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遇见的故事

她和他认识的时候,都不那么年轻了,已经进入了大龄青年的行列。是别人介绍的。他们约在一家海鲜餐馆门前见面。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提早去了几分钟。没想到,他却迟到了,直到过了约定时间几分钟,他才匆忙赶到。竟然是个好看的男子,褪去了小男生的青涩和单薄,神情略显沉稳,衣服也穿得很有品位。一见面,他就急急道歉,说路口塞车,足足塞了45分钟,请她一定原谅。她笑,没关系的。暗自算了算,如果不塞车,他会比她到得早。那么,他不是故意的。她相信他的话,再说,即使迟到几分钟又怎样?她已经道歉了。两个人就进了餐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菜单递给她,让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还是笑,小声说一句,我减肥呢。他也笑,不用啊,胖点儿怎么了?只要健康就好,再说,你不胖啊。其实她真的有一点点胖,只是那么一点点,自己会介意,他却真的不介意。他索性拿过菜单,也不看价格,招牌菜,一连点了好几个。感觉得了来,他对她的印象不错。而她也是,觉得从外表论,自己甚至有点配不上他。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自卑,从容地和他说话。他更是处处照顾她的感受,体贴好书,如体贴一个小女生,让她感觉到被宠爱的温暖。就这样慢慢接近了,过了半年的样子,他提出结婚,她同意了。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个有福气的女子,在这样的年纪,还能遇到这样温和、体贴又英俊的他。结婚前几天,他们的好朋友帮着他们收拾新家,有他和她单身时的一些物品,其中,也包括各自的旧相册。大家翻出来看,于是看到了最年轻时候的他们。那时候的他,那样英俊挺拔,穿白衬衣和牛仔裤,戴很酷的腕表,眼神里,带着不羁的味道。而那时候的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胖,但非常漂亮,眉目中,满是清高,满是骄傲。有朋友“呀”了一声,对他俩说,可惜他们没有早几年碰上,那才真的叫金童玉女。他笑了,她也笑,却都没有说话。那一刻,他们心里都很明白,幸好,他们没有早几年遇到,不然不会走到一起。那时候的他,叛逆不羁,喜欢那种个性冷酷的瘦削女孩,并不是她那种。而那时候的她,对男孩子更是格外挑剔,要求对方品貌俱佳,更是守时,讲信用,最容不得男人迟到,从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他们就是这样,因为挑剔,因为不够宽容,在最年轻的光阴里一再错过爱情。而现在,他们都在情感的磨砺中成熟起来,内心不再浮躁不安,渐渐宽厚而平和,都懂得了为对方着想。所以现在碰上,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所以,真的不用遗憾,没有在最青春美貌时遇见。因为我们要的,终究不是那一场天崩地裂的爱恋,而是天长地久的温暖相伴。
没有在青春貌美时遇见
她是个大学老师,一个很优雅的女人。她的笑容像白玉兰一样,亲切美好。很多年前,她刚搬来,不久人们就发现她有一个患癫痫病的女儿。女儿常常突然发病,发作起来,抽搐昏厥,她在别人惊异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为她掐人中,喂药。一会儿工夫,女儿缓过劲儿来。她抬起头,看到周围一张张写满同情的脸。她笑笑:“没事,会好起来的!”拉起女儿走出人群的时候,举止优雅,气度从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就那么美丽优雅地生活着,大家看到的,永远是她亲切美好的笑容。可是,女儿11岁的时候,她的丈夫突然出车祸去世。她和丈夫是自由恋爱,感情很深。她哭得很伤心,几天几夜不吃饭,憔悴得不成样。人们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伤心难过,生活一下子把她推到谷底。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她的遭遇,岂止是不如意,简直是灾难。灾难是有摧毁力的,人们以为,她一定会垮了。谁知道,一段时间后,她出现在学生面前,脸上依然是平和优雅的微笑。有两年时间,她放弃了热爱的事业,带着女儿到各地求医。功夫不负有心人,女儿的病情慢慢得到控制,还考上了大学。几年以后,她又遇到一个懂她爱她的男人。她的生活渐渐柳暗花明了。她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做大学生的心理辅导老师。她优雅的笑容,融化了学生心头的坚冰。一个女大学生,因为恋爱受挫,割腕轻生。她看着女孩手腕上浅浅的伤疤说:“伤痕属于过去,好好活着,活着,希望就会生生不息。人活着,就是为了遇见美好。”是啊,伤心难过只是一小段日子,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就是为了遇到美好。毕业前夕,大学生们总是忧心忡忡,都在为找工作的事烦心。有人听说找工作难,感到前途渺茫,索性自暴自弃,连学业也荒废了。她找到他们,耐心地说:“社会上有一扇大门,用笑容和信心敲开大门,你会发现,大门里精彩纷呈,总有属于你的领地。走进去,你就会与美好不期而遇。”人们明白了她的笑容为什么总是那么美好,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坚韧不屈。因为她有花蕾一样美丽的生活信念——活着就是为了遇见美好。人像植物一样,经历风刀霜剑的考验,一定会迎来春天,和美好相遇。生活,像一场长途跋涉。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活着就是为了遇见美好
在接女儿放学的河堤旁,不知何时,新增了一处卖饼的小摊。简易的大伞架下,一张桌子一挂布帘,一个面板一个平底锅,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路过时,就会看到男人坐着,不停地翻着锅里的饼;女人站着,擀面,捏进去一小搓糖,或是放点自家准备的馅子。起锅了,每一次风都追着饼的香,跑向巷子的深处。“来一张饼吧,丫头。”每一次遇见,女人都笑着,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麻利地挽着袖子,包馅,捏面皮儿。虽说河堤旁很冷清,可是每到中午,夫妻俩的生意都出奇地好。“供不上卖哩。”女人带着笑,男人也笑着看女人,锅里的饼乖巧地伸着懒腰,说笑的工夫,饼就好了。过一阵子,不见了男人,只有女人在忙活。“你男人呢?”有人问道。“哦,在家哩。”“饼子还得等多久?”“快好哩,别急。”又一个周末,阳光很好,又见了男人和女人。“怎么?今天两口子都出来了。”我笑着递钱过去。“因为等的人多,有好多人等不及,就走了。他就着急,非要来,说能帮多少是多少。”女人一边说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男人听了只管笑,并在后面给女人系上围巾。“也不错嘛,这就像歌里唱的: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比翼双飞在人间。多幸福啊。”“幸福哩,幸福哩。”女人听了我的话,笑得更加开心,脸上泛着桃红色,似一朵初春里刚着色的桃花,喜庆又带着羞涩。每次必经这里,也必买她的饼,无论顾客有多少,女人必定留着我的,需要就付了钱拿走,不需要就自家留着,女人说,不能没有我的那一份。一日,下着蒙蒙的细雨,我骑摩托车接女儿回来,远远地看到男人和女人,正焦急地伸着脖子等着什么。女人看到我急急地招呼:“新烙的,还热着哩,各种馅的都有,因为下雨顾客少,就都给你带回去,省得做饭了。”女人一层又一层地把饼包好,我把钱塞进她的手里,她不要,我急急地下了摩托车塞在男人的手里。雨虽不大,但是面案子也落了雨,我说:“难为你等着我,我帮你收摊吧。”女人挥着手说:“不用,你不会弄,雨要下大了,快带着孩子回家吧。”我也不好再坚持。等我给女儿系好雨披、发动摩托车的时候,不由得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只见女人麻利地收了摊,却从布帘下推出男人来。原来男人是一个残疾人。我的心酸酸的。女人笑着说:“家很近,拐了弯儿就到。巷子旁有两棵开花的树就是,有空带着孩子去玩。”说着,一手推着男人,一手撑着伞,往巷子里走。在这物欲横流的都市,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却给了我异样的感动。倘若尘世里注定要这样的遇见:你坐在轮椅上,我走过你的身旁。你醉倒于我的容貌,却不敢向我言语,似一棵开花的树。那么,我不会忍心让你的心似落了一地的花瓣,在尘世里孤独终老,就让我们在尘世里结一对夫妻吧,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在尘世里遇见
女人会找到什么样的情人,和她怎么“找”情人的方式有很大关系。如果你在酒吧认识一个常坐在吧台的客人,不要怪他只想和你一夜风流。如果你存在钓金龟婿的心态,莫怪他比你还现实。如果你一定要让他像古时候一样锲而不舍地追你,明明想和他约会,却故作姿态。千推万推,你找到的男朋友必然是个“死皮赖脸”。如果他一见面就对你万般殷情。他也可能对每个女人都如此。如果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他也不会给你安全感。如果你歇斯底里,你找到的男人精神也不会太正常。如果连女人都重男轻女,表示她也在潜意识中瞧不起自己,很容易自动躺在男人的脚下。男人也很难不踩到你。他为你抛妻弃手,将来难保不会闹剧重演。很多推理在爱情中都相当有效。偏偏女人常期待来人是神,或是天使,不然就认为只要有爱,他会立地成佛。这个时代的女孩该明白。爱情法则已经和言情小说写的大不相同了。
你是谁,便遇见谁
在四层楼道里,一个穿着黑旧羽绒服脖子上系着棕色围巾的男子低着头正朝上面走。男子走路的样子,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看得出他对这里很熟悉,只顾低着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拾级而上,不像那种初来乍到的人那么张惶四顾。男子大概对即将要去的这里某个部门,要面见的那个人,可能是个先生,也可能是个女士,还心有某种疑虑,正在煞费苦心地琢磨怎么说话,能够打动说服对方,让自己要办的事情顺利通过。元仔后来想起遇见巧明给他的这个印象,好像就是这样。元仔当时如果主动不打招呼,巧明大概就不会抬头,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了。楼道里明晃晃的。元仔看得仔细,在这里遇见巧明意外之中夹杂着欣喜。他放慢了脚步,看着巧明一步步地上来,快要走到对碰的时候,叫着巧明的名字,伸手拍了巧明肩膀一下。巧明看清站在面前的人,也喜出望外:“你怎么上这里来了?”“来办个事儿。”“回去呀,都这时候了,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巧明这么跟元仔说话绝非机关里那种司空见惯的客套。元仔越是明白,话越不顺着巧明说:“不留,副处长请客不行。”“真不留啊?瞧不起我这个副处长啊,我自己请你还不行吗?”“真不行,中午我还有事儿,提前安排好了的。”听元仔这么说话,巧明似乎释然下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褪去了。元仔看得心里跟着沉,一本正经地探问道:“有事儿?”“来跟处长汇报个材料。”巧明回手拍拍自己肩上挎着的包。那个包装得很鼓,好像不完全是材料。机关里的人很少像巧明这么挎包的。大家都习惯拎包。前些年,男人们都喜欢腋下夹个包,弄得自己好像风风火火的。有一年春晚小品说拿包的姿势如何如何,似乎从这时候开始,风气一变,夹包的人就少了。大家都一本正经地拎着包,神情也显得庄重。大机关嘛,是得郑重点儿,凡事不能太随意了。即使拿包这样无关痛痒的小事儿。巧明挎包,在元仔看来,也有些不太入流,包带长长的,坠在屁股上,不熟悉的见了,会以为是在公司里跑业务的小职员。元仔要把这个想法,在遇见巧明的时候说出来,劝劝他换种方式,跟大家那样拎包,但看看巧明的神色有些沉闷,就把话咽回去了,不应随随便便地给他添堵。巧明到机关十来年了,去年刚刚被提拔了副处。说是副处,在处里还是干那一摊活儿,起早贪黑加班加点地写材料。四十刚出头的年纪,看上去老气横秋的,白头发像撒白粉似地,密密麻麻,快要盖满头了。元仔经常逗巧明说:“长得着急。”“真是着急啊,般对般的,我混得惨了点儿。哥你就别挤兑我啦。”听巧明这么说,元仔就噤了口,怨自己话说得太敏感,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巧明抻心呢。站在明晃晃的楼道里,元仔打量着突然遇见的巧明,心里面又是一阵阵感慨,想起了好多巧明和自己的事情。
遇见巧明了
他是第一个分配到我们乡下学校的大学生。他着格子衬衫,穿尖头皮鞋,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令我们着迷。更让我们着迷的是,他有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清澈、温暖。两排平房,青砖红瓦,那是我们的教室。他跟着校长,绕着两排平房走,边走边跳着去够路旁柳树上的树枝。附近人家养的鸡,跑到校园来觅食了,他看到鸡,竟兴奋得张开双臂,扑过去,边扑嘴里边惊喜地叫:“啊啊,大花鸡!”惹得我们笑弯了腰,有同学老气横秋地点头说:“我们老师,像个孩子。”他真的做了我们的老师,教我们语文。第一天上课,他站上讲台半天没说话,用他小鹿似的眼睛看我们。我们也仰起头对着他看,彼此笑眯眯的。后来,他一脸深情地说:“你们长得真可爱,真的。我愿意做你们的朋友,共同来把语文学好,你们一定要当我是朋友哦。”他的这个开场白,一下子拉近了他与我们的距离,全班同学的热血,在那一刻沸腾起来。他的课上得丰富多彩。一个个汉字,在他嘴里,都成了妙不可言的音符。我们入迷地听他解读课文,争相回答他提的问题。不管我们如何作答,他一律微笑着说:“真聪明,老师咋没想到这么答呢?”有时我们回答得太离谱了,他也佯装要惩罚我们,结果是,罚我们唱歌给他听。于是教室里的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时上语文课,在我们,是期盼,是幸福,是享受。他还引导我们阅读。当时乡下学校,课外书极其匮乏,他就用自己的工资给我们买回很多书,诸如《红楼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之类。他说:“只有不停地阅读,人才能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我至今还保留着良好的阅读习惯,应该是那个时候养成的。春天的时候,他领我们去看桃花。他说:“大自然是用来欣赏的,不欣赏,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浪费是可耻的。”我们“哄”地一声笑开了,跟着他蹦蹦跳跳走进大自然。花树下,他和我们站在一起,笑得面若桃花。他说:“永远这样,多好啊。”周围的农人,都看稀奇似的,停下来看我们。我们成了风景,这让我们倍感骄傲。我们爱他的方式,很简单,却倾尽我们所能:掐一把野地里的花儿,插进他办公桌的玻璃瓶里;送上自家烙的饼,自家包的粽子,悄悄放在他的宿舍门口。他总是笑问:“谁又做好事了?谁?”我们摇头,佯装不知,看向他的,是一张张葵花般的笑脸。我们念初二的时候,他生了一场病,回城养病,一走两个星期。真想他呀,班上的女生,守在校门口,频频西望——那是他回家的方向。被人发现了,却假装说:“啊,我们在看太阳落山呢。”是啊,太阳又落山了,他还没有回来。心里的失望,一波又一波的。那些日子,我们的课上得无精打采。他病好后回来,讲台上堆满了送他的礼物,野花自不必说,一束又一束的,还有我们舍不得吃的糖果和自制的贺卡。他也给我们带了礼物,一人一块巧克力。他说:“城里的孩子,都兴吃这个。”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湿湿的。我们的眼睛,也跟着湿了。他的母亲千方百计把他往城里调。他是独子,拗不过母亲。他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我们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他走的时候,全班同学哭得很伤心。他也哭了。多年后,遇见他,他早已不做老师了,眼神已不复清澈。提起当年的学生,却如数家珍般,一个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如我们清楚地记得他当年的模样。那是他和我们的纯真岁月,彼此用心相爱,所以,刻骨铭心。
遇见你的纯真岁月
前些年,我总喜欢出去上网,到了晚上11点或12点的样子回家。回家了时候要把楼底下,旁边的大铁门打开,把自行车放进去,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大铁门那,低头掏钥匙,抬头开门突然就看见一个人,确切的说只看见一个人蓬头散发,对我做的狰狞的样子,我当时就愣住了,完全愣住了,要知道那地方晚上的人都睡了,等我反映过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黑乎乎一片,只有铁门里亮着灯!当时我知觉的那个生气啊,有点火,反映过来就看不见人了。事后到时在琢磨,那时候我到底是看见的是疯子还是什么?那个大铁门旁边的篮球场边有个时间很久的厕所后来我也没当回事,还是一天晚上我上网回家,尿急进了厕所。厕所两边是茅坑,一进去就是尿池,就和茅坑隔着一堵矮墙一进去就开始方便,很黑,我还没有方便的时候,就看见茅坑上靠着墙那露出了一个老人家的脑袋,对着我笑,很和蔼的样子,我什么也没管方便完就走了。当时觉得没什么,过后就觉得,那完全没有光的地方,我竟然能完全看见那老头的模样,而且走进去第一个坑和第二坑极少有人会上。谁知道了,我现在是大病一场,非常重的病,家搬进了新小区,再也没有这种事了!就是过了没多久,我走在靠厕所的大路上去上网,被摩托车撞了,那骑摩托车的人斜躺在地上滑了出去,我倒没事,倒在地上直接站了来!还去扶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那一个是07年的事了,09年,我在外地就大病一场,现在在家,好多了,额,夜路走多了不好啊!还有一点最重要我不知道是不是关键,那时候我刚当兵回来,我妈给了我一个观音菩萨的红色玉坠,犹豫当时对你我妈有点误解,我直接丢在了垃圾堆里,没想到去年我妈和我说话的时候,有给了我,说是捡回来的!我只觉得是街边货,我家又不是有钱人,现在这东西,我记得是放在我电脑座里了,好久没看到了,再也没扔了。
我自己遇见的事情
这年春末夏初,我生了一场莫名奇妙的病。这场看似平常的小感冒,竟让我在医院里折腾了两个多月。得病初期,我住进市医院急诊科。这是一幢老式的三层砖混楼,看上去已有百年历史,外观虽显陈旧但内部格局还是不错的。或许是在急诊科经历的生生死死太多,以至于其他科室都早搬进医院新区了,惟独留它在这座老式的楼房里。我住的病房在二楼尽头左边第一间,斜对面是卫生间,走廊的另一尽头是医生办公室和手术室。我的这间病房虽有点偏僻,但通风好阳光足,并且窗子外面爬满了好多绿盈盈的爬山虎。这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多少让我饱受病患折磨的心情,生出些许快乐念头。在医院住久了,看在眼里的生生死死,真的让人觉得人生的苦痛无边,悲喜无常。住了二十多天的医院,我的病因一直不明朗,咳嗽声依然没完没了。每天难忍的咳嗽让我感觉心肺间就好像揣了一个大气球般难受。让我极度郁闷的是,同一间病房的人都进出了好几拨,惟我一个人丝毫没挪窝的迹象。医生最后一次会诊后,决定把我转到上一级医院进行治疗。也许是病久了身体虚弱的缘故,以致于在转院的头一天晚上,我能遇见他和她。那天下午,医院下达了转院通知后,陪护的女友回家去收拾换洗衣物。傍晚的时候,女友被一场滂沱大雨阻断,看着又是雷电又是风暴的,我就让她别再回医院,等第二天一早再赶过来。这是一场人们渴盼了太久的春雨,一直哗啦啦下个不停。雨声催人睡,病房里没说话的对象很无聊,我躺床上看了会书,在不自觉间睡了过去。八点一刻,小护士来查房,我清醒了半个多小时,接着前边的内容又看了会书,又在不知觉间睡过去了。“叔叔。”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一个激灵我睁开眼睛,惊吓之下我没完全清醒过来。我睁大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才猛然想起这间病房里目前就只躺着我一个病人。十几秒后,我重又闭上眼睛继续睡。“叔叔。”这一次我没听错,真的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我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我的病床后面,果真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他仰望我的小脸脏兮兮的,头发衣服裤子也是污迹斑斑,大下雨天的还赤着个脚。哪里来的孩子,夜半三更的还到处乱跑,家长难道不担心吗?我心里暗暗骂道。“叔叔,我找不到我妈妈了。”小男孩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哭音。“你妈妈是在这里住院吗?她住哪一个科?”我问他。因为我确信,今晚在睡过去之前,我从没见过这个小男孩,也没听到过有病人家属找小孩子,可以肯定他不是我这楼里跑丢的孩子。见他一直蹲着捂肚子,我下床来问他,“是不是肚子痛?”小男孩说:“我妈妈是吴梅梅,我要找她。”他几乎要哭了。看他浑身脏脏的小模样,我心里不由得又责怪起那个不负责任的妈妈来。我向他伸出手去说:“来,叔叔带你去找妈妈。”我准备把他带到走廊那边的护士站去。出了病房门,也许是下雨的缘故,走廊上吹过来一阵冷嗖嗖的风,打了个冷颤后,我突然有点尿急。走过卫生间时,我让小男孩等在门口,自己进去方便。还没等我回转,就听到外面有一个女人在冲我们这边喊。我急步回到门口,看见有一个女人在我们相对的走廊里出现。“小X。”对面的女人又喊了一声,我没听清楚她叫的是什么,却看见门口的小男孩已朝着她跑过去。“你到处乱跑,妈妈到处找你。”那个女人一把搂抱住小男孩,埋怨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又急又脆。“给孩子穿上鞋子,小心会有碎玻璃扎脚。”我跟上去忍不住告诫了一声,女人似乎向我笑了笑,牵着孩子的手下楼去了。那个妈妈虽然没来到我面前,但就着走道的灯光看,她整个人似乎也是脏兮兮的,身上到处都是污迹,头发也乱糟糟的。这般模样的妈妈,怪不得会把孩子带得那样的可怜。这场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凌晨才停止,等一早赶来和我汇合的女友上了救护车后,我才发现跟车的小护士满脸疲惫不堪。一问才知昨晚她替小姐妹倒夜班,从接班就忙到了天亮。她惨白着脸色说,都是这场大雨惹的祸,市郊出了一场连环大车祸,急诊这边送来五个,最后结果三生两死。最可怜的是死了的那对母子。母亲很年轻,那孩子挺可怜的,轧到了肚子,送来没多久就死了。妈妈还抢救了大半夜,呼吸和心跳一直时断时续,一整夜累得我们够呛,最终回天无力。那个瞬间里,我敢肯定我的脸色绝对也是惨白的,脑袋像充了气一样的膨胀起来。我想起了昨夜的小男孩和那个脏兮兮的妈妈。粗略算了下,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正好与车祸后的时间相吻合。“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天知道,鬼使神差的我问出了这个问题。“吴梅梅,跟我同学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个我记得清楚。”小护士脱口说,紧接着又好奇的问,“是你认识的人?”我没法回答她,因为我的咳嗽声又激烈起来了,感觉咳得我心肺都快掉出来,咳得天也旋地也转了。后来,就此事我咨询了长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当时那妈妈在抢救时的呼吸、心跳时断时续,那是她在找自己的孩子。找到了,她才能安心地离开。”在心里,我也便释然了。医院本是生老病死的场所,在那个雨夜,不管我是否真的遇见过他和她,那位母亲都是值得敬重的。
我遇见的真的是你们吗
1家里养的第一只猫,是我大学时从街上捡回来的。刚好那段时间,你爷爷奶奶的事业有了重大转变,常常在家,和小猫相处的时间变多。那个时代还不容易买到化学猫沙,你爷爷要提着麻袋到附近工地去挖工程用的沙,带回来晒干再给猫用。你奶奶更夸张,每天煮新鲜的鱼和鸡肝给猫吃。小猫慢慢长大,没有新鲜的鱼或鸡肝就宁可不吃。我忍不住跟你奶奶说:“你把猫宠坏了!”她回我一句:“难得有猫可以宠,宠坏了又怎么样?不像小孩儿,宠坏了就麻烦,不但害己还会害人。”你成长的过程中,奶奶说的这句话,随时在我心头盘旋。不把你宠坏,是爸爸对你最基本的责任,也是对将来要跟你相处的人的责任。诚实地说,这份责任很重,也很难。疼爱与宠坏,只有那么细微的分界,我怎么可能随时装得出对你严苛的态度呢?如何疼你而不宠你?经过多年思考和试验,我认为最有效的方法是明确告诉你,什么是被宠坏的小孩儿会有的行为,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问你:“我是不是把你宠坏了?”我发现你会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也会认真、具体地回答我:“没有吧!我并没有……”希望你会在这样的过程中,养成好的习惯,并看好自己,别让自己被我宠坏了!2你最近开始对星座感兴趣,突然问我:“星座是真的,还是有人编出来的?”这还真难说得清楚。我只能试探地回答:“或许有些是真的,不过也很难确定。不要觉得什么样星座的人一定会怎样,即使同样星座的人也是很不一样的。”你干脆问:“那你相信星座吗?”我苦笑,这问题同样不好回答!我观察到,星座对我们判断别人的性格,有一定的帮助。例如,我曾经跟好几个处女座的人共事过,他们真的比其他人重视细节,而且对于一些特定原则格外坚持,不会轻易妥协。又例如,我身边双鱼座的人,的确会有些自我矛盾、冲突的想法与做法,而且常常改变主张,让人难以捉摸。不过,星座对于我最大的意义,倒不是观察了解别人,而是在检讨和警惕自己。我们这一代人接触星座比较晚,我记得是到了高中,才真正搞清楚原来自己是白羊座的。我还惊讶地发现,白羊座最大的性格特征之一,是没有耐心,缺乏毅力,很难坚持完成长期的事业,而且脾气暴躁,容易发怒。必须承认,这些我好像都有。难道这些缺点并不是因为我修养不够,而是借由某种神秘因素,植入到我本性中的?那么我是不是就该接受星座给予我的先天条件呢?困惑地想了几天,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我还是相信:人是可以靠主观努力让自己变好的,使自己比较接近心目中理想的人。直到今天,我都还在跟自己的暴躁、没耐心展开拉锯战。而且我还发现了改变自我、超越自我的最大力量,来自于对别人的爱。当爱一个人时,我会变得特别有耐心、特别温柔,因为生命里不再只有自己,有了另一个比自己更重要的对象。自己变得不那么核心,坏毛病也就容易改了。这些年来,因为有你,我竟然学会了怎么扎出整齐完美的辫子,竟然可以日复一日比自己当年练琴时更有耐心、更有毅力地陪你练琴,并从中得到最大的满足。3借着你毕业音乐会需要拍沙龙照的机会,我们顺便拍了全家福。你拍照时穿的是纯白的长裙,化妆师一时兴起,顺手拿了一块小白纱别在你头发后面,哇,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拍婚纱照的新娘。看到你的造型,摄影师边拍边说他遇过的事——前几天,一个新娘拍婚纱照,顺便找了家人一起来拍全家福,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摄影师一边拍,一边顺口说:“好棒啊,女儿要结婚了,一定很高兴吧!”没想到,他话音才落,镜头中就看到做爸爸的脸色变了,随即两行清泪从眼中流淌下来。摄影师回头嘲笑我:“女儿要出嫁时,你也一定会哭哦!”我坚决地摇摇头,说:“一定不会。”摄影师不相信,说:“说大话容易啦!”你妈妈也在一旁敲边鼓取笑我:“现在逞强,到时候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但我心底真的很明白,到了那一天,我不会流泪的。绝对不是为了逞强,我从来没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价值观念,而是我对于做爸爸角色的认知与坚持。我的责任是支持你、帮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要做好一个称职的Helper,而不是一个决定你该如何做、如何选择的Commander。婚姻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要长期活在那份婚姻关系里的,不是我,不是你妈妈,而是你自己。所以最重要的,是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你对于幸福要有信心。如果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那么你将是带着高度的期待,喜滋滋地准备结婚,你的快乐一定会感染我,这份快乐将会抵消我的舍不得。所以,我不会哭,我会和你一起高兴,在你的幸福中得到我最大的满足与安慰。4你和两位同班同学一起开联合音乐会,专门做了宣传单和海报,上面列着你们3个人的名字:“李■、黄咏雩、蔡昀联合音乐会”。但是几乎每个拿到传单的朋友,都有同样疑惑的反应:“这几个名字怎么念啊?”你的“■”、咏雩的“雩”、蔡昀的“昀”,很少有人可以马上念出来。“这是故意给我们语文考试,还是怎样?”一个朋友故作不满状地开玩笑说。当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想想,这样三个名字,都有难念难认的字,倒也不纯粹是偶然,至少后面反映了我们这一代做父母的一番心情。不希望小孩儿有太大众、太通俗的“菜市场名”,孩子一出生,就费心要给他们取独特些的名字。一方面要独特,一方面却又不能不“宁可信其有”地纳入传统姓名学考虑,算定“吉祥”的笔画,再从符合笔画的字里去找。要跟别人不一样,很自然就会用上比较冷僻的字。会有这种心情,一部分原因来自我们这一代有太多“菜市场名”了。我们的父母,他们会期望孩子优秀,比别人家小孩儿考试成绩好、赚钱多,却不会期望他变得独特。因而我们这一代的人,常常觉得有所遗憾。觉得自己错过了成为独特人的机会,按照父母、社会的期待,做了一般的人。抱着这样的遗憾,就很容易投射给你们很不一样的希望。不过,父母给你们“不俗”的名字,却无法保证你们将来真正能成为“不俗”的人。在这件事上,有太多光靠名字决定不了的重要因素,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在成长过程中,你们能否建立起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主见,勇于下自己的判断,并且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追求。一个没有个性的演奏者,技巧再好,演奏再准确,都不可能成为一个让人记住的音乐家,当然就更不可能让人喜爱、令人着迷了。反过来,一个有个性、有想法的音乐家,就算他的名字再怎么通俗,或再怎么难认难记,别人也会冲着他的音乐,将那样的名字牢牢刻在脑中。
孩子,我想遇见你的人生
一对日本中年夫妇,生活无趣,丈夫每天对妻子呼来喝去。妻子实在忍受不了,拿烟灰缸砸破了丈夫的脑袋。昏迷的丈夫被送到医院,检查后发现,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瘤。医生给出两种治疗方案:1、选择开颅手术,彻底切除,但是因为脑瘤和大脑已经相互渗透,可能会失忆;2、选择放射线治疗,不会有后遗症,但是脑瘤可能会再次复发。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手术。手术前一晚,妻子和护士聊起来:“他对我是一见钟情的。见面后的第二天他就向我求婚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膝盖都在抖呢……”手术之前,丈夫请求护士帮忙给妻子带话:“请告诉我老婆,我嘴笨,一直没告诉她……告诉她,我这辈子只要她一个,就算是重来一次,我也要和她过。”结果,他还是失忆了。医生指着妻子问醒来的丈夫:“你认识她吗?”丈夫回答:“不认识。”妻子照顾失忆的丈夫,而失忆的丈夫总说:“对我这么亲切,谢谢您了。”第二天,失忆的丈夫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正和护士聊天的妻子与丈夫相见了,他们彼此点头致意,然后,失忆的丈夫被继续推着往前走去。“不好意思,等一下。”失忆的丈夫转过头,望向妻子。于是,在白色基调的医院,在阳光四溢的清晨,依然打着吊瓶的丈夫,依然需要呼吸管辅助的男人,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膝盖不停地颤抖,说:“那个,虽然昨天才见面,请和我……请和我一起生活吧。”妻子趴在丈夫的腿上,哭得不能自已。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上面有结婚时的对戒。也许会像故事里一样,某一天,某人会对你一见钟情,他会用颤抖的声音表达爱意,你汹涌的泪水却不仅是感激他,还有命运。有人会对你一见钟情,当你第二次遇见时,你要记得。
再一次遇见
柏林东郊的小剧场2009年盛夏的黄昏,柏林东郊的小剧场发生了一场小火灾,冒出的滚滚浓烟引起了狭窄街道上行人的驻足,火势并不凶猛,很快就被扑灭了。此时的你,穿嫩绿色的Polo衫,来来往往地帮坐在轮椅上的老伯搬碟片。人群散的时候太惊慌,你的身上不知被谁泼了不少橙汁,一大片被烤焦的黄色。我站在一群围观的群众中,看到来来回回的你,义无反顾地跑进滚烟浓浓的小剧场,灰头土脸地帮你抱出那些外壳都已经发黄的DVD。你在浓烟稠密的剧场里发现了我,帮你一同抱碟的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微笑,然后你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说小心点,别被呛到。于是你把你的口罩脱下来围在我的脸上。那天晚上,这个华裔老头在被烧得焦黑的剧场里调试设备,我帮他把碟片重新放到铁架上,他挑出一盘《花样年华》来试机器,我同你一起坐在后排没被烧坏的椅子上看。老头给我们烧好吃的,糖醋排骨和鱼香茄子,你仔细地帮他包扎着伤口,然后说今晚的菜真好吃,来柏林这么久,好久没吃中国菜了。就这样,我和你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洗碗,你背对着灯吃我切给你的番茄,下巴上有细密的胡茬。这个画面温馨得让我有些恍惚,这不过是我们第二次遇见。然后你说,我叫郭宇,柏林大学临床医学系,你呢?开往春天的地铁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场有惊无险的火灾,让我再次在柏林360万的人潮中又一次与你百转千回地遇见。2008年冬天,我到柏林大学来进修心理学,被分到博士生的寝室楼里,没日没夜地看他们做实验,留长了头发专心读书与世无争。天气开始转热的一天下午,我到市区的supermarket买了些排骨葱蒜打算煲汤,然后搭三号线的地铁回学校。地铁站里人潮涌动,我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了你。你站在我前面,正在同一个和你差不多高的女孩用中文吵架,她情绪激动地甩开你的手,然后走进车厢,你来不及拉住她,就被人群冲散了。你看着呼啸而过的地铁愣了许久,一回头撞翻了我手里的购物袋,排骨葱蒜滚了一地。你很绅士地帮我捡好递给我,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对我笑了。我被你哭笑不得的表情逗乐,友好地用母语对你说,谢谢。你低着头转过身去背对我,说你听到了啊。这个时候我们被人潮拥进了地铁,你坐在我旁边。地铁开了三个站后,你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丢到垃圾桶里,然后闭上眼睛,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们的事。你们相恋三年,这条项链是她追你的时候吃了两个月的方便面省下钱来定做的,是一条项链,上面有你们的名字,钥匙在她脖子上。三年里,你们分分合合多少次,这一次,她把脖子上的钥匙取下给你,坐上一班地铁离开。因为你放弃了学校留校的名额,报考了国际青年志愿者驻贝宁医学站,你想和她一起去非洲,帮助那些受疾病困扰又无能为力的人。她反复劝过你许多次,你依然这样坚持着,最后她甩开你的手,骂你:神经病。说完这些后,你睁开布满血色的眼睛看着我,从购物袋里掏出大蒜来剥出一小瓣递到你嘴里,你想都没想地吞了下去。我整理好购物袋准备下车,站起来对你说它能分泌一种物质让你心情变好,祝你坚持梦想生活美好。就在这个时候地铁到了站,我被人群挤出了车厢,我站在站台上,看到车厢里的你用唇语对我说,我叫郭宇,你呢?紧接着,我没来得及回答,地铁带走了你。若凭一颗心能绑住永远因为那场火灾,我们重遇又熟悉了起来,就在这个华裔老头开的小剧场里,一起看了一场又一场电影,电影放到一半,你才会偷偷地进来,坐在最后排的我旁边,小声地问我今天会做什么菜。从夏天到冬天,你都骑着单车,在晚饭后载我回学校,偶尔我会太累靠着你的背沉沉睡去,它总给人很安全的依靠。直到你的志愿申请快要批下来,你开始准备筹备一批小学生的衣服,带给那些你即将去医治的染有麻风病肺结核的小朋友。然而捐赠出来的衣物都过于宽大,你只好买了一批布料,用老头的旧缝纫机自己做。所以那段时间我们每天晚上都泡在那里赶那批衣服,一共200件,每一件你把它们下水晒干,工整地放在纸箱里。老缝纫机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你在一边认真地剪线头,我透过缝纫机的间隙看到你紧锁的眉头,时光把你的轮廓重叠到我的心里。完工那天是圣诞节,我和你抱着两个大纸箱走在路上。这个时候的柏林下着很大的雪,你站在我前面帮我挡风。那个时候的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你永远在我前面,让我抬头就看见,该多好。我想得太过投入,一下子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衣服散落了一地。你弯下身子来扶我,却也摔了下来。你的脸离我很近,我可以感受到你温热黏稠的呼吸,那一天后来的路,你一直把我搂在怀里。每个人都有一片森林然后你就消失了,没有再来老头的小剧院。我陆陆续续从老头那里得知你的消息。你去了贝宁,把我们做的衣服发给小朋友。你完成了那里的研究课题,即将离开去别的地方,那里的小朋友舍不得你,对着你唱了一支你听不明白的歌曲。你把你所有的衣服和钱都留给他们,教他们背简单的单词,坐颠簸的吉普车到了别的站点。2010年4月,青海发生地震。我结束了柏林大学的进修,回国加入志愿者支援医护队。我提着大箱子来向老头告别,他诧异地问我,唐卡,你也是国际志愿者吗?我点头。然后他摇着轮椅到那些放DVD的架子旁边,翻出了厚厚一打明信片,都是你寄来的。你说,你很想念我,却不敢跟我联系。你说,你不能自私地为了你的梦想,赔上我的幸福……最后老头告诉我,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寄来明信片,站点的迁徙太过频繁,他也没办法联系上你。我对他笑,说没关系。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2010年4月17日,玉树县天气骤变,下起了小冰雹。我跟着医护队一起,穿过小树林给另一边的站点支援。在新站点的帐篷里,我见到了给伤员配药的你,依然紧锁的眉头,认真的模样。我走到你的旁边,帮你把药包起来。你最后抬起头,对我说谢谢。然后激动地打翻了桌上的葡萄糖瓶,颤抖着声音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我们百转千回地再遇见
认识宇是在图书馆,那时她大一,他大三。她喜欢用铅笔来构思、演算、甚至做笔记,也喜欢用橡皮擦去不需要保留的笔迹。这样,一个笔记本她可以反反复复地用上很久。那天晚上,她刚好忘了带橡皮。于是,她用手轻轻地敲了敲坐在旁边的那个男生的桌面。不知是她敲的声音太小,还是他看书太投入,她一连敲了三次,每次敲三下,他才将头从他的书堆里抬起。“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橡皮吗?”她指着他桌上的橡皮小心翼翼地问。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友善地将橡皮递给她。他的笑容很阳光,眼神很明净,让人一眼就可以猜出他是一个不经过任何风浪的人,未曾尝过人情冷暖。那时她刚开始接触计算机,学习的第一门语言便是C。对于几乎没有碰过计算机的她来说,程序设计无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别人调试程序都是在电脑上进行的,而她则是用铅笔来表达她的思想。她一遍一遍地写,又一遍一遍地擦,直到确保程序的完整与正确,她才跑到别人的计算机上验证。等她将老师布置的作业满意地写好的时候,图书馆就块要关门了,那块橡皮也减少了1/3。她将橡皮还给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那个表情,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那个晚上,她们一起走回去。在路上,她们很投缘地聊了很多,有如一对失散多年的知己。就这样,她们认识了。此后,他对她的关爱渗透到她生活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中。他会偷偷地顶着寒风跑遍整个上海,为她买一本参考书;他会熬夜至通宵,帮她输入她用铅笔写在草稿上的论文;他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凌晨爬起来,跑去火车站排队为她买回家的车票;他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说故事逗她笑。类似这样的细节,她可以不吃不眠说上几天几夜。她并不是一个外表出众的女孩,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改变,但出身与外貌除外,也没有必要去改变。所以她很坦然,积极地生活,豁达地待人处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身边总会有一些很殷勤的男生。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走进她的心里。她总是小心而婉转地拒绝他们,从来没有刻意地去伤害过任何人。宇除外。她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接受他。她想她是喜欢他的,但她们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这一点,让她不敢向前多迈一步。她固执地认为在温室里长大的他不能与她共渡风雨相守一生。但她没有疏远他,自私地接受他对她的关爱。于是,她们的关系就始终朦胧着,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宇从来不追问她是否爱他,也从不介意她连手也不肯给他牵一下,他说会给她时间,等她成长。她们在一起渡过的第一个元旦,宇送给她一个很精致的风铃,中间的吊坠是一颗心。他说风铃声可以帮助入睡。于是,她将它挂在窗前,此后真的没有再失眠。她大三时,宇毕业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也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去了上海一家知名外企。他说他要靠自己的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她打下一片天下,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宇,你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一下了,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要因为我错过了你的一生。”“不,我等你。我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宇,不要太执着,两条平行线怎么可能会相交呢?”“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是两条平行线也会有偏离原来方向的一天。”他的目光纯净而坚定,她无言以对。宇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孩,他该有一个合适的女孩做他的妻子,她不想他为了她就这样蹉跎自己的年华。所以刚拿到大学毕业证,她悄悄地踏上了离开上海的火车,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包括宇和她的好友。她想就这样淡出他的生活,不留一丝一毫。来到广州,凭借着扎实的基础知识,她幸运地进入一家技术很强的IT公司搞软件开发。她忙着适应陌生的环境,也忙着应付高压力的工作,过去的故事慢慢地沉淀下来。只是在某些特别的日子,她总会自觉不自觉想起那张俊朗的脸,那双纯净的眼,还有他渗透到她生活每一细节的关爱。身边的同事朋友开始为她介绍男朋友,她总是不急不慢地回答:“迟些再说。”朋友继续追问她喜欢怎样地男生,她也总是不急不慢地回答:“既可以做朋友又可以做夫妻的。”时间就这样流逝,她的青春也慢慢地凋零。某天,在下班回家的地铁站,遇到多年不见的师兄。他说家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硬是拉着她到他家做客,门打开,手中的鲜花忽然落地。命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让多年不见的宇重新站在她的面前。昏暗中,双眼晶亮依然。“晴。”他的声音沙哑。当年那个曾告诉她即使生活里没有面包、没有阳光,也要拥有微笑的男生流泪了。她想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却无法动弹。命运以这种方式让她们再次相遇,可是,过去的却很难回头。两条平行的铁轨的确是不可能相交,但生活在平行铁轨两则的人可以偏离原来行走的方向,只是,她不懂。原来,她不曾真正地了解宇,也不曾真正地了解自己。上天曾给予她最好的恩赐,只是她不懂得珍惜,只因她太固执。
遇见
他是第一个分配到我们乡下学校的大学生。他着格子衬衫,穿尖头皮鞋,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令我们着迷。更让我们着迷的是,他有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清澈、温暖。两排平房,青砖红瓦,那是我们的教室。他跟着校长,绕着两排平房走,边走边跳着去够路旁柳树上的树枝。附近人家养的鸡,跑到校园来觅食了,他看到鸡,竟兴奋得张开双臂,扑过去,边扑嘴里边惊喜地叫:“啊啊,大花鸡!”惹得我们笑弯了腰,有同学老气横秋地点头说:“我们老师,像个孩子。”他真的做了我们的老师,教我们语文。第一天上课,他站上讲台半天没说话,用他小鹿似的眼睛看我们。我们也仰起头对着他看,彼此笑眯眯的。后来,他一脸深情地说:“你们长得真可爱,真的。我愿意做你们的朋友,共同来把语文学好,你们一定要当我是朋友哦。”他的这个开场白,一下子拉近了他与我们的距离,全班同学的热血,在那一刻沸腾起来。他的课上得丰富多彩。一个个汉字,在他嘴里,都成了妙不可言的音符。我们入迷地听他解读课文,争相回答他提的问题。不管我们如何作答,他一律微笑着说:“真聪明,老师咋没想到这么答呢?”有时我们回答得太离谱了,他也佯装要惩罚我们,结果是,罚我们唱歌给他听。于是教室里的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时上语文课,在我们,是期盼,是幸福,是享受。他还引导我们阅读。当时乡下学校,课外书极其匮乏,他就用自己的工资给我们买回很多书,诸如《红楼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之类。他说:“只有不停地阅读,人才能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我至今还保留着良好的阅读习惯,应该是那个时候养成的。春天的时候,他领我们去看桃花。他说:“大自然是用来欣赏的,不欣赏,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浪费是可耻的。”我们“哄”地一声笑开了,跟着他蹦蹦跳跳走进大自然。花树下,他和我们站在一起,笑得面若桃花。他说:“永远这样,多好啊。”周围的农人,都看稀奇似的,停下来看我们。我们成了风景,这让我们倍感骄傲。我们爱他的方式,很简单,却倾尽我们所能:掐一把野地里的花儿,插进他办公桌的玻璃瓶里;送上自家烙的饼,自家包的粽子,悄悄放在他的宿舍门口。他总是笑问:“谁又做好事了?谁?”我们摇头,佯装不知,看向他的,是一张张葵花般的笑脸。我们念初二的时候,他生了一场病,回城养病,一走两个星期。真想他呀,班上的女生,守在校门口,频频西望——那是他回家的方向。被人发现了,却假装说:“啊,我们在看太阳落山呢。”是啊,太阳又落山了,他还没有回来。心里的失望,一波又一波的。那些日子,我们的课上得无精打采。他病好后回来,讲台上堆满了送他的礼物,野花自不必说,一束又一束的,还有我们舍不得吃的糖果和自制的贺卡。他也给我们带了礼物,一人一块巧克力。他说:“城里的孩子,都兴吃这个。”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湿湿的。我们的眼睛,也跟着湿了。他的母亲千方百计把他往城里调。他是独子,拗不过母亲。他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我们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他走的时候,全班同学哭得很伤心。他也哭了。多年后,遇见他,他早已不做老师了,眼神已不复清澈。提起当年的学生,却如数家珍般,一个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如我们清楚地记得他当年的模样。那是他和我们的纯真岁月,彼此用心相爱,所以,刻骨铭心。
遇见你的纯真岁月
她现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了,之前的记忆似乎一下子都变成了碎片,散落在身后,一点一点,再也抓不住了。1。谢雨绒的自行车被人放了气,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不知道谁用一枚小小的图钉硬生生戳进车胎里,第一次谢雨绒以为是意外,但是一连三次,那肯定是有人蓄意这么干的。可四下张望,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想想也不可能有,谁还会在作案之后停在那儿等你来抓呢?早就逃走了吧!谢雨绒那辆颜色鲜艳款式时髦的跑车,在一排灰不溜秋的铁大哥中间确实有些扎眼,就好像一堆荒草里面开出了一朵牡丹花,横看竖看都不该是在一起的。当初她坚持不肯要,也是因为不想这么耀眼,可爸妈非买不可,是作为考了年级第一的奖励。有奖励就有惩罚,后来再考不到第一的时候,不晓得挨了多少骂,受尽了他们多少唉声叹气,就好像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好像她变成了失足少女一样。轮胎瘪了,谢雨绒只好推着那辆车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头儿狐疑地看着她,还没有敲放学的钟声,有学生提前离校,总是要管一管的。谢雨绒想了想还是去那个小房子里面跟老头儿说了一声,她有些不舒服,肚子疼,才上了两节课就去了四次厕所,老师让她回去休息。老头儿倒也没有为难她,很爽快地放她走了,她得先找一个地方修车,然后才能回家。前几次去的那个修车铺还挺不错的,补个胎什么的几块钱,还免费帮你打气,检查车子的其它零件,并且帮你上油等等。老头儿还有个年轻的学徒,总是冷冷的,嘴角胡子都还没有长全,就知道拿眼睛瞟人,好像探视一般。谢雨绒把车子推过去,学徒很主动地跑过来,问她什么问题,从她手里将车子接过来,拿了工具拔图钉,动作很娴熟。在干活儿的瞬间,他好像漫不经心地跟她说,我叫胡创,以后车子有什么毛病,就直接来找我。谢雨绒嗯了一声,觉得肚子又咕咕地叫了两声,很怕在这儿想上厕所,但幸好并不剧烈,疼了一阵又过去了。那个胡创怎么看都像个坏人,留着齐肩的长头发,还油腻腻的,手臂上有纹身,穿紧身衣,总喜欢叼着牙签,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跟谁都黑着个脸,哪怕说出来的是好话,口气也是冲冲的。谢雨绒有些怕他,心想你这个样子,谁敢来找你呢?谢雨绒的方法是,不骑这辆车了,将家里那辆旧永久拖出来擦擦,暗想,这样应该会放过我了吧!2。谢雨绒家其实不富裕,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家庭。但从小到大,不管怎么样,爸妈总喜欢给她买最好的东西。她上幼儿园有很贵的书包,上小学就有学习机,上了中学有新车,连分配座位这种事,爸爸都托了关系让她跟一个成绩不错的女孩子同桌……总之,但凡可以给得起的东西,可以动得上的关系,都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到,不管她需要不需要。谢雨绒就是在这些保护中慢慢长大的,虽然她早就说过不需要,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她也可以怎么样,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顺其自然地发展,她也就那样好了,可是总没有人听。后来谢雨绒琢磨出来了,并不是他们故意不听,只是他们要用这些付出去换取更多回报。谢雨绒得到了这些付出,就得拿出更多的成就来回报他们!如果没有,就是个死罪。比如谢雨绒考得不好了就可以这样骂:我们什么都尽力给你最好的,你还这么不懂事,白白辜负我们的期望。可是,考试成绩好坏跟懂不懂事有什么关联呢,懂事的孩子就一定能弄明白二次函数和各种化学方程式吗?懂事的孩子就必须记得住那么多英文单词和词组吗?每个人生来就不一样,也许不擅长读书的人喜欢画画,也许不会画画的人唱歌好听,也许唱歌不好听的人会修电视机……然而很多道理,并不是不懂,而是轮到自己,就怎么也不愿意去想通!谢雨绒的父母就属于这一类,通常他俩会为如何教育谢雨绒吵得不可开交,是送她去上钢琴课还是小提琴课,学国画还是学油画,补英文还是补数学,都能吵上半天。有时候谢雨绒觉得,如果自己就那么平凡地长大,到底有什么不好,他们是想让她成为艺术家还是外交官,可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当谢雨绒发现老永久自行车篓子里面有一只癞蛤蟆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吓得尖叫逃跑,反而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小到大没有被欺负过,被那么好地保护着,而谁能保护自己一辈子呢?你看现在,就没有用了。拿图钉扎车胎,在车篓子里放癞蛤蟆,还有几次是车锁不见了,也许是同一个人,也许不是,但谢雨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得罪了谁,直到有那么几天,她故意将车子放在自己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的车棚里,而且放在最外面,这样谁走近了那辆车,她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胡创!3。谢雨绒推着车到修车店,指着胡创说胡创你出来。胡创叼着牙签,看了一眼师傅,又看了一点谢雨绒,鼻子里哼了一声,仍然是黑着脸,但声音温柔。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往门口走。谢雨绒跟在他后面,你为什么要扎我的车胎,在我车上放东西!胡创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放错了而已,谁知道那是你的车。谢雨绒说你别装啦,这么多次,又不是一次,你到底想干嘛?胡创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突然表情特别真诚地说,对不起谢雨绒,我以后不这样了,只是恶作剧,无聊跟人打赌玩的。谢雨绒本来是想他不会承认,要唬一唬,但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他竟然轻易就承认并且道歉了,这样一来谢雨绒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愣在那儿没有话。胡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双手往胸前一叉,别这么小气咯,你们这些小女孩儿,就是这么不经逗!这样吧,以后不管你的车有什么问题,我都免费帮你修啊,你快点骑回那辆新车吧,我保证再也不那样了,好不好?还从没有见过胡创这个样子,虽然黑着脸,但没有平时那么凶,还透着一点俏皮可爱。谢雨绒把嘴一撇,那也不行,你还得把之前修车的钱退给我!胡创将牙签吐了,从口袋掏出一百块,拿去,小丫头,你这是敲诈!谢雨绒毫不客气地将那张红色大钞放在口袋里,咧开嘴嘿嘿笑了,小胡同志,谢谢,再见!谢雨绒感觉自己像那些放学后拦在校门口管学生要钱的小混混,可是谁会想到对象竟然是胡创那样的人,谢雨绒想想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渐渐的,因为每天放学都会路过他店门口,也就熟识了。发现胡创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只是脸吓人一点,谢雨绒想,他大概是不想被人靠近吧!4。但胡创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还是会经常对谢雨绒搞点恶作剧,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谢雨绒常常被惊吓,却也为枯燥的中学生活加了一点料。胡创最喜欢说的两个字就是小事,不管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大手一挥,行啦,小事而已。其实,谢雨绒知道,很多事,根本就不是小事。就好像,她后来很后悔让他干了那样一件改变了他们人生的小事。其实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月考,谢雨绒考得很差,连班级前十名都没有进,出分数那天下午班主任就找她谈话,无非就是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影响考试啦,最近是不是没有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啊这些。每年考那么多次试,偶尔考差一次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但有人觉得这不是偶然,要让谢雨绒回去找家长,还要总结原因。谢雨绒心想有什么原因可以总结呢,连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回去找家长,那可就更乱套了,家人一定会小题大作,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呢。胡创的出现让谢雨绒灵光一闪。胡创常常从谢雨绒背后跳出来,假装抢了她的东西,逗她玩儿。不过这一天,谢雨绒一下子就愣住了。谢雨绒说要不然这样吧,咱们演一出戏,自编自导自演,怎么样?5。这一天谢雨绒跑回家的时候鞋子掉了一只,衣服撕破了,书包不见了,车子也扔掉了。谢雨绒什么也不肯说,不管怎么问,就是一个劲儿哭。家人说要报警,她就拦着不让。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谢雨绒才开口说话,说是遇到一帮小混混抢劫,将身上的钱和手表什么的都抢走了,小混混还威胁说,如果报警,就会天天在校门口堵截她。好在人没什么大碍,突然冒出的抢劫这件事盖过了考试不好那件事,没有人追究考试的事了。第二天家人去学校请了假,谢雨绒惊魂未定,在家休息。没想到学校还是报警了,为了其他学生的安全,小混混打劫这种事一定是不能姑息的。当天下午就有警察来了解情况,又在附近一一盘问,虽然谢雨绒对所有人都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当时一切太突然,吓蒙了,但是警察仍然很快把目标锁定了胡创。他们怀疑是胡创抢劫了谢雨绒,只是谁也不会想到,是谢雨绒指使胡创抢劫了自己!这回轮到谢雨绒紧张了,想想自己小孩子的把戏,本来就是想让家人转移视线,骗过一次责罚而已,并不是天衣无缝,又怎么能经得住盘查?谢雨绒想办法通知了胡创,让他连夜逃走了。她将自己的压岁钱全部拿了出来,还偷了家里几百块去送给他,让他说老家亲人生病,要马上赶回去。正好胡创前几天说要去投奔一个在外地混得不错的老乡,也并非无处可去。谢雨绒是觉得对不起胡创的,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胡创却没有怪她,只是说谢雨绒你要记得,我是为了你才要走的。谢雨绒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心想这债是欠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还呢?6。胡创走了之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是抢了几十块钱,弄丢了书包,而且书包之后有人捡到,按照作业本上的信息送到了学校,情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就像每年冬天的一场雪,融化之后,就被遗忘了。谢雨绒想通知胡创,可是,却丝毫找不到他的消息。她还是经常去那个修车铺,拐弯抹角打听胡创的事,但是老师傅说他出去做大生意,不会再回来了。那一年夏天就这么匆匆过去,后来听老师傅说胡创在外地混得很好,有了自己的车行,手下还有多名员工,有了出息。谢雨绒这才松了一口气,渐渐开始忘记他。贺孟都就是在那一年转学过来的,他原来是在上海上学,但是因为没有上海户口,只好回来参加高考,家里为了让他尽快适应,高三一开学,就让他转回来了,住在姨娘家。贺孟都才来的时候,不仅穿得跟大家不一样,什么都好像不一样。衬衫两襟不对称,领子上有很小的蝴蝶结,裤子上挂着链子,有时候裤腿很肥,有时候又特别紧身,总之,他的衣服都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那些衣服,在这里从来没有人穿过。还有他说话也跟别人不一样,读英语的发音也不一样,卷舌的音特别卷,鼻音又特别后,老师经常表扬他口语好,喊他起来朗读。大概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月,贺孟都的校服做好了,大家都穿校服,终于没有服饰上的差异,不过他穿校服也跟别人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就是校服穿在他身上,并不难看,反而觉得很运动很阳光。贺孟都成绩不是很好,大概大城市跟小城不一样,贺孟都对于一周只休息周日下午半天这件事简直是根本无法适应,每周都会因为打瞌睡被老师罚站在教室门口,又会因为写不完试卷被罚抄错题集。新学期的两次月考之后,贺孟都就被折磨得不像样子,一点都没有刚来的时候那种骄傲了。让贺孟都和谢雨绒有交集的有一天下晚自习,贺孟都又被罚,谢雨绒在后面写黑板报。到了高三,没有老师和同学愿意花更多的人力和精力在黑板报上,就每次交给一个同学,随便从那本书啊报刊啊抄写励志的内容。这一次轮到谢雨绒。贺孟都坐在桌子上,晃着两只腿,看谢雨绒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写写擦擦,贺孟都说这样一黑板全是字丑死了,你就不能搞点漫画啊插画什么的吗?谢雨绒也停下来,我也想啊,不是不会画吗?贺孟都敲敲桌子,露出坏笑,要不然,我帮你画,你帮我做试卷,怎么样?谢雨绒想想也不亏,他那份试卷自己早就做过了,再抄一遍就是,爽快地答应了。这是贺孟都和谢雨绒的第一笔交易,谢雨绒没有想到,贺孟都画得还真不错,黑板报因为有了点缀生动多了。第二天好多人都赞扬黑板报,谢雨绒大方地说是贺孟都画的,让大家对贺孟都赞叹不已。还有意外收获,学校抽查黑板报,给谢雨绒班上的打了高分,发了一面流动红旗。是谢雨绒去领的,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贺孟都一直对着她笑。贺孟都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帅的。谢雨绒觉得,那个笑容像一把小刷子,刷得心里痒痒地动了一下。7。贺孟都的车子停在前面,谢雨绒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想想还是从另一条路绕道回家,并不是不想见,只是今天不想,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贺孟都在谢雨绒的车篓子里放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漫画,是谢雨绒的画像,日本漫画的风格,旁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子举了一朵花,旁白是,你喜欢我么?在许多人年轻的时候,会莫名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当他走过你身边,会心跳加快;当他看你一眼,你会脸红;当他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你会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着他的方向……就是这样。谢雨绒对贺孟都有这种感觉,但是她有点害怕,爱情毫无准备地来了,不是不期待,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女孩子的惯性,总是希望对方多问几次,显得自己仿佛不是那么喜欢他,只是到最后被感动,才答应的。谢雨绒一直没有回复贺孟都,但仍然与他讲话,有时候还当着很多人的面,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贺孟都显然是有经验的,没有追问,就这么将谢雨绒晾着,反而这样谢雨绒跟他说话的次数更多了,本来就是前后桌的位置,有时候贺孟都拿圆珠笔在后面捅她,她便直着身子靠在他的桌子上,不用回头,他说什么她都能听见。机会仍然很快来临了。有一天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停电,整个教室一片漆黑。大家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在黑暗里聊天唱歌,好不欢乐。让谢雨绒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贺孟都趁机亲了她一下。他让她靠过来,说有话跟她说,结果她转过头去的时候,他一下子握住她的肩膀。这是第一次,有男孩子亲吻她,凉凉的嘴唇,温暖的舌尖。一开始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但他握住她肩膀的手那么有力量,又那么安稳。那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一辈子到底有多久。灯亮起来的时候,谢雨绒的脸还是红的,没有人注意他们,可是谢雨绒却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她只好埋头假装做卷子,再也不敢抬头。虽然贺孟都时不时在后面喊她,可是她一次也不敢理他,或者是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亲吻里,怕一回头,被他发现脸上的红云。8。高三的生活每一天都过得很慢,但是加在一起却像个滚轮,飞速滚动,一眨眼又是一个春天,但这个春天对于谢雨绒来说,却不是个美好的季节。春天的时间到了,却没有春天该有的样子,已经是三月,依然春寒料峭,厚重的棉袄和嘴巴里呼出来的白气让整个季节变得乏味无比。如果不是胡创突然出现,谢雨绒也就这样安然地度过这个季节。可以在放学的路上跟贺孟都偷偷牵手,可以看见他漂亮的笑容,还可以在晚自习之后某个黑暗的角落等他的唇印贴在额头上,总之除了寒冷,这个春天谢雨绒原本是幸福的。胡创是个意外。谢雨绒本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自从贺孟都来了之后,她几乎忘记胡创这个人了,只知道他过得很好,变成了有为青年,谢雨绒甚至觉得,如果当初不是发生那件事,胡创还是在那个小小的修车铺当伙计,或者他该感谢她,所以她自己已经不觉得自己亏欠他了。胡创在那个曾经与她一起上演抢劫大戏的巷子堵住了谢雨绒。是晚上了,路灯昏暗,谢雨绒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觉得他瘦了。胡创摁住了她的自行车,将前面的车轮子夹在两腿之间,趴在把手上看着她,他的脸离得特别近,让谢雨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往后退。胡创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是不是有点不应该?谢雨绒说你不是过得很好,开了车行当了老板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谢雨绒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努力想看到胡创的样子,但这么晚了他还带着墨镜,怎么也看不清。胡创突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过得好不好?谢雨绒没说话,胡创的脸贴得更近了,谢雨绒将脸侧过去,我在修车铺打听来的。胡创迟疑了一下,抓住她的手,那么,你跟现在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谢雨绒在心里颤了一下,他是跟踪自己还是到处打听自己,或者用别的方式,总之这是她自己生活,跟他有什么相干呢?谢雨绒甩开了他的手,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以为你曾经帮过我,我就要什么都听你的!胡创被甩掉的手扬在半空中,在他发愣的时候,谢雨绒很快将车子抽出来,骑上去飞快地跑掉了。那天晚上谢雨绒整夜都没有睡着,有些害怕胡创会报复,将之前的事说出来,又有些担心后面胡创会不会纠缠自己,看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打听了很多事,难道,他一直是在喜欢自己吗?如果这样的话,才更让人担心。9。贺孟都不见了。他的姨娘半夜打电话给老师,说他一直没有回来。老师带了几个男同学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报警警察说也许去哪里玩了,要是第二天还没回来再说。第二天贺孟都被发现倒在学校门口,身上有伤,神志不清,像是被人灌了太多酒,后来听说也有可能是被灌了药。贺孟都被送到医院去洗胃观察,而贺孟都自己,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只有谢雨绒知道,一定是胡创。但胡创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如果他不主动现身,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不过他必然会再次出现,这是毫无疑问的。谢雨绒这几天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心里就像藏了一只炸药,随时可能爆炸。胡创再次出现是一个下雨天,也是贺孟都住院的第三天。谢雨绒看到胡创就哭了。胡创说你是为他哭吗?你有多喜欢他?早知道你这么喜欢他,我该下手更重一点!胡创还是戴着那副墨镜,谢雨绒看不见他的眼睛,也感觉不到曾经那个爱恶作剧但心地善良的胡创。谢雨绒说你放过他,我以后不跟他在一起了,你也不要纠缠我了,你当你的老板,我考我的大学,我们互不相干,好不好?胡创斩钉截铁地说,不好,我要我们在一起。谢雨绒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快崩溃了,她穿了一件很薄的雨衣,却仍然闷得透不过气来,内衣都湿透了黏在身上,连呼吸都困难。胡创说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那小子以后的生活就难说了。谢雨绒咬咬牙,有点头昏脑胀,曾经的胡创,多么可爱,那个喜欢说小事一桩的大男孩,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呢?究竟是自己真的亏欠了他,还是他从走掉的那一天,就等着回来向自己索取回报呢?谢雨绒最终还是答应了跟胡创,贺孟都出院之后,谢雨绒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任凭贺孟都怎么追问,都不肯再跟他说话了。贺孟都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他跟着谢雨绒,在跟胡创见面的时候,站在他们面前。贺孟都什么都知道了,自己的那番遭遇,原来都是拜谢雨绒所赐。而他一直没有告诉谢雨绒,胡创给他灌下的酒里面除了安眠药,还有可卡因的成分!可卡因是什么,是TVB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东西,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是可以带来后遗症的东西。他怕她担心,都不敢告诉她,可是没有想到,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她!贺孟都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谢雨绒,好样的!谢雨绒看到他的眼神,在夜空里充满了怨恨,就那么一闪念的时间,谢雨绒觉得万念俱灰,有种世界泯灭的幻觉。10。从那天之后,贺孟都再也没有跟谢雨绒说过一句话,就算是迎面走来,一定要目光相接,也一定是带着恨的。谢雨绒知道他是应该恨的,那次的事给他带来的后遗症远不止心里的,还有身体。谢雨绒所想的是时间过得再快一点,拼命念书做试卷,拼命考上大学,因为考上大学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她不相信胡创会一直跟着他。她想填志愿的时候都填那些偏远的地方吧,远离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离开胡创,离开贺孟都,不再活得这么卑微和歉疚,不再受他们的制约,过上自由的日子!想到这个,谢雨绒就好像从满是废气的城市突然到了绿色的森林,迫不及待想要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距离考试越来越近了,日历每翻过一天,谢雨绒就觉得心里轻巧一些,但这样的感觉终止在不久之后的一天。晚自习之后胡创来找她,对她说你就考本地的大学吧,我马上在这边开个车行,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听了这句话谢雨绒脑袋一阵发重,很想栽倒。她说我不想考本地的大学,我想去其它城市,我想去远方看风景!胡创嘿嘿笑了两声,谢雨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想躲开我吗?告诉你,你躲不掉的!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这辈子,咱们俩注定要在一起!谢雨绒没有说话。胡创又轻声细气了,他将两只手搭在谢雨绒肩膀上,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以前那样的我们,好不好?谢雨绒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心里波浪汹涌,如果能够回到以前,她就算一辈子不骑车一辈子被欺负一辈子考不到前三名,也不会交一个这样的朋友。但谢雨绒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竟然出现了第三个人。贺孟都像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拳打在胡创脸上,墨镜飞出去了好远。贺孟都声音很大,你这是喜欢一个人吗,你这是纠缠,你明白吗?胡创无端挨了一拳,居然没有立刻还手,只是满地找他的墨镜,贺孟都带了手电,加上昏暗的路灯,倒也看得清楚。灯光扫过胡创那张脸的时候,谢雨绒目瞪口呆,胡创居然是个独眼龙!他只剩下一只眼睛,另一只瞎了,剩下空空的眼窝。看到谢雨绒那样的表情,胡创立刻转过头去,将地上的墨镜捡起来迅速戴上。这大概就是他绝大多数在晚上出现,并且一直带着墨镜的缘故吧。谢雨绒这才意识到,胡创回来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没有好好看过他,更没有去了解过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任何事。11。胡创根本就没有开车行,也没有当老板。他离开这里以后,就去了广州,刚下火车就被偷光了钱和证件,后来好不容易找到老乡,原来是做拐卖小孩子然后组织盗窃的生意,胡创不肯做,就被扣押了。那只眼睛是逃走的时候从四楼的阳台跳下来,掉在垃圾站里,被里面丢弃的烧烤肉串竹签子戳瞎的。胡创受伤之后自然更加逃不掉了,被老乡的老大抓回去,虽然去医院治过了,但终于还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胡创万念俱灰,终于还是加入了他们的组织,除了组织小孩子盗窃,还帮人销售违禁品。后来的胡创已经不想逃脱了,加上成功脱离的可能性太小,所以这么长时间,都不曾找到机会。这一次离开,是因为广州的老大被抓了,他们这些属下树倒猢狲散,有些人被通缉,像他这样没有名号的,都各自逃散。有人可以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但谁也保不住哪天就被抓进去。谢雨绒让胡创去自首,胡创不肯。他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比我犯的事大多了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啊?你要是在火车站丢个几千块钱你以为报警就能找回来小偷就能抓回来吗?你以为这年头杀人就一定要偿命吗?总之,我决定以后不会再做那些事了,为什么还要去给政府添麻烦,我好好过日子,不是比进去坐个几年牢要强多了?胡创又说,这回是恶狠狠的,你是想让我进去,从此不再纠缠你吧!谢雨绒心里倒是动了一下,但并不确定要这样做,毕竟胡创的现状,自己也有责任的,况且,他现在真的没有做坏事,除了对自己,还有上次对贺孟都。想到贺孟都,谢雨绒突然觉得心脏有些沉重。上次他打了胡创那一拳,让她有些感动又有些害怕。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自从胡创出现之后,她开始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谢雨绒总觉得,贺孟都不会就这么算了。12。胡创被警察带走是在高考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谢雨绒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还是从家人那里知道的,吃早饭的时候妈妈像八卦周刊一样,雨绒你知道吗,咱们这儿竟然有贩毒分子,你知道是谁吗,就是以前你们学校旁边修车行的那个人,而且啊,以前抢劫你的就是他,听说他都承认了。哎哟你这几天晚上回来小心点,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会不会再做坏事啊,我让你爸去接你……后面再说什么谢雨绒就没有听进去了,那段在心里上了封印再也不准备拿出来想的往事像装满豆子的竹筐被打翻了似的,一下子都倒了出来,在眼前清晰地演了个来回。谢雨绒胡乱喝了两口牛奶去了学校,估摸着在学校还能听到更多的消息。可是进了学校一片安静,什么风声都没有,唧唧呱呱的早课,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偷偷聊天,有人在抽屉里看小说,一切风平浪静,就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很让人失望。一整天谢雨绒都在魂不守舍中度过的,一直到放晚学的时候,贺孟都给她扔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样他就不会来纠缠你了,好好考试,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是贺孟都揭发了胡创。谢雨绒握着纸条呆呆地在放学的人潮里朝校门口走,想起那些过去的岁月,与胡创那些好的坏的,与贺孟都那些好的坏的,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又好像是在昨天。她现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了,之前的记忆似乎一下子都变成了碎片,散落在身后,一点一点,再也不抓不住了。谢雨绒想,这下子,大概这一生也永远摆脱不了吧。
在最坏的人生遇见你
去贺兰山旅游,满目苍凉,绝少草木。不知不觉转进大山深处,颇有空山寂寂之感。忽闻歌声,男子粗犷的嗓音,虽音律不准,却有着一种豪迈的情绪。急急向上走,看见了那个40岁左右的男人,手提一丝袋,正在山石间找寻着什么。慢慢与之攀谈,知晓他是上山来捉蝎子的。捉了蝎子可去城里卖钱,他给我讲,家中贫困,妻子患病,儿女上学,每天傍晚都要上山捉蝎子,直到深夜。果然见他身上背了一个大手电,于是问他:“不会有危险吗?”他笑,对我说,曾被蝎子咬得中毒昏迷,也曾在夜里下山时摔进山沟,更曾路遇劫匪。又问他怕不怕,他说:“习惯了,怕也得来,一个人在山里,就大声唱歌,一唱起来,什么害怕的心思都没有了!”和他告别,走出不远,又听见了他的歌声。山中虽无草无树,可我却听到了最直入心灵的声音。春节前的火车站,人山人海,排在长长的队伍中,售票窗口如远在天涯般难以接近。我前面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同样没有买到票,都是满脸着急的样子。忽然,听见那女孩喊:“谁的车票丢了?我捡到一张车票!”人们都围拢过去,此时的一张车票,千金难求。于是许多人说自己丢了票,女孩却聪明地问:“你说说是到哪里的车票?什么日期时间?多少钱?”人们往往哑口无言,或者回答不正确。终于,一个憨厚的年轻人一脸着急地挤到近前,说出了车次起始站以及时间和票价,女孩把票还给了他。人们散去。女孩对妈妈说:“正是到咱家的那趟车呢,我正好认识那些字。妈妈,你不会怪我吧?”女人温柔地笑,抚了抚女孩的头:“好孩子,你做得对啊!妈答应你,不回家过年也给你买新衣服!”看着周围一张张焦急冷漠的脸,心里忽然就温暖起来,连不能回家的烦恼也被驱散。在哈尔滨火车站前,遇见两个乞丐。其中一个是残疾人,坐在地上,一条腿变形得从后面绕在脖子上,让人不忍久视,面前还放着一个纸壳,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些艰难以博取同情的话。另一个乞丐却看起来健康无病,只在面前置一纸盒,那纸盒中,零星可数的硬币和角票,而另一位的纸盒里,却快要盈满。再度经过这两个乞丐,状况依旧。此时行人渐渐稀少,只见那个残疾乞丐将盒里的钱倒进胸前的一个旧书包里,然后伸手将盘在脖子上的那条腿搬下来,在我惊愕的目光中起身,用力跺了两下脚,大踏步走了!他竟然不是残疾人!而另一个乞丐目睹这一场景,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也收拾着东西要离开。出于好奇,我走上前问:“你看见了吧?要像那样才能要到钱呀!就算你学不会那一套,看你身体不错,大可以干些活赚钱呀!”他看了我一眼,大口喘了几口气,脸色变白,费力地说:“我不想那样要钱,也不敢花那样要来的钱。我本来就是在工地上千活的,工伤,砸伤了肺。他们给我治了病,可是再也出不了力了,更不能干活了,我只想要些钱回家去!”遇见过无数的乞丐,唯独这一个,在我心里留下了最深的印痕。还有一个老者,是在火车上遇见的。当时车上摩肩接踵,人满为患。摇摇晃晃的时候,忽听一声暴喝:“你干什么,还不住手!”精神为之一振,抬眼望去,那老者须发皆张,手指一年轻人,怒不可遏。而那年轻人正飞快地把手从一个女人的包里缩回来。小偷似乎恼羞成怒,骂道:“老家伙,多管闲事没有好下场!”老者凛然不惧,厉斥:“你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嚣张?是谁把你养大的?又是谁教育你的?给我滚远些!”小偷犹自骂了几句,却是终于仓皇逃窜。老者怒气犹自未息,这一刻,在拥挤的车厢里,我默默承受着脸上的热意,心中也有着太多的钦敬,一个一脸正气的老者,让我看到了一种久违了的铮铮风骨!
路上遇见的几个人
在人生的路上行走,会经历许多的事,遇见许多的人,这其间就有我想要靠近的人和想要靠近我的人,而人与人的交往中就是事物的不断的更新与交替的过程。于是,就有了许多人所说的缘,相遇是缘,相逢是缘,相识也是缘。彼此之间坦诚相待,珍惜那份理解的美缘,把握那份珍贵的善缘,用心去感受缘带给我的美好感觉,感受一份缘来缘去的过程的灿烂,感觉这种生命里程中的经历。无论花开花谢,缘都会在我的心田留下痕迹,正如那首歌的传唱《相逢是首歌》。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眼睛是春天的海,青春是绿色的河,相逢是首歌,同行是你和我,心儿是年轻的太阳,真诚也活泼,……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分别是明天的路,思念也火火,心儿是永远的琴弦,坚定也执着……歌词的魅力在于真实的生活感染力,朋友与缘同行在我的人生路上。其实,生命的过程就是一种缘来缘去的行走过程。在人生的路上,我成长,我经历,我潇洒,我成熟,一路伴随岁月的脚步去行走,渐渐理解了人生的意义,慢慢懂得了生命的价值,也逐渐的明白了生活的真正目的。在时间的长河中,成长的足迹遍布人生的风雨之路,岁月如海,友情如歌,生命旅途中,我感动每一次缘的靠近,一个简短的问候信息,一段亲切的电话交谈,一个生动活泼的表情的发送,一首轻快飞扬的歌曲,一张美丽清新的风景图片,都如此让我感动,感慨缘的美丽,感动友情的温暖温馨。朋友的情谊就如这杯浓郁芬芳的咖啡,在于品,在于酿,我时常会于某个温暖的午后,一个人独自安静的坐在桌前,细细地品味着咖啡的浓郁,想起朋友的点滴,耳边聆听的音乐时常会让思想的火花游走在朋友的生活空间,友情正如这杯中的咖啡,慢慢地将温馨的香味回味,想象与某个朋友一起相逢在某个幽雅的咖啡屋,一起品饮咖啡聆听纯净音乐旋律的情景……人生的路上,因为有你,因为有我,因为拥有每一个缘带给我的感心的快乐,生活就变得美好而阳光明媚。每当我听到《相逢是首哥》这首歌,都会想起朋友的情谊,有一种淡淡的温暖就涌遍全身。朋友的交往不在于距离的遥远,友情的感受不在于物质的给予。与我来说:“朋友的美好只在于彼此之间所感受到的那份温暖的感觉,那种心灵与心灵共鸣的感动。”只因我还拥有这样的感动,生活才会绚丽如花样美丽,只因拥有朋友的友情,生命的花开才会眩目的璀璨。孤独的时候,仰望天空,我会想起朋友,寂寞的时刻,低头不语,我会想起朋友;伤心的时候,忧伤泪流,我会想起朋友;疼痛的时刻,忧郁无助,我会想起朋友;快乐的时候,开怀大笑,我会想起朋友;开心的时刻,微笑凝望,我会想起朋友。于是,生命中的感动牵系在朋友的情谊中,心灵间的思念牵挂在朋友的情谊中,淡淡的想念起是朋友的你,淡淡的牵挂起是朋友的你,淡淡的温暖将友情的灯光点亮,温馨地照耀这人生的旅途,拥有朋友的人生不再孤单,拥有友情的生命不在孤独,拥有情谊的生活不在寂寞。人生的路上,我在用心感觉拥有朋友的美好感受,也在用心品味拥有朋友情谊关怀的温暖感觉,相逢是首歌,歌手是你与我,人生路上彼此坚定执着,感动,感谢,感恩,感慨漫漫人生路上——岁月如海,友情如歌!
如歌的友情
遇见杰尼,是在35年前,在我上中学的第一天,那时我才13岁。接下去的6年里,杰尼和我每周都会通一个小时的电话,还经常共同度过周末的晚上。每当与男孩子分手,我们就会在一起狂喝土豆汤,把我们的忧伤和汤一起喝掉。在老家乡下的房子边,我们曾一起疯闹,大骂芝加哥的西部,在万圣节的夜晚,我们坐在艾勒·凯波尼(是芝加哥有名的诈骗钱财的人)的坟墓上,披着毯子一起仰望星空,我们谈论各自的梦想,互相倾诉心底的秘密。杰尼梦想到百老汇的舞台上演唱,我梦想写自己的小说,“为什么我们不两个一起都实现呢?”杰尼当时的玩笑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随着中学生活的展开,我成了学生会的干部,并且因为成绩优异而交了许多朋友。杰尼呢,她则选择了低调的生活,从不在学校里引人注意。但对我来说,她就像是我口袋里的天使一样,我从没遗弃过她,也从没排斥过她。其他的人难以理解我俩的融洽,因为我们的性格和表现看上去是那么的对立,但是我们就是那么好。我俩都不是那种被父母特别溺爱的孩子。杰尼的父母每天忙于工作,而我的父母也是一样,没有精力听我讲学校里的事情,虽然妈妈总是要保证我穿着得体—她要我成为最漂亮的女孩(也是最瘦的)。杰尼和我持久保持着仅属于我俩的小圈子,甚至到大学都没有被破坏。我们上大一时,杰尼意外地怀孕并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我们不得不分开,杰尼搬回了老家,而我的母亲给予了她经济上和感情上的支持。但不幸的是,我母亲终于还是没有当成她自己孙女的祖母。不久,她就染上了绝症,在医生宣布她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时,为了让她能看见女儿成家,我匆匆找了个男人结了婚。这段婚姻也仅仅持续到大学毕业,之后,我回到了家乡找了份工作,开始支持我的弟弟上高中。这样,我和杰尼就又在一起了,但是这次多了个小宝宝坐在车的后排座上,我们无论去哪都带着她。但是一件事情却把我们分开了。那是在我25岁的时候,我开始在威斯康星州的一家报纸工作,时常要每天早晨5点就起来面对一天的挑战。繁忙的工作使我不能经常回家,也不能有足够的时间陪杰尼了。而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杰尼深爱的父亲被查出患有癌症,在杰尼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没能伸出手。一切都因为我没能出席杰尼父亲的葬礼而爆发,我永远无法忘记杰尼那哀怨的眼神和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你背叛了我。”我道歉了几千遍,在杰尼公寓的门外,在信里,在卡片上,反复请求杰尼的理解和原谅,但是,倔强的她再也没有原谅我。当我再次结婚时,杰尼没有出现;当我深爱的大儿子出世时,本应是干妈的她也没有出现;而当我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儿子出世时,杰尼还是没有出现。但是,当癌症降临到我的丈夫的身上时,杰尼终于出现了。我们没有谈论我们的友谊上的裂痕,我那时正承受着那种似乎是来自地狱的悲伤,也许正如杰尼数年前所遭受的痛苦一样,而一看到杰尼,我情不自禁地抽搐起来,因为感激,更是因为安慰。我们又恢复了孩童时的电话粥,一起共度时光。当其他人给我挫折,说我妄想时,杰尼告诉我要坚定向前,在丈夫去世一年后,她鼓励我勇敢尝试去写自己的第一部小说,而不是随便找个工作,“你能行的”。最后,我的小说,《深深太平洋底》,成为了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一名。杰尼兴奋地为我庆祝,而这是在我失去丈夫的两年之后。后来,杰尼拿到了大学文凭,并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和音教师,终于有机会走上舞台甚至广告片时,我也兴奋地为她庆祝。当杰尼到了40岁的时候,她的腿染上了玻她不能再出去工作了,但是她从未放弃努力,她开始服用药物,尝试各种各样的治疗,但是病情不见好转,却一天天地恶化下去。终于,病魔夺去了杰尼说话的能力,杰尼患了肌肉萎缩硬化症。我们对病情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虽然这种病感染女人的几率要高于男人,但是,当它发生在女人身上时,往往没有那么严重,许多老人感染了这种病却能在轮椅的帮助下活到90岁。4年前,我突然意识到,我最深爱的朋友,梦想站在百老汇舞台上表演的朋友,却从未看过一场百老汇的演出。所以我们一起去了,杰尼拄着拐杖,穿着与我一样的影迷衬衫。当听着主角唱起他的梦想,我的心绪完全翱翔于音乐之中了:我要为我俩的故事,为杰尼写一本小说。去年春天,我的新书出版了,在华盛顿特区,我们搞了个签名售书仪式。在悠扬的“依靠我”的旋律中,我抬头看到我和杰尼的照片,我的头依靠在杰尼的肩膀上,主持人在念着杰尼写给我的一封信:“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当她知道我患上了病,她第一个坚定地跳出来,和我一起与病魔战斗,对于我来说,她不仅仅是朋友,她更是我的心!”杰尼说的话又何曾不是我的心里话呢,我们一起走时,杰尼需要依靠在我身上,但是我又是多么需要依靠她呢!当我遇到了问题或困难,又有谁能像她那么了解我,明白我呢!此时,她依然在那里,在我身边,这让我无限安慰。我们对病情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虽然这种病感染女人的几率要高于男人,但是,当它发生在女人身上时,往往没有那么严重,许多老人感染了这种病却能在轮椅的帮助下活到90岁。4年前,我突然意识到,我最深爱的朋友,梦想站在百老汇舞台上表演的朋友,却从未看过一场百老汇的演出。所以我们一起去了,杰尼拄着拐杖,穿着与我一样的影迷衬衫。当听着主角唱起他的梦想,我的心绪完全翱翔于音乐之中了:我要为我俩的故事,为杰尼写一本小说。去年春天,我的新书出版了,在华盛顿特区,我们搞了个签名售书仪式。在悠扬的“依靠我”的旋律中,我抬头看到我和杰尼的照片,我的头依靠在杰尼的肩膀上,主持人在念着杰尼写给我的一封信:“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当她知道我患上了病,她第一个坚定地跳出来,和我一起与病魔战斗,对于我来说,她不仅仅是朋友,她更是我的心!”杰尼说的话又何曾不是我的心里话呢,我们一起走时,杰尼需要依靠在我身上,但是我又是多么需要依靠她呢!当我遇到了问题或困难,又有谁能像她那么了解我,明白我呢!此时,她依然在那里,在我身边,这让我无限安慰。
一生的朋友
遇见他,是在一次浙江企业与新闻媒体的联谊会上,30多岁的他作为年轻一代的代表发言,白手起家创办了连锁店遍布全国,拥有数千万身家。其中那份感谢名单里着重提到感谢父母,“在我的事业生涯里,他们的影响无比巨大。”大学毕业,他开始打天下。上班第一年春节回家,他得意洋洋地递过去1000元过节费,老妈的神情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欢喜,过几天好像是闲聊着说起:“黎叔叔家的女儿,过年回来给了家里8000元呢。”他愣住,歪着脑袋半天没言语,妈哎,您儿子拿您与上海的富妈妈比较,您高不高兴?第二年,他上交的过节费增加一倍(为此搁浅迫在眉睫的电脑计划),又买了烟酒茶,谁知老爸又哈哈:“谁还抽‘白沙’呢?现在都流行抽‘黄鹤楼’,你表哥送的‘黄鹤楼’200多块钱一条呢。”他听了,再次愣住。那时爸妈都年轻,50出头,街道安排个早点摊问做不做,夫妻俩把手卷在袖子里说:“有儿子呢,有儿子呢,儿子在大上海一个月挣3500。”没错,月挣3500块,但除去房租水电交通费只剩一千多块结余,这点钱只够他在大上海辛苦生存。他很省很省地花钱,在光线黑暗的办公室做小职员,每次打电话都报喜不报忧―――今天买什么吃了?―――吃肉了。实际上吃土豆青菜的日子占多数。儿子进化成懂事的人,爹妈还在原地踏步。真替他抱屈,哪有这样不懂事的父母?可他懂得逆向思维,这不正说明我不够强么,没让父母过上好生活?回到上海,他狠命充电、拓展人脉资源。第四年,跳槽到一家外企,跃入职业生涯第二个阶段。他很快成为年薪十万的白领,买了房把父母接来同住。他开始觉得满足。可是爹妈来了后,一套房子明显不够,比如老妈爱看电视,肥皂剧从早八点到晚八点播个不停;老爸爱抽烟,明知儿媳打算要小孩还是戒不掉。没人敢劝,劝了老两口就会郁闷地吼:“嫌弃我们不是,那送我们回老家去!这么大把年纪这么点小爱好也不能保留!”也委屈过,转念一想,老年人怎么可能更改几十年的生活方式?熏着儿子也不好!我还得发愤图强,再买套房!等他辞职当了老板,买下两套相邻的住房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再过五年,他坐在我对面一脸阳光地述说他为什么成功。“累,过去的日子真累,可累得有价值!不仅满足了父母妻儿的物质需求和精神渴望,还看到了自己的发展壮大。”“在我每一个发展停滞的阶段,父母挑剔的言语就像一根针,扎得我猛醒。这是强心针,有力却不留下痛苦的痕迹。”我张大了嘴巴,聪明人能从负面因素中找到正面效应,哪怕遭遇了俗气、挑剔、爱发脾气的父母?所以,假设你遭遇了“俗气”的父母,假设他们气呼呼地冲你发牢骚:“小子,做得还不够哎,你老爸老妈过得还不够好啊!”那么把他们的牢骚视为一种反作用力吧,姑且忍着、听着、奋斗着。这世上,除了你的老婆孩子,只有这对老宝贝会这么依靠你、在乎你、对你推心置腹,把你视作茫茫世间最大的光亮与幸福所在。
父爱的逆向思维
有一个人死后,在去阎罗殿的路上,遇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主人请求他留下来居住。这个人说:“我在人世间辛辛苦苦地忙碌了一辈子,现在只想吃,想睡,我讨厌工作。”宫殿主人答道:“若是这样,那么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宜居住的了。我这里有山珍海味,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会有人来阻止你。而且,我保证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你做。”于是,这个人就住了下来。开始的一段日子,这个人吃了睡,睡了吃,感到非常快乐。渐渐地,他觉得有点寂寞和空虚,于是去见宫殿主人,抱怨道:“这种每天吃吃睡睡的日子过久了也没有意思。我对这种生活已经提不起一点兴趣了。你能否为我找一个工作?”宫殿的主人答道:“对不起,我们这里从来就不曾有过工作。”又过了几个月,这个人实在忍不住了,又去见宫殿的主人:“这种日子我实在受不了。如果你不给我工作,我宁愿去下地狱,也不要再住在这里了。”宫殿的主人轻蔑地笑了:“你认为这里是天堂吗?这里本来就是地狱啊!”
人的欲望
我在最糟糕的状态下遇见他,他却给了我一个最绮丽的梦,温暖了我一生。我是李朵,我比谁都害怕老去,虽然我才18岁。因为在那个人的记忆里我应该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孩子,不能成长得太快,他会因此认不出我,会无法再轻柔地唤我“朵丫头”。A16岁以前,我活得很安静。学业轻松,一路过关斩将地升到了最好的大学,念自己满意的专业,为一家电台供稿,被小众的人认可和喜欢。家和学校只有半城之隔,父母都是随和开明的人,于是我家成了同学们爱去的地方。那次意外,源于一场与父母的争吵。我负气离家,随后便是一场噩梦。我独自在嘈杂的酒吧里被人生第一杯伏特加呛得面红耳赤,继而沉沉地睡过去。醒时已是在另一个城市。小小的屋子里关了七八个年轻的女孩。来不及惶恐,来不及哭泣,便被告知了更为残酷的真相——“卖淫”。当这两个字经由同屋女孩的口传到我的耳膜时,却是惊动云锣的声响。此前这样的字眼只会在平面媒体上偶尔遇见,是社会底层的象征。那些女孩被物质驱使,出卖身体与尊严;那些男人,被肮脏的欲望左右,付出金钱与人格。那时我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这中间还有最重要的一环是有人为利益铤而走险,成为连接两者之间的桥梁。可是,那天起,这些却离我如此近。小房子里是那么阴暗、潮湿,我用了两天时间想了无数种逃脱的方案,当它们一一被自己否决掉后,我便想到了死。也许这是惟一的途径,我已没有办法再见一眼我的父母,没有办法对他们说一声“请原谅”。我16岁,没有太多的挂念,死去并不遗憾。可是,我很快便知道,死才是最困难的。严格的看管,生活在他人的眼皮底下,一天几次的训话……我的心是从那一刻脆弱起来的,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生不如死。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仿佛没有穷尽。B我对面的男人——满脸横肉,肮脏的身体匹配着他肮脏的心灵,又或者他已没有了心灵。他向我走来,步步逼近。我缩作一团,不停地发抖。他满脸淫笑,“第一次,啧啧,以后就会习惯的。”在我咬破自己舌头的那一瞬,大门突然被打开了。几柄枪,几个人——“站起来!”“不许动!”“老实交代,还有多少同伙?”噩梦终止,我瘫软了下去,汗已湿了衣襟。他朝我走了过来——那一刻,他扮演的是我生命中的王子。一骑绝尘,救我于危难。我却怕得要死,我怕所有的男人。即便我看见了他肩头的徽章和他俊朗的侧脸,我还是将头埋得很低,以为会有场避无可避的询问。不想,他俯下身子,温和地对我说:“没事了,不要怕,丫头。”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罗毅——我在签字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名字。我们的名字排在一起,关系却是民警与受害人。我抬头看向他,他坚定地朝我笑了笑,“没事的,丫头。好好睡一觉。我们正在帮你联系家人,很快送你回去。”当我醒来,天已经亮了。父母连夜跋涉,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一夕忽老的含义。他们就在我眼前,可是我竟没有去抱一抱他们。因为我听见了隔壁办公室的争论声——“没必要让李朵出庭,她还太小,况且她出庭说服力也不够强。怎么忍心强加没必要的伤害给她?”是罗毅的声音。“那你忍心伤害谁?你要知道这起案件的性质。大多数人比她还小,比她受到的伤害还大。”另一个声音句句紧逼。我静静地退了出去,知道有一个人曾为我据理力争,不忍让我的成长千疮百孔。我回到原先的地方,对我的父母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都会好好听话。”妈妈泪如雨下,只是抱着我,不说一句话。爸爸在旁边沉默着哽咽。16岁这一年,我在陌生的城市惊恐地度过了几个日夜,然后遇见了一个人。于是惊险变惊喜,惊喜成记忆。他在我的记忆里百转千回,竟演变为爱情。一个未成年女孩的爱情是否如同她的生命一样稚嫩,如同她的年华一样青涩?C我在书籍与试卷上一遍遍地书写他的名字,以此激励自己。我们短暂的相逢、短促的交谈、仓皇的告别……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曾知道,更别提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是,我想,那样儒雅干净的人一定不会讨厌有才情的女子。我在心里为自己设了一个标尺,那是我不竭的奋斗力量。我打了个电话给妈妈,说下周我要去外地写生,大概是半个月的时间。妈妈问哪里,我说黄山脚下。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要去的是Y城,是我记忆里的那座城市。我是城堡里的姑娘,活在家人仔细为我建筑的水晶世界里。家人们替我小心遮掩那段往事,他们希望我忘记。可是,我不能。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怀念,我总是不由得想起那个地方、那个夜晚。夏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是水粉专业的。写生的时候,我们每天在一起,因为她喜欢的男生杨熙就在我们环艺。我们截然不同,夏夏是那种艳若桃李的姑娘,动辄吆五喝六,她一贯的张扬不羁,只有在看向杨熙时才会目光温柔如水。可夏夏,你知道杨熙到底有多少女朋友吗?他若每天约会一个,十天半月也不会重样。他的心又怎会只为你停留?我在心里一遍遍想着,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爱情从不会有依据,爱便是爱了,即便那爱已如崖上风雨飘摇的野生花,却是她最美的追寻。就好像我爱上了那个仅仅数面之交的男人,他就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已繁盛如花。我循规蹈矩地采风、画画、与一堆人同游同乐,只是一连几个黄昏,我悄悄地乘车来到西桥派出所附近,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点一杯摩卡,在橱窗的位置一坐便是几个小时。这一路我是多么熟悉,尽管它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两年,可,这曾是你带我走过的街道。那时,我在十字路口的地方,逆着方向冲了出去,却被你强大的力量拉了回去。没有汽车的急刹声,有的是你温和的右手。你说:“朵丫头,你不可以这样做。因为我们还有爱,还有期待。”那一瞬,我故意让自己会错了意。可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里。D我在晚饭时接到了夏夏的电话,她焦急地说:“朵丫头你在哪里?杨熙,杨熙他刚刚与人打架。用刀捅伤了别人,已被警察带走。”“哪里?”“西桥,西桥派出所。”我火速赶了过去。因为我的朋友夏夏,更因为那是西桥派出所。我们没有见到杨熙,他已被羁押拘留。空荡荡的接待室里只有恸哭不止的夏夏。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能做的只是带回夏夏,联系杨熙的父母。在出门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执勤表——没有罗毅的名字。心口被堵得难受,却不愿折回去询问值班的民警。因为这次意外,我们的写生被提前终止。杨熙的父母为此支付了大笔的医疗费用,却仍避免不了他将被劳教三个月的事实。我们各自回归到繁重的学习中来。只有夏夏,在每个探视日坚持着去看杨熙。Y城,我没有再去过,那里因为罗毅的缺席而成了我心底的伤心之城。三个月后,杨熙已不是艺术系的颓废青年,他剃短了头发,穿着清爽的衣服,站在夏夏身边,一脸的温和。我明白了,爱情的真相是百转千回后的不悔守候。我依旧会在每个深夜书写虚无的故事。编排,回忆,书写,怀念。过往的记忆似一场庞大的幻觉,试图回头的时候它却没有给你留下丝毫的痕迹。当所有故事一一时过境迁后,我们都已长大。这是必然,我不再抗拒。E夏夏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杨熙惟一的爱。青青的小道上偶尔会出现三人行的场面。我们坐在阳光下的草坪上温书。“朵丫头,借你的书给我。”“自己拿。”她认真乖巧的模样真可爱,片刻后她将书上的重点指给杨熙看。“罗毅?罗毅是谁?”坐在我对面的男生问。“没谁。随便的一个人名而已。”“哦,我只是想起西桥的一个警察也叫这个名字。”“哪里?”“西桥,西桥公安局。”我的泪在那一刻如雨倾盆。因为你所从事的职业,因为你从记忆之地的消失,我一直惶恐得无可复加。我知道,我的爱一直与你同在。只是错过了那一次,错过了那场冲动,我再没有勇气去找你……而如今,知道你安然地生活在某一个地方,我的心顿时感到了安宁。这或许就是最幸福的爱吧!
眼角的泪,是爱曾来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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