位老妇人。老人鬓发斑白,在平房后的树林里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覃娥也没多想,抓起相机下了楼。可刚走进树林,老妇人却没了影。这时,楚梅追来:“覃娥,你在找什么?”覃娥倍感纳闷,说:“有个老人招呼我,像是有啥话要说—”“你不会没休息好,又出现幻觉了吧?”楚梅抢过话茬,迟疑问道。闷头琢磨片刻,覃娥扬扬相机,说去拍几张照片。兜兜转转之中,一眼没留神,甚至都没听见脚步声,那位老人又站在了面前。“你是谁?”覃娥警觉问道。老人嗓音沙哑,一连声地反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你怎会认识小梅?”“我叫覃娥,和楚梅是网友。你问我父母干什么?”老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覃娥,口气里多了丝强硬:“少废话,快说!”覃娥的父亲经商,开有一家小公司,生意嘛还不错;母亲是家庭妇女,很少抛头露面。他们中年得女,视覃娥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此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如实说完,覃娥问:“你……认识我爸爸妈妈?”老人没回答,话题一转警告道:“请你马上离开,越快越好。实话跟你说,楚梅她不是人!”楚梅不是人,那会是啥?覃娥只觉心尖一哆嗦,呆立当场。不一会儿工夫,楚梅晃动着身子追了上来。回想着老人说的话,覃娥本能后退:“你……你别碰我!”“覃娥,你的脸色很难看。坏了,你一定是碰到她了!”楚梅叫声“糟糕”,一把攥住覃娥的手奔进了密林。很快,一座长满荒草的低矮坟冢映入了覃娥的眼底。大胆靠上前,只一眼,覃娥便惊骇得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坟冢前的墓碑上,镶有一幅黑白遗照。照片中的人,活脱脱就是那个老妇人!3万万没想到,老妇人才不是人!覃娥又惊又怕,弯腰背起楚梅跌跌撞撞开跑。手臂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口子,她也没抛下楚梅。楚梅却一点儿都没怕,气咻咻地说那个老妇人去世已有20年,活着时就爱胡说八道。下次她要再冒出来胡搅蛮缠,该骂就骂,骂她几回她就老实了。老天保佑,但愿永远都不要有下次。覃娥惴惴暗想。可午夜时分,声声叫骂又惊醒了她。还是昨夜发生的情景:男子下手狠辣,打倒女人后举起花盆,用力砸下。覃娥怕得要命,张口想喊楚梅,却见那个女人拼命扭动身子,侥幸躲过致命一击,紧跟着抬脚踹中了男子的下腹。男子疼得满地打滚,恶毒咒骂着死死扼住了女人的脖颈。惨白的月光下,女人扬起挂满血污的脸冷声一笑,伸手抓来一只油桶,用牙咬开桶盖,倾倒得满地都是,随即决绝地擦燃了火柴!火光熊熊,烈焰升腾,刹那间烫红了覃娥的眼睛。“覃娥,这回你看到的,是真的。”不知何时,楚梅已走上二楼,站在了覃娥身侧。“走啊,快跟我去救人啊!”楚梅站着没动,恨恨回道:“没人能救得了他们,救得了那个孩子。”孩子?没错,火海中确实发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覃娥猛地撞开楚梅,疾步往楼下跑:“你不救,怎么知道救不了?”可拽开门,冲上街,覃娥又呆住了。对面的平房里,静默得如同一座坟墓,压根就没着火!呆立半晌,覃娥咬了下手指,疼痛钻心,并非做梦。楚梅跟了上来:“你刚才说,你要去救那个孩子?火那么大,你就不怕烧死?”“我不怕!不管大人有什么错,孩子没错。我发誓,要碰上这事,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像你这般冷漠无情。”覃娥大声回道,“楚梅,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认定你心地善良,拿你当姐妹看,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喊着叫着,覃娥意识到自己失态,楚梅腿脚不利落,苛责她去救人,无异于自寻死路。念及此,忙缓和语调道歉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楚梅,这座房子,是不是……闹鬼?”“这样的场景,我夜夜在看,已看了20多年,看得我都麻木了,有时都想笑。”楚梅喃喃自语,说打人的男子叫陈二东,嗜酒好赌,生性多疑,女人叫张霞,是陈二东的妻子。出事前,陈二东怀疑张霞出轨,数次下狠手殴打她。覃娥看到的,便是最后一次动手时的真实情景。而在隔壁房间,睡着张霞的母亲和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四岁,一个刚满周岁。大火燃起时,张霞的母亲,也就是那个纠缠覃娥的老妇人慌得六神无主,只抱起小外孙女逃了出去,却忘了拽上老大。老大挣扎着往外逃,不幸被烧裂的房门砸中,葬身火海。后来听说,张霞的小女儿,确实是她和别人私通生下的,并非陈二东的亲骨肉。再后来,有人重修了平房,搬进居住。陈二东和张霞虽双双殒命,尸骨都烧成了灰,但他们的怨气没散,夜夜凶影重现,这座房子也便成了人人畏而远之的鬼屋。覃娥听得心惊肉跳:“你和它住得这么近,你就不怕?快看,她又来了—”数十米开外,突然多出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是老妇人!楚梅快速抓起块儿石头要扔,却又收住手,幽幽说道:“你走吧,别再来吓唬覃娥。覃娥是我的朋友,我不准任何人伤害她。”老妇人还真听话,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4次日,老妇人没现身。楚梅引领覃娥去了不少风景秀丽的地儿,拍摄了海量照片。夜幕降临,等覃娥睡下,楚梅独自走出门,走进了阴森森黑魃魃的平房。而此时,覃娥毫无睡意,正站在窗口望着她。只见楚梅吃力地跪下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两天后,覃娥该回城了。送到山口,楚梅翕动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覃娥看破了她的心思,回身给了她一个热情拥抱:“楚梅,谢谢你的招待。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吗?”楚梅禁不住眼圈一红,亲了下覃娥的额头:“对不起,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覃娥。”依依道别,沿着山路走远,无意中一回头,覃娥看到了非常温馨的一幕:楚梅搀扶着那个老妇人,慢慢隐进了茂密的山林。坐在客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刚登录QQ,楚梅的头像便跳起来。是一段留言:“覃娥,以前,我满心仇怨,恨妈妈,恨姥姥,更恨你所拥有的幸福,越想越恨,固执地想把噩梦强加给你,折磨你,毁掉你的一切。可当你在山林里背着我跑,当你冲我喊,说你会去救那个孩子时,我终于相信姥姥说得没错,你天性善良,是个好女孩。回去后,什么也别问,忘了此行吧。如果有来世,我保证,我会做一个好姐姐的。”看完,楚梅从QQ上消失了。转过年,在覃娥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爸爸老覃思忖良久,说要和她谈谈。覃娥偎进老覃的怀里,捂住了他的嘴。她当然知道老爸想说什么—你的母亲,叫张霞;你还有个姐姐,曾患过小儿麻痹症,四岁那年不幸遭遇不测。你的姥姥年迈多病,备受打击,把你送进孤儿院没几天就去世了。我和你妈妈不能生育,从抱养你那天起,就把你当成了我们的亲生女儿。今生今世,永远都是。
诡屋凶影
让吕菲崩溃的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屋子里转悠。这么快就能找到新房子,运气真不错!价格便宜,小区绿化也不错,最关键的是:房间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冰箱,这下不用总是跑超市了,就是楼层高了点,六楼,又没电梯……想那么多干嘛,就这个价钱,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吕菲一边拖着黑黑的大行李箱爬着楼梯,一边想着。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旧式开放型楼梯里阳光通透,很像儿时生活小区的红砖楼房,弥漫着一种让人极有归属感的气息。累了。吕菲放下箱子,伸了个懒腰。刚把胳膊放下来,就看到身边站着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目光浑浊,稀稀拉拉的胡渣爬满下巴。吕菲着实吓了一跳。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姐你是刚搬来的吧,我住六楼二十七号,姓周。”中年男子语气温和,彬彬有礼,削弱了突然出现的古怪感觉,“要我帮忙提箱子吗?”吕菲看他没什么恶意,出于礼貌报以微笑道:“这么巧,我住六楼二十八号,刚好在你隔壁呢。对了,我姓吕,名菲,刚到这边工作,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关照。”吕菲伸出右手与周先生礼貌地握了一下,被一手老茧摩挲的怪难受。周先生眯着眼睛,牵强地把嘴角拉向两边,感觉像是在微笑,但明明就只是牵动了那张老朽的脸皮,笑得让吕菲很不自在。“我叫周军,你叫我老周也可以。”也不容吕菲推辞,周军直接拎起她的箱子上了楼。这是吕菲第一次见到周军,也是印象最好的一次。后来吕菲一直很困惑的是:为什么那天完全没有听到周军的脚步声?住了一个多月,吕菲开始觉得这栋楼有些怪怪的。比如,很少看到人在楼里走动,偶尔看到几个大妈大婶在半掩着门做家务,一看到吕菲走过,也赶紧把门关上。又比如,楼道里时常会飘动着纸灰,仔细辨认一下,竟然是给死人烧的冥币。又不是清明、鬼节,谁平时烧这个玩意儿?这个发现让吕菲浑身不舒服,连最开始觉得惬意的阳光也变得像白生生的锥子般刺眼。哎……这是因为心境变了。至于六楼的邻居,吕菲自从搬来之后就只见过周军一个人。偶尔会听到隔壁传来砰砰的声音,至少说明周军不是一个人住,但他的另一半始终没有露过脸。而另外三户人家,则从来不见踪迹。只有门口的报箱奶箱空了满、满了空,说明还有人在这里生活。这天,吕菲上夜班,十二点才到家,上了五楼才发现六楼的走廊灯坏了。她没在意,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楼梯上方尽头有一双脚——一双光着的脚站在那里。借助五楼的灯光只能看到那人的脚和脚踝,看上去是个女人,但不确定。吕菲不禁放慢了脚步,带着犹豫轻轻、慢慢地往上走。那双脚一动不动,似乎静静地等待吕菲一步一步靠近。像是挑衅,又像是邀请。越来越近。就在这时,长时间感受不到声音的声控灯,灭了。整个楼道沉浸在黑夜的潮水中。吕菲一惊之下尖叫一声,灯应声而亮。那双赤裸的脚,不见了。这时,六楼有光线透了出来。是周军家的门开了。只见周军从楼梯扶手上探了个头出来:“吕小姐这么晚才回来啊,有什么事吗?”“周先生,还没睡啊。”虽然接触不多,但就像溺水时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样,在这时候看到认识的人,令吕菲比较安心。“睡下了,刚去厕所,突然听到你尖叫,就出来看看你有什么事。”“谢谢!”吕菲上了楼,借助着周家的灯光开了自家门,“这灯什么时候坏的?明天我买个灯泡,劳烦周先生给换上好吗?”“没问题!明天见。”就在周军掩上门的一瞬间,吕菲觉得周军背后有黑影闪过,但来不及看真切,周军家的灯光就被关上的门吞没了。惊魂未定的吕菲坐下来,直觉告诉她刚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想不明白。直到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时候,吕菲突然灵光一闪。在她尖叫之后,周军家的灯光是突然一下亮起来,而不是藉由门缝的开合,像扇面一样慢慢打开。那说明什么?周军家的门原本就是开着的——只是在那时候突然开了灯?想到这里,吕菲感到一股寒气从后背弥漫开来,把她层层笼罩,好像躺进了冰棺。为什么……大半夜开着门,难道在等我?但那双脚又不像是男人的……他到底开着门做什么呢?也许是太累了,虽然受了惊吓,吕菲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还是夜班,不过下班回家的时候,六楼的灯已经修好了。这让吕菲多少觉得放心一些。她掏出钥匙开门,正低下头找钥匙孔的时候,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被拖得长长的。吕菲连忙回头,却不见人影,眼角余光扫视到一个黑影往楼顶而去。那动作不紧不慢,竟像是在飘。不会是贼吧?吕菲也不是胆小的小姑娘,她随手操起地上的一根木条,悄悄地跟了上去。通往天台的这截楼梯是没有路灯的,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门旁堆放着废弃的一些纸箱。晚风吹着天台的木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墙体,砰,砰……穿过门框,吕菲看到天台上有一条浅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动——连衣裙的主人是个肤白胜雪的女人。裙摆下方是赤裸的双脚,莫非就是昨天见到的那双?奇怪的是,这个女人是个秃子。没有头发的头颅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大概是因为没有头发,所以才在夜间活动吧,还是不要打搅别人才好,免得徒增尴尬。于是吕菲转身想下楼。风逐渐大起来,突然她听到身后“嘭”的一声,回头一看,那个光头女人摔倒在地,半晌没有爬起来。不会是摔伤了吧?吕菲赶紧上去扶她。走近一看,才看真切那个女人的模样,吓得她倒退几步。这哪里是一个女人?分明是个塑料模特。谁这么恶作剧,大半夜放这东西出来吓人。吕菲恼怒地踹了模特一脚。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模特是假人,那刚才上楼的那个人是谁?不管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她猛然转身,就要往家里跑。一回头,却看见通往天台的门框里浮现出一个老女人的脸,肩膀赤裸,似乎身体也是赤裸的,长发掩面,却掩饰不住她“桀桀桀”的干笑声。“啊——”吕菲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台上除了她,就只剩呼呼掠过耳畔的风。没有模特,没有连衣裙,也没有赤裸老妇人。真的是见鬼了!惊魂未定的吕菲摸索着回了家。接下来的一周,怪事越来越多。例如,半夜她会听到墙壁砰砰作响,沉闷但清晰。仔细聆听声音来源,却又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刚一放下悬着的心,那怪声又转变成指甲抓墙那销魂蚀骨的刺耳声,令人发狂!有时候她会听到天台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咯噔咯噔,像是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在溜达,但有时候声音又会突然变得急促而连续,好像什么硬物在地板上被拖行。不知怎的,吕菲脑海中浮现起那具塑料模特,正在月光下空无一人的天台上独自跳舞……彻底让吕菲崩溃的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屋子里转悠。比如一块巧克力,吃了一半放在桌子上,第二天就怎么也找不到了。开始她还以为家里有老鼠。可是,难道老鼠连包装袋也吃?茶几上的水果似乎也莫名其妙地变少。虽然记不得确切数目,但是就是感觉食品的消耗速度明显比以往更快。还有一次,她回到家里摁电灯开关的时候,发现手上沾了什么东西,黑黑的。扭头一看,墙上竟然清清楚楚印着几个黑手印!这着实吓坏了她。她请了几天假,决定把事情弄个明白。这天下起了大雨,吕菲在过道里等了半天,好容易碰到四楼一个大婶买菜回来。她对大婶笑了笑,大婶大概也知道她是楼上的住户,也回以一个浅笑。“大婶,我想问点事儿可以吗?”大婶停了下来,大概早就知道吕菲想问点什么,有些犹豫:“你想问什么?”“我就想问一下,我租的那个房子是不是……有点不干净?”大婶脸色渐渐苍白,嘴角抽动几下,然后左顾右盼,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对她说:“你那套房子倒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突然大婶什么也不说了,眼神充满惶恐,丢下一头雾水的吕菲转身进了屋。吕菲扭头一看,周军正站在楼道另一端,冰冷的眼神能冻住外面不住落下的雨滴。“周先生,没去上班啊?”吕菲觉得有些尴尬,便搭讪道。周军嘴里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冷漠地与她擦身而过,下楼去了。第二天,她敲开了周军家的门。在这里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还是第一次拜访周军。她总觉得昨天大婶没说完的话跟周家有关系。如果旁敲侧击不能得到答案,不如直接面对比较干脆。周军在家,看到吕菲,也没觉得惊讶:“吕小姐,找我有事吗?”“嗯。周先生,我可以进去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周军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侧身让她进了屋。走进房间,吕菲才发现周家简朴至极,虽然是白天,但是两间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阳台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就有一个破旧的真皮沙发,一个木茶几,一张桌子和三把凳子。甚至连家电都没有。不过在桌子旁边,竟然摆放着一个灵位,一对电子红烛幽怨得像一双摄魂的眼睛。而灵位上的遗照是一个中年妇人,眼角眉梢让吕菲觉得似曾相识。“啊,这是……”“是我夫人。三年前想不开,上吊死了。”周军平静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也许是多次向人陈述这样的事实,已经变得麻木了。“真抱歉。”吕菲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周军递给她的一杯水,“周先生一个人住吗?”“我和我女儿一起住,不过现在她不在家。”“哦。对了,周先生,我想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在半夜里听到什么响动?”“响动?什么响动?”“我最近睡不好,总是听见天台上有人走路,而且墙壁有砰砰的击打声,还有指甲抠墙的声音。”吕菲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我觉得,好像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真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墙壁的击打声是我女儿造成的,三年了,她每次做噩梦梦到妈妈死去都会吓醒,然后发狂。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至于天台上的脚步声,我确实没听到。要不,晚上我问问我女儿小薇,看她有没有听到。”“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吕菲起身告辞回了家。话虽这样说,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丝疑惑。刚才她听到他家卧室里好像有什么响动,就像是有东西在床板上挣扎造成那种模模糊糊却又很有力道的声音。就在她想仔细分辨的时候,周军突然起身,用腿抵着凳子在地板上发出更大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注意。而且灵位上的照片为什么这么眼熟?再比如,为什么周军关门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脸上浮现着诡谲的笑?不对,那个照片我好像真的见过……等等,那不是那晚在天台见到的老妇人吗……唉……怎么这么困?算了,不去想了,还是睡会儿吧。吕菲头脑发沉,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紧绷,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于是她钻进卧室,倒头就睡。迷迷糊糊的,她觉得有人摇她的肩膀。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的女人。但是……好困,是梦吧……她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一阵响动惊醒,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赤裸的老女人在房间里游荡。但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昏睡。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是半夜了吗?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半。奇怪,我去周军家之前不就是三点半吗?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是三点半……不对!下午三点半为什么天还是黑的?我窗帘明明开着。吕菲再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实是三点半,墙上的挂钟也是三点半。她第三次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日期不一样了,已经是第二天。她满怀疑惑地推开窗户,原来窗外阳光灿烂。只是窗户玻璃……被人漆成了黑色!是谁干的!吕菲彻底怒了,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疯狂地往地板砸去。砰的一声炸响,让她的情绪得以发泄。“咚咚咚……”有人敲门。是周军。“吕小姐,你发生什么事了吗?”周军一脸紧张关切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吕菲觉得恶心。她讨厌这种表面上嘘寒问暖,实际上是看热闹的态度。“没事。”吕菲的冷漠让周军有点自讨没趣。她正要关门,却被周军的话牵制住了动作。“我昨晚问过小薇了,她说,她也听到过天台的脚步声……她觉得那是她……妈妈。”吕菲愣住了。原来不止她自己,还有别人也感应到了。周军推开门,平静地对吕菲说:“其实,你这房子之前就有好几户人住过,不过都没有住太久,就匆忙搬走了,我一直不知道原因。直到你给我说了那些奇怪的事情,我才意识到——也许真的有问题。”吕菲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还是问道:“什么问题……难道,真的有鬼?”周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我一直对自己说,她已经走了。没想到,她还是放不下。都说自尽的人难入轮回,会一直在往生之地徘徊是吗?我好想她。可是……总也见不到她。为什么,她会见你,见我女儿,就是不见我?”周军沧桑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的落寞与哀伤。“周先生,你要节哀。毕竟都那么久了。如果……如果真的是你太太的鬼魂,我该怎么办?”“给你这个。”周军拿出一把布满密宗符文的藏刀,“我早年去西藏旅行”一个僧侣送我的。如果……她真的威胁到吕小姐的生命,就请你结果她吧。”他渐渐低下头去,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吕菲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放心,如果再遇到她,我不会慌乱了。我会跟她好好谈谈,万不得已时……我才会用这个。”送走周军,吕菲坐在床边摩挲着藏刀。眼中,有一缕恨意。她到厨房里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喝了点水,这时已经是晚上了。这两天真的太累了,困得厉害。吕菲把刀藏在枕头底下,昏昏睡去。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喧闹吵醒,接着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裸女人蹲在她客厅里啃着什么东西——是苹果。听到吕菲的响动,那女人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就是上次在天台看到的老妇人,也正是周军的妻子。没有人可以愚弄我,就算是鬼也不行!顷刻间,吕菲把对周军的承诺抛在脑后,拔刀冲上去,对准老女人的脖子砍去。力道之猛,以至于那女人的头颅离开脖子之后飞撞到墙上,又在地板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血!为什么有血……温热的血!喷射四方。她不是鬼吗?吕菲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咯哒。她家的房门被打开了。透过月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周军。“很好,正如我料想。你还是把她杀了。”周军面带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释然、轻松的笑。“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告诉我你太太是鬼?!还有,为什么你有我家的钥匙?”“我说你就信,哈哈!真是愚蠢。”周军咧开嘴笑了,把常年烟熏得黑黄的牙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第一,我是房东,所以我当然有钥匙……”“什么?你就是房东……”吕菲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家里总是被人动过,但又不像来过贼。“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也不想害你!只是这个疯婆娘折磨得我实在受不了了。自从三年前我女儿上吊之后,她就疯了。整整三年,我既要承受着丧女之痛,还要忍受她的疯癫撒泼。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幸好你单纯,相信世界上有鬼,不然我还真不好借你的手……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向警察证明是这个疯婆子要伤害你,你是自卫杀人。你会没事的。但如果你把我的事情暴露出去,我会随时更改口供,说你威胁我做假口供。你仔细想想吧,你杀了一个神经病,我解脱了,你也不会有麻烦事。作为回报,我可以免你一年房租……”吕菲已经无心听他絮絮叨叨了。原来,那个灵位是她女儿的,他故意换了照片。原来,自己这两天昏睡不醒是他在饮食里下了药……原来,自己早就步入他精心设置的圈套……突然间,吕菲好像看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呼吸急促,目光越过周军:“你……你背后……你太太在你背后……不,不要过来……”周军一怔,慌忙回头过去。什么也没有——看来这女人也疯了,也好!周军还没来得及高兴,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力道划过,然后脖子一凉,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进了他的嘴,溅上他的脸,钻进他的肺,带着泡沫的液体从嘴里不断涌出,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你……”周军用手按住脖子,挤出一个字。“我也不想害你,是你逼我的。如果你不提警察,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吕菲的脸比月光更冰冷,“知道我为什么相信有鬼吗?因为,我做过亏心事啊……”月光照进厨房,落在那个雪白的大冰箱上,冰箱里静静地冰冻着一个蜡黄的挂满霜的男人头颅和两条没肢解完的大腿。头颅冰冷的脸浮现着僵硬的微笑。终于,有伴儿了。
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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